凡煙小說

☆、游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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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楠顯然沈浸在這樣內鬥與反目的情況中怡然自得,他笑道:“好了好了,都別爭了,就這樣定下來吧,改來改去的,我都糊塗了。吶,老於,你呢?”

於天然默默然了一陣子,蚊子哼哼般道:“鐘曉。”

鐘曉那原本挺直如刀劍的後背,一下子就垮了,她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

王殊才和林小嬌也飛快給了選擇:“鐘曉。”

魏嶒憐憫地看了鐘曉一眼:“我和我們組的……似乎投不投票,已經沒什麽區別了……”

這時李光影突然“呵呵”笑了兩聲,大家驚詫地望去,就看到他雙眼發呆,一臉傻笑,顯然他內心承受能力太差,被方才的驚險嚇得一時有點精神錯亂了。

鐘曉被嚇壞了,她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求求你們,不要這樣對我,我家裏還有孩子啊,她才四歲!她還太小了,我或許是個討人厭的人,但是我自認是一個盡責的母親,我只是想走得更高更遠一點,給我的孩子提供更好的環境,誰願意做討厭的人啊,我真的不知道那樣會得罪你們,說起來得罪人,難道寧致遠不是更討厭麽?李楠,他不是經常辱罵你麽,你難道不恨他麽?”

曲明月暗暗嘆她不懂得此時的局勢,寧致遠常年出差在外,對下面的人而言更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符號,模糊,但是有一定的心理威懾力。或許他們有人討厭寧致遠,但是他們眼下需要的是一個可以達成共識的人——因為沒有人想因為自己導致了別人的死亡。

第一個選楊媚,是因為她人緣實在差到離譜,誰選了她心裏都不會有負罪感;第二個李光影,是因為他目前存在感稀薄,所以也不會產生負罪感;但是實際上在前兩輪多次被提到的時候,鐘曉就應該知道自己已經處在危險的邊緣了,可她兀自不覺,若不是第二輪魏嶒有心救她犧牲了李光影,現在被嚇得發傻的人就應該是她了。

到了第三輪,她如若肯低示弱,不選擇陳立洲而選擇江南,那麽她活下來也不是不可能,只可惜,她睚眥必報,被林小嬌激怒後,便想著用陳立洲的死來折磨她,最終把自己繞了進去。

現如今,她哭嚎著,試圖喚起大家的同情心,似乎是有些晚了。曲明月心想,雖然過程和自己所設想的相去甚遠,但是她終歸還是將要目睹鐘曉死亡了。

於天然這時不忍心了,輕聲道:“我……我還能改麽?”

李楠和善地拍拍他的肩膀:“老於,你改不改,都不影響結果了。”說完,他走到了鐘曉身邊,“鐘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求一下小月呢?我再給她一個機會,你猜她會不會救你?”

當初曲明月被寧致遠抱走時的臉浮現在了她面前,還有那虛弱的呼救聲:“鐘姐,你幫幫我……”

當時那聲音聽起來分明離她很遠,很模糊,可如今,這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像是回蕩在她腦子裏。

鐘曉閉上眼,淚水紛湧:“她……不會救我的……”

李楠笑道:“你此刻終於想明白了。鐘姐,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最討厭的寧致遠麽?其實原因我已經說過了。我又不是上帝,我有什麽權利決定他的生死?不如效仿雅典人,min主決議。你死得不冤的。你或許覺得,他們不過是被我脅迫,所以不得不做出選擇,但是不得不做出的選擇裏,也是有真心在的。”

他附在她的耳邊:“他們,早就想讓你死了。”

鐘曉身子一顫,隨即怒道:“那你還廢話什麽?!快動手吧!”

李楠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個剃刀來,剃掉了她的頭發:“人們常常喜歡吃猴腦,所以我想知道,吃人腦是什麽味道。”

屋裏的味道本就難聞至極,此刻林小嬌聽到這話,最先忍不住幹嘔了起來。

劉思齊怒道:“李楠!夠了!不要折磨她了!”

