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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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用臉頰貼了貼他嫩生生的小臉,「走,去找你爹爹。」

蘇然抱著小秦昭,往誠王的營帳走去。

帳裏,誠王正站在一幅美人畫前端詳,畫上的女孩巧笑倩兮,粉雕玉琢,讓人見了就心生歡喜。誠王的眼神卻是空洞的,臉上也不見任何喜悅。

蘇然悄悄走到他身後,想嚇唬他一把。

「腳步太重了。」誠王突然說了這一句,即使看起來心神恍惚,他的神經也時刻繃緊著,這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

「沒勁。」蘇然翻了個白眼,把懷裏的小秦昭放下了地,他立馬跑到誠王身邊獻寶似的拿出那枚棋子,誠王扯了扯嘴角,接了過來。

「這畫上的姑娘是誰呀,怪好看的。」蘇然好奇地望著前面的美人圖,如文人騷客一般品鑒著。

誠王沒有回答,他彎下腰抱著小秦昭回到裏間,拿出一盤蜜餞給他吃,才轉身回到她的身邊,和她一起凝望著畫像。

沈默了半晌,他終於開口了:「沈家的閨女,芳年十六。」

蘇然的睫毛一閃,輕輕眨了一下眼,她若無其事轉過頭看著他,笑笑轉移了話題:「餓了沒,我去下碗面給你做夜宵吧。」

「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新學會一種香辣火腿面,用蔬菜汁和的面……」

「然……」

「配上蔥花、青椒絲和我特制的香菇醬……」

「沈家女兒世出名門,其族勢力名望僅次何家……」

「吃完了面,湯頭才是重中之重呢,掰碎了饃撒進去,那滋味……」

「我必須娶她。」

一片寂靜。

蘇然不敢呼吸,她怕自己一吸氣,胸腔會疼的破裂開來。

「什麽時候?」她的聲音沙啞,聽起來像個老婦人在喃喃自語。

「明年秋分左右。」誠王的回答近乎耳語,他負在身後的手握緊又松開,再握緊。

莫名地,他的心一絲絲抽疼了起來,越來越痛,像溺了水的人踹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開了這個口以後,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們之間永遠逝去了,他的心一陣慌亂。他想挽救補償,卻無從下手,急得像犯了錯的孩子,急忙補充道:「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名分的!」

蘇然輕笑了一聲,但她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麽突然,從今天起她就失戀了麽?

「我知道了。」蘇然眨了眨眼睛,逼回眼中的淚水,自嘲地笑了。

這樣的失意落在他的眼裏,仿佛又一把刀子戳進了他的心裏,他就這麽看著她,轉過身,一步一步遠離他。

他想起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她也是同樣的踩在雪地裏,一步一步從他的身邊走開,說著不願嫁給他的話。可是為什麽,此時的心,比那時疼了千百倍。

這一次離開,仿佛再也不會回來一般。

「然然!」

這熟悉的名字,前世的父母才會叫她的昵稱,讓她的淚水奪眶而出,隱忍的理智潰不成軍,緊握著的手心被她自己掐出了點點血痕。

她怕留下來就會心軟會妥協,她會恨死這樣的自己,於是她逃跑般,一頭沖進了夜色裏。

誠王急得雙目通紅,快速跑著追了出去。

蘇然不管不顧地跑著,她不在乎自己撞到了什麽人,打翻了什麽東西,一直跑到樹林邊,伏在樹幹上咳嗽了起來,越咳越惡心,吐出了苦膽水。

胃裏一陣痙攣,她抱著肚子蹲了下來。

誠王遠遠地看著她,看她蹲在地上哭泣,心底的酸澀一陣陣翻湧,快要將他淹沒了。他拖著沈重的腳步,緩緩向她靠近。

蘇然的眼裏一片模糊,看著他漸漸靠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你是不是在等我祝福你們?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早生貴子?兒孫滿堂?」她狠狠擦了一把淚水,聲音變得失真尖銳,「別做夢了!我只會咒你過的不幸!咒你永遠孤零零的!」

誰稀罕你的狗屁名分!

