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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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出了永和宮，踩著青石板的道路，看著高闊的紅色的宮墻，與李文煜並肩而走的李文玨突然出聲。
李文煜停下來，看著眼前半年沒見過的弟弟。
只比他年少兩歲的少年，看著與他差不多高，身形消瘦欣長，烏黑的發束進鑲玉的銀冠裏，面容細銳，挑著眉頭的時候給人帶著種壓迫感，像極了淑妃。
不過他現在是笑著的，眉眼彎彎，那股子銳利的氣息減削不少。
“怎麽了。”
“看上面。”
李文煜順著他說的仰頭，才發現宮墻上的琉璃瓦站著只白團子一樣的貓在甩尾嬉戲，不知道是後宮哪個主子養的，毛發彭軟細長，四肢粗短，兩只眼睛，一個藍色一個青色，比貴人手裏的寶石還漂亮。
李文煜笑了一下，看這李文玨冷冷的盯著他，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哥哥以前就喜歡這些小東西呢。”李文玨讓旁邊的宮人把貓抱下來，托在懷裏撓著它的下巴，似乎是舒服，白團子把眼睛都閉起了來，然後下一刻就被李文玨扔在了地上。
“你做什麽。”李文煜看著貓吃痛的跑遠，然後又被抓回來。
掙紮的，喵喵的叫喚著，可是主子不發話，誰也不會去安撫它，甚至放開它。
李文玨看著貓，又像是看著李文煜：“哥哥喜歡這些小東西，也喜歡成為它們麽。”
“……”
“被主人肆意玩耍，傷害，委屈的叫喚著，卻始終無法掙脫禁錮，哥哥，是想成為這樣的存在麽。”
李文煜看著他，不由自主的往後挪了一步。
他清楚李文玨說什麽。
他清楚未來多可怕。
但他開始陌生這個和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李文玨卻不願意住口，他看著李文煜繼續道：“有時候，我真是，真是受夠了，哥哥總是不合時宜的心軟，然後等事情變得糟糕透的時候，再一臉委屈的不高興。”
“哥哥到底在想什麽，等著李文楨像小時候一樣愛護你？哥哥就這麽甘願給人當鼓掌間的玩物麽。”
“我沒有，而且。”李文煜又看了眼那只團子，喃喃道：“不會的，我們畢竟都是……”
“嗤。”李文玨笑了一下：“齊王叔還在京王府關著呢，方寸大的地方，衣食無憂，富貴榮華，然後呢，父皇的高興的時候就讓他在那放著，不高興的就把他喊來斥責，他不也是父皇的兄弟，不也和父皇兄友弟恭過，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李文煜不答。
他去看過齊王叔的，戰戰兢兢的，一說話就流汗，時不時的打聽他父皇近況心情可好，聽見父皇召見就白著臉。
他也會變成這樣麽。
李文楨，你會這麽對我麽。
李文玨把貓放了。
“我真希望哥哥能夠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不要總是一次次的變成上次那樣的結果。”
“畢竟一遍遍的為哥哥錯誤負責，真的是件很討厭的事情。”
李文玨走了，留下李文煜在原地。
他望著那方已經沒有貓的琉璃瓦。
他想要什麽呢。
那個位子。
還是那個人。
太陽升至正午的時候，老皇帝傳他去一同用膳。
到時候才發現李文楨也在。
不過半年光景，那個人看著更加謙遜了，眉目柔和，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他開口。
“三弟。”
短短兩個字，珠玉一樣的聲音，叫人如沐春風。
李文煜上前給老皇帝見禮，然後給他見禮，看著他微微的額首，光潔的下巴，仿佛流轉著光芒。
京都見過他的人都要讚一句，三皇子好相貌，鐘敏神秀。
可在他看來，神秀二字他是配不上的，李文楨倒是對的上這二字。
李文楨大概是下了朝就一直陪著老皇帝，身上還穿著朝服，石青色的，脖子的朝珠倒是取了，少了一些裝飾，他膚白，叫這石青的朝服一襯越發俊秀起來。
