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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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陽光溫暖柔和,照得人乏困慵懶。

報社裏卻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新時報由香港一實業老板創辦,在上海剛剛起步,招納了些剛畢業的學生,準備在上海眾多報社中搶占一席之地。

那天拿了鐘少揚給的報紙,忻月就與段錦書一起到此應聘,一轉眼,已經在這裏工作半個月了,在報社裏,忻月找到了新的革命理想,忙碌之中,也淡卻了許多母親離世的悲傷,漸漸習慣了上海的生活。

這一天,忻月忙完手中的工作,走出大樓,天已經黑了,揉揉酸痛的肩膀,剛盤算著要找輛黃包車坐上,鐘少揚卻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旁,身後是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那天搬進新屋後,雖說二人住隔壁,忻月卻很久沒有見到他,每天清晨出門或夜裏回家時,忻月總是習慣性的看看隔壁的屋子,只看見窗臺上那一盆盛開的蘭草,卻總不見人。

“下班了?”

“嗯。”忻月心中暗笑起來,原來他也會這般無話找話的客套。

“上車吧。”

“啊?”

忻月有些茫然,也不知道為何,這段時間竟會有一種想見到他的沖動,似乎這樣才能在獨自異地時找到一點安全感,而這安全感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卻說不清楚。如今見到了他,忻月反而拘束起來。

“你到上海許久了,義父太忙,沒空帶你游玩,這幾天我正好有空,帶你四處走走。”鐘少揚自顧自的打開車門。

“怎麽啦,不願去。”

“沒有。”原來是鐘長勝的安排,忻月有些失落,卻還是順從的上了車。

此時的上海,華燈初上,車窗外,車水馬龍,滿地都是奢糜的浪漫。

“你想去哪?”

“我……”忻月從小在蘇州城長大,那裏雖沒有上海灘這般繁華不已,但各種新式餐廳新奇玩藝也不少,看多了也不覺得新奇。一時之間也不知去何處。

“我一時想不起來,就去你平日裏常去吃飯的地方吧。”

“真的?”

忻月後悔沒有看清少揚臉上不懷好意的笑,於是便到了一家破破爛爛的小吃攤,這裏就似美女身上的疤痕,與上海灘的華美夜色不相稱。

入夜不久,小吃攤人煙冷清,攤主見了鐘少揚,滿臉熱情。

“你時常到這裏來?”忻月疑惑,原以為他是鐘長勝義子,又是青幫裏的管事,理應是山珍海味,夜夜笙歌。

“也不是,就是想吃的時候才來。”鐘長勝坐到了小凳上,把玩起筷子來。“怎麽啦,不坐下嗎?”

“哦”忻月將皮包放在胸前,坐到了鐘少揚對面。在老家時,每每與段錦書出外用餐時,他總會輕輕為自己拉開椅子,鋪好紙巾方才坐下,不過眼前這個在黑幫打混的男人是沒有這樣的興致了。

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端上來,清香撲鼻,輕輕的咬一口,果然是美味,與蘇州老家的小吃大不一樣,“你不吃嗎?”忻月已經大口的吃了幾個,才發現鐘少揚只做在一旁看著自己。

“我吃過了,而且看你吃的樣子就已經很飽了。”鐘少揚將筷子塔成了個十字架,被忻月在一旁狼吞虎咽的樣子逗笑了,平時看她是個斯文女子,吃起東西來卻是不含糊,真是飯桌上無淑女。

忻月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看對面的人,平日裏是個不茍言笑,專門舞刀弄槍的人,此刻把一雙筷子玩得昏天暗地的,要是他那些手下看見會不會就此失了許多威嚴,這樣想著,忻月也不管什麽淑女形象,誓要將那餛飩消滅掉。

“你還想到哪裏去。”

“那個……我聽說美華電影院最近上了一出新電影。”忻月開始貪得無厭起來。

“好啊,上車吧。”

