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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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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了下來。

天空剛晴了沒兩天,又下起了漂泊大雨,新倉坊空曠的街道上,一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燃記的大門口,雨中的馬兒甩了甩脖子上的雨水,打了個響鼻,這天是蘇然一家出發前往俞州的大日子。

小陳管事撐著傘,扶著蘇然和抱著孩子的晴枝上了車,呂蓮緊隨其後,坐在車板上親自做車把式,她們和小陳管事打了個招呼,先行前往無方堂,與吳太醫匯合。

小陳管事墊後,角門口的胡同裏還停著一輛馬車,上面放置著此次出行的所有行李,由他單獨駕車。他走進胡同裏,馬車邊已經站著兩位執劍的俠士,並未撐傘,雨水已經將他們澆透。

這兩人見了小陳管事,雙雙抱拳致意,小陳管事也回了一禮,說道:「這些日子,多謝兄臺相助了。」

「陳兄不必客氣,我等也是受命於殿下,如今事已圓滿,就此別過,一路上還有其他弟兄照應,盡請寬心。」

小陳管事又一致謝,告別了這兩人,才一躍坐上馬車,甩開韁繩駕車離開。剛出了胡同口,突然從旁邊竄出一人,驚得他急忙拉住馬繩。

雨中的桑霓抱著一只小包袱,渾身濕透,縮著脖子,鼻尖紅紅的,一張清秀的小臉慘白著,雙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小陳管事則平靜地與她對視,大概是太過平靜,桑霓首先沈不住氣了,她撲通一聲跪下,乞求道:「請您行行好,帶我一路走吧。」

小陳管事望著她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再次甩起韁繩,馬兒得得小跑了起來,與跪在地上的少女,擦肩而過了。

一錠銀子滾落下來,磕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脆響亮,最後滾了兩圈,停在了她的手邊,桑霓望著銀子深吸一口氣,咬緊了後槽牙,她憤恨地一轉頭,只見身後的馬車突然加速,消失在蒙蒙雨霧之中了。

從淩州前往俞州,原本走陸路的話,只有七八天的路程。可從他們出發的那天起,雨水就沒有斷過,道路變得泥濘不堪,車輪時常陷進泥窪中,馬蹄子也總是打滑。總之一路走來,弄得人心情好不煩躁,蘇然急的鼻尖上冒出了一顆小痘,晴枝的講話聲音越來越高,小陳管事則是變得更加沈默。好在同行的吳家對他們多有照顧,不時會派幾個人來幫幫他們,否則光靠他們四人,折騰上十天半個月也到達不了目的地。

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當第三天晚上,他們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投宿了一家客棧的時候,聽到了一條爆炸性消息:皇帝駕崩了!

正在喝湯的蘇然,聽見這個消息後,差點把湯水從鼻孔裏噴出來。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突然賓天,意味著太多事情,她都不敢往深裏想。

出了這樣的變故,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來,他們只能放棄留宿的打算,飛奔前往俞州,與誠王匯合。

於是,兩家子不分晝夜,馬不停蹄地趕了三天的路,終於在亥時之前到達了奎狼營。

守營的小兵提前得到了指示,蘇然一行人剛到達營口,就領著他們進去了。軍營裏氣氛肅穆,無人喧嘩,手執長槍的士兵們排著隊巡邏,每個營帳前都插著竹竿,上面掛起了白布,在陰森森的夜晚隨風飄擺。

蘇然提著裙擺,踩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加緊腳步跟上隊伍。她低著眼睛不敢亂瞧,這是她第二次進入奎狼營,但和上次比較起來,這一次的軍營顯得更加肅殺威嚴。

大帳內的誠王一襲黑衣,臂彎上戴著孝,神情一如既往的嚴肅清冷,只在見到蘇然的一剎那,有了一絲微弱的笑意。

「軍營裏規矩嚴,平日裏不要隨意走動。」他提點了兩句,就讓其他人都退下了,只留下蘇然一人。

空蕩蕩的營帳裏燈光微弱,誠王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隔著桌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流轉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疲憊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蘇然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掠過一絲心疼,父親剛剛過世,連最後一面也沒見著,還要和太子過招,兄弟反目,又要鎮守邊疆,防範異族,此時此刻的他得承受怎樣的壓力。

蘇然的心中有千言萬語,卻說不出一句來,她慢慢挪動著腳步,朝著他一步步走去。行至他的面前,緩緩蹲下了身子,執起他的一只手,攢在手心裏慢慢摩挲著。

兩人都沈默了許久,蘇然才忍不住輕語道:「你幾日沒睡了?」

誠王的眼神微閃,沒有回答,只微微一笑。抽出了手撫上蘇然的臉頰,粗糙的指尖輕輕擦過她柔嫩的皮膚。

「後面的日子會很艱苦,委屈你了。」誠王的聲音清淺,眼神裏有化不開的溫柔。

蘇然搖了搖頭,一只手疊上了貼在她臉頰的手上,暈黃的燭光將她的雙眸照的柔和清澈,她歪著腦袋嬌俏一笑。

其實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誠王把她帶走,不是因為淩州即將不保,而是他要遠征了!