他面容肖似皇後，但不女相，眉眼端莊柔和，唇角帶笑，他就站在那，整個人就像一股春風，暖暖的，讓人忍不住去親近。
凡見過他的人，都道他若登基，必是一代仁帝。
李文煜不想那個位子的時候，也是相信這句話的。
但他不能不想。
淑妃還看著呢。
李文煜挪開目光，與李文楨一左一右的坐在老皇帝兩邊。
老皇帝大抵是真的喜歡極了李文煜這個兒子，他那樣重規矩的人，竟在飯桌上，看著李文煜半年不到消瘦了一圈的臉龐竟開始籲嘆起來。
李文煜垂著眉，細細的聽著，偶爾垂眉順眼的回應兩句。
李文楨就安靜的看著，看著他們父慈子孝。
其實也沒多少事，只不過是心情經歷了大起大落，以至於回來後，總是有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哪怕現在老皇帝一遍遍的撫慰他，恩賞他，那種無能為力，不甘，寂寞，和害怕的心情依舊減少不了幾分。
李文煜第一次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這樣魄力的去伸手的。
可他想抽回手，卻發現已經晚了。
只能一直一直往前走，然後用忍不住作惡的內心看著前面。
午膳後，老皇帝慣例是要小睡的，李文煜李文楨雙雙退出長春宮。
午後的宮殿炙熱，明晃晃的日光落在琉璃瓦上，紅色的宮墻上，青石板上，和李文楨身上。
兩人雖然是並著走的，不過李文楨是稍微在前面一些的，李文煜看著他的側臉，感覺他整個人度著日光，下顎的輪廓異樣的精致，然後往下，白皙修長的脖子，石青色的袍子，然後雙手。
李文楨手也很漂亮。
修長，指尖圓潤，手心有薄薄的繭子，摸起來是溫熱的。
很久以前這雙手牽過他，摸過他的頭，為他擋過傷害，幫他做過許多事。
而現在，這雙手只會等待著機會，然後狠狠的遏制住他的脖子。
但是偏偏，那樣叫人挪不開目光。
“你準備跟我到什麽時候。”
一貫溫潤般的嗓音帶著疏遠的清冷。
李文煜擡頭，看著李文楨面無表情的臉，又看看四周，這次驚覺他居然跟著李文楨一路到了寧壽宮。
這是皇後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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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永和宮，踩著青石板的道路，看著高闊的紅色的宮墻，與李文煜並肩而走的李文玨突然出聲。
李文煜停下來，看著眼前半年沒見過的弟弟。
只比他年少兩歲的少年，看著與他差不多高，身形消瘦欣長，烏黑的發束進鑲玉的銀冠裏，面容細銳，挑著眉頭的時候給人帶著種壓迫感，像極了淑妃。
不過他現在是笑著的，眉眼彎彎，那股子銳利的氣息減削不少。
“怎麽了。”
“看上面。”
李文煜順著他說的仰頭，才發現宮墻上的琉璃瓦站著只白團子一樣的貓在甩尾嬉戲，不知道是後宮哪個主子養的，毛發彭軟細長，四肢粗短，兩只眼睛，一個藍色一個青色，比貴人手裏的寶石還漂亮。
李文煜笑了一下，看這李文玨冷冷的盯著他，有些不自在：“怎麽了。”
“哥哥以前就喜歡這些小東西呢。”李文玨讓旁邊的宮人把貓抱下來，托在懷裏撓著它的下巴，似乎是舒服，白團子把眼睛都閉起了來，然後下一刻就被李文玨扔在了地上。
“你做什麽。”李文煜看著貓吃痛的跑遠，然後又被抓回來。
掙紮的，喵喵的叫喚著，可是主子不發話，誰也不會去安撫它，甚至放開它。
李文玨看著貓，又像是看著李文煜：“哥哥喜歡這些小東西，也喜歡成為它們麽。”
“……”
“被主人肆意玩耍，傷害，委屈的叫喚著，卻始終無法掙脫禁錮，哥哥，是想成為這樣的存在麽。”
李文煜看著他，不由自主的往後挪了一步。
他清楚李文玨說什麽。
他清楚未來多可怕。
但他開始陌生這個和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李文玨卻不願意住口，他看著李文煜繼續道：“有時候，我真是，真是受夠了，哥哥總是不合時宜的心軟，然後等事情變得糟糕透的時候，再一臉委屈的不高興。”
