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章的時候給大家發紅包O(∩_∩)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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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晚膳去了,詫異道:“你自己做的?”

“是呀。”上官婉兒笑意盈盈的將小案放在桌上,宋玉定睛一瞧,粉嫩有紋理,似魚肉,卻是生的,小案旁放著幾個碟子,蔥花、蒜泥,還有個綠綠的一坨,聞一聞,宋玉直捏住鼻子……芥末!……

憐兒在旁道:“這是活魚的切鲙,大人親自切的,殿下放心。”

宋玉傻了,什麽切鲙她沒聽過,但這分明是日本刺身嘛!在現代她倒是挺喜歡吃三文魚刺身的,那叫一個鮮膩滑涼。她止不住的臉上就犯抽抽,日本人有多少是偷天朝的?還給天朝那幫大唐的不肖孫子輩兒炒作成天價。

上官婉兒遞了筷箸給她,頗為期待的道:“嘗嘗?”

宋玉不忍拂她心意,夾了一片沾了些蔥芥,也許是因為愛屋及烏,她覺得這生魚片比以往在日本料理店的好吃一百二十倍不止。

“好婉兒,你真好,以前都是我的不是。”宋玉誠心誠意的替太平道歉,雖然道歉沒有用。

上官婉兒含笑搖首道:“那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心裏也很痛苦,自陛下去了以後,婉兒都不知該怎麽才能讓你振作起來,現在好啦,婉兒不必擔心哩。”

宋玉知在她心中武則天才是那個陛下,所以直至如今也未改口,微一思付,道:“韋後剛才來過。”

上官婉兒未覺意外,嘆了口氣道:“她還是擔心我會助你,不過不要緊啦,咱們越是大方,她越是拿捏不準。”

宋玉轉頭見宮人都退在殿門外伺候,夾了一片切鲙放到她碟裏,說道:“婉兒,有件事我想問你。”

上官婉兒心中一凜,問道:“什麽事?”

宋玉見此,心付難道她知道自己要問什麽?不禁大感這問題怎也得問了,便道:“我想知道當年母後和你說了什麽?”

從上官婉兒的臉色,宋玉知道她問對了。她這話問的極有學問,她雖不知其中內情,但也能想到武則天定和婉兒說過自己,婉兒聰明,自然能分辨出她想問什麽。

上官婉兒面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如紙,好久,好久,都未曾答宋玉的話。這個問題,在幾年前,太平就曾問過她一次,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太平依舊耿耿於懷。

她極力忍住,不讓神色上表露出來,輕輕放下筷箸,垂頭道:“是婉兒當年對不起陛下,有負陛下。”接著赫然擡眸,道:“太平,婉兒是因為你才回來的,跟陛下無關,你要相信婉兒。”

宋玉也沒想到讓她這麽激動,忙隔案握住她的手道:“我信,我信,我信你。”然而她終究還是沒能問出什麽來,隱隱察覺到婉兒有所隱瞞,並非刻意,是不能說。但宋玉已知她之前分析的很對,武則天和太平都有讓婉兒回長安,不過婉兒不能講的內情,似乎意義還要更深。婉兒性格外柔內剛,一旦認定對的,就會去做,只怕是真太平,也撬不開她的嘴。

宋玉不忍難為她,可不像太平一樣逼她,當年的神龍政變,不論正史野史的記載,實是婉兒對武則天的背叛,這件事,恐怕一直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心梗,宋玉又怎忍心再提?

空氣中忽然有股凝滯的沈靜,兩人久久都未說話。

她們都不知道,其實老天爺已給了她們一個機會,直至最後,宋玉都很悔恨沒能在最初就弄明白所有的前塵往事,以致步步踏錯,無可挽回。

“婉兒,我覺得韋後似乎有什麽陰謀。”宋玉轉開話題道。

上官婉兒迅速收起神色,道:“怎麽說?”

宋玉將方才的事與她講了一遍,上官婉兒沈吟道:“我一直就察覺她最近不大對勁,只是又說不上來,她並未有機會背著我暗地裏有所動作。”

宋玉擔心道:“我與你眼下這般,她只怕會防備著,對你豈非不好?”

上官婉兒淺笑搖首道:“不會的,她找你前來紫宸殿,勸我不要再和你糾纏不清,不要再相信你哄人的話。”隨即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幾年,她對我算是很好的,一直都很怕你當真一怒之下殺了我。可是我知道,你不會那麽做的。”

宋玉暗道一聲作孽,也不知太平被外人怎麽看,定如瘋狗一樣。

上官婉兒又道:“太平,你打算何時上朝?”

