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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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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案情,只是問:“沈副隊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沈逸塵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鍵後舉起:“這是我當初跟蹤林遠圖偷拍的照片,上面顯示很清楚,林遠圖給了虢虎錢,這是他買兇殺人的證據。不過,僅有物證還不足以定他罪,我想辦法讓虢虎說實話,我之前審問他,他明顯在替打電話給他的人隱瞞,他一定認識那個幕後指使人。”

就在這時,慕容朵朵敲門報告說:“蘇隊,葉銘德夫婦來局裏,說要撤消他們女兒被綁架一案,態度很堅決。”

蘇墨痕一楞,沈逸塵反應比他快,已經起身快步出門。

是夏微涼接待的葉銘德夫婦,對於二老的要求,她還是秉著正義心理耐心地勸解,但好說歹說,葉夫人朱媛靜卻突然惱了,用力一拍桌子撒起潑來:“你們這些警察什麽意思,查又查不出個結果,現在我們不告了為什麽非要再折騰!再說,我們一家人下個星期就要移居澳大利亞,你們要查,我們也不會出庭!”

她被噴了一臉口水,待出言平覆葉夫人的火氣,沈逸塵已快步上前,“葉董,葉夫人,我們警方現在已經掌握了林遠圖指使人綁架葉小姐的證據,只需再說服一個證人作證就能定他罪,我保證三天之內……”

“不用了!”葉銘德怒聲,中氣十足,“撤消立案!不需要你們這些無用的公安再繼續調查!”

任憑沈逸塵如何說服如何保證,葉氏夫婦都堅決要求撤案,最後只能按照他們的意願,辦了撤案手續。

“虢虎怎麽辦?”這廂沈逸塵問隊長。

蘇墨痕思考了一下,“放。”說罷離開重案組辦公室。

沈逸塵臉上表情有些扭曲,不解氣地踹了一腳旁邊的凳子後,亦大步出去。

送走葉氏夫婦後,夏微涼回了辦公室,卻見慕容朵朵呆呆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出了神,她上前:“朵朵,怎麽了?”

慕容朵朵緩緩轉頭看了她一眼,生澀地笑了笑:“微涼姐,知道我為什麽會最先發現葉瑄琳被綁架嗎?”

夏微涼想了一想,說:“我只知道你當天恰好在葉瑄琳住的醫院,而這,應該不是巧合。”

“的確不是巧合。”慕容朵朵自嘲,“葉瑄琳受傷了,我想看一看,江楓到底是真心愛她,還是只是因為她的家世美貌。那天和你分開後,我就去了市一醫院,後來,我就看到江楓很細心地照顧她,餵她吃東西,陪她聊天,扶她上廁所,抱她出去曬太陽,他的眼神很溫柔,像水一樣軟軟綿綿的,沒有半分不耐……”

“朵朵。”夏微涼握了握她的肩,“你何苦對自己這樣殘忍。”

慕容朵朵仍自顧自說著:“你知道葉家為什麽要移居澳大利亞嗎?因為森達艾維集團的董事長,已經易主了。”

難怪前段時間財經新聞有報,森達艾維集團的股票爆漲後又爆跌,原來是江山易主的緣故。

慕容朵朵繼續說:“聽說新董事長叫駱錦年,一個月前才從監獄裏出來。葉瑄琳要走了,他也受到考驗了,但願他和她在一起,只是因為愛。”

她幽幽感嘆著,渾然未覺夏微涼在聽到駱錦年的一剎那,臉上極度驚訝的神色。

森達艾維集團的新任董事長,怎麽會是駱錦年?他出獄才短短一個月,怎麽可能做得到!會不會是慕容朵朵弄錯名字了?或者說,是另一個同名同姓並且同樣在一個月前才出獄的人?

她找了諸多理由說服自己,但是,數天後,一切通通得到了證實。

那天下班回到家後,她打開電視,關註本省衛視臺的新聞播報,然後,在一則關於森達艾維集團的報道中,她看到駱錦年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化開了他過於俊美的五官,無形中為他的形象增添了一份溫雅柔和。他正神色自若、謙謙有禮回答新聞記者關於集團向海外擴張的問題,電視屏幕下方標示“森達艾維集團 董事長駱錦年”。

竟然真的是他!怎麽會?

