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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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遠了,林海棠一瘸一拐的上樓,樓道的聲控燈早壞了,一片濃黑,她摸索著生銹的鐵欄桿往上爬,一上臺階就牽扯屁股痛,兩腿他媽的還使不上勁。

她在心底反覆把男人祖宗十八代問候一遍,媽的,一點不憐香惜玉,沒開葷的豆芽菜,把她往死裏搞,沒見過哪個男人比他精力充沛。

轉念一想,這個男人完事後主動送她回來,跟以前那些提起褲子就走的男人大相徑庭,算不上討厭,也談不上好感,畢竟出來找小姐的,沒個正經的人。

她回到出租屋,燒了壺熱水,用溫水洗了身子,換了內褲,忙活了大半天,眼皮直打架,一看時間,六點半,天光隱隱透亮。

正躺在床上,屁股被壓著就痛得厲害,她不得不側著身子緩解疼痛,又啐罵一句,“狗娘養的死男人,幾輩子沒操過女人。”

她眼一閉,外頭的攤販開始忙活,推車的鐵軲轆滾過破舊的石板,特別刺耳,拉響了警報似的。

她一時半會被這聲擾得睡不著,睜眼,盯著墻壁發神,想起馬上到月底,花銷大,房租費水費電費壓積,頓時有喘不過氣,而且林燃今年上大學要學費和生活費,費用算下來,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腦仁就發酸。

沒錢愁死人,她出來做了半年,瞞著家裏人,對外宣稱在飯店當服務員,雖然兩者歸屬服務行業,但不是同一性質,她幹的事見不得人,盡量躲著避著,白天睡覺,晚上街上人少的時候才出來拉客,還不能太顯眼的站大街,怕被警察兜住就麻煩了。

要說她幹這行業也是迫不得已,前幾年頂替人坐牢,扛了偷稅漏稅的罪名,三年的牢獄,她拿了十萬,一從牢裏出來還要解決家裏的債務,七零八碎的,十萬差不多就用完了。

她沒多大文化,找不到好工作,到城裏來打工,輾轉過幾份工作,也沒能做長久,她起初生活艱難,又要開銷房租,還要供養讀書的弟弟,幸好弟弟讀書沒給她丟面子,成績名列前茅,她苦點累點也沒關系。

經人介紹做這行掙錢快,她二話不說就幹了,第一次做的時候大出血,在醫院躺了兩天,她當時咬咬牙也挺了過來,所以女人幹這一行也有風險,遇到憐惜你的男人,一起共赴巫山雲雨,要是遇到像昨晚那個男人似的狼吞虎咽,她非得佘了半條命不可,只剩一堆骨頭渣。

林海棠翻了個身,悶哼一聲,打算明早去藥店買點東西擦擦,畢竟男人就喜歡女人身上兩個地方,一前一後。

她越想越多,腦瓜仁一扯一扯的疼,伴著疼痛,昏沈沈的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才醒,餓醒的,想起昨晚那個男人身上的烤串味,胃裏就泛空。

打算下把面,丟幾片菜葉,湊合著吃,結果停水停氣。

近幾個月,發生停水停氣的次數不少,人為原因,西邊拆遷,上級領導說把房子拆了,施工隊就開挖,也不按規矩辦事,指哪挖哪,深埋地下多年的管子又不經碰,一挖就破,市政的來修了幾次。

家裏不能呆,時間還早,決定上診所拿藥,她裹緊大衣出門,沒化妝,身材高挑,模樣清麗,不施粉黛也好看,只是她接客怕碰見熟人,每次都把自己化成鬼樣,最好連親爹親媽認不出才好。

路過三樓的房東家,房東兩口子吵架,動靜挺大,夾雜著孩子的哭聲,整棟破樓隨著哭音顫,下一秒就要塌了似的。

她想起以前住在樓上的一對租戶,男的嗜酒,喝醉了就用皮帶打婆娘,女人撕心裂肺的哭,直喊救命,她當時住在樓下,大冬天的,蓋了兩層棉絮,女人的哭聲特別瘆人,林海棠躺在被窩裏抖成了篩子。

兩個字,害怕。

四個字,怕得要命。

她真怕那女人被男人用皮帶活活抽死了。

派出所的來調解,好言相勸夫妻和睦,但那男人覺得家事不要外人插手,後面下手打得更狠,女人受不了,跑了。

女人跑的那天,林海棠下班見過她一次,鼻青臉腫,頭皮都被扒拉了半塊,纏著繃帶,整個人像被抽走魂兒似的,拎著一小包紅藍相間的蛇皮口袋,蹣跚的下樓。

明明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像五十歲的大媽。

“媽的,孩子哭得要命。”林海棠走到二樓嘀咕了句,當父母的也不怕給小孩種植心理陰影。

她也不知道哪一根筋抽了,走回去,重重踹了一腳房東家的門,挨著門沿的墻灰撲簌簌的掉,掉了一地,她踹了就跑,房門裏的聲響頓時沒了,孩子的哭聲還在。

門一開,中年婦女一看過道沒人影,跑到陽臺放開嗓門罵罵咧咧,帶生殖器官的臟話一個個擲地有聲的蹦出來,氣喘籲籲跑到樓下的林海棠聽個正著,覺得那女人的唾沫能淹死人。

社區門診隔了兩條街,她拐過第二道彎,房東的罵聲才消停下去,她輕車熟路的穿過巷子,專撿偏僻的小道走,人越少越好,她有段時間覺得自己得了社交恐懼癥,看見烏壓壓的人頭和摩肩接踵的人群,特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深吸口冷氣灌進喉嚨,腦子清醒幾分,擡頭看見日頭正亮,太陽光若隱若現,小攤商販吆喝賣叫,嘈雜的聲音充斥耳膜,她皺了下眉,掏出根女士香煙,含在嘴裏過過癮,也不點燃。

