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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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夏微涼夜裏回到小區時,又沒那麽痛快了。

沈逸塵在小區樓下等她。

“微涼,我們能談一談嗎?”他說。

心知肚明他要談什麽,也很想直接就回一句“好,我同意”,但想一想,還是耐著性子點頭,“上樓去談,還是找個地方坐一坐?”

沈逸塵擡頭往樓上望了望,夜色掩蓋了他臉上的悵然。

“去外面找個地方吧。”他說。

因為加班的緣故,兩個人都還沒吃飯,最後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湘菜館,那個地方,他們以前經常去。

點完菜後,沈逸塵就開口,扔下一個小炸彈:“曉曉好像有點精神失常了。”

“什麽?”夏微涼立時楞住,做完筆錄之後,林曉曉還好好的……

“傍晚的時候,曉曉接到一個電話,然後大叫著沖出病房,等我找到她後,她就有點神智不清,情緒也很激動,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才睡下。”

“知道是誰打過來的嗎?”

沈逸塵神色疲累,“不知道,那個號碼我查過,是海櫻區一個路邊公用電話亭的號碼。不過她沖出病房後,我好像聽到她問了一句她媽媽怎麽了,可能是她母親出事了。”

“這個情況蘇隊知道嗎?”

“我來找你之前已經跟他報告過了。”

“好。”夏微涼點頭,“那麽,你要找我談一談,就是談這個嗎?”

“微涼……”

又是這種抱歉的眼神,自責的語氣,夏微涼連敷衍一個表情都覺得膩了。

恰在這時,服務員魚貫而入上菜,她便說:“吃完飯再說吧。”免得一會她消化不良。

而他已在同時開口:“我們分手吧。”

夏微涼看向他,眼睛瞪得有點圓,他是存心讓她消化不良吧!

可這表情在沈逸塵看來,是她對於分手很意外,有意外隨之而來就會有抗拒,於是在她抗拒之前,他便企圖瓦解她的抗拒。

他誠摯地說:“微涼,我是真的挺喜歡你,上一次求婚,也是真心想娶你。但是現在,你看,曉曉身上發生了那麽多事,精神又變得不正常,她更需要我。我希望你能夠理解。”

夏微涼忽然覺得好笑。

哦,他的意思是,在他真心想娶她之後,他選擇的卻是更需要他的那一個?如果拓展延伸一下,是不是可以說,在他還是她男朋友的期間,他已經登上了另一條客船?

那麽,在林曉曉找她PK之後,他何必一次又一次虛偽地向她解釋?

這個分手他早就應該提出來了,至少,在他手臂受傷那天她去看他是敲門進去,而林曉曉是拿著鑰匙進來後,他就應該提出來,而不是在第二天,再惺惺作態想解釋一番。

她一直在等著他主動向她提出分手,而不是由她來開這個口。

他現在終於說出來了。

所以。

“好,我同意。”

她說出他還沒坦白之前就想回答他的話,不想看到他更多不好的一面,畢竟,以後還要擡頭不見低頭見。

原本擔心她有排拒,所以準備好了言辭加以說服,但她這麽平靜這麽輕而易舉就點了頭,沈逸塵心裏又覺得悵然,不由自主就把原本不該說出口的,說了出來。

“微涼,你總是這麽冷靜,這麽理智,這麽淡定。”他看著她的眼神帶點幽怨,又有點自嘲,“剛開始的時候,這是我最欣賞你的優點,後來,我越來越恨你有這種個性,說好聽一點是淡定,其實是你根本不在意。曉曉,她其實只是我生命裏的一場意外,我承認,一開始對她有種迷戀,不過那只是一種對年輕外表的淺薄迷戀,是在任何一個年輕的姑娘身上,都可以找得到的。而到後來,我已經是身不由已。”

聽到這種言辭,夏微涼很想笑出來,她真的並不打算要看到他更多糟糕的一面,他卻非要一一展現在她面前才甘心。不過她已經不想反駁了,已經說出分手的人,對她而言就是外人,對於一個外人,她就沒必要再跌份地去爭個面紅耳赤。

沈逸塵已經站起來,“我先走了,你慢用。”

他離開後,夏微涼呆坐了一會兒,也站起來,結賬的時候,服務員小姐說:“您這桌已經結賬了。”她出了湘菜館,心裏有些悵然。

她對沈逸塵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但是年紀越大,經歷越多,對於感情的付出,就越吝嗇,而沈逸塵又何嘗不是如此。舉手無回的付出,是她和他這個年紀再也做不出來的。

她原以為,其實不需要相愛,只要彼此都有那麽一點點好感,也足以支撐彼此將就著共度一生的,可現在看來,即使他們之間沒有林曉曉,即使他們順利結了婚,兩人的關系也不一定就穩固牢靠。這個世界誘惑那麽多,兩個人的關系那麽薄弱,又都是不肯多付出的性格,沒有愛情作為粘合劑,關系隨時可能瓦解。

只是,這個年紀了,要找一個真心相愛的人結婚,委實比火星撞地球還要難,她,還會有機會嗎?而這個機會,蘇墨痕會不會給?駱錦年又會不會給?