親眼見到的事實,夏微涼仍然不可置信。適時,茶幾上的手機忽響,她抓起就怔住了。

屏幕上顯示“錦年”二字。

她的手機號從未換過,裏面存的號碼,沒有刪過,也沒有改過。

老實說,自從他在監獄門外說“一家人一起聚聚”以後,在閑著的時候,她幾乎隔兩分鐘就會掏出手機看一下,極度期盼他的來電——當然,若她這一舉動不巧被蘇墨痕撞見,除了一頓惡狠狠地瞪視,接踵而至的就是安排不在她負責範圍內的工作。

——後來想起,她並未告訴駱錦年,她還是原來那個手機號,他要怎麽才能聯系上她?一時心緒又變換,再加上蘇墨痕安排的那些讓她沒有喘息的工作,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去猜想駱錦年是什麽心思。

直到一個月快過去,他還是沒有任何聯系,也沒有任何消息,心就慢慢冷了下來。心裏明白,她當初那樣決絕,他怎麽可能沒有怨恨!他出獄那天那般說,也只不過是全了彼此的面子罷了。

而現在,他終於來電。

作者有話要說:

☆、竟然是愛

她楞了楞,按下接聽鍵後,屏了呼吸,輕輕地出聲:

“餵……”

那邊傳來簡單的兩個字:

“是我。”

繼而,仿佛是昨天才見過般,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在電話裏邀請她和母親明天晚上在森達艾維旗下的森達國際酒店聚餐。

自然忙不疊應承前往:“好,我下班就過來。”

人就是這樣吧,一旦對某人感到心虛,行為就會變得很狗腿,何況她還心中有愧。

“我會先派人去接蘇姨,然後等你下班。”他在那邊安排。

“不必,我有車的。”她不好意思接受,“我可以接了我媽媽直接過來。”

“你不必與我客氣。”他聲音溫潤,透過無線電波,更顯溫情,“都是一家人。”

他這麽說,她也不好再矯情地拒絕。是啊,都是一家人,她還矯情什麽呢?

翌日下班,她不再像往常會在辦公室逗留一會,下班時間一到,便出了辦公樓。而到停車的地方,卻看見慕容朵朵正和一名男子說著話,那男子看到她,立即朝慕容朵朵頷首後走了過來:“夏小姐,年哥派我來接您。”

夏微涼皺眉:“江楓?”

江楓眉目不動,彎腰謙謙示意:“夏小姐請。您母親已在車上。”

慕容朵朵還站在原來的位置,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亦沒有走開。

不便在這個時候多問什麽,夏微涼只得上了江楓的車。

母親已在車內,眼神忐忑,想必亦是因駱錦年出獄那日說的話以及這一個多月的音訊全無而猜不透他現在的心思。

她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手。

駱錦年,對她恨也罷,怨也罷,她一力承擔。

到達酒店後,駱錦年和駱錦瑟已在等候,駱錦瑟自然無甚好臉色,但駱錦年藏在黑框眼鏡後的雙眸,一個淩厲的眼神遞過去,她就只能怏怏閉嘴。

駱錦年對她們並沒有表現得多熱情,話也不多,但會不時給夏微涼布菜,謙謙有禮。

夾了一小片鵝肝放到她碟子裏,他開口:“出來後一直忙,沒有打電話和你聯系,不好意思。”

“沒關系的。你有你的事情要忙。”而她其實並不習慣他這般殷勤,但因有愧於他,便不欲拂逆他的好意,默默地吃了他夾過來的鵝肝。

“你現在是做什麽工作?”他語氣溫和,像話家長裏短,眼神柔和得像要滴出水來。

她放松了一點,答:“在刑偵隊做偵查工作。”

這個答案,令駱錦年忽然頓住了所有動作,眼裏泛起細細密密的漣漪。隨後,他放下筷子,鄭重地看著對面的蘇紈:“蘇姨,錦年曾經是鐵窗囚犯,心知要做您的家人,已不夠資格……”

蘇紈忙打斷他:“錦年,快別這麽說。”

“蘇姨,請聽我把話說完。”駱錦年目光誠摯,然後轉向夏微涼,“她可以為了延續我的夢想,當一名維護社會正義的警察,我也會讓自己變得有資格,與她並肩。蘇姨,我想做您的家人,並不僅僅是要做您的繼子。無論如何,請允許我愛她。”

