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煜看了眼身邊的小女人，仿佛看不到這女人皮面下的挑釁與惡意，垂了眸子。

“若我為娘娘，必會日夜期盼四公主安穩到來。”

聲音低沈卻十分真摯。

李文煜真心的認為如今的局面，這是最適合這身不由己的小女人的路。

公主不如皇子風光，而且老來得子必會讓老皇帝更加看重，甚至能讓整個蕭家都將心血放在上面，但是。

當今聖上早已垂暮，他的兒子們基本全都成年，這時候生下的奶娃娃又能做什麽，何況寵愛總是空虛的，抓不住，拿捏不穩，老皇帝雖然會喜愛幼子，但是未必會真的放棄他早就看好的繼承人。

不然如今這一切，都是在過家家麽。

他已經給最喜歡的兒子鋪好所有的路，定好了所有的劇本，這不是一個奶孩子能更改的，看不清局面的蕭家只會帶著沒有選擇權利的蕭貴人沖進權利的旋渦，而想要脫離，除非像賢妃一樣膝下無子。

可無子女又代表著老無所依，等老皇帝一走，便要遷移進國廟裏寂寞的度過餘下的生活，但是有個公主就不一樣了，有孩子就代表著有依靠，未來可以和公主一起住，在女兒身邊享受兒孫之樂。

從某些方面來說，蕭貴人比她姐姐幸運多了。

但前提是她能像九皇子十皇子的生母們一樣，學會知足。

可蕭貴人又怎麽看得清，她被背後蕭家畫下的藍圖和對李文煜的恨意迷失了眼睛，只覺得這個明明剛剛就吃過大虧的三皇子依舊像以往一樣，高高在上的目光鄙夷的看著她掙紮。

她用帕子抿了嘴，遮住了唇角的不悅。

“三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會說好聽的話呢。”

“是麽。”

兩人默默並肩，走帶玄門道的時候就雙雙停下了腳步，這條路代表著後宮女眷之地，李文煜雖然住在後宮，但是他大殿很靠前面，尋常的時候他也不會來到這老皇帝妃嬪群紮的地方。

所以這也是他們分別的地方。

蕭貴人跟隨的侍女手上還提著一籃小食盒，看著李文煜拘禮要走，蕭貴人把東西給了他。

“雖然過了賞月的時間，不過中秋時制的桂花醬，味道十分好，我制作成了月餅特意給你留的。”

在青風觀的時候眼前這位貴人千裏迢迢的也給他送給什麽桃花醬制作的糕點，帶著花香和絲絲的甜意，卻不膩人，蕭貴人曾經告訴他，這是蕭大人老家那邊的特色糕點，她幼年時在老家呆過一段時間，覺得十分好吃，想學了做給未來的意中人品嘗。

這是違背了禮教唯有李文煜才有一品的殊榮，只因為她真摯的愛慕過眼前的人。

以往的時候李文煜都是丟棄的，他有禦膳房，什麽樣的點心吃不上，但是在青風觀，卻是真的什麽都沒有，這方尋常的點心倒是變得格外不尋常。

李文煜接過來，第一次給蕭貴人道謝。

“不過，以後蕭貴人還是不要送了，你我並不是可以贈予私物之人。”

“也是，說到底，殿下這樣的身份，什麽沒有。”

蕭貴人說著，臉上帶著自嘲的笑容，卻沒收回去，帶著人走了。

李文煜目送她，回到太和殿的時候，李文煜講點心拿了出來，十分小巧的東西，只有四塊，每塊還沒掌心大，帶著桂花醉人的香味。

李文煜將四塊月餅都吃了，花香依舊，味道卻不再是甜的，而是苦澀異常，像極他現在的心情。

吃完餅李文煜就直接去了秦王府。

畢竟過了今日，他就要再次離開京都了，賑災並不是短期的活，大旱十一州，在怎麽順利，少則數月甚至一年半載內，是不用想回京都了。

也就是說，會很久不會在看到哥哥了。

估計哥哥會很高興吧。

轎子停在秦王府大門，門口立著的侍從看著馬車上象征皇室的印徽立刻恭敬的迎了上來，李文煜看了眼眼前的府邸，又覺得世事難料。

在李文楨前往西北關的之前，他的王府就在修建中，他和李文楨曾在門口，李文楨告訴他，等日後府邸建成，他就第一個請他去做客，又說建好後，叫他一起搬過來住，可是實際上，這府邸如今建成五年多了。

他卻是第一次踏入這裏。

最開始是不願意來，後來是沒有理由來，本以為會一直怨恨下去，後來發現。

感情這種事情，從來都不是自己能夠確定的，就像命運，從來不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一樣。

已有人進去通報，又有一人引著他去往府內走去，因為早已經提過，小廝也是被吩咐過的，並沒有去會客廳，而是一路領著他去了李文楨的書房。

路過某個滿是秋菊的小園子的時候，李文闋卻旁邊的假山上一躍而下，落到李文煜面前，他擡頭，才發現裏面這方假山峭壁上還有個小亭子，難怪過來時沒看到有人在。

李文闋為了裝帥，高空跳下，雙腿麻痛到有些站不穩，然後在努力站直，臉色隱忍帶著點點微紅，口氣卻不善。

“三哥，你來這做什麽。”

李文煜看著正色看著他這個四弟，這人只比他小一個月，個子倒是高了他少許，他的生母是個番邦美人，番邦人的特點就是眼睛大而且深邃鼻梁高挺，李文闋只是一雙大眼有他生母的少許風采，濕漉漉的讓他看著有些許天真，稚嫩的表情看起來比李文玨還稍小一些似的。

就像他面容顯小一樣，李文闋行事上頗為叫人費解，比如現在。

無論是淩空一躍差點軟了腿，還是開口責問顯小性子。

全都蠢不可及。

李文煜忽略了他的問句，作為兄長冷淡額首示意後就徑直的繞過他，留下背後不甘心的呼喚。

李文楨聽到聲音就從書房出來了，就看到李文闋正拉著李文煜的袖子，似乎很生氣。

李文煜是側對著他的，李文闋忙著和李文煜較勁，兩個人都沒註意到李文楨從書房出來了，此刻被李文闋抓著的李文煜一臉冷漠，不是少年裝老成的擺著臉，而是面無表情到眉眼間都是寒氣。

李文煜看著逾越的李文闋，不動聲色的提了句他還未覆位的母妃，短短一句話，猶如打蛇打七寸一樣打到了剛剛還叫囂著李文闋的軟肋上。

看著李文闋吃癟，李文楨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畢竟怎麽說都是他派系下的人，在自己家被客人欺負。

實在是。

丟人。

而李文煜回頭，看清後面的人，原本冷漠寒氣的臉立刻如同春暖花開一般綻放。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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