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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時一輛計程車駛過,他一招手,就利落地上了車。

夏微涼一開始是驚怔和不可置信,隨後是滿腔怒火:他什麽意思,不想和她說話,並不想每天都能看到她?說得好像是她每天纏著他,每天刻意在他眼皮子下晃來晃去一樣!莊正嚴肅的蘇墨痕,變成這樣陰晴不定、莫名其妙,她才更加不想和他說話,不想每天都要看到他那張死板的臉呢!

她不淡定了,淡定不起來了!

而匆匆坐上計程車的蘇墨痕,在用手胡亂搓了一把臉後,疲憊地靠在車後座,閉上眼。

他一向自詡自制力超群,年少時就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但是最近,他一直在失控中。

那個人出獄,她的喜形於色,她不時查看手機,似乎在等那個人的電話或者信息……

那一天晚上,他看見她,從那個人車上下來……

看見沈逸塵,跟著她上樓……

他知道,不管如今她的心在哪個人身上,那個人,都不會是他。

他告誡自己,算了吧。惦念再深,深不過似水流年。他應該冷靜。

可是剛才,她一個笑,便足以點燃他心內深埋的火焰。但是,他不能。所以,他不想再跟她說一句話,也不想每天都看到她,甚至,不想繼續和她離那麽近。

他怕……

會再一次愛上。

不能自拔。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停更三到五天!也有可能七天!今天這個網絡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存稿箱存不了稿子,我上網不方便,要幾天才能上一次網!!!各位抱歉了!

☆、甘之如飴

楓城的夏天一如既往似火爐一般,太陽從早到晚都仿佛是燃燒著的,空氣沈悶而令人窒息,大院裏的香樟樹枝繁葉茂,卻招不來一絲風。

若是往年,重案組成員定是奔波在一線尋找有利的破案線索,如今卻是不同:

傅榆拿著拖把來來回回像玩兒似的拖著地,龍爵、劉懷安一人一臺電腦打網游打得不亦樂乎,秦川在使勁兒擦亮手槍,沈逸塵漫不經心地翻著軍事雜志,慕容朵朵磨著夏微涼在看香奈爾新上市的香水和晚禮服,杜朗則翹著蘭花指尖著嗓子唱“樹上的鳥兒成雙對……”自娛自樂,一幹人等皆無所事事,清閑得不行。

緣由眾所周知,自蘇墨痕接任刑偵隊長職位以來,除了“祁蒙山案”和“清水鎮案”,還帶領其他組成員成功破獲了一樁陳年舊案,那是十五年前發生在暮陽鎮富田村的“暮陽鎮滅門案”,兇手正是杜朗秦川在查“祁蒙山案”時曾懷疑過的汪福海,他妻子因超生被抓去引產,結果一屍兩命,汪福海沒有報覆社會,而是報覆了向鄉政府告發他妻子的鄰居一家五口,連三歲的孩子都沒有放過。

這些成績,使得他在刑偵隊的威望直線上升。如今葉瑄琳被綁架案已取消立案,後續無重案要案發生,重案組也難得地閑了下來。

一眾人正自娛自樂,蘇墨痕適時進來,沈聲吩咐:“慕容,把‘孕婦連環被殺案’的案卷調出來,大家準備一下,五分鐘之後開會。”

“是!”一眾人忙停下手中的動作,齊聲應承。

除了,夏微涼。

離她最近的慕容朵朵看著她從容地自包裏拿出一張彩色面具,漫不經心地戴上,不由眨吧眨吧著眼,問:“微涼姐,你今兒上班,帶個面具做啥?玩變臉嗎?”

夏微涼淡定地回答:“因為有人不待見我,我又不能不上班,所以就只好用這面具,把我這張不讓人待見的臉給遮一遮了。”

剛走出門兩步的蘇墨痕一聽,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曾經的夏微涼是個表面乖巧內心倔強的女孩兒,偶爾會有帶一點小調皮的胡攪蠻纏,也很會跟他講歪理,常常鬧得他哭笑不得,但也會讓他愈發想寵著她,讓步於她。

有一次,已經記不起是為了一件什麽事情,反正是他堅持自己的原則寸步不讓,而她執拗勁一上來,也非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最後她惱了,瞪著眼義正嚴辭:“蘇墨痕,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討厭啊,你看你都比我大了整整兩百七十天,讓一下我會怎樣!”

