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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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視線卻沒有離開誠王,誠王也站起了身,默默地望著她。他們兩人相對無言地互相望著,空氣仿佛漸漸凝結。誠王的喉結一滾,眼裏似乎隱藏著千言萬語,卻什麽都沒說出口。蘇然也垂下眼皮輕輕一笑,深吸了一口氣,朝著誠王行了一個蹲禮。

誠王的心突然抽疼了起來,她幾時待他這般疏離過?

「殿下公務繁忙,我先將世子帶出去了。」說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誠王急急跨出了兩步,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她的心情不悅,他說什麽都會聽不進去的。

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些不敢面對她,仿佛只要多看她一眼,心就像犯病一樣痛了起來。而一想到自己要和別的女子結為連理,白頭偕老,他也會難受得徹夜難眠。

他自嘲地笑笑,這是中毒太深了吧,以往即使寵愛其他側室,他也從沒有過這種感覺。這股難受勁兒一刻不停地啃噬著他,甚至讓他有了悔婚的沖動。

這不是什麽好兆頭,他必須克制,他很清楚,要想君臨天下,就不能有任何弱點。

誠王輕輕呼出一口氣,心緒才稍稍平靜了些。他轉頭看著放在桌案上的少女圖,眼神更加堅定了。

蘇然木木地趴在桌子上,眼神呆滯,漫無目的地想著心事。小秦昭自己一人乖乖地在一邊玩著圍棋子,他的兩只小手各抓了一把棋子,像下雨一樣撒了下來,聽見清脆的撞擊聲,樂得大笑大叫。

蘇然被他高分貝的叫聲擾的心神不寧,想事情的頭緒全都沒有了,只好走到他旁邊,捏捏他的小臉蛋道:「你可真磨人吶!」

蘇然拿起香榧木制的名貴棋盤,無奈地笑了。小秦昭的破壞能力果然強大,嶄新的棋盤面已經慘遭他的「毒手」,被撞出了星星點點的小坑和劃痕。

她把圍棋挪到一邊,抱著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像晃搖籃一樣晃著身子。小秦昭則靠在她的懷裏,極享受地搖晃著腦袋。

蘇然的心裏百轉千回,最後她還是忍不住摸摸他嫩白的小臉,問出了憋了一晚上的話:「姑姑如果走了,你看不到姑姑了怎麽辦?」

小秦昭哼哼了起來,不願意地扭動著小身子,又輕又糯地說:「不要,不要。」

蘇然被這委屈又軟弱的撒嬌弄得都軟成了棉絮,她把他朝懷裏摟緊了,咬著唇接著問:「那爹爹和姑姑,你喜歡誰呢?」

小秦昭歪著腦袋,一把抱緊了蘇然的胳膊,大大的腦袋擱在了上面,仰望著蘇然,說道:「喜歡嘟嘟。」

雖然聽見這樣的回答很開心,但她的心情卻更沈重了:「和爹爹在一起不好嗎,爹爹會教你騎大馬。」

「爹爹,兇。」小秦昭一癟嘴,緊皺著小眉頭,活脫脫地另一個誠王的翻版,而後他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和嘟嘟爹爹,一起。」

他的意思是想和兩人永遠在一起,可是這個願望不能滿足他了,蘇然一直在糾結,倘若將來的一天她離開了,秦昭該怎麽辦。

帶他一起走嗎?那她會產生無窮無盡的罪惡感,她憑什麽帶走他?他是誠王唯一的血脈啊。可留下他?別說她舍不得這孩子,這孩子也離不了她吶!

這件事她是想不出結果來了,那就讓老天爺決定吧。

「昭兒,我們玩一個游戲好不好?」

「唔?」

「姑姑抓一個棋子兒在手裏,你來猜猜在左手還是在右手,猜對了,就跟姑姑出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天氣漸漸轉冷了,農忙時節剛剛過去,新一批麥種全部種了下去,所有人都翹首企盼著來年的收獲。

蘇然此刻正在春草園裏忙碌著,王崇林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像不要命似的幹活,驚訝得都結巴了:「蘇……蘇姑娘,你,沒事吧?」

蘇然已經忙紅了眼睛,根本沒空搭理他。她撒氣搬飛速割著麥子,聽見哢嚓哢嚓地割斷聲,竟然體會到了一種莫名的快感。

「你和殿下,吵架了?」

蘇然猛地直起了腰,手握鐮刀刷刷揮舞著,指著他吼道:「別跟我提到他!」

王崇林立馬閉了嘴,縮著脖子走開了。

蘇然今天的速度是平常的兩倍,等到她離開春草園時,都已經收了大半畝地。王崇林走到田畝中央左右看看,到處都是倒伏的麥子,七七八八灑落了一片,他暗嘆了一聲「作孽」啊,心疼地拾起了麥穗。

