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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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做就做,夏微涼當即駕車往海櫻區方向趕,然而,還沒到案發的倉庫,就被擋住了去路。

海櫻區是老城區,海昌路兩沿大都是低矮的民房和廠房倉庫,偶爾一些零碎林立的高樓大廈。她是開進海昌路一個小巷準備插路去倉庫時被擋住的。一個堆放垃圾的地方圍了不少人,而路旁停了110警車。

她立刻下車,擠進密密的人群時問:“發生什麽事了?”

有人回應她:“一個撿垃圾的婆婆被車撞死了。”

撿垃圾的婆婆?

夏微涼一聽就覺不好,立刻分開人群,進入警戒線以內,地上躺著一個花白頭發、舊衣裳的老婆婆,身上沒有特別明顯的傷口,她朝正在檢查的民警亮了身份問:“怎麽回事?”

民警回覆:“有目擊者反應,是一輛小三輪撞到了她,但是她身上只有膝蓋和手掌有擦傷,應該是被小三輪帶到後摔倒所致,我們趕來時已經沒氣息了,可能是年紀大了的緣故,肇事者已經逃逸。”

夏微涼緊了緊拳頭。

她剛要來查訪這位撿垃圾的婆婆,婆婆就出了意外,會不會太巧合了一點?

她當即吩咐:“帶回去屍檢,我懷疑這是一起謀殺案。”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屍檢報告在下班之前弄出來了,死者有心臟病,受了驚嚇導致心臟病突發而亡。

心裏湧起盛大的憤懣,她拿著屍檢報告直接去了刑偵隊長辦公室,將報告拍到蘇墨痕面前。

蘇墨痕正在專心接電話,她的動作雖不致太粗魯太用力,但還是被驚了一下,對著電話說一句“我一會打給你”後,拿起報告,大致掃完卻不明所以:“這是哪起案子的屍檢報告?”

“那個秦川找過的,撿垃圾的婆婆,可以洗清傅榆冤枉的婆婆!”夏微涼死死地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的表情裏看出蛛絲馬跡。

而他臉上只有不解:“這個案子我怎麽不知道?”轉而一想,立即就不滿了,“夏副隊,你現在辦案子都不用走程序了是吧!”

“我……”夏微涼理虧,但很快冷靜了,“我馬上補報告。但是蘇墨痕,如果讓我查出來,老婆婆的死,跟你為了掩蓋自己的一次判斷失誤有關,我會親手斃了你!你這個陰險卑鄙無恥道貌岸然的小人!”

蘇墨痕望著她滿是憤懣又倔強的臉,深邃的眸子乍然湧現濃濃的哀傷,曾有過的萬念俱灰般的失望,再一次襲上心頭。

他走近她,握住她的肩,以從未有過的悲傷語調問:“微涼,你真的覺得,對傅榆發通緝令是我的判斷失誤,以致我要壓下秦川得到的線索,要害死老婆婆滅口以掩蓋真相?在你眼裏,我真的就這麽陰險卑鄙?”

他語氣裏盡是失望:“你還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不完全弄清楚事實的真相就給人定無以翻身、無從解釋的死罪。就像當初,你真的以為,那個人出事,是我在背後一手策劃?你真的覺得,他要按‘故意殺人罪’定案被判死刑,是我利用父親的權勢在背後推波助瀾?你當真相信,我父親為此事東奔西走、從中斡旋,使得他最終實事求是以‘意外致人死亡罪’被判五年□□,是我作為要你當我女朋友的籌碼?夏微涼,當初戀你那麽久的我,在你眼裏,就真的是這樣一個既陰險又卑鄙更無恥還道貌岸然的小人,以致到如今,你還這樣恨著我,這樣認定我?”

他哀痛的眼神,悲傷的語調,帶委屈的質問,令夏微涼覺得胸口莫名地窒息,但她還是倔強地問:“如果不是,那這一切又怎麽解釋,怎麽會這麽巧合?我是還沒有查清老婆婆之死的來龍去脈,我只是要警告你,最好別跟你有關!還有……”

她打開他捏在肩上的雙手,眼神也冷起來:“蘇墨痕,別跟我提以前,錦年出事,我可以認為不是你在背後策劃,事後你也沒有在後面推波助瀾,但是,你求你父親助他得公平評判,就是你作為要挾我做你女朋友的籌碼!而你也並不是真心愛我,只是想要得到我,因為當初我曾拒絕你的告白,你那麽驕傲那麽高高在上的一個人,一定覺得傷了自尊,所以對我懷恨在心!”