這問題宋玉還沒想過,得她提醒,兀自思索是否應當待看完卷宗,又想不如邊學邊用,便道:“我想明日就上朝。”停一停,問道:“你以為如何?”

上官婉兒眉目清亮起來,提袖掩嘴笑道:“那定會驚呆了他們。”

宋玉見到她嫵媚嬌笑的模樣,難掩心情悸動,起身牽起她道:“走吧,回令月閣。”

不知道是哪一個歌詞,寫著“大明宮的月色真讓人又愛又怕”。

宋玉愛上這個時代,愛這座大明宮,愛身畔的這個人兒。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點綴著閃閃繁星,讓人不由為這瑰麗夢幻的大明宮和這裏的人深深地沈醉。

宋玉凝註著走在自己身畔的婉兒,低垂的眼瞼,把她幾十年的悲傷和幽怨隱藏的很深,在面對宋玉時,露出的是一副天真嬌柔。宋玉不懂她的悲怨是為了什麽,她不是太平,沒有和她經歷過那三十年的風雨歲月,但宋玉依舊能夠感受到那些隱藏的東西已深入她的骨髓和滲透在每一個細胞中,以至於在這月色下,顯得是那樣的清寂和孤冷。

宋玉認為,是自己在現代便對婉兒有所了解,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把那些想法代入到了現在。

史書上的婉兒,是一個與武則天一道名留青史的傳奇般的女性,她執掌詔令三十載,秉國權衡,縱橫大唐,扶持武則天登基做了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帝,武則天的許多政治舉措,都有上官婉兒的從旁協助和提議,她還向女皇推薦了狄仁傑、張柬之、姚崇、宋璟等等數也數不清的歷史名臣,甚至還培養教導了開辟大唐盛世的李隆基。

她因為武則天,放棄了滿門被誅殺的深仇大恨,在武則天的後半生,婉兒作為一個特別的人存在於她的身邊,替她出謀劃策,替她坐穩江山。武則天的愛恨情仇,似乎都有婉兒的影子,武則天想做什麽,婉兒就替她先做了,武則天要她做什麽,她也毫不猶豫的便做了。

也許,正因如此,當武則天不在了,婉兒的世界興許也變成灰色的了。

沒有武則天,婉兒也便沒有了方向和人生。

宋玉想,武則天死前之所以要婉兒回長安,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給婉兒一個可以繼續活下去的目標?但這個目標對婉兒是否太悲哀了?

因為武則天的遺命,婉兒不得已嫁給了不愛的李顯,周旋在不同的男人女人間,僅僅是為了要輔佐無能的李顯?做李武兩家的調停人?甚至有可能還讓她管著那個想當女皇帝的太平公主?

所以婉兒回來了。

不是,婉兒說她是為了太平才回來的,是太平去請她才回來的。

那太平為何要去請她?難道太平不知道她一去,婉兒就會毫不猶豫的回來受這苦難?

宋玉不懂,她只是覺得,婉兒是一個偉大又悲傷的女人。

智慧、才華、優雅,不足以形容婉兒的非凡卓越,宋玉覺得她哪怕是一舉手一擡足都是那麽的令人感動。

這樣一個溫婉柔順、才華橫溢的女人,興許是很多人的夢想。

現在也是她宋玉的夢想。

“婉兒,你真美。”宋玉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上官婉兒擡眸時,是羞顏未開的,“我猜韋姐姐恐怕是在打太子的主意。”

婉兒似乎是可以很快就從溫柔纏綿中清醒的第一人,也驚醒了宋玉。宋玉沈吟道:“太子毫無勢力可言,韋後何故要擔心他?”

上官婉兒輕笑道:“重俊太子畢竟是大唐的太子,韋姐姐想學陛下,一直渴望成為陛下那樣的女人,她最大的絆腳石,是太子。”

宋玉不了解李重俊,想起他來求自己,興許也求過婉兒,問道:“他來求過你嗎?”