李楠依舊是那樣溫順又膩人的語調:“怎麽是折磨她呢,我可是順從你們的意願啊,要說折磨,也是你們折磨啊。而且劉總,你就別操心救她了,你的一個指頭,可還記在我的賬上呢。”

曲明月在暗處不由發笑,李楠弄出這麽多花樣來,原因無非只有一個——他不敢親手殺人。

把楊媚放在凳子上做鐵板燒,搞出吃猴腦的花樣來,都是一種死亡的延長,他膽子那麽小,這樣的事情已經是他的極限了,他只是在猶豫,因為他不敢給出那致命一擊。

李楠若真的開始做了,她一點也不會懷疑,他會弄得像楊媚這個鐵凳子一樣狼狽又惡心。人的腦子可比最精密的儀器還要覆雜,一個不小心弄壞了控制肌肉的神經,又是一片狼藉。

但是鐘曉果然嚇得面目全非,尖叫的聲音幾乎能刺穿所有人的耳膜:“不,不要這樣!你直接殺了我!直接殺了我!李楠,你這個懦夫!你這個混蛋!”

李楠揪住了她的耳朵,野蠻地割開了她的頭皮,隨即,粘稠暗紅的血順著他的刀蜿蜒而下,流進了他的袖子裏,李楠似乎有點呆住了,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

大家也都呆若木雞地看著他,屋裏再度安靜下來。

這時,於天然突然繃不住痛哭了起來,他哀求道:“李楠,你……你別這樣好不好,就算要殺,也給她個痛快好不好……大家在一起這麽多年了,就當可憐她吧。”

林小嬌被感染了,她大哭著附和:“李楠,你就……你就給她個痛快吧,鐘姐再討厭,也不至於受這麽大的罪的,我們沒人想看她受這樣的罪的。”

魏嶒哽咽道:“李楠,你不是要min主嗎?我們沒人想看她受折磨,李楠,你不是個惡人,你不要這樣……”

甚至一向思維與常人有異的江南,也不知道李楠會如此變態,不自禁地流了眼淚。

屋子裏的氣氛終於在緊繃後松弛了下來,可松弛下來後,每個人都忘卻了那生死攸關時心裏的算計,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難以言說的悲傷和痛苦,他們知道這即將逝去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她不死,那麽死的便有可能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從某種程度來說,她是犧牲品,是救了他們命的人。鐘曉和楊媚不一樣,她即便為人可恨,但他們終歸相對了這麽多年,那些在一起的時間不僅僅有齟齬和沖突,也有相視一笑的時候,有彼此安慰的時候,還有一起挑燈奮戰的時候,他們不是不共戴天的仇家。

可是他們沒有人知道,李楠只是下不去手而已。

李楠垂下了手,他此時表情也有些哀傷,仿佛那離他遠去的人性突然回到了他身上,他無助地看向曲明月道:“小月……我……這……怎麽辦……”

曲明月溫柔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像是和煦的風拂平他心中的波瀾:“楠哥,算了。”

李楠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許久,他突然擡手捂住了鐘曉的嘴,說了句:“對不起,”然後一刀割開了她的喉嚨。

連被燙的直叫的楊媚都楞住了。

血液像是一桶被潑出來的油漆,噴湧在了桌子上。

李楠突然丟下刀子,後退了兩步。

他終於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屋裏的人驚呆了,只有李光影還在呵呵傻笑,“殺人了,呵呵,殺人了。”

曲明月靜靜地看著他從恐懼到茫然再到平靜,仿佛看到一塊粗糙的灰色棉布浸入了墨池,墨水順著棉布的每一絲紋理,每一束纖維蔓延而入。黑暗是永恒的,但是每個人構成的“材質”不同,受到的侵襲也不同:有的人是完美釉質包裹著的瓷器,常年浸潤依然不改本色,如曲明月自己;有的人一經觸碰便被徹底同化,再無轉圜的餘地,比如李楠。

李楠冷靜下來後,渾身的氣場便改變了,他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皮肉燒焦的味道和衣服被燒著的味道愈發濃重,楊媚雖然飽受折磨,但是除了一些燙傷,並沒有其他的傷害。

大家無措地打量著彼此狼狽不堪的樣子,還是江南忍不住問道:“都結束了麽?”

這時,李楠端著一盤子酒杯走了回來。他將酒杯放在桌子上,順手拿起刀,活動了一下肩頸,走到楊媚身後,一刀也割開了她的喉嚨。

他的動作太行雲流水,以至於楊媚自己還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死,她的血甚至濺了幾滴在那些酒杯裏!

大家似乎是嚇傻了,竟然沒有一個人出聲。

李楠楞了一會兒神,望向了臉色蒼白的劉思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懲罰他。

最終,他沒有動手,他將刀放在了桌子上,端著酒杯送到一旁的王殊才面前:“喝了吧,沒下毒。”

王殊才戰戰兢兢道:“為什麽……要喝……”

“喝了,我們玩兒第二場游戲。”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塊很容易出錯,所以一直要改來改去,有些留言的親回覆不及時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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