有點咄咄逼人,但不難聽出其中有一種撒嬌的味道,這令他當時就心情暢快得放棄原則,繳械投降。

還有一次,是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只關系因他的不遺餘力變得熟稔不少。那天她在警體實戰課上練習擒拿格鬥,非要找一男生對打,結果被對手摔倒,不慎扭著了腳,行動不便。

他第二天又去宿舍看她,陪了她蠻長一段時間,她突發興致跟他聊起了“男女平等”這個話題。

她說:“其實吧,女人不要以為和男人在社會、家庭裏取得了相同的地位,就是平等了。大錯特錯!你想啊,男人可以給女人買車買房,女人可以給男人生兒育女,這是傳統的觀念,女人嚷著要平等,行啊,換過來說,女人有能力和男人一起奮鬥買車買房了,但是你能要求男人陪你一起懷孕生孩子麽?我說的可不是男人在女人懷孕的時候陪在身邊,而是男人懷一天,女人懷一天這樣輪流來,這是完全沒辦法要求的事情,男女的生理構造,本身就決定了這種不平等!所以,女人嚷著要平等,根本就是在給自己增加負擔。”

對於這段話,他深覺有理,並欣然讚道:“有覺悟。”

但是她突然話鋒一轉,“所以我覺得,女人嚷男女平等已經過時了,男女是兩極,不可能平等得了,二者總是要此消彼長的,不是男的壓倒女的,就是女的壓倒男的,男權已經大行其道幾千年了,所以我們現在喊的口號應該是‘女權至上’,要充分利用女性的優勢讓男人臣服!”

她觀點轉得快,他還是饒有興致地挑挑眉,欲聽她如何充分利用女性的優勢讓男人臣服,而她小嘴一張,朝他張開雙臂:“來,兄弟,背我一把,憋不住了。”

他這才恍悟,敢情她這一通長篇大論,就只是為了讓他背她去上個廁所?這個彎是不是繞得太大了點?

一時之間,他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但,甘之如飴。

這些讓人回味的情節和片斷,蘇墨痕回憶起來,嘴角還是不自覺地掛起了笑,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好像在叫囂著覆蘇曾經的一切。

只是,只是那些美好的時光,甜蜜的篇章,都是發生在他們正式交往之前。後來她主動和他在一起,他卻再也沒有看過她的這一面,甚至後來她的笑,都變得敷衍和勉強。

那個時候他不是不知道,她的不快樂,跟駱錦年的出事有關,她和他在一起,也是終究被他這麽些年不遺餘力的追逐所感動。但沒想到,在他們去民政局領結婚證那日,他才明白,事實竟是那樣的不堪……

原本因回憶過去美好斷章而彎起的淺笑,隨著記憶的推進,漸漸湮滅枯萎。

紅樹醉秋色,碧溪彈夜弦,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

合了又開的心房,再一次被自己強迫封緊。

待重案組所有成員到達會議室,他斂住所有不該有的情緒,環顧在坐每一位後開口:“會議開始。首先通報一件事,鑒於北城區近年頻發命案,且有‘洪幫’和‘青幫’兩大惡黑勢力猖獗,昨天,市政法委書記程祉和市公安局局長王亟政、北城分局局長鐘蘇立取得共識,要在國慶前夕,對全市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治安整治運動,以打擊黑惡勢力的囂張氣焰,還百姓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而我們刑警隊首先要做的,就是將幾起與惡黑勢力相關的懸案攻破。今天之所以要重新疏理‘孕婦連環被殺案’,是因此案有了新線索。該起連環案件與‘流金歲月’娛樂城以及‘洪幫’皆有莫大關聯,程書記、王局、鐘局要求詳細徹查,務必偵破此懸案……”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討厭

蘇墨痕得到該新線索,說來也巧,昨夜搭計程車與夏微涼分開走後,計程車路過海櫻區一個十字路口時,一名孕婦突然從路邊沖出來,恰恰撞在他乘坐的車上,當場暈了過去。

他同計程車司機一道將該孕婦送去醫院,幸而只是輕微的擦傷,並無大礙。然而這名孕婦醒來後,口口聲聲要見夏微涼夏警官,他覺得事有蹊蹺,就亮出警察身份。

得知他是警官,她便將自己的遭遇一一講述。

她叫向曉薇,今年十九歲,老家在貴州農村,去年八月被騙到“流金歲月”娛樂城,被強迫賣淫。她一開始不從,但是,那裏面逼迫人的方式有很多種,鞭打,毒品針,無所不用其極,最後還用上了迷藥,她從此身陷汙泥。