此席話一出,餘下三人表情各異。

駱錦瑟橫眉豎眼,很是不爽,眼裏更深藏恨意。

蘇紈臉上閃過訝然後,望向夏微涼,看她的意思。

而夏微涼因為心情極度覆雜,神色反而顯得呆滯。她完全沒想到,駱錦年對她,竟然,是愛。

可是,又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十年過去,駱錦年的改變實在太大了。他不怨不恨,反而要求允許他愛她,這讓她無所適從,甚至莫名地不安。

最終,在駱錦年毫不放松的註視下,有些為難地開口:“錦年,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啪——”

“不知好歹!”駱錦瑟憤怒地甩下筷子,“哥,我實在吃不下去了!”

她說完撤開椅子,怒氣沖沖甩門而去,當年的刁蠻任性一點都沒改變。

“錦瑟就是這樣子的性格,還請別介意。”

駱錦年誠摯致歉,此前話題就此略過。

在聽到她有男朋友以後,他便當他剛才的話沒有說出口,轉而說起別的話題。僻如:他怎麽會從監獄出來短短一個月,就搖身一變,成為森達艾維集團的董事長。

“葉銘德是我舅舅。”他解釋說,“當年,我外祖父葉顯祖創立森達艾維,囑意的企業接班人,是身為長女的葉銘恩,而不是沒有血緣關系的養子葉銘德。但是,我母親醉心音樂,對家族事業完全不感興趣,外祖父拿她沒有辦法,就一直自己打理,後來我出生之後,外祖父便立下遺囑由我繼承。五年前外祖父去世,我因為在監獄,就由舅舅接手管理,現在我回來,舅舅便把森達艾維交還給了我,他們一家人,過幾天就會移民澳洲,享天倫之樂……”

因夏微涼與母親不住一處,飯畢,駱錦年派江楓送蘇紈,他則親自送夏微涼。

森達國際酒店位於北城區最繁華地段,正是燈火繁盛時,霓虹如龍,緩緩游過車窗兩畔,車內兩人靜默無語,直到“麗景香山”林立的樓盤已然在望,駱錦年才終於開口:

“你有男朋友,那麽,還是和……他……在一起嗎?”

“他?”夏微涼初初未反應過來,楞了一下明白他說的是蘇墨痕,她搖頭,“七年前就分開了。”

“原因?”

原因?

夏微涼腦子裏一片空茫,拒絕將記憶推回到令她備覺屈辱難堪的那一天,也不欲告知當初她和蘇墨痕在一起的真相讓他想太多,便只是說:“愛如流沙,有時有盡。”

駱錦年發出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的低笑,但並未說什麽,直到車子駛進小區,在她住的棟號旁停下,才說一聲:“到了。”

“錦年,謝謝你送我回來。”

“客氣。”

不待他下車,她已自己拉開車門。

“微涼——”

下車後,卻見沈逸塵甚是高興大步過來。

駱錦年已隨後下車。

沈逸塵看到他,頓時慢下步子,目光灼灼望了幾秒,轉頭問她:“微涼,這位是?”

“他……”夏微涼望一眼駱錦年,忽然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情人不是,朋友不算,家人……如果從監獄出來後他所說的一切皆為真,那麽就是家人吧。

不待她回答,駱錦年已繞過去,伸手,謙謙含笑開口:“駱錦年。”

沈逸塵忙與之握手:“我是微涼的男朋友沈逸塵,和她在一個刑警隊工作。幸會。”

駱錦年優雅頷首,視線轉向夏微涼:“再聯絡。”

上車後,有隔音效果的車窗緩緩升起,他拿出手機,撥號,接通後吩咐:“江楓,查北城分局刑偵隊沈逸塵,我要他的所有資料。”

作者有話要說:

☆、逸塵之恨

車子緩緩馳開,沈逸塵眼生疑惑,問:“微涼,你怎麽會認識森達艾維的新任董事長?”

“他是我繼父的兒子。”夏微涼簡單解釋,又岔開話題問,“這麽晚了,你找我什麽事?”

