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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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玉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見到過上官驚鴻。

可能是七星山上的確特別忙,之後大概十來天上官驚鴻都沒過來上朝,段景玉也沒有去打聽。

那天夜裏的事情之後,段景玉不知怎的,忽然就莫名地覺得疲倦憊懶起來。

他對尋歡作樂不起興趣,很少喝酒、甚至很少出門,每日下朝之後便是回到景玉府看看書,鼓搗鼓搗庭院裏的花草,倒像是活生生從個風流浪蕩的侯爺轉性成了修身養性的書生似的。

球球也有點蔫。

段景玉好幾次從府裏出來時,就恰好看到球球從隔壁長天府的院墻一躍而出,一雙赤瞳似乎也隱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段景玉並未說什麽,只是微微伸出手臂,只待球球跳上肩膀趴好之後,才輕輕摸了摸球球毛茸茸的耳朵,溫聲道:「將軍過幾天就回來了,莫急。」

球球用鼻尖蹭段景玉的脖頸,發出了一聲悶悶軟軟的鼻音。

段景玉轉身往街角走,聽了這動靜才微微一笑道:「你想他?嗯……我倒也有些想。」

……

選花魁的十八天後,上官驚鴻終於從七星山上回來。

當天早上上朝之時,他把七星山上的部署整個沈聲匯報了一遍,段景玉一直站在後面看著上官驚鴻的背影。

他瘦了一點。

那段時間,段景玉幾乎是夜夜都擁抱著那個站在前面的男人修長有力的身軀。

他熟悉他每一分每一寸柔韌精悍的線條,所以雖然只是憔悴了那麽一點點,可還是被段景玉一眼看了出來。

不知道為何忽然就有些沖動,有些想要跟上官驚鴻隨便說點什麽的沖動。

一直到皇帝宣了下朝,段景玉才終於有機會走到上官驚鴻的身邊,輕輕開口道:「將軍。」

上官驚鴻面色一如既往的漠然,可是此時轉過頭看到是段景玉之時,神情中更是泛起了一絲冷峻,他抿起嘴唇冷冷道:「段侯爺。何事?」

段景玉微微瞇起眼,雖然也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不善,卻還是毫不在意地慢悠悠道:「方才在朝上聽到將軍部署的秋獵區域,既然你我都處於東三區,到時候可就要勞煩將軍多加關照了。」

他這句話雖然輕描淡寫,可是其中的含義卻很明顯。

先前最初步的布置是段景玉幫上官驚鴻一起規劃的,所以那時把兩個人一起放在東三區並不奇怪。

可是如今以他們之間的關系,段景玉本以為上官驚鴻在之後一定會把布置更改,但今天卻在朝堂上聽到沒有改動的部署,一時之間甚至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而上官驚鴻聽到段景玉提起這件事,最初身子只是一僵,可隨即臉上卻緩緩泛起了一絲苦笑。

他心中所想總是一眼就被段景玉看透。

只不過是十幾天的光景而已,他又怎麽可能就徹底把面前這個穿著肅穆朝服依舊俊俏得近乎飛揚的男子忘記呢。

……

七星山的秋獵並不是沒有危險的。

那畢竟是一座連綿的龐大山脈,蓬勃茂盛的山林裏猛獸兇禽並不會少,即使皇家圍獵守防的侍衛絕對不少,可是絕多數的悍勇侍衛都會被分配到皇上身邊,至於其他大臣則要自己再帶一些親衛以防萬一。歷年的秋獵也不是沒有過大臣被猛獸重傷甚至殺死的事情發生,只是極其少見而已。