上官婉兒點頭道:“重俊太子不思進取,行事也不遵法度,日日以蹴鞠、游樂為戲,且聲色犬馬、多行不義。起初顯哥哥還訓誡他,現在也不大管他了,我讓張學士去教導他,可他把張學士趕回了修文館,他一方面求著我,一方面又如此墮落,實在叫我無能為力。”

宋玉把李重俊來找她一事告訴她,婉兒楞了楞,道:“你若答應了她,那我也只能想法子了。”言外之意便是說李重俊求不到上官婉兒幫忙,所以來求太平,有太平首肯,婉兒即便不願意,也只能幫他。

宋玉忙說道:“我沒有應允他什麽。”心裏對這大唐太子很是不滿。

上官婉兒沈思著,宋玉見她蹙著眉頭,盡心思索,不敢打攪她,便陪她就這麽走在大明宮的月色裏,心想若是這些宮廷的爭鬥和她們沒有關系那該多好,但這只是癡心妄想,太平的身份只能逼著她迎頭而上。

“明日我讓武三思慫恿安樂上書陛下請廢太子吧。”上官婉兒說的淡淡的,仿佛在說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般。

宋玉心頭一驚,她雖未生古代參與宮鬥,但也在宋氏財閥的家族內鬥中成長,婉兒話裏的意思深遠,她很快就把握到她心中所想,吃驚道:“逼太子謀反?”

宮人都退避三舍的尾隨在後,沒人能聽到三丈開外的她們交談。

上官婉兒說道:“顯哥哥是不會忤逆韋後誅殺武三思的,我們要找人上書先彈劾他,還得有分量的人才行,讓他睡不安寢。我再跟他說說話兒,他定會去慫恿安樂,重俊太子一旦認為事情迫在眉睫,也必會先下手為強,我們再找些人馬給他,就可以成事了。”

婉兒的語氣平靜的有些冷漠,也許是幾十年的郁煞傾軋讓她練就了一身波瀾不驚的本領,面對親手策劃,即將到來的宮廷變亂從容自若,心平氣和。

宋玉差點就要跟不上她的腳步,強壓住心頭震驚,說道:“要找誰來彈劾武三思呢?只怕沒人敢吧?”

上官婉兒笑道:“不是沒人敢,只是沒人願意做沒有結果的事。”

她說了一句事實,宋玉思索著,靈光一閃,道:“你覺得魏元忠怎樣?”

上官婉兒猶豫之色一閃即逝,道:“魏宰相的話,得要你親自去談。”

宋玉聽出她和魏元忠似乎不大和睦,奇道:“他不是一向極力想扳倒武三思的嗎?你找他的話,他應當求之不得才對。”

上官婉兒似乎對她的提議頗感驚愕,接著垂下頭,聲音低低的道:“他會以為我在幫武三思試探他,陷害他呢。”

宋玉在看到她臉色微變時,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暗地裏打了自己一巴掌,史載婉兒和武三思有暧昧不明的關系,看來不是胡編亂造,但宋玉已經知道婉兒是為何要這麽做,不禁更是心疼,狠狠道:“我找機會去見魏元忠,一定會替你除掉武三思。”

上官婉兒驚動難言,她在宮裏努力維持著各方的關系,用著她的才華和智慧,以及每個女人都擁有的最大利器,只是為了能讓某一天到來之時,他們都還懵然不覺那個取他們命的人被她偽裝隱藏的那麽深,那個人,就是太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持續關註~

面條想了很久很久的祝賀詞,最終匯集成一句話,大家明年賺大錢啊啊啊啊!!!!這個最實在了是不是?

婉兒:您別過年了,您過一年,婉兒就少活一年。

宋玉:別怕,她敢寫死你,我就砍了她。

面條:嚶嚶嚶,玉姐姐,玉大人,表醬紫,人家不敢。(哼哼,誰知道呢?)

☆、還朝

碧雲天,黃葉地,暖陽照宮闕。

令月閣仿佛在一夜間恢覆了生機。

宋玉只是享受著婉兒身上如蘭簪花般清幽的氣息,她並未做任何事,在潛意識裏,她認為婉兒不是凡夫俗子想要的那種女人。雖然她承認婉兒擁有一副足以勾動人所有欲望,絕世動人的容顏,但在觸手可及的時候,突然就再沒有了那種想法,就如同那天她在婉兒痛苦愁眉時,就剎住車般。