有了這個念頭,她又馬上迫令自己打消。就算他們給得起,她,未必受得起了。

這日午間時分,秦川對倉庫周圍的居民進行訪問調查以後,回到局裏直接找在重案組辦公室的蘇墨痕:“蘇隊,發現新線索,有一個拾破爛的婆婆聽到槍聲是在……”

“秦川。”蘇墨痕打斷他,“你的事情稍等一下匯報,我有事情跟你說,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原本是夏微涼和劉懷安、慕容朵朵趁中午時間聚在一起研討尋找不是傅榆槍殺林遠圖的蛛絲馬跡,蘇墨痕在一旁只是聽聽,這會秦川還未報告完得回的消息,就被他叫開了。

夏微涼望著他們一前一後離開,心裏有絲怪異的感覺,不過她一時也沒放在心上,畢竟找出兇手不是傅榆的證據比較重要,但是,當秦川返回……

慕容朵朵眼疾嘴快逮住他問:“川哥,你剛剛說發現新線索,一個拾破爛的婆婆聽到槍聲是在……接下來呢?”

“沒什麽,我以為那是線索,剛才在蘇隊辦公室順便跟他匯報了,他分析了一下,是無效線索。”秦川一本正經說完,就快步出門了。

夏微涼凝眉,突然就站起來,大步去追秦川。

半個小時後,已在鐘局辦公室的蘇墨痕接到一個電話,那邊的聲音其實也沒多火爆,只是咬牙切齒問一句:“蘇墨痕,你在哪裏?!”

他知道,這個時候的夏微涼已經是怒火中燒,他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一下,說:“鐘局辦公室。”

“等著!”

話音未落完,那邊已經掛線,他慢慢將手機塞回兜裏,唇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些。

“小夏打過來的?”鐘局還是一如往常笑瞇瞇的,但現在,這份像老好人的笑容裏,多了一份精明。

“嗯,炸毛了。”他眼裏有愉悅的光,想起那天她踹了他一腳後,黃組長驚疑的一句“夏丫頭也會炸毛”,就覺得心情更愉悅了,不過正事還是要匯報,他斂住眼裏的情緒,“鐘局,這事恐怕瞞不了她。”

鐘局曲指在桌子上扣了扣,說:“一定得想辦法瞞住她,你剛才雖然沒有和秦川明說,但他心裏應該清楚七八分了,不是說我不能夠信任小夏,但這個事情,越多人知道,越容易壞事。小夏被蒙在鼓裏,她現在的反應對我們很有利。”

“是。”蘇墨痕自然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知道,小夏不願相信兇手是傅榆的原因嗎?”鐘局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蘇墨痕不是沒想過,但也僅止於想到一些淺顯的原因,比如,她認為像傅榆這般憨厚老實的人,是絕對做不出弒父舉動的。現在鐘局這麽問,顯然是知道答案,他便從善如流搖頭。

“那時候延碸還在,有一次我過去找他時經過重案組。”鐘局回憶說,“恰聽見重案組幾個人聚在一起談各自從警的初衷,我站在門口聽了一下,當時……”

龍爵說得挺無奈的:“我們一家三代都是警察,繼承衣缽,身不由已。”

杜朗一慣地嘻嘻哈哈說:“我啊,我的初戀說喜歡威武氣魄的警察,我就卯上勁了,但是,當我真的成為警察後,她卻跟了一個有錢的商人。”

秦川言簡意賅,正氣凜然:“匡扶正義,貢獻綿薄之力,給百姓創造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

而輪到傅榆說的時候,他眼神有些閃爍,不肯說,在一眾人的逼問之下,才潦草地說了一句:“只是我母親的期望。”語氣罕見的暴躁與不耐煩。

“一開始連我都覺得傅榆在敷衍。”鐘局說,“但是,當我從延碸那裏出來再經過重案組,其他人都已經散了,只留小夏和傅榆……”