“我會懷恨在心到事發三年後還願意跟你結婚嗎夏微涼?”她控訴的言辭,令蘇墨痕近乎震驚,眼裏的傷痛愈發明顯,她這樣的否定,簡直就是沒天理!適時有人經過辦公室外,被他震怒的聲音驚得往門內探看,他越過她,用力甩上敞開的門,背對著她,“當初你是有多愛那個人,明明是你為了救他主動來找我,說要你做什麽都可以,可笑當初不明真相的我,在後來你終於答應和我在一起時,是多麽地欣喜若狂!”

他越往下說,眼裏的傷痛就越深刻:“夏微涼,對於我們那一段關系,我是有錯,我錯在不該費盡心機不遺餘力一廂情願沒有自尊地纏縛你那麽多年!我錯在不該因為你的忽然親近忽然主動忽然溫柔一切忽然的轉變沖昏頭腦!我錯在後來明明已經知道你所做的一切轉變都只是為了救他卻假裝毫不知情死也不肯放你走!更大錯特錯在明明知道你對我一切殷勤的回應順從都只是敷衍、明明知道你的淡定你的大度你對我一切動向的不過問只是對我們這段關系的不在意我卻還是想要愛著你!”

他轉過身,無力地靠在門板上,眼裏一片頹然,“當年在民政局,你也是這樣,沒完全搞清楚事實的真相,就不公平地懷疑我,質問我。我錯了,當初愛你是錯,如今回到楓城,同樣是錯。”

他愛了她那麽久,最終得到的卻是那樣的對待,那個時候,聽到她這樣的質問,他終於明白那麽些年,他是真的錯愛了這個人,他心如死灰,所以就算明明痛不欲生,也決定放開她。

再見,再也不見。

當時萬念俱灰之下,他真的決定從此和她一刀兩斷,再也不要見到她,再也不會愛著她。更兼那個時候,蘇家發生一場大變故,等事情解決後,他幾乎沒有猶豫地,接受蔚家的幫助,進入特種部隊。

七年,他從東海到青藏高原,從南海到內蒙,一開始是暗無天日的各種極限訓練,後來是執行各種高危任務,他不讓自己有片刻喘息的機會;七年,他沒有多少時間想起她,除了幾次,在命懸一線的時候。

來楓城之前,他就已經知道她在這裏,但是他告誡自己,他到這裏,只是為了幫助厲曼青調查延碸殉職的真相,只是為了還本市百姓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絕對,絕對不是因為知道她在這一座城市,在這一個分局!

他命令自己,再見到她,一定不要心動,也絕對不要再愛上!他也拼了命地不想再愛上,可是,來到楓城的第一天,卻還是不由自主到達她所住小區的樓下,跟著她進了一間咖啡館,後來還在她住的小區裏租下房子。

在局裏與她面對面,她眼裏的平靜讓他冷靜下來,可是,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她一個細微的動作表情,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她在他樓下站著,一句似假似真的話,都讓這七年來所有被他輾壓到心底的情緒,又再次覆蘇活躍起來!他壓抑過,控制過,對她疏遠過,可所有的一切,都會因她一點點的示好或者妥協而繳械投降。

所以,現在他該死地不想聽到她事到如今還認定他是一個陰險卑鄙無恥道貌岸然的小人!這麽一些話,他都很想不管不顧地吼出來,很多被她折磨的心情,都想在這個時候一吐為快。

只是,他內斂慣了,對情愛的表達,也多是用行動代替,極少用語言來清楚地表達。況且,如今再跟她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就是之前那些對過去的辯解以及詰問,其實都是不應該出口的。

因為,她不相信他。

他生平第一次這樣失控得歇斯底裏,又有什麽意義?

“夏微涼,我不會再愛你,絕對,絕對不會再愛你!”他拉開門,頓住,“我們離婚吧!”他用力甩上門後,大步離開。

……

其實究到夏微涼心底深處,她也並不是不相信蘇墨痕的為人,陰險、卑鄙、無恥、道貌岸然,這些當年用在他身上的詞,這七年來,她實際上一直心存疑問,只是當年他消失得那麽迅速,蘇家人又無一人肯見她,且母親得知他棄她而去,當即將她帶回楓城,她根本無從解惑。

但要說,她能完全信任他,那也是不可能的,畢竟當年的事,如今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駱錦年出事以後,因為失手打死的是當時櫻楓市市委副書記龔學平的兒子龔煜陽,龔學平告他故意殺人,龔家在中央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他們一手遮天,以權謀私收買證人,最後官司打下來,律師已經無能為力,錦年只能等著被判死刑,她和母親、繼父駱麥家以及駱錦瑟通通急得六神無主,想不到一絲一毫的辦法。