「行軍打仗多有危險,從今往後你就呆在我的身邊,不要離開我的視線,」說完他從面前的桌上拿起一套衣服,抖落開來,是一套鴉青色男裝,「換上這套衣裳,主營裏不能留女人,以後就做男子打扮吧。」

蘇然接了過來抱在懷裏,目光朝上想了一會兒,不確定的問道:「你這樣是為我壞了規矩?」

誠王笑笑,靠在沒椅背上沒有說話。

「那晴枝和吳大夫的家眷怎麽辦呢?」

「她們跟在軍隊的後方,和其他做雜活的婦人住在一起。」

「那裏可安全?」

「全軍沒有比那更安全的了。」一個部隊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守衛最嚴密的地方,而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蘇然明白了,那地方就是個勤雜營,住著一些漿洗縫補的女人,那裏的帳營和軍營之間還有一段距離。這樣一來她和晴枝就離的遠了,蘇然雖有些小失落,但只要她們一切安好,她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隨軍駐紮,日子肯定比在家辛苦多了。

「往後你帶著昭兒住在隔壁的營帳裏。」

誠王的主帳是由三個連通帳篷組合而成的,中間的帳篷放著沙盤和各種文書,是他平日和部下商議軍情的地方。東邊是他的臥室,有帷幔擋著,看不清內裏的模樣。而西邊的小間則是今後她和小秦昭起居的地方,地上鋪著幹凈的藤編地板,地板上還鋪著厚厚的平紋菱花地毯,一尺厚的緞面絨墊占據了大半個房間,兩端放置著扶手枕頭,幹凈的被褥疊的四四方方。

幾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的蘇然,剛一坐進柔軟的床墊上,就有些困了。她瞥了一眼外面,誠王還在伏案疾書,便輕手輕腳地褪下了鞋襪,腦袋剛沾上松軟的枕頭,就進入了夢想。

誠王寫完一份軍策,已是三更時分,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一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的身邊,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一直漂泊的心像是找到了回家的感覺。

他揉揉抽疼的太陽穴,起了身準備去睡一個時辰,卻鬼使神差地轉變方向,步入了她的帳內。他動作輕柔地坐在床墊上,撐著身子低下了頭,看著她熟睡的容顏,漸漸入了神。因為暖和,她的雙頰上染上了一抹酡紅,濕漉漉的嘴唇無意識地嚅動著。他的心裏有一個角落變得溫溫的,軟軟的,像被塞進了一團棉絮。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坐擁錦繡河山都抵不過她這般酣睡的模樣。

也許是因為最近太累了吧,精神不濟就容易胡思亂想,他笑著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誕的想法打消了。

做了一整夜美夢的蘇然,是被身上的一個重物壓醒的,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只見胖嘟嘟的小秦昭露出一口小米牙,趴在她的身上蹬著小腿。而旁邊的不遠處,小黃安靜地趴著,看見她睜開了眼睛,興奮地擡頭擺尾,吐著舌頭哈氣兒。

蘇然笑著翻了一個身,把秦昭抱在了懷裏,張嘴在他藕節般的小胳膊上輕咬了一口。昨夜是他跟著晴枝睡的最後一晚,從今天起,她就要做全職保姆咯。

她捏著秦昭的肉肉臉,佯裝惡狠狠的樣子說道:「我可沒有你晴枝姑姑的耐心,你以後給我老實點,不然請你吃竹棍燒肉。」

說來也奇怪,晴枝那個潑辣的性子,碰到秦昭卻是一點兒脾氣也沒有了,真是一物降一物。這下要和小世子分開,她指不定得多麽傷心呢。

秦昭可沒有被她的這番話嚇住,小胖手抓著蘇然的一綹頭發用力一扯,疼的蘇然怒吼了起來,罪魁禍首卻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蘇然氣得仰倒,這娃絕對隨他爹,是個腹黑的種!

帳外的誠王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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