他聽見夏微涼說:“傅榆,大家都只是就這個話題聊一聊,不想說也沒關系,像我吧,我從警的初衷也挺不崇高的,為了追一個從小夢想當警察的男孩子,從初中追進高中,再從高中追著他的腳步考進公安大學,後來,他因為我進了監獄,前程盡毀,我啊,為了延續他的夢想,堅決當了警察。”

“夏副隊,我不是……我只是恥於在那麽多人面前開口。”傅榆挺難堪地,“我從警,的確是母親的期望,她希望我可以用盡全力,把一個人救出萬劫不覆的境地。夏副隊,請你不要多問,我只能說,那個人,我母親很愛很愛,她希望我能通過法律途徑,為他留一線生機,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

鐘局又恢覆那種表面笑瞇瞇實際上越看越覺得高深莫測的表情:“以前小夏或許不會明白傅榆的話,但最近發生的一切,她一定是聯想到傅榆口中的那個人,是林遠圖,而傅榆是個孝子,不會輕易放棄他母親的心願,所以,傅榆無論如何不會槍殺自己的生父。”

蘇墨痕:“……”

為了延續他的夢想……

是啊,她這麽多年的堅持,不就是因為那個人在支撐著她。

鐘局見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出了神,輕輕扣了扣桌子:“墨痕!”

蘇墨痕回過神,說:“她這樣推測,感情用事的成分居多了一些。”但也不得不承認,“不過傅榆的確是這樣想的。”

正說著,有人在外面動作粗魯地敲了兩聲門,鐘局還未出聲,夏微涼就大步沖進來,直接走向蘇墨痕,極度憤怒地質問:“蘇墨痕,秦川明明已經查到林遠圖被殺時,有個撿垃圾的婆婆聽到槍聲,但是,卻是在看到傅榆離開倉庫以後響起的,你為什麽要秦川把這個線索壓下來?是不是心虛自己判斷失誤,想將錯就錯!蘇墨痕,你這個陰險卑鄙無恥道貌岸然的小人,當年我還一直後悔把這些詞用在你身上,現在你完完全全坐實了!”

雖然在她打電話的時候,蘇墨痕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她這麽怒火熊熊,還是讓他有些意外。而面對她的質問,他還是平靜問:“秦川告訴你的?”

一說到秦川,夏微涼就翻白眼,她追上他問到底查到了什麽,他卻死死咬定是無效線索,這個家夥,她和他共事六年多了,卻抵不上他和蘇墨痕的幾個月!

“是我逼問出來的。”她說。

蘇墨痕不著痕跡分了一個眼神給鐘局。

他知道夏微涼會去問秦川,也相信秦川是那種嘴很嚴的人,但是,他不能完全確定,面對夏微涼的逼問,秦川能不能守口如瓶。

畢竟,他之前把秦川叫去辦公室,只說了三句話,並沒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清楚。

“秦川,在處理林遠圖這個案件中,你能不能無條件信任我?”秦川跟著他進來匯報了得到的線索後,他開口問的第一句。

這得到了秦川肯定的回答,他又問:“那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查到任何有利傅榆的證據,都暫時壓下?”

這回秦川疑惑了:“為什麽?”

他只是誠懇地說:“請你信任我。”

最後,秦川思考了好一會,還是點了頭。

……

他睨向鐘局時,鐘局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他望過去,兩人有一個短暫的眼神交匯,然後,鐘局微不可見搖了一下頭。

他心裏有底了,說:“夏副隊,沒有這個事實,我倒很好奇,你是怎麽從秦川嘴裏逼問出來的?”

“你!”夏微涼語塞。她當然沒能從秦川嘴裏逼問出來,純粹是自己揣測。

“鐘局,有其他方面的動向,我再向您報告。”蘇墨痕恭謹對鐘局說完,目不斜視從她身邊擦過。

夏微涼努力平覆自己快要抓狂的心情,不行,這麽急急躁躁跑來質問他,實在不像自己的風格,一向遇事能夠冷靜淡定的她,應該反應過度了,她做了兩個深呼吸,轉身正對蘇局長:“蘇局,對不起,這樣跑到您辦公室來吵,冒犯了。”

“沒事,沒事,小夏,有質疑是好事。”蘇局又恢覆那種老好人似的笑瞇瞇的樣子,瞳孔深處卻有了不易察覺的精芒。

夏微涼離開蘇局辦公室後,心情已經平覆了很多。她快步追上早已出了警局準備駕車外出的人,平靜且堅定地宣告:“蘇墨痕,你有權利,有身家背景,想掩蓋一切沒有關系,我會親自去查,然後,揭開你道貌岸然的虛偽面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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