朝廷中的大臣們即使不是武官,多多少少也會修習一些防身健體之術,而身上毫無半點內力且又脈象虛寒的段景玉著實是最讓人擔心的。

上官驚鴻雖然明知道以段景玉縝密的心思,他既然會去參加圍獵就也定會做好十足的準備。

但是卻架不住自己一陣陣的胡思亂想,所以最終還是咬牙沒有改動東三區的原先部署。

只是此時這般被動地面對著段景玉,哪怕只是片刻心裏就已經有種錐心般的痛苦,想到秋獵之時又要與那人朝夕相對,上官驚鴻便有種難言的胸悶感覺。

他輕輕吸了口氣,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只是轉過身沈默地往玄武門的方向去了。

段景玉站在原地,半晌後終於低低嘆了口氣。

他還記著不久前上官驚鴻曾問過他要不要學點強身健體的武術,他雖然無法修煉內力,但是稍稍有些武藝傍身總是會安全點。

但段景玉自從年輕時受了重傷之後,這些年來早就對學武的心思淡了下來。

當下也只是搖了搖頭,隨意說了句日後若是有危險起碼將軍也能照應一下。

那時上官驚鴻真的站在原地認真想了想,隨即只是沈默點了點頭,之後就再也沒提過讓段景玉練武。

當時段景玉只是笑了笑,心中也並沒有多想什麽。

他經過當年齊寒疏那出事情,早就在心裏認定靠人不如靠己,攸關性命之事是誰也信不得的。

只是如今想來,當時上官驚鴻顯然已經把他所說暗暗記在了心裏,所以即使是現在也還記得要在秋獵中護他周全。

這麽想著,段景玉一時之間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滋味。

直到站在臺階上過了許久,才恍惚意識到那是胸口處傳來的、一陣陣的悶痛。

眨眼間盛夏的時節轉瞬而過,秋季終於正式來臨。

褪去了夏日時那份炎熱,夜裏的風也漸漸淒寒了起來。

球球似乎也終於意識到自己主子和上官將軍之間不似從前,雖然偶爾還是會竄到長天府裏過夜,可是次數卻越來越少。

狐貍的確是恨通靈性的動物,大概也是感覺到段景玉這段時間心情並不好,所以漸漸更多地便留在景玉府裏。

入秋之後,一人一狐這麽待了幾個晚上之後,皇家秋獵的隊伍終於正式啟程前往七星山了。

……

秋獵的隊伍浩浩蕩蕩分了三天才全部出發。段景玉和上官驚鴻都是第二天出發的那一批。

只是隊伍長、人又多,上官驚鴻刻意騎馬避開段景玉走在最前面,自然就沒機會碰面。

段景玉倒也不急了,懶洋洋坐在自己的豪華馬車裏喝著清茶吃著精致的小糕點,偶爾把果脯邪惡地在球球鼻子前劃過然後再慢條斯理地放進自己嘴裏。

段景玉這次帶了亂七八糟的許多東西都放在後面的另一輛車裏,若是讓旁人看見了,恐怕也只會以為這是公子哥跑出來春游了。

當天晚上到了七星山上的東三區,因祿明皇是第三天才出發,這圍獵自然要等皇上到了才能開始。

所以上官驚鴻和段景玉的隊伍到了之後,一時之間也沒什麽事可以做,在營盤裏紮下營帳之後,外面的隨從已經開始在篝火處烤起了野味。

一時間,肉香味、燒酒香還有木柴燃燒時的脆響彌漫了整個東三區營盤,就連這些平素都是山珍海味的貴胄們都紛紛覺得饞了起來。

野外雖不比府裏做的菜色精致,可在這繁茂的樹林中吹著山風卻使得一切都有種山野香氣,格外的勾人。

齊寒疏是和皇上一起在第三天才出發,這一幫朝中大臣貴胄們之前上官驚鴻並沒有見段景玉特別熟悉,可是如今坐在一起那人卻還是談笑風生,一顰一笑都帶著驚人的魅力。

而他還是依舊不善言辭,這種時候也只能待在旁邊有點木然地看著篝火,等到開始燒的劈劈啪啪響再往裏加木柴。

也不知怎的忽然之間就有人說到:「估摸這次秋獵東三區和北三區六個區的爭鬥還是會很激烈,也不知道最後到底哪一區收獲是最多。那北二區和東一區可都有好手坐鎮。」

段景玉微微一笑,一舉酒壺對那位大臣道:「宋侍郎不必多慮,咱們東三區上官將軍可是從長函關大勝回來,那可更是好手中的好手了。」

眾人聞言也紛紛附和了起來,看向上官驚鴻的目光也浮起了欽佩。

他們雖然並不熟悉這位沈默寡言的年輕人,可是人家的戰功擺在那兒,倒也沒有人敢輕視。

而上官驚鴻卻有些不太適應眾人的註視,擡起眼來也只能有些生硬地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做了個回應。