宋玉想,也許這才是自己和太平本質上的區別。

婉兒天不亮就先去見李顯,讓他將今日聽政之處改在含元殿,再去紫宸殿,在那裏等著宰相們一起上朝。

今日是長安城三品以上高官的參朝之日,正巧符合宋玉的需求。她送婉兒離開後,就讓憐兒伺候梳洗,讓憐兒替她梳妝最華麗高貴的造型。

太平還朝本就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她想將振奮再升華一些,變得震爍。

坐落在三米高臺基上的含元殿,遠遠望去,背倚藍天,高大雄渾,攝人心魄,卻又是那麽的柔情刻骨,動人心弦。

故宮只會讓人感覺到皇宮的冷漠和嚴肅,大明宮卻是能給你感受到它寬大博愛的胸襟,兩側的龍尾道像是它的一雙臂膀,想要抱住你,安撫你將踏入權力頂端時忐忑不安的心。

龍尾道分為三層,兩旁有青石扶欄,上層鏤刻螭頭圖案,中下層扶欄鏤刻蓮花圖案。含元殿前有翔鸞、棲鳳二閣,閣前有鐘樓、鼓樓。每當朝會之時,上朝的百官在監察禦史的監審下,立於鐘鼓樓下等候進入朝堂。朝會進行之際,監察禦史和諫議大夫立於龍尾道上層扶欄兩側。

宋玉下了太平公主專用的禦輦,那些禦史和大夫齊齊向她處看來,宋玉還走在含元殿至丹鳳門寬闊的廣場上,他們已全都轉過身來,大禮參拜道:“臣,敬拜鎮國太平公主,殿下千歲,千千歲!”

宋玉雖然做足了準備功夫,然而當真的走在這通往大唐帝國權力頂峰的路上時,她仍然止不住既是激動又是忐忑。

兩旁戍衛的左右金吾衛將士,一張張臉上隱隱浮動著保衛盛世的剛強面孔。

宋玉盡量保持自己走的不疾不徐,同時也在調整自己的心情。從龍尾道上去時,她一一向禦史大夫們頷首,給足了這些平日裏沒事專挑人刺頭喜歡攪事人的臉面。這幫監察禦史的頭頭就是那個比來俊臣還兇殘狠毒的周利貞,想來這些禦史大夫也不見得有多麽清高。

含元殿上,一眾排班列位的大唐高官,不是臉現驚愕,便是驚慌失措,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淡定的恭迎著太平。李顯很是激動的立即下階相迎,垂簾後的韋後也跟了出來,臉上的皮肉略微有些抖動,就站在龍座旁邊,直直的望向殿門。

宋玉,不,太平公主邁步入殿。

李顯喜形於色的上去就握住她的兩個手臂道:“太平,你終於來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李顯有意無意的話,把一眾大臣從夢中喚醒,衣袂摩擦聲中,全是“殿下千歲,恭迎殿下還朝”的嘹亮嗓音。

權力,這是宋玉平生第一次直覺的感受到權力,那是一種君臨千萬眾之上的迷人感覺。這種感覺不是別人帶給她的,而似乎是自她骨髓裏流散出來的,仿佛一直都隱藏在她高貴血統之中。

韋後朝龍案那邊仍然端坐在書案後的上官婉兒晦疑莫測的一笑,上官婉兒則微微頷首,淡然的回敬了一個高深莫測。

李顯拉著她回到龍位,三推四請下,宋玉隨他一並坐在了皇帝的寶座裏。這個舉動,令在場的王公大臣紛紛失色。

“陛下!殿下還朝臣等不甚欣喜,殿下請上座!”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白胡須修飾的美髯,老當益壯的精神抖擻。緋色圓領,外是紫色襕衫,上繡九章紋,金玉綬帶,八旒進賢冠。

宋玉比對《職制律》和百官名冊,很快判定這個對她坐上龍位很不滿意的老頭子就是宰輔魏元忠。她微微一笑,起身說道:“我來的匆忙,打攪各位議事,我……”她環首四顧,把目光落在左側上官婉兒處,笑道:“我和婉兒一起吧。”說著也不理會是否妥當,徑直去了婉兒身旁跪膝而坐。

一班大臣忽然見她這麽好相與,尤其是魏元忠,都楞了楞,反倒是找不到話接下去,臉上頗為不好意思。

太平公主一入內,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韋後被晾在一旁,掛不住的訕訕,拂袖重回簾後,心付就算是太平又怎樣,現在大權都在她手裏,不怕太平玩什麽花樣。

上官婉兒先是朝宋玉優雅的微微俯身施禮,再擡頭面對眾臣開口道:“諸相公有事稟奏。”