而就在一審最終作出判決的前幾天,她入大學時見過的、蘇墨痕的陳北叔叔找到她,他先是詢問了駱錦年目前所處的狀況,然後才循循善誘說:“小痕的父親如今在中央是管政法相關工作的,你哥哥的案子,如果蘇部長肯,他應該能托人想想辦法的,即使不能完全免責,也至少是可以給你哥哥一個好一點的結果,一個實事求是的結果。”

她一聽,頓時就感覺像是在黑暗裏被困頓了數月後突然湧現一線曙光,忙抓住他問:“陳北叔叔,請您告訴我,我要怎麽做,蘇部長才會肯幫忙?而且,我們只是平常小百姓,我就算想磕頭去求他,也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見到他啊!”

“哪裏會用得著你去磕頭求。”陳北叔叔替她指點迷津,“蘇部長最寵的就是小痕了,如果小痕去說的話,應該有一線希望。”

她立刻就往門外跑:“我馬上去求他!”

“小涼。”陳北叔叔叫住她,她回身,看到他的目光是不同以往的深沈,然後他說,“蘇部長雖然寵小痕,但他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明,所以就算是小痕去求他,也是一定要負出一些代價的。”

她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繼續指點迷津:“你知道,小痕是喜歡你的,我幾乎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從來沒見他那麽喜歡過一個人。”頓了一下,他將要求說出,“小痕希望你能做他的女朋友。”

這叫什麽?乘人之危?趁火打劫?蘇墨痕竟是這樣一個陰險卑鄙無恥道貌岸然的小人?

那一瞬間,她不知道心裏忽然湧起的涼意,是因為這世態的炎涼,還是對蘇墨痕的失望。但那個時候,只要能救駱錦年,要她去做什麽,她都會願意的。

“好。”她流著淚同意這個交易。

陳北又在後面補充一句:“如果小痕不開口說分手,你能不能一直在他身邊?”

“好。”她已經麻木,麻木地說:“我會任他,予取予求。”

然後,她去求了蘇墨痕。

那天,她是在宿舍找到他的,當時是中午,宿舍裏只有他一人,他光著膀子趴在上鋪,看到她進來,立即抓起床邊的襯衣披在身上,問:“微涼,你怎麽來了?”

他邊說著邊從上面下來,期間發出了兩聲似乎忍痛的輕“嘶”聲,下來後,他迅速扣了襯衣鈕扣。在他穿衣服的時候,她仿佛看到他的上半身綁了一圈一圈的繃帶,臉上的表情亦似乎在忍痛。但那個時候,她最著急的是駱錦年的事,根本無暇顧及這些細節,還沒開口,眼淚就已經下來了。

面對她的眼淚,他自是手足無措,“怎麽了?”

“蘇墨痕,求你救救錦年好不好?”她淚眼朦朧求著他,“錦年真的沒有故意殺人,你能不能去求你父親想想辦法?只要能救他,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他好像皺了一下眉頭,但還是說:“傻微涼,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後來回想到這個場景,她都會覺得,蘇墨痕這個人,真的沒看出來是這樣陰險卑鄙道貌岸然,明明就是在要挾她,在她面前,卻還要裝作已經在替她想辦法了!

不過,不管他的行為再怎麽無恥,在她以無比殘酷的方式跟駱錦年提出分手後,他父親蘇岑煥終是出手從中斡旋,使得那個案子最終以“意外致人死亡罪”結案。

僅僅是這一點,她都應該感激他,所以,在錦年被鐵窗囚禁以後,她就履行了自己的承諾,與他從此形影不離。

而與其說是她與蘇墨痕形影不離,莫如說,是他一直默默地陪著她,駱錦年坐牢,她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隨後,繼父駱麥家心肌梗塞去世,駱錦瑟蠻橫地把她和母親趕出駱家大宅,那一段時間,都是蘇墨痕在陪著她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半年之後,他們才算是真正在一起,那時候,她始終認為蘇墨痕並不是真正喜歡她,否則怎麽會趁人之危,這樣算計她要挾她?