這麽聊了一會兒,很快天色就徹底暗了下來,入夜之後這山上的秋風越發地森寒起來,刮得人著實不太舒服。

一幫人自然也就不會在外面多待了,三三兩兩地回到自己親衛紮下的營帳裏面。

上官驚鴻本也是往自己的營帳裏走去,可不多時就發現段景玉竟然也跟在了身後。

「段侯爺。」上官驚鴻停在帳前轉過身,微微皺起眉沈聲道:「該休息了。」

「我知道。」段景玉聲音有些輕,一雙桃花眼望向上官驚鴻,語氣竟然有些可憐起來:「我能不能在將軍的營帳裏將就一下?」

上官驚鴻整個人都是一僵,他實在是不敢相信到了這個時候,面前這個人居然還敢在他面前要求這個。

「不行。」半晌之後,上官驚鴻終於斬釘截鐵地吐出了兩個字。

「可我的仆從忘記帶暖爐。」段景玉吸了一下鼻子:「夜裏秋風太冷了,我又和其他人不熟。」

「……」

即使是上官驚鴻,也能立刻判斷出這幾句話十有八九是不可信的。

首先這秋獵時節在山林裏過夜,什麽都可以不帶,暖爐若是不帶可真是奇了。再者說,以剛才段景玉和剛才那幫大臣和貴胄們相談甚歡的樣子來看,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不熟。

就在他沈默著思考的時候,一陣夜風吹過,段景玉也有點冷似地打了個抖,然後緊了緊袍子道:「將軍若是實在不願看見我……那、那便算了。」

他說這句的時候,聲音有些弱氣,也稍稍退後了一步。只是似乎被這股寒風一吹,一張俊俏好看的面容也虛白了一些。

上官驚鴻一楞,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

而段景玉似乎也真的就不打算再糾纏下去,轉過身就往自己營帳的方向走去了。

上官驚鴻看著身穿湖藍色錦袍的修長男子在秋風中顯得有點羸弱的背影,心裏忽然就亂了起來,想起剛才那人當真有點虛弱可憐的臉色,與往常那份浪蕩肆意的確是很不同,說不定真的就是出了疏忽忘記帶暖爐。

他大病初愈,自然是不能再受了涼的。上官驚鴻這麽想著,也覺得自己心底是不想段景玉去找其他人的。

一念至此,他暗暗一咬牙,大步踏上前自背後抓住段景玉的手腕。

上官驚鴻一時之間也覺得有些別扭,根本不回頭看段景玉的表情,就這麽扯著段景玉的手腕把他帶進了自己的營帳裏。

而撩開帳簾的時候,腳下卻忽然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敏銳地一起鉆了進去,上官驚鴻定睛一看赫然發現那毛團竟然是球球。

他止住腳步,看著身旁和腳下一大一小兩只狐貍此時都聚在了自己的營帳裏,瞬間真的是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而段景玉也是暗自輕輕呼了口氣。他這次可是拿自己在賭。

暖爐沒帶並不是騙上官驚鴻,是他真的吩咐過仆從切記不要帶著暖爐。這些天來他可是打著要徹底住在上官驚鴻那兒的念頭,若是一個不小心露出了馬腳反而是弄巧成拙,所以幹脆咬牙就不帶了。

幸好他果然還是沒有賭錯。

已經臥在上官驚鴻暖乎乎的床榻上的段景玉不由滿足地想。

上官驚鴻的營帳裏雖然沒有段景玉那兒華麗考究,可是帳裏足足放上了兩只暖爐,驅趕蚊蟲的香薰也燃起,床榻上則鋪好了厚厚的被褥,坐上去便覺得渾身都暖洋洋得十分舒坦。

奸計得逞的段景玉心裏舒坦,也就不計較球球這時候趁亂擠到了床榻上也舒舒服服地趴了下來。

此時這營帳裏唯一有些坐立不安的反而成了上官驚鴻,他一時沖動下把段景玉帶了進來,此時不得不這樣近地面對著那個心底仍然還是沒有放下的俊美男人,心裏真是亂成了一團。

所幸段景玉似乎也累了,片刻之後就縮在床榻裏面的被窩裏閉起眼睛睡了過去。

上官驚鴻遲疑了許久,直到終於肯定段景玉定然是睡過去了之後,才慢慢地走到床榻邊。

本是想吹滅一旁的燈火,可不知怎的目光就停留在了段景玉的臉上。

他因為之前病上了半個月氣色還是有些發虛,微側著的角度看過去,眼角那一點朱砂痣越發妖異,面容更是俊俏勾人得近乎女相。

上官驚鴻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彎下腰輕輕把段景玉臉頰上的一縷發絲輕輕別到了耳後。

做完了這個動作,他自己似乎也在原地怔楞了許久。

營帳外有夜裏蟲子一陣陣的鳴叫聲,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由,上官驚鴻合衣躺下了許久卻依舊無法入眠。

……

次日早上還是上官驚鴻先醒了過來,剛一睜開眼便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腰被段景玉的手臂環住,兩個人依舊像以前那般很是親密地靠在了一起。

