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煜跟著老太監離開了，等人走後李文栩才開口。

“大哥。”

今日的事，是他失策到口不擇言了，他只想提李文楨有經驗卻不想被帶出擁兵自重的帽子，盡管上面高高坐著的是他們的父親，可是在那一刻，對上老皇帝冰冷探究的目光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戰栗，然後慌亂。

越說越錯，到最後不得不令李文楨自願放棄來自證清白。

得不償失。

“沒事了，你去忙吧。”

李文楨沒有耐心安慰沒完沒了自責的弟弟，他想李文煜想說什麽，為今天的事情道歉，還是？

還是什麽，李文楨不知道。

他開始回想許多時候，那個人略顯沈靜的面容，目光總是難以聚焦一樣，失神空洞的看著遠方，那一刻的時候，他總覺得那個人帶著奇怪的疏遠的氣場，與那個盛寵到荒唐無才的三皇子如同鼎力的兩個人。

李文煜是無才的人，也是有才之人。

提起他大多人都會說三皇子丹青無雙，可是謀略遜色。

可他從未看過李文煜完整的書畫，不過偶爾在朝堂上驚鴻的一語，倒是十分出彩又關鍵，仿佛畫龍點睛一樣讓身處迷霧中的人一點就透。

他有時候在想，那些到底是李文煜的神來之筆，還是本身看的太清楚又不得在什麽壓迫下欲言又止，默默的向世人展露出荒唐無能的模樣。

所以他想知道，李文煜想跟他說什麽。

他也想聽那個人解釋，當年為什麽要誣陷他。

“父皇。”

李文煜給老皇帝見了禮，又微微欠身給老皇帝旁邊的女人見禮。

他沒想到這個時候能看到這個他避之不及的女人。

他父皇於去年初以沖喜為目的納進來的美人，朝中一品大員蕭大人的小女兒，當今賢妃的胞妹。

蕭貴人。

蕭貴人是他名義上的庶母，但是論年紀卻比他還小一歲，如此嬌滴滴的如同花朵一樣的年紀，卻輸給了父親想要簡在帝心的決心，得知老皇帝想要以喜事沖銷病氣的時候，立刻雙手奉獻上了自己剛剛及鬢的小女兒。

可想而知，剛剛才羞澀著臉憧憬自己未來夫君什麽模樣的女人，在得知自己要嫁的人是個能當她父親的男人是何等的絕望，什麽榮華富貴，萬人之上都是假，但是面對家族性命和厚望，卻依舊不得不揚著笑臉來討好老皇帝。

而這樣難過的時候，被老皇帝留在後宮的李文煜就像傾洩在腐朽的幹枯的花朵上的陽光，尤其是這個人不僅身份尊貴，年輕，更是京都遠近聞名的美男子。

他就像蕭貴人未出閣是所幻想的如意郎君一樣，她甚至期望他能想話本裏的佳人一樣拯救於淤泥中的她。

蕭貴人第一眼就愛慕上了俊美儒雅的李文煜。

可是在李文煜看來這是荒唐又荒謬的感情。

畢竟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他還未愛慕上李文楨，所以以庶母的身份想向他表達愛意的蕭貴人是個荒謬的醜陋的不守婦道的女人。

他拒絕她的癡心妄想，並且譏諷踐踏她的感情。

而等到他與蕭貴人一樣荒唐時，他才知道感情上被人如此對待會怎樣難過，他甚至不願意聽到李文楨任何一句傷人的話。

不過好在，哥哥真的比他溫柔多了。

也因為這點，李文煜更多是避開蕭貴人，從此兩不相見。

得知對方懷孕的時候，他還在想，也許蕭貴人最終還是選了最適合他的路，但是此刻。

靠在老皇帝身邊的女人撫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看著底下清風霽月李文煜，往日被肆意踐踏羞辱的感覺席卷而來，她看著這個這個人，當初盲目的愛意早已經被現實磨滅退卻，只剩下當初求而不得的絕望和憎恨。

她恨在最美好的年紀輸給了權利，她恨嘲諷暗喻她為灰蛾卻奢望染指明月的李文煜，他高高在上不帶遮掩的嘲諷像一根根尖銳的刺，時時刻刻紮在她的喉間，她想看著這個人，從雲端墜落到泥間的模樣。

就像當初無助的她一樣。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

滿腔的惡意瞬間消退，蕭貴人甚至端莊優雅的額首示意之際還給了李文煜一個微笑。

老皇帝想弄清楚到底是李文煜隨心所想還是腦子突然靈光了，此刻見人來了，對著老來得的子女就並不怎麽喜愛了，讓蕭貴人退卻後，就開始敲擊他這最喜歡的兒子的心意。

李文煜撒嬌打諢，憨態必露然後在偶爾不經意的透露出是母親的期望，看著老皇帝了然的模樣更加心冷又煩悶。

從什麽時候起，父子間就成了這樣互相打探提防又充滿作秀的模樣的呢。

李文煜不知道，或許一開始就是，只不過是慢慢相處以後，發現有他這麽一個人能夠更好的保全他真正最中意的兒子。

而李文煜呢，他只是明白卻無可奈何，只能看著水慢慢浸透他的身體，壓迫他的喉間，在徹底不能呼吸前，努力的伸手去抓一把，讓人救救他而已。

老皇帝希望他像個傻瓜一樣，做個優秀的靶子就好，那他只好鋌而走險，把老皇帝最不想傷害的人，拖下水了。

老皇帝早就知道淑妃的不安分了，這也在他的設想中，所以知道是淑妃授意，他就沒有多問，讓李文煜退出去。

離開老皇帝的寢宮，卻看見早已經離開的蕭貴人並未走遠，而是在宮殿外的青石路上站著，像是等誰。

李文煜上前，她便自然的與他並肩而行。

“三殿下。”

柔軟多情一仿佛初遇的時候。

李文煜看著依舊年輕貌美的蕭貴人，再也沒有以往被針紮腳的怒不可遏或者逃避。

“嗯？”

他輕微的回應她。

然而蕭貴人已經不會偷偷的抓住機會就向她訴說愛慕或者後宮的艱難以及不如意的委屈了，她摸著自己的小腹，帶著微微的惡意笑起來。

“殿下，您覺得我腹中孩兒是男還是女好。”

蕭貴人的父親蕭大人是內閣一品大員，雖不像林閣老一樣為文人之首，但依舊是桃李天下學生遍地的人物，他曾經將賢妃送入宮中就想在皇室血脈以及下一任繼承人上插一手，但是無奈賢妃入宮多年，連一兒半女都沒有。

所以此刻蕭貴人這肚子的孩子的性別對蕭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亦對現在母族式微的皇子又何等威脅。

畢竟帝王的喜愛這種東西，是那樣的空虛又飄逸。

說不定下一刻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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