但不言而喻,他的確救了駱錦年一命,所以,即使跟他在一起心裏覺得委屈,她還是未曾當面和他提及此事以發洩自己心裏的苦怨。她總以為,蘇墨痕橫豎不過因為她當初拒絕他的告白而不甘心罷了,等他厭倦了她,他們這一場交易就結束了。

但沒想到,時光慢慢流逝,他卻一點都沒有對她厭倦的跡象,反而,以他的方式沈默地在她身邊,並且,在事情過去兩年後,在她終於對駱錦年的愧疚沒表現得那麽明顯時,他向她求了婚。

她還能清楚地記得他求婚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們都已經畢業,並且留在當地,他因為在實習期間幫助京北分局破獲過兩起不大不小的案件,畢業後就直接進了京北分局刑偵隊當見習偵查員,而以她在校時的表現,她要一同進去也不是不行,但她選擇了離京北分局較遠的一個派出所,當起了片兒警。

他當時沒有反對,但要求她跟他住在一起。或許是年齡的增長,他說話時的語氣,已經有了不容拒絕的魄力,加上她一直把他們之間的關系,看作是一場交易,她對他有一種習慣性的順從,仿佛在潛意識裏害怕,一旦她反抗,錦年那裏就會出現不測似的,所以,她也沒有反對。

而他的開心,出乎她的意料,當然,像他這般內斂的人,是不會抱起她在大街上忘乎所以轉起圈來的。他只是在她點頭之後看著她,一雙清亮的眸子頓時流光溢彩,仿佛烈日下的湖面生出的粼粼波光,他好看的唇角不可自抑地翹起,然後,他牽起她的手,緊緊地,緊緊地攥住,攥到她骨頭都是痛的。

“微涼,我們結婚吧。”他忽然開口,攥住她的手,似乎在顫抖,聲音亦不像往常那般平穩有磁性。

其他事情她都會習慣性地順從他,但是當他說出這一句,她條件反射就要抽出手,然而他攥得太緊,她怎麽都抽不出,擡起頭看他,他卻只是一臉緊張盯著她,完全沒註意到她要抽手。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她不能就這麽輕易順從了,但是,如果不從……

“給我一年的時間,可以嗎?”情急之下,她只得說出這一緩兵之計。

而整整一年之後,在他當初求婚的那一個日期,他便領著她去民政局。那個時候,他們什麽該發生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也見過了彼此的家長,訂婚宴都已經舉辦過,甚至舉辦婚禮的酒店、給客人的請帖、以及訂做的婚紗……全部都已經準備齊全。

她屈從了現實,沒有任何反對地和他一起去民政局。

那天出門的時候,她還主動替他整了整衣領,拈去粘在他肩頭的一根短發,而他眼裏都是溫柔的笑意,偏頭在她臉頰輕輕吻了一下。平素一板一眼的他,其實極少極少在青天白日做這樣親昵的小動作,那天,應該是實在太過開心。

而她,也好像感覺到了一點點,不,應該比一點點還多一點點的幸福。

那天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但到民政局領證的新人似乎特別多,一直排隊到將近中午才輪到他們辦理,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在最後準備簽字時,他的手機響起來,他拿出來,看都沒看是誰打過來的,就用力摁掉,但當他拿起筆準備簽字,鈴聲又再次響起,是他父親的號碼。

“微涼,你先簽,我接下電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外去接聽。

領證的時候,沒有規定一定要男方先簽吧?

她很爽快地拿起筆,端正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在簽完的一瞬間,想到旁邊的空白處即將填滿他的名字,她發現那種感覺,其實也不賴。

他還沒接完電話,而她的電話也在這時響起,是駱錦瑟打過來的,她頗為意外,自從駱錦瑟把母親趕出駱家大宅,隨後的幾年,就再也沒聯系過她了。

她忙接起,聲音有點顫抖:“錦瑟?”

“夏微涼,你今天要跟蘇墨痕領證結婚?”駱錦瑟在電話裏尖銳地質問。

她不知道駱錦瑟是怎麽知道這個事情的,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個問題。

那邊已是冷笑著繼續說,“你也真是可憐啊夏微涼,就這樣嫁給一個設計你的人。我也真替我哥不值,陪你一起掉入他設計的陷阱,如今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卻和陷害你陷害我哥的人雙宿雙飛!”

她聽不明白:“什麽意思?”