宋玉對瑣碎的國事半點興趣也無,乘此機會打量起這些三省高官。

唐代上朝原來竟不是站著的,而都是有墊子,跪坐的。

左側班列首位是宰輔魏元忠,其旁一人,同樣服色,約莫四十來歲,高高的個子,四方臉上掛著笑容,眼睛不太大,但時不時會露出些鋒利。

宋玉覺得在古代不能以現代人辨人的視覺去判斷古人的年紀,你看他長了副四十來歲的臉,說不定有五六十歲了,反之也大有可能,想想什麽蘭陵王、潘安,大概也是如此。

這人宋玉一帶而過,大概也猜到是憐兒口裏鄙視的武三思爪牙宗楚客。接著她就留意到後面一人,那人年紀不大不小,正值男人最激情洋溢的年歲,神形俊朗,也正巧往她看來。

宋玉心中一顫,心道好個帥哥。那一雙劍眉下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充滿了多情又放蕩不拘,讓宋玉在這一眼裏差點就陷進去。這人高挺的鼻子下,厚薄適中的紅唇彎起一個美麗的弧度,漾著令人目眩的笑容。

宋玉不用察看他的官服,第一直覺就斷定他便是那個太平和婉兒共同的情人——崔湜。

崔湜在朝堂之上如此毫不避嫌的望著她們,令宋玉渾身都不自在。想起之前的太平要婉兒捧他做左相,也便是尚書左丞,不知原來的太平是個什麽打算。不過既然崔湜是她的人,又得武三思信任,也許還可好好利用利用。

武三思?

宋玉下意識的往右側班列去尋梁王武三思,器宇軒昂的男人,正處在權力膨脹的頂峰,有點睥睨天下的傲慢和無知,正在替李顯決定著什麽,全沒留意到公主投去的充滿敵視的眼眸。

宋玉確實很想幹掉他,從心底裏萌生出來的欲望,因為婉兒。雖然沒人和她提過零星半點的訊息,但正史野史的記載,把這股仇恨代入到了宋玉心裏,也許還因本身太平留下來的餘念在催動她。太平恨武三思,是否因為婉兒和武三思的關系?

宋玉能感受到婉兒對武三思的恨意,婉兒不表露自己心機,但婉兒對太平不會有隱瞞。婉兒昨夜才以極淡的口氣說著找他說說話兒,就可以煽動他上書請廢太子,宋玉能夠想象,婉兒是通過什麽手段讓武三思對她沒有起過疑心,直到現在還對她報以信任。

散朝之後,宋玉和婉兒沒有任何交流,只是在臨走時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是在對彼此說“放心”。於是宋玉放心的離去,繼續去修文館刻苦讀書。

接觸到大唐帝國權力頂端之後,宋玉越發感到自己渾身充滿著激情,同時也更加的不安,她擔心自己不能像太平一樣縱橫天下,擔心自己握不穩原本屬於太平的東西,權力、名位,還有她的婉兒。

宋玉開始害怕失去。

她埋首在卷宗裏的時候,就想起年少時被她嚴厲的母親逼著學那些她討厭至極的MBA和工商管理學等等為了成為奸商的書籍,還有就是讀史。

讀史的好處是,使人明智。

於是宋玉清楚的認識到,龐大的家業,不是她年輕女孩子能夠支撐得起來的。不是她沒有那個能力,而是失去了父母的庇佑,她暫時還搞不定家族裏位高權重的長輩。於是她聰明的將大權交給了至少不會背叛家族的大伯操持,她踏實的做了好幾年的白富美,然而做著做著,她就漸漸習慣了那種醉生夢死的生活。

看不過去的三叔罵她墮落,要幫她,已經安排好了人,策劃好了一切,然後她就把三叔外放了。

因為她知道,家裏的那幾個老爺子,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她若失敗,只怕連想做白富美,想做米蟲的最後願望都會失去。

宋玉害怕失去。

老天給了她穿越的機會,投身到太平身上,太平比現代的她情況要好太多了,至少權力名位還在,還有一個可靠地人兒。

那麽宋玉又怎麽能對不起老天給的這一世呢?

但這一世,失敗了,就不是做不了米蟲那麽簡單,而是連命也會丟掉。

宋玉害怕失去,更怕失敗。

這些都催逼著她刻苦發奮的努力用功。

害怕化為動力,凝聚為欲望,最終渴望著能夠成功。

月亮,總是帶著思念的色彩,它永遠與牽掛和憂傷相伴,源遠流長,在宋玉的心底,月亮就像婉兒,純美無暇,美麗闌珊,它又是一串徜徉心海的祝願,誠摯而又溫馨!