“喔,是這樣的。”沈逸塵這才想起正事,“原本我想借‘葉瑄琳被綁架案’與林遠圖有關,可以正面去查訪他的其它罪證,但現在葉銘德取消立案,我就思考了其他方面的線索。之前我查到寰宇的副財務總監吳啟有林遠圖販賣槍支的犯罪證據,但吳啟因為犯案被捕,我沒有拿到。這個情況,因為涉及石隊,沒有向專案組備報。前幾天,我終於找到吳啟的前妻,沒想到吳啟竟然把所有證據都交給了她,我今天終於說服她把證據拿出來。”

“那證據呢?”

“在我這裏。”沈逸塵揚了揚拎在手裏的工作包,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後,說,“我拿到後都沒看過,不如……上去仔細看一下?”

“好。”

沈逸塵拿到的,是一摞不同種類的單據覆印件。將所有單據看完並整理之後,夏微涼對結果不是很滿意:“這些證據頂多能證明林遠圖在利用寰宇洗黑錢,無法證明他與‘7.11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有關。”

沈逸塵也意興闌珊:“又白忙活了。”

“也不算白忙活。如果‘7.11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的幕後黑手真是林遠圖,那麽這些證據,以後就是他的墳墓,可以讓他死得更徹底一點。”她冷冷地說著。

“那是。”沈逸塵挑起眉,眼裏閃過一絲狠戾,“我定會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夏微涼並未錯過他眼裏的情緒,一時倒有些奇怪:“你很恨林遠圖?”

沈逸塵神色忽然有些猙獰,義憤填膺說:“我敢肯定,他一定是‘7.11特大跨國走私槍支彈藥案’的幕後主謀,石隊長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害死我兄弟,我恨不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夏微涼有些訝然。

當初,在他和溫柔尚未離婚時,因溫柔是寰宇集團總秘處的一名秘書,他曾提及過林遠圖,言語中隱隱有感激之意。而如今,他因石隊長而恨林遠圖,不是說不過去,畢竟與石隊長是共事多年的戰友,可她卻莫名地覺得,他對林遠圖所表現出來的恨意,太深刻了點。

當然,這些疑惑,她並未當面問出口,並且這也只是腦子裏一閃而過的念頭,她只淡定地指出一件事實:“你讓林遠圖死無葬身之地,林曉曉會恨你。”

沈逸塵一聽就急了,“微涼,我現在查證林遠圖,除非迫不得已,都不通過林曉曉的關系了,我和她真的沒什麽……”

他這般急切的解釋,夏微涼倒忍不住笑了,“我說這話可沒有言外之意,屆時林遠圖東窗事發,林曉曉知道你只是利用她找她父親的犯罪證據,不恨你也難。”

沈逸塵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曉曉,的確無辜。我往後,盡量不利用她了。”他移至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只是微涼,你要相信我。”

他看著她,目光很溫柔。

不能不說,沈逸塵這一段時日的表現,讓她真的不再那麽計較林曉曉的事了。

只是,她弄不清楚,她這般原宥,到底是自己真的打算即使他和林曉曉有過什麽也可以將就,還是因為,蘇墨痕和駱錦年接踵出現,亂了她的心,以致她心理陰暗地,只是暫時拿他當擋箭牌?

她發怔的時候,沈逸塵已將她的手放至唇邊親吻,另一只手摟向她的腰,收緊……

腰上傳來的力量,讓她猛然回神,不著痕跡避開他的動作,心裏湧起厭惡和反感,但臉上還是笑了一下說:“我會相信你。”

“好,那麽我就放心了。”能夠得到這樣的答案,沈逸塵已經很欣慰,忽略她傷人的躲避,只說一句,“時間不早,那我先回去了。”他利落地收拾單據,離開時走到玄關又忽然頓住,“微涼,還有一件事。”

“什麽?”

“就是我們內部的奸細……”

“你還在懷疑傅榆?”

沈逸塵鄭重其事:“我會找到證據,絕不冤枉他。”

以夏微涼對沈逸塵這麽些年的了解,知道他並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如今他抓著傅榆不放,那她是不是該換另一個角度想一想,傅榆可能真的有問題?