出了一身汗,心情果然輕松多了,準備好澡盆,拉上了帷幔,燒了兩桶熱水,舒舒服服地泡進了熱水裏。

緊繃了一天的肌肉猛然松弛了下來,她才感到渾身酸痛、閉著眼睛緩緩沈了下去,讓溫水漫過鼻尖,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感覺。

胸腔裏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胸口變得劇痛,可她並沒有伸出頭的意思。也許就這麽過去了,心就不會這麽疼了吧。眼前突然一陣陣發黑,腦子越來越渾濁,她甚至看到了前世的父母笑著朝她招手,和他們一起離開,就能解脫了!她伸出了雙手,緩緩放上他們的掌心。

就在肌膚相觸的最後一剎那,她猛然浮出了水面,趴在澡盆邊劇烈地嗆咳著。

有自殺的念頭太蠢了,如果就這麽死了,豈不是毫無價值可言?那個指天發誓說要好好對待此生的蘇然,難道因為區區一次失戀就丟了小命?她被自己的蠢念頭逗樂了,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臉上的水珠流進了她的口中,鹹鹹的,澀澀的。

從那天起,蘇然變了,她不再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而是淡然地看待周圍的一切事物。見到誠王的時候,她的雙眼再也沒有了愛慕之情,只剩下深潭一般的古井不波;她不再嬌笑嗔怒,也沒有了孩子氣的小脾氣,面對誠王,她只有客氣疏離。

蘇然的這一轉變讓誠王有些心慌害怕,他瘋狂地想抓住她,想把她摟在懷裏輕聲安慰,甚至想求她不要放棄,至於放棄什麽,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想了很多辦法,找來各種新奇的玩意兒逗她開心,最終卻只換來她淡漠的一句「謝謝殿下」。

他不能讓她越走越遠,他必須要做些什麽來阻止她的躲避,做一些真正能換回她心意的事情。

當天,他即刻修書一封,喚來了楊錚,在營帳裏間吩咐了他半天的話,才放他離開。而後又來回地踱步,左思右想總覺得不夠保險,便叫來了蘇濟銘,對他說道:「請老師受累,往容城一趟,本王有些條件要和彭王重新談談。」

蘇濟銘這一離開就是大半月,日子一天天流過,天氣漸漸轉涼,誠王和蘇然的關系也越來越冷。

有時候他們即使同桌而食,一頓飯下來也說不上三句話。誠王暗自焦慮,連帶著脾氣也暴躁了起來。最近一段日子,他變得更加冷酷無情,屬下稍一犯錯便是嚴懲,全軍操練更是沒日沒夜的進行,弄得軍營上下苦不堪言。

若是以往,蘇然還會勸上兩句,對於她的話,誠王也能聽得進去,從而對屬下的責罰自然就會減輕三分,但是這次她是鐵了心思兩耳不聞窗外事。每日晨起,她便定時進入春草園,收割、播種,日覆一日,忙著自己的事情。

對各種農活兒都熟練上手了以後,蘇然和王崇林搭配幹活,效率大大提高了。幾乎隔日就能收獲一畝,如今已經儲備了上萬石糧食,滿滿的堆了好幾畝地。

春草園又經過兩次擴充,土地已經變得廣闊無垠,站在園裏的一端眺望另一端,邊際線上那些朦朦朧朧的迷霧,幾乎都看不見了。

這天午後,誠王又罰了一個兵長去跑了一百圈校場。同時王帳內,在他冷若冰霜的臉色下,其他人總算有驚無險地商議完了軍務,以李鄭二位大人為首的一幫智囊魚貫而出,一個個都低垂著腦袋,只敢用眼神交流。

他們途徑蘇然的帳篷外,都不自覺地往裏掃幾眼。只見蘇然正坐在光亮處,旁若無人的加固著一雙鞋底。這雙靴子她花了大力氣來做,穿在腳上既舒適又耐穿。

李顯貴和鄭宏維見狀一對視,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各自心中的想法。

這位姑娘好本事啊!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殿下就是為了她才變得如此煩悶郁躁的,這可和當初那個喜怒難辨的王爺大相徑庭了。可這位姑娘倒好,依舊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這樣的心量倒是世間少有,連他二人也是自愧弗如。

李鄭二人不敢置喙主上的事情,各自搖頭嘆氣地離開了。

蘇然補上最後一針,打了一個結實的結,扯斷了線頭,將鞋子放在手心欣賞著。這麽厚的鞋底怎麽穿都散不了的,她還特地在底部多加了幾道紋路,增加摩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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