而在今年年初,她竟然愛上一名點她出“高臺”的男子,並在三月中旬發現懷了身孕,那名男子承諾過會帶她走,她便決定留下孩子。但是,和她住一起的“前輩”貝貝發現了她的秘密,極力勸說她盡快打掉孩子,她舍不得,而那個姐妹告訴她一個毛骨悚然的事實:

“如果你非要留著孩子,就等著被強制流產吧。或者,你想逃出這裏,但是等待你的,將是你和孩子被割成一塊一塊,棄之荒野。認命吧,你怎麽也逃不掉的,並且,就算警察發現了蛛絲馬跡,這裏有‘洪幫’罩著,警察最後也只能是無功而返,查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貝貝如是告訴她,並且,還拿出一疊剪報給她看。而那些剪報上,都是近年的那幾起孕婦莫名被殺的報道。

意思再明顯不過。

適時是三月末,景安鎮發生了“祁蒙山殺人碎屍案”,公安局認定此案與“孕婦連環被殺案”有關,她當即嚇壞了,但還是不願流掉孩子。

後來,“祁蒙山案”被偵破,她得知與“流金歲月”並無關聯,便認為貝貝只是嚇她,非要逃出去不可。貝貝見勸她不動,便答應幫她逃,並且要求她逃出去後,一定要找到夏微涼夏警官,講出這裏所有的一切,以便能救出所有受苦的姐妹。

在經過一段時間精心準備後,在貝貝的暗中幫助下,她終於伺機逃了出來。只是,她逃出來後,就發現有人四處在找她,她知道被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條,絕望之下,就去撞了車……

“蘇隊,你的意思是,根據向曉薇的遭遇,可以推測那些被殘忍殺害的孕婦,都是從‘流金歲月’裏逃出來的?”慕容朵朵提出疑問,“可是,根據每起案件發生後的調查記錄,只查到兩名受害者與‘流金歲月’有關聯啊!並且,即便知道和那裏有關,我們查到最後,也都是無功而返。”

“這極有可能是‘流金歲月’這些年在玩的殺雞儆猴的把戲。”夏微涼大膽猜測。

“不排除這個可能。”蘇墨痕望向她,見她仍舊是帶著面具,他曲起中指在桌面輕輕扣了兩下,吩咐,“夏副隊,這個案件你不必參與,掃黃組有兩名同志告假,他們近期有大行動,你和傅榆過去頂一段時間。”

傅榆沒有意見,點頭說:“是,蘇隊。”

而夏微涼,在這種正式的會議場合,她表現得很淡定,也只回了一個:“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那張面具下的臉色,究竟有多驚愕,有多難堪。

不想跟她再說話,也不想每天都見到她,所以就用這個方法,把她踢出重案組是吧!可她才是重案組的組長吧,就這樣把她排除在外,做得也太明顯了吧!

她不由撇了撇嘴。

蘇墨痕這個人,狠起心來,還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夏微涼初入北城分局時,就是分在掃黃組,組長黃永征對她是有知遇之恩的。當初他對初到乍來的她很照顧,教會了她很多。他稱讚她遇事冷靜,臨危不亂,後來極力推薦她進了重案組。

她和傅榆過去的時候,這位有著超過二十年警齡的老公安像看到自己的女兒一般:“夏丫頭,你們來得正是時候,為了配合這次北城區的治安整治運動,上級領導要求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在全北城區進行一次大規模掃黃行動。正巧,昨天我們接到群眾舉報,‘流金歲月’娛樂城組織強迫賣淫,我們這一次掃黃行動,首先就拿要它開一刀!明天晚上我們就會有一次秘密行動。”

又是“流金歲月”?

夏微涼挑眉。

說起“流金歲月”,這是一個年份比較久遠的娛樂城了,它幾乎是這個城市裏最早開設的,只不過到如今規模比當年擴大了不知多少倍。

娛樂城向來是掃黃行動的重點對象之一,而“流金歲月”更是被舉報過不少回,但每次一開展行動,大多都是無功而返。當然那裏也被查封過兩次,但是每次被查封以後,都會有新的買家盤下來繼續經營,屢禁屢開,無法連根拔除,很是頭疼。

黃組長說明天晚上將有一次秘密行動,但根據以往掃黃行動的經驗,再秘密的安排,也有可能被洩露風聲。是以,對於這次行動,她並未抱多少希望,反正,她只是要利用這次行動光明正大進入“流金歲月”,把裏面一名叫“貝貝”的女人帶出來。

蘇墨痕這個人,還真是,非常討厭!