想到就做,在工作上,夏微涼一直是行動派。自此以後,她對傅榆的一言一行就有意識地關註起來。只是,細細觀察了數天,並未發現他的言行有何不妥之處,而就在她準備放棄這種自己都認為無聊的舉動時,傅榆終於露出了不尋常的“蛛絲馬跡”。

確切地說,是蘇墨痕“指導”她才發現的。

那日是星期五,因近來並無重案要案,重案組人員都準時下班,傅榆也不例外,他離開以後,夏微涼便又跟蹤了他。

只是,傅榆像以往一般,很老實地回了他的出租屋。她看見他一個人用微波爐隨便熱了點不知是早上還是昨天晚上的剩飯剩菜,吃好收拾完後,洗了個澡,然後就坐在客廳裏看電視。

這期間,他未換過一個臺,也不曾用電話與外界任何人聯系過,一直安靜地看到十點整後,回房睡覺。

望著整個屋子瞬間漆黑一片,夏微涼不由感嘆,傅榆的生活真的有夠單調乏味,她跟蹤了他幾乎半個月,發現他下班後的私生活,竟然雷打不動地僅是如此而已。

另外,這段時間為了觀察他,在安排工作的時候,她都盡量與他一起出勤,也未發現他有任何不妥之處。

是以,她覺得,傅榆這麽一個嚴謹自律的人,不會有任何問題,沈逸塵一定是搞錯了什麽。同時,她覺得自己這段時日的作為真的太搞笑了,於是,她撤離出租屋,並決定放棄懷疑傅榆。

傅榆租住的地方有點偏,已經是郊區低矮的民房了,房子背面靠山,通往主幹道的是一條狹窄的黃土路,兩側是陰影重重的杉樹林,夏微涼意興闌珊出來,朝自己停車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她停在路口的車子旁,立了一個人。那人肩背寬闊,背對著她出來的方向,在她的車旁站得筆直,仿佛崗哨一般,路燈光打下來,地上的影子都因他筆挺的站姿顯得莊正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輕微憤怒

她疑惑喚:“蘇墨痕?”

那人緩緩轉過身,逆光下,她看見他堅毅英朗的面部輪廓,以及,深邃如沈潭的眼眸。

她走近了一些。

他望著她,她亦望著他,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這個路段的這個時刻,路上已甚少有車輛經過,主幹道兩邊都是黑壓壓的山林,陰影直逼而來,四周安靜得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莫名地,夏微涼心裏湧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憤怒,這種憤怒極輕微,她也知道這是不對的,可就是沒法控制。

自他到北城分局接任刑偵隊長以來,她對他就一直是淡淡的,即使心內曾或多或少起過波瀾,即使是不得已一起出勤以及必要的公事匯報和交流,她都會適度保持距離,秉承下屬對上司該有的態度。而他,是偶爾小心翼翼、卻令人摸不透他心思的靠近,更多的是清醒地秉持著與她同樣的態度。

後來,因同在一個隊伍裏工作,難免擡頭不見低頭見,經常一起出警是常有的事。解救被綁架的葉瑄琳時,兩人合作起來竟是十分的默契,她覺得,為了過去那點破事擺這樣的姿態,實在也矯情了一點,於是給他私下記錄的近幾年北城區發生的大案要案備忘,以便他快速了解櫻楓目前的社會環境。不管過去他對她是怎樣,他致力為百姓創造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她還是能夠相信,並希望他如此的。

她也曾在他眼裏看到過一如曾經的光亮,他那個帶著酒香的吻裏,也仿佛能感受到曾經的悸動,甚至,他的醉語“我收回我的話,把那些話,通通都收回”,這些,曾讓她覺得,舊情還在,從未走遠。

但是,她沒想到,自從駱錦年出獄後,莫名其妙的,他竟然開始使“小性子”,被她質問了一回,又幹脆把她撂到一邊,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了。

而現在,這樣的深夜,在她跟蹤傅榆返回時,他出現在她車旁,做什麽?

“你跟蹤傅榆。”蘇墨痕最先開口,陳述事實。

她大皺其眉,本來想到他的忽遠忽近就不爽,被他一說,心下更為不爽:“請問你現在的問話,是以蘇隊長的身份,還是以我前未婚夫的身份?”現在是下班時間,她有必要向他匯報嗎?

