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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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明月眼看著李楠把一個個昏倒的人放在一個手扶拖車上,不知道運往了何處。她扭過頭,看到倒在地上的薄溯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他隔著一個偌大的客廳看著她,露出一絲苦笑來。

曲明月也只好報之以苦笑,尤其她身上還穿著這樣奇怪又劣質的禮服。她的目光轉而落到了桌上的那柄刀上,李楠沒有綁著她的腿,所以站起來走兩步倒是夠得著。她嘗試了一下,很快便用嘴叼住了刀把。她回到原處,將刀落在膝蓋上,用裙子擦幹凈。幸而那裙子本來也是黑色,看不出來。

隨即,她留神聽著動靜,用腳將刀踢給了薄溯源。

薄溯源毛毛蟲似的拱了過去,翻了個身將刀握在手裏,然後又拱了回去。

曲明月莫名覺得這個情景很喜感,竟然笑了出來。但是她笑過之後,便輕聲去喚林小嬌的名字,可林小嬌似乎睡得很沈,對她的呼喚一點反應也沒有。

也是極險,她才停止說話,李楠就回來了,進屋前他還不忘看了一眼薄溯源。幸而曲明月將刀擦得幹凈,才沒有在地板上留下血跡。

李楠並未留意到那消失的刀,只是像個認真的苦力,把剩下的人也放了上去。他走了之後,曲明月又去看薄溯源,對方正在奮力地割著繩子,同時不忘譴責地看她一眼,顯然對她之前的幸災樂禍頗為哀怨。

只不過那繩子極粗大,曲明月估摸著他一時半會兒很難割開。

隨後李楠空著手回來了,他坐在曲明月面前的椅子上,仿佛是很累了一般捂著臉,頭側在膝上。靜了一會兒,他甕聲甕氣道:“小月,你開心麽?”

曲明月柔聲反問道:“你開心麽?”

李楠擡起頭來,露出一張無甚知覺的臉,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肯定是希望寧致遠死的,但是……是我錯了麽?是我的不對麽?大家沒有人選他,為什麽呢,哪怕是連名字都沒有提。”

“大家或許想著,以後離開了這裏,還要靠他吧。”

“可是,他已經要離婚了,孟家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女人的心,海底的針,萬一孟春雨反悔了呢?更何況,他們還有共同的孩子,也許以後會覆婚也說不定。”

李楠沈默了,半晌道:“我想殺了他。”

曲明月點點頭:“我也想。”

李楠笑了:“我現在解開你,你不會跑吧。”

曲明月怪道:“我什麽要跑掉,我還想看第二場游戲呢。”

他振奮起來,用剪刀剪開了她手上的塑料繩。曲明月重獲自由,活動了一下肩頸:“肩膀都麻了。”她又摸了摸頭發,感覺有些松散了,她取下簪子重新盤了一下。

“對不起,我本來也不想綁著你,我只是怕你會拿我當個怪物……”

曲明月就算真的覺得他是個怪物,也不能此時說出來,甚至此時李楠解開她,她也不想冒險逃跑。男女之間力量懸殊,哪怕是李楠這樣不起眼甚至個頭有點矮的男人,她也是敵不過的,既然敵不過,對方暫時也對自己沒有惡意,那麽她便索性扮演一個乖巧的角色。何況,她尚且還不知道李楠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他這麽大動幹戈,搞來這麽多目擊者,實在是奇怪得很。

這種時候,她難免就想起了沈澤來,目前已經死了兩個人,後續可能還會死更多,自己若能全身而退,這必然會變成一個大案子。沈澤大概會覺得自己未免過分倒黴,輕者拉著她燒香拜佛,重者大概又要哭唧唧了。

她很討厭人軟弱的情緒,但是沈澤在她面前流露出的軟弱,卻讓她也跟著心軟成一片。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中有無奈亦有柔情,李楠幾乎看呆了。

他自然是知道曲明月的美麗的,美到她剛來的那兩年他連直視她的勇氣都沒有,那時候她不太會用電腦,就來他這裏學,每次他都驚懼地快要跪在地上給她講。他上學的時候,有人把這種心理總結成了“屌絲”兩字,他雖然厭惡這種說法,可卻每一條都對應在了他身上。

現如今,他與曲明月如此近,她那溫柔的神情像是拈花一笑的神祗,他惶恐的心裏在這一瞬間仿佛得到了某種救贖,原本已做的、要做的血腥又殘忍的事,突然就成了靠近她的一種途徑。

他以為她是光明的神,卻不知,她只是站在光明中的惡魔,越靠近她,便越黑暗。

他卑躬屈膝地帶著曲明月來到一個小房間裏,那裏有三個顯示屏,都是拍的地下室裏的情況。公司裏的一群人橫七豎八地倒在海洋球裏,顯然那藥勁兒很大。

“你放心,死不了,看上去挺厲害,其實是夜場慣用的迷藥,我用的很少,一會兒勁兒就過去了。”李楠安慰她。

曲明月心中一動:“夜場的迷藥,從哪來的?”