她回想起昨晚那個男人,寧願把煙給扔了,也不賞臉給她一根,真他媽腦子有病,摳門。

她掀開防風簾子走進診所,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差點沒把她熏死,診所不大,一眼就能瞧完房間的結構,寬闊的大廳擺了幾張給病人提供輸液的病床,床位滿的。

進門口的兩邊各擺了兩個坐診的臺子,墻上掛了幾面錦旗,無非是讚揚醫生醫德,妙手回春,兩邊坐的還都是男人,一個是戴眼鏡看報紙的年輕人,一個是戴老花鏡喝枸杞紅棗茶的老頭。

老頭見有人上門,熱情招呼她,“姑娘,哪不舒服,我包治百病。”

林海棠沒理他,大醫院的專家也不敢開這種黃腔。

老頭的一腔熱血沒得到回應,鍥而不舍,“姑娘,坐這來,我給你把把脈。”

受傷的部位實在不好啟齒,林海棠面皮也薄,看左邊的年輕醫生長得斯斯文文,沒老頭聒噪,索性一屁股坐在年輕醫生對面,坐下的時候,差點疼得當場叫出來。

年輕醫生放下報紙,比較拘謹的看向她,“小姐,哪裏不舒服。”

林海棠楞了一下,小姐,那些男人都他媽這樣稱呼她談價錢。

林海棠冷淡的丟了三個字,“屁股痛。”

興許是剛拿了專業本本,上崗沒幾天,年輕醫生面色一僵,“我給你開點擦傷藥。”

“不是撞的。”

她挺想直白的說,被日的,但一瞥見醫生的白大褂,她就硬憋了回去,覺得這三個不雅觀的字眼褻瀆了神聖。

年輕醫生神色難言,“腫了?”

林海棠點了點頭,拉屎都不敢拉。

年輕醫生還想問什麽,林海棠後心一涼,門口的簾子被人撩起,有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她沒看清人影,寒風兜頭一吹,她連著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

男人坐在老頭那邊,與她背對背坐著,中間隔著三米的距離,兩邊說話,聽得清清楚楚。

老頭和男人認識,“我今看你面色發虛,神乏疲勞,無血色滋潤,陽虛啊。”

男人沒說話,後面靜悄悄的。

攤上一個虛字,這個男人準是不行。

老頭又說,“年輕人要註意身體,凡事要適當。”

男人笑,“您老別打趣我了。”

這邊,年輕醫生沒再多問,吩咐幾句關於飲食上的調理,林海棠起身去裏間拿藥,護士給了她兩盒西藥,她一看盒子上的說明書,主功能治痔瘡,她嘴角一抽,尷尬的把藥退回去。

護士疑惑的擡頭看她,林海棠從兜裏掏出一根女士煙,叼在嘴裏,護士本來看她挺順眼的,結果一看她掏煙,臉色冷了。

林海棠掏煙,是給自己壯氣,女人同女人講話總歸順暢點,“那啥,我得的不是痔瘡。”後半句話噎在喉嚨口還在組織語言,就被身後陽虛的男人搶了白,

“美女,拿管燙傷膏。”

林海棠回頭,斜眼看他,兩人的視線碰個正著,看清男人面孔,她觸電般回頭,驚得嘴裏的煙差點掉下來,怪不得一股子的烤串味。

人生何處不相逢,正是昨晚害她今日來診所拿藥的臭男人。

“程哥,你咋了。”護士同他熟絡,關心他,手肘支著玻璃藥櫃,乍一看,臉蛋還飄了兩朵紅雲。

“小傷,幾日不見,李美女又長漂亮了。”程聚一口一個美女,叫的歡暢。

林海棠深刻記得昨晚這男人叫她姐姐,還跟她討價還價。

“程哥,我下班後來找你。”護士臉上變成了火燒雲。

“成,我給你打五折。”程聚笑了笑。

兩人打情罵俏一樣,男人沒認出她,林海棠倒覺得氣氛有點抑,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空間,她沒拿藥,轉身就走了,護士在後面喊她什麽,她也沒聽清楚,耳朵邊嗡嗡的響。

走出診所,寒風一撲面,新鮮空氣湧動,雖然冷,但頭腦夠清醒。

她拐過巷子口,後面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男人叫的是她名字。

“林海棠。”

林海棠回頭,暖洋洋的太陽底下,男人筆直的站著,棕色的皮夾克外套,修身顯瘦,男人的眼袋比較重,眼皮半掀,顯然一夜沒睡好,眼神幽幽的盯著她,一看就陽虛。

“林海棠。”程聚喘著氣,走過來,他又叫了她一遍,不確定似的。

林海棠沒說話。

“剛才看你眼熟,你沒化妝,我真沒認出來。”程聚昨晚見她化成鬼樣,要不是看見女人手背有顆小痣,跟昨晚的女人模糊重合。

林海棠是站在臺階上,比他高出半個頭,看見他頭頂有半個旋兒,那處頭發很少,光溜溜的。

“吃飯沒?”程聚問,語氣熟絡,像兩人是多年炮友似的。

林海棠點燃煙,眉眼掃他,“臭男人,你請我?漂亮的小護士姐姐不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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