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明顯的變化到讓李文楨有些受寵若驚。

他不自在又幹咳兩聲，叫李文闋放手，打發他去和李文栩玩。

看著李文闋不情不願的走了，李文煜轉身幽幽得道：“哥哥倒是看不得他委屈，出來的巧妙。”

“……”李文楨。

看著李文煜帶著點點落寞的笑臉，李文楨也擡頭去看李文闋的背影。

看不得李文闋受委屈？

怎麽可能，這樣的熱烈的帶著感同身受一樣的強烈的感情，他從來只給過一個人。

那就是眼前的人。

在從前，他是真的看不得眼前的人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雖然都是皇子，金貴的人，但誰也不可能一生如意，事事順心的，尤其都是半大的小子的時候。

京都貴族林立，其中宗族的郡王世子也有不少，年歲一般的會作為陪讀而選入宮中和皇子們一同長大，雖然顧忌著身份會有忍讓，但是也有那種腦子熱起來不管不顧的，尤其是有其他皇子參與的時候。

可能因為年歲太相近了，李文煜從小就和李文闋不對付，大咧活潑的李文闋也比看著弱氣的李文煜更適合男孩間的打鬧，所以身邊總是有一幫小子圍著嬉鬧。

李文煜小時候因為樣貌沒有長開，眉眼精致柔和得像個小姑娘，那時候李文闋一旦吃癟就嘲笑他是三公主，惹得李文煜挽袖揍他，他打不過李文煜就讓爪牙們揍李文煜，這種時候奴才們是不敢參與的，所以被人多而欺負的李文煜往往只能很委屈和李文楨告狀。

作為所有皇子的哥哥，李文楨是偏心偏道沒邊了，李文煜氣哭胖揍李文闋的時候他就不在，李文煜受了委屈，他就是嚴厲的兄長，往往李文闋就只能委屈巴巴被兄長教訓。

久而久之，李文闋就不喜歡來鬧他這位弱氣的三哥了，而李文煜則更加喜歡這位無條件寵愛他的大哥。

得不到回應的李文煜落寞的邁著腿進了書房。

李文楨的書房不大，內室豎窄橫寬，進門便可一覽全貌，入手的右邊有一排紗窗，正對著外面的風景，窗下是一張軟塌，可供平日坐躺休憩，榻上有一方小桌，上面放著本卷了一半的書。

小塌對面有一對桌椅，是尋常客人談話用的，桌上有新茶和糕點，在往內看去，寬大的書桌上整齊的放著書本紙張，墻角豎著一座半人高的梅花瓶，裏面卷著四五張畫卷。

李文楨叫小廝重新備了茶來。

茶來了，熱度剛剛，輕抿一口，這回輪到李文煜受寵若驚了。

因為這是李文煜最為偏愛的一種茶葉，屬於信陽毛尖的一種，此茶色彩為碧綠，香氣馥郁，味道醇厚，一直是貢茶之一，但這茶因一年可采摘三次，又分為春茶，夏茶和秋茶。

其中夏茶最次，味道苦澀，並不供給宮裏，而最上佳的是秋茶，秋茶風味別具一格，產量也十分稀少，每年於白露後采摘最佳，但這也不是李文煜喜歡的。

他最為偏愛不上不下的春茶，入口苦澀回味時才湧現出淡淡甜意，雖然比夏茶好，但是比起秋茶遜色不少，又因為入口苦澀，所以幾個兄弟裏，只有李文煜喜歡這種茶。

李文煜吹了吹熱氣，細細的抿了一口放下手中的杯子，望著李文楨滿是笑意：“我記得以前哥哥明明嫌棄春茶太苦來著，沒想到府裏居然還會備上春茶。”

他說著又想起那些戲言來，身子往前傾湊到一桌之隔的李文楨耳邊吐氣如蘭：“哥哥可還記得說要請我第一個來王府做客的。”

十五歲時說的話，怎麽會忘記。

他不僅記得他想讓這人來秦王府做客，還想讓他一塊住。

那又怎麽樣呢，反正都是食言了的。

看著越湊越近的人，李文楨冷淡拿書拍他臉上。

“你說有話和我說，不會是這些廢話吧。”

“咳咳，沒有。”李文煜伸手揉了一下剛剛被拍的額頭，然後正色道：“我只是想給哥哥講解一下，正確的賑災流程。”

“……”剛剛大殿發表過高談闊論的李文楨。

看到李文楨沈默的表情，李文煜又端不起正經了，唇角微翹：“哥哥自幼更喜歡軍事並法，雖在西北關生活過三年，但是民生民事卻了解甚少。”

“！！！”被人說了解甚少的李文楨繼續沈默。

一直被沈默的李文煜也不尷尬，用手撐著下巴，雙目註視著他：“西北關大旱十一州，兄長給的意見是擡商以賑，這個辦法不能說不好，只不過卻不是最好，自古以來賑災，無非朝堂撥款，當地開倉放糧，減免賦稅徭役，這些基本的西北關的知州縣令都會做，但是京書上書卻已經上訴‘人畜死傷無算’，想來情況已經非常嚴重。”

“然後呢。”

“這種時候，朝廷撥款購糧只能解決短暫的安穩，真正的拯救十一州恢覆生機的是民生與生產力和物品流通，這是地區運轉的根本，畢竟朝廷不可能一直養著這十一州的災民，而要恢覆生產力，最直接的便是讓人人都有活幹，人人都能吃飯，口袋有錢，街市則恢覆商業。”

“而以往解決這些問題，常常依靠的是轉糶法，既朝廷將手中的糧食於遭災城市中低價出售，在用出售的錢去其他城市購買新糧，以此拉低整個城市的物價，這樣朝廷撥下的銀兩才能最大的發揮作用。”

“不過這種法子只能將銀子用處最大化，並不能恢覆地區的運轉，所以前朝中有個叫範履霜的官員想了膽大包天荒謬卻又極佳的法子，名曰以工代賑。”

“勸解富戶在災年勞工廉價的時候大興土木，鼓動民間多施展娛樂項目與比賽，有活幹的民眾雖然得不到多餘的工錢，但是能夠解決吃飽飯的問題的，而比賽娛樂是民眾出游，則帶動商業覆蘇，商業覆蘇，人們有飯吃有工作，災年就能活下去，而如此解決一個地區的運轉，才是賑災的根本。”

李文煜一口氣說完，其實還有許多更加細致的條例，甚至更多與李文楨的主意相反，比如李文楨擡商，而他則更主張打壓商戶，壓低物價。

而李文楨聽了這些，才知道他當初一味的為友人而考慮，到底失算了多少，用李文煜的話來說，他確實是所知甚少。

但是。

“你既然如此清楚，為何朝堂上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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