“前未婚夫?”蘇墨痕卻玩味著這幾個字眼,一向深沈的眸子裏,愈發深邃無底起來。

夏微涼在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時,已窘得落荒拉開車門,迅速發動車子欲離開。

然而——

“超速了,夏副隊,你身為警察,知法犯法。”車內有低沈但不乏調侃的聲音。

她毛骨悚然回頭,對上一雙隱約含著笑意的墨眸。蘇墨痕在車後座巍然如山坐著,向來遇事淡定到讓人抓狂的她第一次不淡定了。

“你怎麽——”

她原想問他怎麽就上了她的車的,但是轉而想到他在公安學校時就已有的種種讓人忘塵莫及的身手,到喉嚨口的話都生生咽了下去,轉而怒氣沖沖問,“你莫名其妙的想幹什麽?”

“本來想跟蹤傅榆,但是現在……”

夏微涼猛地剎住車,轉過頭問:“你說什麽?”

蘇墨痕要笑不笑,重覆著剛才的話:“本來想跟蹤傅榆,但是現在……”

“你直接說為什麽要跟蹤傅榆行不行?”夏微涼少見地不耐煩,一句話重覆著說,他是故意的罷!以前的蘇墨痕,她說一句,他立刻就能知道要接什麽,完全沒這麽惱人的啊!

看她真惱羞成怒了,蘇墨痕嚴正了表情:“先把車倒回去,傅榆可能已經離開出租屋了。”

夏微涼依言掉轉車頭,他在後面解釋說:“我這次從省公安廳過來,除了為國慶之前的嚴打作前期鋪墊,還有另一份秘密任務,就是調查延碸之死。”

“石隊長?”

“是。延碸是我剛加入特種部隊時的教練員……”

“你加入特種部隊?”什麽時候的事?

蘇墨痕原本嚴肅的臉閃過一絲悵惘:“是啊,就在那天之後……”

“那天?”夏微涼皺眉,爾後立即明白他說的那天,是指他們在民政局吵翻那日……難怪,那天,他丟下一句“再見,再也不見”之後,加上她並不刻意查探,她就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她強壓心頭莫名湧起的酸澀,說:“你調查石隊長之死,也懷疑傅榆是內線?”

“倒不是我懷疑。”

蘇墨痕簡單陳述他所知道的事實:“延碸出事以後,不但未能以在戰鬥中犧牲獲得勳章,反而被認為是擅自行動導致整個緝捕行動失敗,甚至,還被認為是內線。他的妻子厲曼青叫屈到省廳,聲明延碸絕不是內線。同時她執意認為,延碸是特種兵出身,就算為了掩護隊員會受槍傷,也不至於讓人一擊致命!延碸死有蹊蹺,她直接找上了省公安廳秦廳長,要求徹查,還延碸一個公道。我來楓城之前,曼青告訴我,延碸當時是與傅榆一起,並且她曾親自找傅榆問過當時的情況,傅榆不肯多說,她認為,傅榆有重大嫌疑。”

即便他如此說,夏微涼還是不願意相信,平素木訥寡言的傅榆,有什麽理由要置石隊長於死地!她也知道,石隊長絕不是那麽輕易能被人一擊致命的,即使,他當時在掩護其他組員,在撲救受傷的傅榆!但不管怎麽樣,石隊長之死,不應該是傅榆造成的!

“你查到證據了嗎?”她問得小心翼翼,怕自己不相信的事情變成事實。

他坦誠答:“我認為不是傅榆,但是,他有秘密。”

“什麽意思?”

“當初我接手刑偵隊,找每一個成員談過話,都提及過延碸,傅榆對延碸是異常欽佩的,那種欽佩發自內心,不可能假裝得出來。不過,我覺得傅榆可能知道誰是內線,或者說,他知道當時是誰造成延碸遇險,但是由於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原因,他替那個人隱瞞了。”

蘇墨痕說話間,夏微涼已將車開回到之前停放的路口,而就在這時,一輛摩托車從裏面疾馳而出。車上,分明是她親眼看著已經熄燈上床的傅榆。

作者有話要說:

☆、陰晴不定

心下極是訝異,同時又湧起一股羞愧,傅榆如是行動,分明早已發現她的跟蹤。由是看來,她也許真的低估他了,只是……

她望一眼後視鏡裏的蘇墨痕,“你知道傅榆去哪裏?”

“海櫻區一家養老院。”蘇墨痕想了一下,補充,“這段時間,他每天晚上都會過去,在你每次撤離後。”

需要再這麽提醒她,她的跟蹤技術不到家嗎?