“很好買其實,我之前做過記者,采訪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藥販子。微信上就可以買賣,□□。”

曲明月的手指輕輕在胳膊上點著,又問道:“那這些機子是哪裏來的?”

“這就要感謝你的學長了,”李楠笑道,“我說想要記錄下一起玩兒的情景,他很快就弄來了這些。可惜,他不知道我是用來做這個的。”他正色道,“小月,你應當看得出來,我很討厭他吧。”

曲明月點頭:“所以我很感激你沒有殺了他。”

“嗯……”李楠仿佛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濫殺無辜的變態……”

如果這句話被林小嬌聽到,大概會直接翻一個大大的白眼。曲明月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她對李楠雖然一直是控制蠱惑的關系,但人心難測,她從不認為一個人的所思所想能夠全然被把控,譬如李楠,看上去明明是該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性格,卻生成了自己的主意,在一個小時內殺了兩個人。

她也不想冒險去指責李楠,李楠對她的崇拜來源於外表和距離感,她費盡心機,將這個距離感控制在了一個合理的範疇內。現如今兩人獨處,這個平衡就更加微妙,不對他加以評價,是維持距離感的一種好方式。他既不會為了她的鼓勵殺更多的人,亦不會因為她的斥責對她心生惡念。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好累。

她感覺自己仿佛一直都很累,既控制不了自己折磨人的欲望,也看不得別人折磨人。她雖然選擇殺掉該殺的人,但她對自己的認知很準確,她是個變態無疑。只不過生得臉好看,讓人都以為她是朵純潔的白花。人常把心狠手辣的女人叫做蛇蠍美人,但若手上沒有人命,何來蛇蠍一說?

她倒是個不折不扣的蛇蠍美人,一個劇毒的黑寡婦。

曲明月高中時,路邊有一個瞎眼的算命的,雖然是算命,但是跟乞丐無異,她每日騎著寶石一樣湛藍的自行車過,都會給他丟點錢。

有一日,那算命的老頭突然說:“小姑娘,給你算一命吧。”

她給錢從沒出聲過,所以笑道:“原來你裝瞎。”

老頭兒搖搖頭:“不,我已經瞎了,但是有些事不一定要用眼睛去看的。”

他原話是怎麽說的,曲明月已經忘記了,但是大致的意思是,她黑白分明,所以圍繞在她身邊的,要麽是極好的人,要麽是極惡的人。人與動物無異,對和自己氣味相投的人會直覺去靠近。

他說:“你選擇的配偶很重要,你選擇了陽,你也會擺脫那些陰暗的束縛,你選擇了陰,會一輩子活在黑暗裏。”

她想要生活在光明裏的,她想要那種純粹的氣息圍繞著自己,比如崔恒,比如沈澤。

這時,視頻裏的人動了,曲明月也從那過分久遠的回憶中回過神來。

李楠激動地撲了過去,拿著對講機大聲道:“起床了!起床了!我們要開始第二個游戲了。”

陳立洲是最早醒的一個,而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摁住迷迷瞪瞪的寧致遠,揍了他兩拳。原因無他,是為了報覆他選擇自己的仇而已。

隨後,他搖醒了林小嬌,溫聲道:“小嬌,你醒醒。”

“阿洲!”她嚎啕起來,抱著他的脖子泣不成聲,“你在這裏,我好怕。”

“有什麽可怕的,我不是還好好地活著。”

“你一定要活著!”她握著他的手,仿佛這樣就有了某種保障。

大家陸續醒了過來,其實像魏嶒這樣高大的男人,本來就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只不過身上軟得動彈不得而已。現在藥效減退,自然也就生龍活虎,唯有劉思齊,他雖然醒了,但是整個人似乎虛弱得很,嘴唇也發白。他靠在墻壁上,握著自己的左手。當恐懼退去,疼痛便侵襲上來,他眉頭緊蹙,氣息也很亂。

魏嶒跪在他身邊,握著他冰涼的手:“老劉,你沒事吧。”

林小嬌也在陳立洲的攙扶下來到劉思齊身邊,帶著哭腔道:“劉總,你是不是很疼啊……”

地下室的喇叭再度響起李楠的聲音:“新的游戲規則,你們組成三組,人數嘛,隨你們便吧,計時十分鐘,開始!”

“李楠!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啊!”魏嶒破口大罵起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小嬌可憐巴巴地看向魏嶒:“魏總,他瘋了……”

魏嶒生氣地在墻上打了一拳,掃視了一下屋內,蹙眉道:“小嬌,你還沒看明白現在的情況,他不但沒瘋,反而清醒得很。現在屋子裏最弱的人有三個,老劉,你,江南。要組隊的話,你們三個必然會被平分在每個組裏。我和老劉關系這麽好,不可能扔下他不管,譚章和王永佳會跟著我,我們是一組。寧致遠和江南是一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王殊才和何光亮也會選擇他,那麽就剩下你、陳立洲,鄭威、於天然、李光影你們是一組。李楠已經算好了。”

他說完,寧致遠那邊似乎已經決定好了,溫吞虛胖的於天然和傻不拉幾的李光影果然被排除在外,正猶猶豫豫地向林小嬌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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