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媚被關了七天才放出來，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條酸臭的鹹魚，她匆匆回家收拾了一番，便去上班了。

曲明月沒想到楊媚還會出現在公司。大約是因為孟春雨沒事便要來鬧一鬧，或者如林小嬌所說，楊媚真的攀上了副總裁李得運，公司高層竟然並沒有開除她。

臨下班時，她被楊媚堵在了廁所裏。

“為什麽不來保我。”楊媚很直接，那熟悉的語調和神態讓曲明月想到了高中時的女混混。

她笑得柔柔的：“寧總讓我別插手，給你個教訓”

“他為什麽要和你說！”

曲明月聳聳肩：“大概是覺得，你和我比較好吧。”

“照片是你發給孟春雨的？”

“什麽照片？”

“你還裝傻，那個照片，我只發給過你一個人！”楊媚逼近了她。

“哦，你和寧總的床照。”曲明月恍然，“你是發給過我，但是你不是立刻撤回了麽？怎麽會怪到我頭上？再說，咱倆關系這麽好，我這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

楊媚狐疑地打量著她，突然惡狠狠地罵道：“我就知道是鐘曉這個□□！想不到她手腳這麽快！”

“鐘姐？你為什麽發給她？”她就猜到她會發給鐘曉，沒準江南也有收到。但是江南肯定做不出這種事來，那麽剩下的，就只能是鐘曉了。楊媚倒也沒那麽笨，知道先詐一詐自己，只可惜，論詐人，她是祖師姥姥。最近鐘曉實在是跋扈得過分了，曲明月覺得，禍水東引給她添點堵，倒也沒什麽。

“我就是看不慣她厚著臉皮說寧致遠喜歡的人是她……”楊媚咬牙切齒，“我只是沒想到，她這麽下作！”

曲明月心想，這可真是狗咬狗一嘴毛了。

“就算真的是鐘曉，你也不可能和她撕破臉皮的，她是領導，就算不是你的直屬上級，你也壓不過她去。而且你大概不知道吧，江南要升職了。”

楊媚勃然變色：“你說什麽？寧致遠告訴你的？”

“江南自己說的，就在你被帶走的那天，”曲明月很惋惜道，“哎，大概她給寧總伺候得很好吧，聽說要連升兩級呢。真是的，明明她才是最無恥的那個，結果反而害你遭了秧。”

“這個賤人！”楊媚簡直快要氣炸了，她與寧致遠的關系早就斷了，一直是江南陪在他身邊，怎麽那個孟春雨來了就只打她。現在好了，挨打蹲號子都是她扛了，江南反而平步青雲，她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事發生！

“叮——”就在此時，楊媚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她看了一眼，火氣一下子沒了，臉也頃刻白了。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發信來讓楊媚擔憂的人，只能是邱原了，難為他能憋這麽久，看楊媚的神色，戶口的事兒八成是沒戲了。曲明月不想再和她在這裏浪費時間，柔聲道：“我要先走了，回聊吧。”

楊媚呆呆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

曲明月的車限號沒有開出來，父母都忙著沒時間，她便想著叫個專車，只是這樣走著，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自己。

她心裏一動，想到了那個“同類”，遂轉去了面包店。果然，那人也跟了上來。

“來兩塊天使蛋糕。”她向店長道。

“好的，客人你好久沒來啦，這個蛋糕送你啦。”店長笑瞇瞇道。

“額，為什麽？”

“就希望客人你多多捧場，你來這裏吃蛋糕，我們生意好啊。”以往曲明月總是會來這裏，坐在落地窗那裏吃一塊天使蛋糕，喝一杯伯爵紅茶，後來店主便發現，只要到這個時間，周邊公司的男性們便蠢蠢欲動，生意極好。

“我要和她一樣的蛋糕。”曲明月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店長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沖曲明月眨眨眼，仿佛在說“你看吧”，然後轉身去拿蛋糕了。

那聲音還挺熟悉，她詫異地回頭：“小白警官？真是好巧啊！你沒穿警服，我都沒認出來。”

“是啊……”白啟明抿抿嘴又抓抓腦袋，“我在這附近辦事，剛好看到你……本來還猶豫要不要跟上來打招呼。”他不敢看曲明月，覺得許久不見，她越發美艷動人了，那深深的清澈的眸子讓他想到小時候喜歡的畫冊上金眸蛇發的女怪，自然，也是美艷的女怪。

“客人，一共是200塊錢。”店長把打包好的蛋糕放在貨架上。

“啊，這麽小的蛋糕這麽貴……”白啟明撓撓頭，隨即道，“那，她的蛋糕錢我一起付。”

“不用的，這位姑娘是常客，我給她免單了。”老板笑著解釋。

白啟明尷尬地笑著付了錢，對曲明月道：“美女就是有優待啊……”

曲明月一時還吃不太準白啟明的目的，所以只是禮貌地笑笑，對他十分疏離。他為什麽會跟著自己？難道孟子初的案子被翻出來了？他是來監視自己的？

心頭的疑問層出不窮，故而笑問道：“小白警官跟著我，是因為我做了什麽壞事麽？”

“不，不是，就……碰見了，剛好，送你回去啊。”

“我要去坐公交車了，你……”她很希望對方可以知難而退。

“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我喜歡坐公交。”

“那都碰見了，一起吧。”白啟明殷勤地道，“我替你拎著包？怪沈的。”

“……你順路麽？”

“順路順路，給我吧。”他不由分說地接過她的包來，臉上已經紅了，“這點紳士風度還是要有的。”