上午的會議中,他在會議上把她踢出來,她當時還真以為他是因為不想看到她,不想聽她說話才做這樣幼稚的舉動,這令她幾乎震驚。但是到掃黃組後聽到“流金歲月”這幾個字眼,她心裏隱隱約約有了點底,直到中午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進她手機,她才確定,敢情他是在考驗他和她的默契度啊!

中午的電話是陳喜樂打過來的,她高中時的同桌。

剛接到他電話時,她還挺驚喜,上大學那會兒,每年寒假回來還和他見過幾次,但後來聽說他出國深造去了,就再沒了聯絡。

他貌似混得還不錯,當初吊兒郎當的猴子,如今已是楓大物理系的首席導師。侃了一會後,他忽然提起蘇墨痕,原來他在年初去省裏開學術會議,恰巧遇見蘇墨痕,兩人就這樣聯系上了。

“他昨兒快十二點了還約我出去,原以為是叫我出來泡吧呢,結果把我叫去‘流金歲月’。你說這家夥也忒正了吧,為了辦案,要去暗訪裏面一個叫‘貝貝’的小姐,他自己不去,叫我去。如果籽籽知道了,我非得被扒掉一層皮……”陳喜樂還是那樣話多,即使與她多年不見,說起話來一點生疏感都沒有。

“你替他暗訪了些什麽?”她問著。

蘇墨痕這個人,正是正,但也不至於因為對方是小姐就有所遲疑,恐怕,是因為他的長相氣度都太引人註目,怕打草驚蛇吧。

並且,他來楓城以後,對外似乎一直在保持低調,就像“祁蒙山案”和“清水鎮案”明明是他破獲的,他卻把全部功勞都給了她,並且媒體采訪時,他都刻意地躲了鏡頭。

“這個到結束了我都沒搞清楚,反正,他要我見到貝貝後,一定要想方設法在她面前提到你,最好可以把她帶出場。”陳喜樂打著哈哈,但還是當故事把昨晚的情形說了出來。

陳喜樂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女友穆籽管得嚴,娛樂場所還是去得甚少。因為不是“流金歲月”的熟客,不好直接點貝貝的臺,是以單獨見貝貝還頗費了一番波折。

也虧得陳喜樂腦子靈活不減當年,進去後便很爆發戶地說:“初到乍來,還沒見識過這裏的小姐,就先來一個名字裏有寶有貝的吧。”

隨後就有五個女孩子被領了過來,他一個個問了名字,然後指向名叫“貝貝”的,嫖客的表情演得很到位:“就她吧,貝貝這名字很符合我胃口。”

貝貝一看就是那種在風塵裏打過滾的女人,人也夠精明。幾杯酒下肚,陳喜樂感慨說:“小姐酒量真不賴,不過要比起我一高中女同學,那你可差得遠了。”

她便巧笑倩兮,問:“哦?這麽厲害?貝貝可是整個‘流金歲月’酒量最好的呢。”

“那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舉破獲‘祁蒙山案’和‘清水鎮案’的夏警官,我說的就是她。”

貝貝的眼神明顯就不同了,妙目在他身上流轉過後,惋惜說:“聽是聽說過夏警官的大名,只不過,我們這等人,怕是無緣得見呢,就算見到,恐怕就到了她把我們抓起來的時候。”

陳喜樂趁熱打鐵:“這容易,今晚你跟我走,我一個電話,你們就可以一較高下了。”

貝貝卻突然嬌笑連連:“陳先生說笑了,貝貝已許久不出‘高臺’,您第一次來,貝貝一開始也沒說清楚,這一杯算是賠罪。”

……

是以,因中午的這一通電話,她便知道,是蘇墨痕在請陳喜樂幫忙把“貝貝”約出來,因為根據向曉薇所述,這個叫“貝貝”的女人,很可能是“孕婦連環被殺案”極為重要的線索和證人,但她稱不出“高臺”,恐怕是有難處。她出不來,警方也難以接觸到她,如果再派人喬裝進去,費時又可能露出破綻,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光明正大把她弄出來。

這次所謂的掃黃行動,搞不好也是蘇墨痕的主意吧!貝貝言語中提及認識她這個貌似已有點知名度的夏警官,所以才會把她踢到掃黃組,一起參與掃黃行動,以便帶出貝貝吧。

嘁——

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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