宋玉手拿著卷宗,仰看著天際,唇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憐兒疾步的足音傳來,宋玉驚訝於自己竟然能清楚的分辨出聲音來源,憐兒已焦急不耐的隔了十幾步遠就喊道:“殿下!大人被梁王帶出了宮。”

作者有話要說: 您稀飯玉姐姐還是稀飯婉兒?

親們,為了讓大家更好的享受福利,面條跪求不舉報,不舉報!!!為不然面條讓玉姐姐收拾你!!!

面條口味真滴比較重,實在受不了清淡無味的劇情了!!!!!

面條忍不住,忍不住啦~面條決定要開始掉節操了~~

☆、善美

她用的“被”不是“和”。

宋玉一驚,臉色陡然陰沈,想也不想便奪門而出,邊喝道:“出宮!”

她走的又是氣勢洶洶,殺氣騰騰。

她當然知道憐兒的言外之意,憐兒若不擔心,就不會來跟她稟告,同樣,即便憐兒不說,她知道這大半夜的婉兒被武三思帶走,她也會這麽激動。

她不是太平,不能容忍婉兒和別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她名正言順的老公李顯,宋玉也會阻止。

憐兒也看出來,她們的太平公主一出山,必定不會再容許這些事在她眼前發生,所以憐兒才會來稟告。

人都說女人一旦交付了身心,便會變作自私和占有欲極強的動物,甚或敏感到不可理喻。

宋玉不知道這話對不對,但她內心在告訴她,婉兒是她的,她不允許任何人覬覦,更別說碰一下。

宋玉此刻就像是被觸到的雌老虎,只想幹脆趁機一劍就幹掉武三思。

羽林軍見到太平公主提著裙擺向崇明門的大閘門沖過來,身後還跟著一群連爬帶滾的內侍宮婢,連忙將閘門開啟。

憐兒在後頭氣喘籲籲的追著,嬌喝道:“備馬,備馬!”

羽林軍將士很快反應過來,匆忙牽馬來伺候。

宋玉落力的翻身上了最近一匹馬,正待提馬躍行,晃眼瞄到在側遞馬鞭給她的年輕將軍,不假思索的道:“李將軍,帶上你的人,跟我來!”

那個李將軍即是昨日伺候她入宮的羽林軍右將軍,聞得公主呼喝,一個驚凜,卻也不問原因,招手就讓手下隨公主策馬揚鞭,當先喚開興安門,策騎在旁一路護衛。

秋夜有些微涼,疾馳的風吹喚著腦袋。

宋玉漸漸從怒火中清醒,意識到不能由她去殺武三思,那會把奸後逼的立即下手,婉兒說過的,她們還沒準備好,是的,宋玉也還沒有準備好。

但她不容許武三思碰她的婉兒,這韁繩是收不回來了。

宋玉瞄了眼那李將軍,是右羽林將軍李承況,她剛才將衛禁看過,這李承況是李唐皇室的飄零子弟,沒落勳貴家族的遺子遺孫。他對太平公主毫無理由的命令這麽遵從,宋玉想要是太平是帶他去殺人,大概他也會跟去吧?

“李承況,你知道本公主要你跟來做什麽嗎?”宋玉傲然的問他,也是在試探。

李承況目中一緊,在馬上抱拳道:“殿下只管吩咐,這些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

宋玉微擡眉梢,嘴角噙起一笑,轉念再想,說道:“我們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論輩分,你當喚我作什麽?”

李承況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我,我……”

“哼!怎麽,我在府裏呆的太久,倒是連自家人都不肯認了?”宋玉覺得自己是越發的像極了太平。

李承況雙目精芒一閃,鄭重的喚道:“姑母!”

宋玉很是滿意,馬不停蹄道:“上官昭容被梁王帶走,我叫你跟我去上官府,你怕嗎?”

李承況只一楞,很快明白她話裏的深意,毫不猶豫地說道:“姑母要侄兒做什麽,侄兒便做什麽,姑母是我們李家的希望……”

宋玉揚手打斷他的後話,不必他在此刻表什麽家族忠心,正好到了上官府大門,她翻身落馬,猶豫著是否要打發了李承況,畢竟她之前只是腦子一熱,接著轉念一想,有了計較,對他說道:“你就站在這裏等著,梁王若出來問起便說是見我孤身一人,才從旁護衛,餘事不知,明白嗎?”