夏微涼撇了撇嘴,“他應該是去看他母親。”傅榆一向是孝子。只是,為什麽不下班就直接去,非要等到她撤離對他的跟蹤後才行動?不想讓她知道什麽?

一路跟尋,傅榆果然一徑去了海櫻區的一家養老院,距離養老院還有數百米距離時,蘇墨痕便讓停了車,兩人步行過去。

養老院裏的老人們已歇下,整個院子一片漆黑,只西邊一間房裏亮著微弱的燈光。他們自然不能大喇喇直接進去,夏微涼四顧尋找可靠近的位置,蘇墨痕已抓住她的手,示意她跟著他走。

借著屋子裏透出的弱光,夏微涼看著眼前圍墻上約一米高的洞口,不自覺地挑眉看向蘇墨痕。而他仿若未註意到她的眼神,神色自若曲著高大的身子從洞口往裏鉆去。他整個人幾乎以爬的姿勢進去後,也不往後看,只反過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這個動作……

夏微涼扁了扁嘴,最後還是跟了進去,然後聽見傅榆與他母親的這一段談話。

“……媽,那個人……有沒有再來找你的麻煩?”

“傻孩子,你不用擔心我,你父親做事再心狠手辣,也不會真把我怎樣。我倒是不放心你,上回他那意思,是不是想利用你那身份……嗯?”

“媽,您放心,我是一名公安刑警,說什麽也不會做違背良心和正義的事。”

“你知道就好。榆兒,你可聽好了,若他再拿我威脅你,你絕不能任他擺布,否則,媽會選擇自盡,免得成為你的負累。”

……

兩母子說了會話就準備歇息了,傅榆並沒有離開,而是在房裏隨便鋪了床涼席就睡下了。待房間裏燈光暗下,兩人便又悄悄從洞裏鉆出來。

望著蘇墨痕高大的身軀從只一米高的洞裏爬出來,夏微涼忍不住無聲地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她有一對名副其實的彎月眼,發自內心而笑的時候,一雙眼就跟月牙兒似的,好看極了。

蘇墨痕從洞裏出來,淡定地直起身,然後就看到她這樣好看的笑著,一時就楞住了。而她註意到他的神色,稍稍掩飾了一下轉身往前走,但是走了幾步,笑容又在臉上蕩漾了。

莊正,嚴肅,一絲不茍,寧折不彎……這是從前她對蘇墨痕最深刻的印象,直到後來知道他爺爺蘇正德身居軍部要職,父親蘇岑煥亦是政法相關部門的重量級領導,一家的男子皆一身正氣凜然,她才明白年少的他有這一身氣度是從何而來。

而他的正不遜於他父親。

猶記得有一次,蘇墨歌失戀,跑來找她訴苦,那時候他們已經在一起了,就一同出校安慰墨歌,而後來兩人忘了時間,回校的時候已經過了門禁。她知道學校有一處圍墻的電網壞了,可以翻墻進去,可他偏偏不同意她走這“歪門邪道”,非要她同他一起堂堂正正從正門入。結果一點都不意外,按照校規,兩人被罰跑十圈才允以回宿舍。

她完全不能明白也不能理解,做人怎麽能那麽死板不知變通呢!

而如今,那樣的蘇墨痕,竟然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從類似狗洞的地方鉆進鉆出,她真的覺得有點好笑啊。

而蘇墨痕望著步伐輕快往前的她,想起她方才眉眼彎彎的笑,不由悵然傷感起來:她的笑還是那麽好看,百看不厭的好看,只是可惜啊,可惜……

快到車上的時候,夏微涼還覺得心情好好,等蘇墨痕過來後,她拉開車門問:“你最近一直都在跟蹤傅榆?奇怪了,我都一直不知道傅榆還有父親啊。是不是這就是你所說的,傅榆的秘密?”

蘇墨痕未答話,並且低垂了頭,徑直走著。

她曲起中指扣了扣車頂,“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想跟你說話。”蘇墨痕回答,視線卻不望向她,且直接越過車往路中間去。

夏微涼莫名其妙:“蘇墨痕,請問我又哪裏惹到你了?”

他頓住,卻不回頭,只是聲音沈沈說:“你不要再跟我說話,我不想跟你說話,也並不想每天都能夠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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