又一陣反胃湧了上來,蘇然還沒罵夠,便跪在一遍嘔吐了起來。

「你太卑鄙了,」蘇然早已潸然淚下,她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哭了出來,「你怎麽能就這樣若無其事的說出來?在我毫無防備的時候?」

誠王走到她的跟前,蹲下了身子,一只手輕輕拂著她的發絲,被她一掌拍掉了。

「你不要碰我。」哭的累了,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她滿臉頹喪,目光呆滯地站了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腳步虛無地往回走。

誠王一直默默地跟著她,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沈悶的破碎聲響。直到看見她安全地到達了自己的帳篷,他才停下了腳步,卻依舊站在原地註視著她的背影。

蘇濟銘站在門口,摟過傷心的女孩,輕聲安撫著。他一擡頭,看見銀白的月光下站著的男子,臉色發白,氣質冰冷,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憂愁。

二人對視了許久,誠王略微一點頭,便擡腳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反覆安慰自己,她是因為受到了刺激才這樣的,女人都愛哭鬧,待她情緒穩定了,再哄哄她,她就會原諒他的。再等到成親之後,他要把天下間所有的寵愛都給她,她就一定會被他的真心感動的。

蘇濟銘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了蘇然面前的小杌子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著她。

「如今蘇家被抄家滅族了,你沒了一個硬氣的家世,婚事上自然吃虧一些。若時間往前倒退些,那時爹爹還身居高位;或往後推遲些,天下平定了,爹爹也能封爵拜相。到那時,或許還可爭一爭。」

蘇然對著他虛弱地笑笑,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卻像生銹了一般嘶啞。

「爹爹,女兒都明白的,錯的時間遇上了錯的人,怨不得別人。女兒不敢奢望與他終成眷屬,卻也不想委曲求全。」

「到了如今這一步,殿下看來是不打算放手的,你今後打算怎麽辦?」

「女兒什麽都不怕,只怕連累了爹爹。」

蘇濟銘笑了,他將她散亂在鬢邊的碎發籠到耳後,不在意地說:「你且放心,目前你爹爹的地位無人撼動。」

話雖如此,她依舊在心裏說了無數遍「對不起」,倘若他知道了她打算做的事,也會怨她不肖吧。

這一晚,萬籟俱寂時,蘇然抱著雙膝坐到了帳門口,瞪大了眼睛仰望著夜幕中那盤缺了口的月亮,靜靜地坐了一夜。

次日,蘇然一如往常的早起梳妝打扮,她取下了平常用來綁頭發的絲絳,插上了一只金絲墜粉白珍珠相間簪花。模糊的銅鏡中襯出一張憔悴的臉龐,她摸了摸自己的毫無血色的嘴唇,難得的擦了一些殷紅的口脂,又在臉頰上拍了少許胭脂,掩蓋住了一夜未眠的蒼白臉色。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笑意。盡管從昨夜至今,她已經心痛到麻木,但她必須強打起精神來。而且說實話也沒什麽好矯情的,眼下這種情況,她在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就預料到了。只不過她曾經擁有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終於破滅了。誠王還是那個誠王,不會為她改變任何事情。

盡管不舍,但她必須斬斷這份情愫!可她也不會蠢到直接和誠王攤牌,且不說什麽可笑的你儂我儂,難舍難分的話,單是堂堂一個王爺的尊嚴就不允許她一而再的挑戰。她看的很清楚,誠王能夠容忍她的哭鬧任性,不過是建立在他自以為的「真愛」上,她當然不會想當然的以為,她真的可以隨心所欲,無法無天了。

蘇然笑了,對著鏡子,笑得很燦爛。

誠王也早早的起了,但此刻他有些焦頭爛額。自打昨天蘇然突然跑了出去,不光是他自己感到不安,小秦昭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壓抑氣氛,「嘟嘟」沒有回來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他就以為「嘟嘟」拋棄了他,哭鬧了大半宿,最後才倦極睡去。

而第二天一大早,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鬧著要找「嘟嘟」,他只穿著裏衣,躺在榻上蹬著小腿哭鬧。

誠王被吵得心煩意亂,一掌拍在了枕頭上,嚇得小秦昭打了個嗝兒,止住了哭聲。他不擅長哄孩子,也覺得男孩子不能慣,板著臉說道:「再哭就出去罰站!」

小秦昭把嘴一撇,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兩圈,也不敢哭出聲音來。蘇然走進來時,就看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小秦昭也眼尖,第一時間看到了蘇然,光著小腳丫從褥子上跑了下來,掛著淚珠喊:「嘟嘟!嘟嘟!」

他一頭紮進了蘇然的懷裏,委屈得大哭起來,這下可真是哭得傷心欲絕。

蘇然輕輕拍著他的背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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