李承況劍眉一揚,拱手再拜,招呼兄弟們散開靜立。

宋玉暗讚他懂事。

上官府把門的下人哪裏敢阻撓太平公主,一眾奴婢忙追在她身旁,宋玉有點焦急,問道:“昭容呢?”

“大人,大人在西屋。”婢女戰戰兢兢,以為太平又是來找自家大人麻煩的。

宋玉懶得解釋,到了西屋,就瞧見元香在外面來回踱步,似乎很著急的樣子。她晃見宋玉來了,驚喜的迎上去低聲道:“殿下,梁王在三樓。”說著就替她開了門。

宋玉在腦子清醒的那一刻就知道做下的事情是收不回來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故意把那樓板踩得咯吱咯吱響。

到了二樓就喊話道:“上官婉兒!你給我出來!”她覺得自己這麽瘋喊,怎也能把武三思那小子給嚇到,“你給我說清楚,武三思那廝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叫你這麽死心塌地的幫他禍害朝政,要不是我今日還朝,我還不知道你做了這麽多……”她終究還是把齷齪說不出口,匆忙改口道:“你給我出來!昨晚你還沒受夠是吧?”

說著她就一把拉開槅門,不出所料的,她看見了婉兒和武三思,兩人正頗為驚慌的站在屋子裏。宋玉很快掃到桌案上吃了一半的茶水糕點,暗地裏松了口氣,面上卻是好一陣尷尬的朝武三思道:“呵,你也在呀?”

武三思卻比她更尷尬的道:“嘿,太平,你怎麽突然來了?”

“我?”宋玉把目光落在他身旁面色平靜的上官婉兒身上,冷笑道:“和你無關,梁王若沒什麽要緊事,就不送了。”

武三思顯然很是忌憚太平公主,臉色微變,看了眼上官婉兒,遲疑道:“太平,你……”他本是擔心一二,卻被宋玉突如其來的陰鷙目光驚得一跳,後面話被噎了回去。

“你先走吧,回頭我們再說。”上官婉兒推了推他。其實武三思也很進退兩難,此刻得了臺階下,忙落荒而逃。

宋玉本待上前關心,卻陡然見到上官婉兒投來的責怪神色,腳底一滯,坐到桌案邊,期期艾艾的道:“我是擔心你,沒有多想到別的。我知道我是沖動了,這不補救了嗎?”她不敢去看婉兒的眼睛,背著她嘟囔道:“我一聽憐兒說你跟武三思出了宮,我這手腳就不受使喚了,這你可不能怪我,你只說了和他說說話兒,可沒說是這麽大半夜的,我……呃……”宋玉被後背的撞擊打悶到胸腔裏。

上官婉兒自後環著她的頸脖,靠在她背上止不住笑道:“你擔心什麽呀?我有的是法子叫他們連我衣角邊兒都沾不著。太平,以前沒有你在,婉兒很害怕,現在你在,婉兒一點都不怕了。我再也不用去討好誰,再也不必擔驚受怕,自陛下仙去後,婉兒再也沒有像現在如此安心過。”

武則天……宋玉想那個令古往今來的人都聞之敬仰的神皇陛下,該是除太平之外,最能給婉兒精神依靠的人吧?所以武則天一死,太平又躲起來,讓婉兒無所適從,是否正因如此才讓婉兒在史書上留下了那穢亂宮闈的罵名?

這一段歲月,對婉兒來講,是黑暗的。

自己的出現,是否給她帶來了希望和光明?

宋玉認為是的,如果她沒有穿越過來,只怕婉兒還會一直淪陷在無止盡的黑暗中。

宋玉拿住她的手,反手一轉,將她摟入懷裏,一泓清水凝註在宋玉臉上,清雅高華的氣質此刻是柔情似水的勾人心魂。

兩人就這麽互相凝望著,空氣裏暧昧瘋狂湧動。

宋玉忽然萌生了一個可笑的想法,並將這可笑化為言語,“婉兒,我若能成為武則天那樣君臨天下的女人,定時時刻刻都陪在你身邊。”說出來時宋玉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她不後悔說了這麽放肆的話。

明亮的火光映照之下,上官婉兒臉頰如新月生暈,埋首在她懷裏,低低道:“好呀,婉兒等著那一天。”

宋玉啞然失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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