“哥哥到底在想什麽，等著李文楨像小時候一樣愛護你？哥哥就這麽甘願給人當鼓掌間的玩物麽。”
“我沒有，而且。”李文煜又看了眼那只團子，喃喃道：“不會的，我們畢竟都是……”
“嗤。”李文玨笑了一下：“齊王叔還在京王府關著呢，方寸大的地方，衣食無憂，富貴榮華，然後呢，父皇的高興的時候就讓他在那放著，不高興的就把他喊來斥責，他不也是父皇的兄弟，不也和父皇兄友弟恭過，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李文煜不答。
他去看過齊王叔的，戰戰兢兢的，一說話就流汗，時不時的打聽他父皇近況心情可好，聽見父皇召見就白著臉。
他也會變成這樣麽。
李文楨，你會這麽對我麽。
李文玨把貓放了。
“我真希望哥哥能夠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想要什麽，不要總是一次次的變成上次那樣的結果。”
“畢竟一遍遍的為哥哥錯誤負責，真的是件很討厭的事情。”
李文玨走了，留下李文煜在原地。
他望著那方已經沒有貓的琉璃瓦。
他想要什麽呢。
那個位子。
還是那個人。
太陽升至正午的時候，老皇帝傳他去一同用膳。
到時候才發現李文楨也在。
不過半年光景，那個人看著更加謙遜了，眉目柔和，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他開口。
“三弟。”
短短兩個字，珠玉一樣的聲音，叫人如沐春風。
李文煜上前給老皇帝見禮，然後給他見禮，看著他微微的額首，光潔的下巴，仿佛流轉著光芒。
京都見過他的人都要讚一句，三皇子好相貌，鐘敏神秀。
可在他看來，神秀二字他是配不上的，李文楨倒是對的上這二字。
李文楨大概是下了朝就一直陪著老皇帝，身上還穿著朝服，石青色的，脖子的朝珠倒是取了，少了一些裝飾，他膚白，叫這石青的朝服一襯越發俊秀起來。
他面容肖似皇後，但不女相，眉眼端莊柔和，唇角帶笑，他就站在那，整個人就像一股春風，暖暖的，讓人忍不住去親近。
凡見過他的人，都道他若登基，必是一代仁帝。
李文煜不想那個位子的時候，也是相信這句話的。
但他不能不想。
淑妃還看著呢。
李文煜挪開目光，與李文楨一左一右的坐在老皇帝兩邊。
老皇帝大抵是真的喜歡極了李文煜這個兒子，他那樣重規矩的人，竟在飯桌上，看著李文煜半年不到消瘦了一圈的臉龐竟開始籲嘆起來。
李文煜垂著眉，細細的聽著，偶爾垂眉順眼的回應兩句。
李文楨就安靜的看著，看著他們父慈子孝。
其實也沒多少事，只不過是心情經歷了大起大落，以至於回來後，總是有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哪怕現在老皇帝一遍遍的撫慰他，恩賞他，那種無能為力，不甘，寂寞，和害怕的心情依舊減少不了幾分。
李文煜第一次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這樣魄力的去伸手的。
可他想抽回手，卻發現已經晚了。
只能一直一直往前走，然後用忍不住作惡的內心看著前面。
午膳後，老皇帝慣例是要小睡的，李文煜李文楨雙雙退出長春宮。
午後的宮殿炙熱，明晃晃的日光落在琉璃瓦上，紅色的宮墻上，青石板上，和李文楨身上。
兩人雖然是並著走的，不過李文楨是稍微在前面一些的，李文煜看著他的側臉，感覺他整個人度著日光，下顎的輪廓異樣的精致，然後往下，白皙修長的脖子，石青色的袍子，然後雙手。
李文楨手也很漂亮。
修長，指尖圓潤，手心有薄薄的繭子，摸起來是溫熱的。
很久以前這雙手牽過他，摸過他的頭，為他擋過傷害，幫他做過許多事。
而現在，這雙手只會等待著機會，然後狠狠的遏制住他的脖子。
但是偏偏，那樣叫人挪不開目光。
“你準備跟我到什麽時候。”
一貫溫潤般的嗓音帶著疏遠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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