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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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聚的烤肉攤擺在歌廳對面,占據了大半個馬路牙子,藍色的棚傘歪斜的靠墻,破了幾個洞,膠帶纏著白色塑料袋補口,灰撲撲的篷布遮蓋桌椅,拱成一座小山,地面上有油汙黏附,滑溜溜的。

程聚掀開篷布,取了個塑料凳,“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林海棠也不客氣,坐在旁邊抽煙,看著程聚東忙西忙,屁大點地方,放了保險櫃,燒烤機,設備一應俱全。

她昨晚沒認真看他,現在這個男人在青天白日下站著,給人的第一映像並不壞,擼起袖子幹事,露出小麥色的皮膚,也像刷了一層油似的,亮光可鑒,頭發根根冒刺,胡渣也刺。

程聚感受到女人灼熱的視線,偏頭看她,視線一碰,林海棠首先站不住腳,快速的挪開視線,她有點心虛,畢竟她直勾勾看男人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差點要把他身上衣服給剝了。

他做事利索,不一會兒,鍋碗瓢盆,桌子椅子,整整齊齊的擺在馬路牙子上。

程聚問,“想吃點啥。”

林海棠其實餓得不行,聞到油味都泛饞,但一看見冰櫃裏頭空空如也,幹幹凈凈,連片菜葉都沒見著,她的食欲就滅了大半。

程聚拎了個椅子放在她對面,一屁股坐下,掏出煙點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心頭明白了幾分,“貨在路上,馬上就到。”

林海棠點了點頭,不確定的問了一句,“你真請我吃東西。”他昨天討價還價的時候,可沒這麽大方。

一片煙霧彌漫中,程聚笑了笑,“對折。”

林海棠昨晚拽著他不放的時候,也說了同一句話,她醞釀了一股子煙盡數噴過去,程聚整張臉都黑了。

“哪個女人跟了你真倒黴,摳門男。”林海棠也不客氣,摳門男三個字咬得很重,她真以為他免費請吃飯。

程聚的臉色不能再黑了,覷眼打量她,沒說話,粗糙又黑黝的手破開一疊煙霧,準確無誤的扯走林海棠嘴裏的煙,林海棠沒反應過來,程聚就把女士香煙含在嘴裏猛吸一口。

“沒味。”程聚嘗了口,也沒反駁,“出來打工的,哪個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難道你不缺錢會幹這一行。”

他沒點明這一行是站‖街,畢竟說出來不光彩。

林海棠好笑的看他,“你是男人,能勒緊褲腰帶,我是女人,我們不一樣。”

程聚笑,笑得眼角割出道道皺紋,“哪不一樣,我比你多長了個眼睛鼻子,還是嘴巴。”

他以老師教育學生的口吻,把林海棠的話給堵了回去。

林海棠不甘示弱,灼灼的盯向一處不同的地方,程聚目光下移,視線落在張開的兩腿胯間,他真覺得這女人隨時隨地的不知羞恥。

程聚更大膽,問,“你那疼得厲害嗎?”

他剛才認出她,是聞到她身上那股廉價的香水味,很不好聞,她一偏過頭,沒化濃妝,清麗得像出水的野芙蓉,他還以為認錯人了,但女人顯然看見他落荒而逃了,藥也不買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一手還捂住屁股。

他當時覺得這女人到診所來拿藥,十之八九是拜他所賜。

林海棠老臉一紅,男人問的直截了當,也不知他怎麽瞧出來的,也想通了請她吃飯的原由。

程聚笑,“過會多吃點,補補身體。”

林海棠顧不上屁股痛了,一腳對準程聚的小腿狠狠踢過去,程聚反應力快,屁股黏著椅子往後一騰,踢空了。

程聚堪堪躲過一擊,“你他媽溫柔點嘛。”

街邊響起一聲刺耳的喇叭,破爛的紅色三輪車像酒鬼似的東穿西竄,碾過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林海棠打眼瞧去,菜筐裏綠油油的蔬菜,裝在塑料口袋裏的肉制品。

送貨的人是個臉上長滿青春痘的男人,頂著雞窩頭,褲腿上全是泥點,身材偏胖,程聚走過去和他交談。

程聚從煙盒裏取出最後一根煙,遞給餘慶生。

餘慶生接過煙,別在耳朵後,笑起來憨厚,臉上坑坑窪窪的,就像修到半路的爛尾工程,他順勢瞥了林海棠一眼,樂呵呵的笑,“聚哥,幾日不見,上哪找的女朋友,這麽漂亮!”