忻月倒是沒想到少揚這麽快答應,坐在車上,看著駕駛座上的鐘少揚,仍覺得好不真實。

那是一出愛情悲劇,忻月看的淚如雨下,不過鐘少揚卻不在身邊,他只說已經沒有鄰座的票,想來也是,像他那樣的人,到這裏看哭哭啼啼的愛情劇,也是一種折磨。

電影劇終,戲院落幕,忻月隨著人潮走出,站在臺階上,看到了守在車旁的鐘少揚,此時電影院門口燈火璀璨,有幾處柔亮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喧鬧的人群裏中,忻月的眼中卻只看到了他的落寞和冷清。

原以為少揚只是聽從父親的安排帶他看一晚的戲而敷衍了事,不過之後幾天,少揚卻準時停在報社樓下等著他,帶她在把上海灘的小吃攤,戲院跑了個遍,忻月自小在蘇州長大,母親是個舊時代女子,終日是在家中收拾刺繡,直到上了學校,認識段錦書和一幫同學後,才得空到屋外,認識新知。此次到上海,也沒有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這幾日少揚陪伴,見識了許多風土人情,竟也覺得與上海灘親近了許多,母親生前,夜夜念著的上海和父親,只幾個月,就物是人非。

忻月獨自一人看完昆曲班的演出已經夜深了,鐘少揚又是在演出結束時才出現,忻月沒有多想,這對他來說,本來就是一件無所謂的差事,當然不用太過盡職。鐘少揚把車開回了幫會,與忻月一起走回家,月光下,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沈默無語。

“早點休息吧,明天我還要帶你去試衣服。”走到家門口,少揚才輕輕的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忻月應聲就進了自己家中。

忻月這才想起,前天鐘長勝來找她去參加少天的訂婚宴,本來並不想與鐘家,與鐘長勝再有任何聯系,可是好奇心大於一切,忻月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於鐘家、對於上流社會的好奇心,竟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忻月轉身剛想進門,卻在昏暗路燈的照射看見了入鬼魅一般的段錦書。

“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不到這裏,就看不到剛才甜蜜的一幕了。”段錦書語調怪異。

“你在說什麽?”忻月很少見錦書這般模樣,有些慌神。

“怪不得你會如此決絕的拒絕我,原來你這麽快就找到了相好的。”

“錦書,你誤會了,我,我和他,”忻月遲疑,她也不知道要如何說清她和鐘少揚的關系,

“錦書你不要這樣。”忻月見段錦書誤會已深,只得將他拉到家中,將自己與鐘家的種種緣由,全盤講出。

段錦書怔住了,半晌才冷笑起來:“原來,我被救出,找到工作,都是拜鐘家所賜,你母親是受封建迫害,受鐘長勝的欺騙,毀了一生,你為何還要接受他的賞賜。”

“賞賜,你知不知道你被抓了你姐姐有多著急,我有多著急,如果我不去求他,怎麽救你,怎麽在上海灘生活。”忻月有些嘶吼,想不到段錦書還是這般的清高,他這樣高風亮節,自己到成了小人了。

“忻月,對不起。”意識到自己的不理智,段錦書走近安慰忻月,此時的忻月雙眼濕潤,臉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刺激著段錦書剛剛受損的神經,抹去忻月的淚水,身體前傾,嘴角也要靠上去。

“你幹什麽。”忻月本能的拒絕,推開了他,段錦書呆呆站住,小小的屋子仿佛被時間定格住。

“看來,我真不應該到上海來。”段錦書搖搖頭,獨自一人走出了屋子,忻月方才回過神來,上海,到底該不該來。

忻月走到窗前,隔壁的屋子竟然沒有一絲光亮,就好像剛剛無人走進,所以今晚的一切,只是一個幻覺嗎?小屋內一片靜謐,沒有人能給忻月一個答案

夜色下,還掩藏了不為人知的多少秘密,有誰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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