曲明月從他的神色了解了他的想法，心裏微微松了口氣。不能怪她如此杯弓蛇影，她身上背的事情太多，白啟明的身份又如此敏感，她第一想到的必然不是對方想要追求自己。

此時正是下班的高峰期，曲明月一擠上了公交車就後悔了，她和白啟明隨著人流來到車中央的位置，被迫貼在一起站著。

“你每天都坐公交車？”他一點也不懷疑，在這種環境下，她會被吃豆腐。

“也不是每天，我的車限號了，爸爸今天又比較忙，沒法接我。”她不安地動了動，心想，要不是你，我也不會真的來坐公交。她試圖轉轉身，換取大一點的空間，卻發覺一點也掙紮不開，她被迫貼在白啟明懷裏，甚至能聞到他襯衣上散發的幹凈的肥皂味兒，明明見了沒幾次，卻要以這樣暧昧的姿勢開展對話。

如果可以的話，她很希望能離警察遠一點，□□一個警察，那是電影裏的頂級殺手才會做的事，她這樣一個“自學成才”的小蝦米，被警察盯上，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不是一件好事。

白啟明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兒和時遠時近的曲線折磨得滿臉通紅，欲蓋彌彰地說道：“哎，車裏太熱了，你的蛋糕不怕壞吧。”

“不怕的。”曲明月無奈地笑笑。

“那就好……”白啟明話音剛落，司機神助攻一般一個急剎車，曲明月便撞進了他懷裏。

白啟明一手攥著扶手，一手緊緊圈住了她。

車上的人怨聲載道，你說被踩了腳，我說司機太猛，嗡嗡嗡猶如過境的黃蜂，但是白啟明卻覺得自己從未如此開心過，靈魂都飄乎乎地飛出了車窗。

車門打開，到站的人如獲大赦般擠下了車，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人擠了上來。

“對不起，給你衣服弄臟了。”曲明月看到他的襯衫上蹭上了自己的口紅。

“沒事的。”白啟明一個手抓牢了車上的把手，另一只手抓著欄桿，試圖給曲明月營造一個寬松點的環境。他心裏打定主意，這件衣服回去好好收藏起來。收藏前，他今晚大概要抱著睡覺。

總算，兩站過後，人下去了一大半，兩人這才得以分開。白啟明樂陶陶地覺得，這大概是他人生中快樂的一段時光了。

曲明月則備受煎熬。

既然沒打算與這位警察先生有些什麽，這樣的貼近就實在是不明智！

“以後要是叔叔不方便，我其實可以來接你的，我工作的地方離你工作的地方這裏還蠻近的。”白啟明熱情道。

“不必了，多謝你的好意。”曲明月微笑。

“我沒有惡意的。”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她溫柔地看著他，“但是真的不必麻煩了。”

白啟明被她的微笑晃暈了腦子，蹦出心裏一直藏著的話來：“我能請你吃飯麽？”

這位警官真是鍥而不舍啊，曲明月知道只拒絕是行不通的。她微微嘆了口氣，指了指兩人對面前後坐著的兩個老人：“你猜他們是一對兒夫婦，還是一對兒陌生人。猜對了，我和你去吃飯。”

白啟明急忙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曲明月從上車到現在，這兩個老人一直零交流，除此之外，他們穿著樸素，衣著上沒有什麽關聯性，老年人也不像年輕人一樣喜歡戴個戒指什麽的。他猶豫了一下，說道：“陌生人。”

“你錯了，我不能和你去吃飯了。”

“你怎麽知道呢？”白啟明不甘心地說，“你又沒問他們。”

“他們下一站會一起下車。你就知道他們是一對老夫婦了。”

正說著，車又停了下來，果然，坐在前面的老頭先起身，握著老太太的手一起下車了。

“你……”白啟明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麽猜出來的！你認識他們對不對？”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們，我還知道，他們要去這附近的一個五金商場買東西，並且他們住得離這裏很遠，家裏是開修車鋪的。”

“……”白啟明換了副認真的神色，“給我講講成不……”

“嗯……他們沒有說話，是因為從很遠的地方坐車過來，已經很累了。他們的鞋邊緣，都有一點泥，這附近沒下雨，乘客中只有他們兩人腳上有泥，所以我更可以肯定他們是一起來的。沒有坐在一起，是因為位子是別人讓的。他們的衣服看上去沒什麽共同點，但是不管是料子還是款式，都是便宜貨。做這麽遠的車過來，勢必是因為這邊有便宜的東西是他們需要的，那最受歡迎的，肯定是那個低廉的五金商場了。老爺爺在手機上拍下了他要買的東西，都是修車用的。我本來也只是懷疑，但偏好那個老爺爺坐得不□□穩，一直在看外面，所以，要在那一站下車沒錯了。當然，就算我猜錯了，你也是輸了，他們確實是夫妻。”

白啟明目瞪口呆：“你這麽會推理，應該去坐警察，真的，你應該來我們刑警大隊！”

曲明月笑道：“工資太低，我才不去呢。”她說到這裏，車行駛緩慢起來，快要靠站了。“小白警官，我到了。這裏人多，不好打車，你去對面坐同一路就能回去，你的車停那裏的停車場很貴的。”

白啟明急忙跟著她下了車：“你……你再給我次機會……”

曲明月搖搖頭，“你別跟著我了。願賭服輸哦！”

“那我還能來找你麽？”他大叫。

曲明月沒有回頭，擡起手來揮了揮算是和他再見。

她心裏在冷笑，什麽推理，她完全只是憑感覺而已。這種感覺不過是一種天賦，就像一個孩子無師自通地能夠畫出精妙的圖案，譜出動人的樂章，或者數學格外好一樣，她的天賦不過是對人的感知而已。

她走進金碧輝煌的電梯，剛好一個穿著白外套的瘦弱的男護工也走了進來，他手裏的食物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曲明月在公車上調動渾身肌肉維持平衡，感覺有些疲憊，再加上此時的飯香折磨，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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