程聚沒回答,右手重重按了一下餘慶生的腦殼,意思是不該問的就別問,他難道要給他說,那女人是他昨天晚上操的小姐。

餘慶生面上老實,但為人耍小聰明,與程聚打了兩年交道,程聚這兩年本本分分擺攤,身邊雌性動物少,難得見到一個雌性動物,餘慶生就愛打破砂鍋問到底,“聚哥,介紹一下呀。”

程聚一記手刀劈在他後腦勺上,疼得餘慶生嗷嗷大叫。

“快給老子卸貨,廢話多。”程聚喊。

餘慶生捂著後腦勺,心裏憋屈,不就是個漂亮女人嘛,問一下都不成,單手拎起肉制品放在地上,重重一磕。

程聚壓著嗓子,“你他媽輕點放。”

林海棠的眼神溜過肉制品,肚子咕嚕嚕的響,目光所及處有羊肉,裏脊,脆骨,種類繁多,都是串好的,有些叫不出名字,她很少在外吃燒烤,油煙味重,還死貴,她的夜宵每每是饅頭配白開水,雖然清淡寡味,但是省錢。

程聚把肉制品放進保鮮櫃,餘慶生卸完貨,把兩筐蔬菜往林海棠面前一放,去墻角拼接的水龍頭接了一盆滿滿當當的冷水,準備淘洗蔬菜。

餘慶生把蔬菜往盆裏一擱,浸入水裏,擡眼打量林海棠,笑嘻嘻道,“美女,哪人呀,沒見過你。”

林海棠此時乖巧得像入學第一天見老師,端正的坐著,昭示著腳底的煙頭都與她無關。

林海棠想了想,“很遠的一個地方,記不得了。”

餘慶生咦了一聲,“咋麽,偷偷跑出來的,家都忘了。”

林海棠整整五年沒回家了,除去三年牢獄之災,拿了十萬就寄了回去,一點也沒給自己留,囑咐家裏人缺錢就找她,跟家裏人的聯系就是寄錢,她不願回家,或許是窮怕了,連車費錢都心疼。

餘慶生見她沈默,以為觸碰了她的傷心處,趕忙轉移話題,好奇心驅使他問了一句,“你是聚哥的女朋友吧。”

說實話,他口中的女朋友有兩層意思,一是女性朋友,二是程聚的女人,林海棠兩頭都沾不上邊。

她說了兩個字,“朋友。”昨天剛認識的朋友,準確說是肉體上的聯系。

餘慶生一拍大腿,“巧了,我也是聚哥的朋友,我叫餘慶生。”

剛認識十分鐘不到,朋友的關系硬扯上了,她禮貌性的回應,“林海棠。”

餘慶生回頭瞅瞅程聚,壓低聲道,“美女,又巧了,聚哥最喜歡的花就是海棠花。”

林海棠一臉黑線,差點沒跳起來指責他亂開腔,程聚似有感應般回頭看了二人一眼。

餘慶生打開了話匣子,邊理菜邊搭訕,沒話找話聊,林海棠也閑。

“你怎麽認識聚哥的,是不是聚哥英雄救美。”餘慶生嘿嘿的笑,笑得很猥瑣。

這年頭還興英雄救美,林海棠微弓身子,沒正面回應他的問題,“聽你這樣說,他打架很厲害。”

餘慶生談到打架,興致高漲,恨不得當場擺花架子幹一場,“那可不,聚哥上高中的時候,一挑五,全年級沒人敢跟他打架,有一次把人給打進了醫院,一戰成王。”

林海棠腦海裏頓時浮現街邊混混的形象和程聚重合,紋身,抽煙,勒索低年級學生,妥妥的社會敗類躍然紙上。

“看不出來,聚哥這麽狠,你倆還上過高中。”林海棠學歷不高,初一輟學,小學只讀了四年。

餘慶生見她提起了興趣,挑程聚的威武事跡講,“聚哥成績雖然不好,但皮相好,校花都和他耍過朋友。”

頭一次聽男人誇男人皮相好,林海棠張大的嘴巴足夠塞下鵝蛋,咋不去做鴨呢!

程聚忙完那頭過來,餘慶生瞬間就不吱聲了,兩個大男人坐在矮板凳上,腿屈著,像半蹲,林海棠是以俯視角度看二人,程聚半張臉在跟前晃蕩,特別像派出所門口的石獅子,有棱有角。

雖然還沒到冬天,但水管裏的水比風還冷,冷得沁人,林海棠看見兩雙大手按在水裏游,就打了個哆嗦。

兩個大男人在跟前洗菜,她像監工一樣在旁邊盯著,耳邊水聲嘩嘩,身後是灰塵飛揚的大馬路,場景竟十分和諧。

“慶生,你剛才滔滔不絕講啥呢,沒把你淹死。”程聚睨他一眼。

餘慶生打哈哈,“聚哥,我就是閑的無聊,找個人說說話。”

老底都遭兄弟透個底朝天了,林海棠沒捅出來,實在餓極了,肚子又咕嚕嚕響起來,像放了一串鞭炮,兩個黑乎乎的腦袋同時擡起來,林海棠比較尷尬。

程聚站起來,一雙凍得通紅的手在褲子上擦幹,“餓了,想吃什麽。”

“你最拿手的。”林海棠不挑,接著又補了一句,“老板,我今兒沒帶錢出門。”

程聚斜她一眼,“佘著。”

見程聚轉身去拿燒烤,餘慶生揪住菠菜頭,拔下一片片綠油油的菠菜,特別應景的說了四個字,“暗送秋波。”

程聚反手就給了他第二記手刀,疼得餘慶生像出鞘的箭般竄起來。

林海棠看一眼那把被升華的菠菜,打趣餘慶生,“你他媽可真有才華。

作者有話要說:

有時間碼字了,有大把的時間了,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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