駱錦瑟冷笑連連:“當時我哥和龔煜陽的那一場爭端,你是誘因,但你不知道的是,歸根究底,是蘇墨痕在背後挑起事端。你跟我哥在一起了,蘇墨痕追了你那麽久,得到這樣的結果自然不甘心不服氣。而他這樣卑鄙的人,是不會自己親自采取行動的。

你大約不知道,蘇墨痕跟龔煜陽很早以前就結過梁子,而龔煜陽仗著他父親是市委副書記,仗著龔家在中央有人,整個人就一二世祖,他一直對你很覬覦吧!我哥跟龔煜陽也早結了嫌隙。蘇墨痕多陰險,設一個局,把龔煜陽和我哥送作堆,就一石二鳥。為了要你主動要求跟他在一起,我哥一開始要被判死刑,也是他在後面推波助瀾。他得逞了,成功讓你跟了他。

夏微涼,你知不知道,當我哥知道你為了他被迫和蘇墨痕做交易,他在監獄裏用頭撞墻撞得頭破血流!你知不知我哥是真的愛上了你!我以為你當初迫不得已和哥分手,但最終還是會等著他出來,沒想到,你倒心甘情願跟設計你和哥的人去結婚!”

駱錦瑟的這一通狂轟濫炸,讓她半天沒能回過神,她心思翻湧,呼吸越來越急促,而胸腔因這呼吸像充氣的氣球,呼呼膨脹著,直到蘇墨痕過來問:“微涼,怎麽了?”

她看向他,眼眶已經泛紅,但還是盡力壓抑著自己,盡量平靜地問:“蘇墨痕,你當年跟龔煜陽結過梁子?”

“有過一場決鬥。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他回答,但目光有細微的閃爍,如果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但這三年來跟他朝夕想處,他的小習慣小動作,她都已經一清二楚,他有所隱瞞。

她忍住隨之升騰起來的怒氣,接著問:“我當初和駱錦年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什麽心情?”問到這裏,她還笑了一下。

仿佛是因為她這笑,他有些緊繃的情緒放松下來,但回答時,神色有些不自然:“能是什麽心情,羨慕,嫉妒,恨。好了,我們可以走了。現在,你是我的。”

她抓住他,繼續問:“當時,是不是只要我能跟你在一起,讓你做什麽,都願意?當初我拒絕你,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不甘心?”

“微涼……”他皺眉,不懂她為什麽突然之間糾纏這些。

“所以蘇墨痕,當年的一切都是你設計的?你為了你的不甘心,竟然做出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是不是你在後面推波助瀾,錦年才會被判死刑?是不是你,那一切都是不是你?!”面對他被揭穿陰謀後震驚的表情,她質問,控訴,否定他曾經的一切,一心認定他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以致,他最終沒有任何轉圜餘地拂袖而去。

那時候,民政局外面的花圃裏還有耐寒的菊花在熱烈盛開,大雪紛飛的冰冷空氣裏,傳來幽香陣陣,他們原本可以在雙雙簽完字以後,一起並肩看這盛世繁花,但最終,他們只能各安天涯。

她眼睜睜看著身穿黑色毛昵大衣的他大步消失在漫天風雪裏,眼淚流下來,卻邁不動腳步去追。

……

窩在自家陽臺的貴妃椅上,夏微涼聞到一陣清洌的幽香,醺得她願沈醉不醒。睡意朦朧間,這股幽香似乎一直在跟隨,但是她已分不清,這幽香,是來自陽臺上盛放的夜來香,還是那年大雪紛飛的冬天,民政局外傲然綻放的菊花香。

花香醉人,而回憶卻更傷人。

後來等她平靜下來,仔細思考著過往的一切,才覺得,僅憑駱錦瑟的一面之辭,自己的質問是不是太過沒根據?控訴是不是太過武斷?蘇墨痕,即使她並不愛他,但在她眼裏,他也一直都是剛直正義的一個人。當時,她只顧憤怒,只顧質問,只顧控訴,完全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那其中,會不會有誤會?

只是,她再也無從找到答案來解開她的疑惑。

再後來,錦年五年刑期即滿,卻被告之,他已經被加刑五年,罪名,莫須有,加刑的時間,是在她和蘇墨痕分開後的第二年春天……

她也終於,相信,並死心。

而這一次林遠圖之死一案,傅榆到底是不是殺人兇手,真的還有待查證,秦川一定有查到了新的線索,卻在被他叫去辦公室後,成了無效線索,這不得不讓她懷疑,是他發現自己判斷失誤,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才壓下秦川查到的線索!而她要去找那位撿垃圾的婆婆確認自己的猜測,老婆婆卻巧合地出事身亡。

在蘇墨痕聯想到當初在民政局她對他的質問,在面對他和當初如出一轍的傷痛眼神,她最終沒在他面前承認並且不敢承認的是:她之所以這樣沖動,這樣大張旗鼓地懷疑他,其實是不肯相信他真的是那樣一個人!她要追查真相,只不過想用事實證明,她的猜測是錯誤的!

她是打心眼裏不希望他是那樣的人啊!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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