其實以上官驚鴻的警覺,段景玉一靠過來他本已該知曉。可是先前兩人在一起時卻偏偏都是如此,一時之間身體也仿佛默認了這樣的動作,是以才沈沈地一覺睡到了早上。

上官驚鴻的臉色變了變,可最後也只是小心把段景玉的手臂拿了起來放到一邊,隨即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出帳外,根本沒有驚擾到兀自睡著的段景玉。

這一日其實也並沒有什麽事要做,王孫公子們、還有大臣們因為無聊也紛紛帶了數名親衛騎著馬鉆進了山林裏探路去了。

而祿明皇的座駕和最後一批隊伍到了晚上才終於抵達七星山之上。

祿明皇的營帳被安置在了東一區和北一區之間,算得上是整個秋獵營盤裏最安全的位置了。

祿明皇一到,整個秋獵的氛圍總算開始濃郁了起來。祿明皇也知道這些臣子王孫們平日裏也憋壞了,可都盼著這秋獵時節好好地拼鬥撒野一回,所以也不再耽擱,當下宣布晚上就開始一場夜獵,而且六大區的較量角逐已經正式開始。

獵物一日一統計,整個秋獵持續十五日,十五日後算總數決勝負。

夜獵一開始,所有的王孫大臣們就忍不住都沖進了夜裏的林子裏開始了第一場狩獵。

而祿明皇卻單獨把段景玉叫進了皇帳裏,似乎是有事要談。

說實話段景玉的確是對半夜闖進林子裏被蚊蟲叮咬沒什麽興趣,聽到皇上傳他,過去得很快。

巨大奢華的皇帳裏只有祿明皇一人握著玉杯,修長的眉宇微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他聽到動靜,一擡頭見是段景玉,徑自一擺手道:「不必多禮,坐。」

帳裏只有兩個人在,顯然段景玉也隨意了許多,他坐了下來之後便笑了一下道:「皇上不去狩獵,反而叫了景玉過來陪您喝酒?」

「景玉,前幾日你失魂落魄,朕便未提起此事。不過也是時候跟你說說了。」祿明皇沈吟了片刻才繼續道:「你可知上官將軍進京那日,朕為何會答應和你賭?」

此話雖然已經開始暗含深意,可段景玉卻好似聽不懂一樣輕描淡寫地應道:「難道不是因為皇上覺得有趣?」

祿明皇也並不著急,慢慢飲下了杯中酒液才淡淡道:「不是。」

他一雙狹長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段景玉一眼,雖然面上毫無波瀾,可那眼神中卻已經自然而然帶上了一股當朝天子的威壓。

段景玉臉上的表情終於也無奈地收斂了一下,他直起身子低聲道:「皇上是覺得上官將軍有問題?」

「朕至今也並不確定,只是因上官將軍身世著實有些不明,且派人探查之後又的確有些行事詭異的地方,這才心頭疑慮。」祿明皇搖了搖頭,把酒杯緩緩放在了桌上:「當時打賭之時雖未與你說明,但是朕也知道以你的才智,若是有任何蹊蹺定然會有所知曉。」

「他不過是個孤兒。」段景玉面色平靜,一字一頓地答。

祿明皇聞言繼續道:「他或許只是個孤兒,也或許不是。朕現在只問你,這段時間你與上官將軍相處可曾有發現過任何蹊蹺?」

「沒有。」

即使在口中吐出這兩個字之時,段景玉心中其實在想著上官驚鴻身上的赤痕,可是面上卻依舊是如同波瀾不起的湖面般,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你退下吧。」

祿明皇聽了,只是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

段景玉也不再多說什麽,行了一禮之後才轉身往帳外走去。

而就在他快要跨出皇帳之時,忽然聽到身後祿明皇意味深長地開口道:「段丞相曾與朕說過,你心機深沈才智過人,即使平時看似慵懶浪蕩,可實際上卻是眼內不揉絲毫沙礫。可是人便會有死穴,段丞相還說過,若是你動了心,那麽便會比他人還容易被內心蒙蔽。」

段景玉背對著祿明皇,聽完之後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即輕聲道:「父親大人說得很對。」

……

段景玉慢慢地往東三區的營盤處走,心裏卻忽然有點不自在的感覺。

他和祿明皇之間並不僅僅是普通的君與臣,祿明皇還未繼位之時便與他、齊寒疏是好友,而他更是曾經舍命救過祿明皇的性命,以致最後武功全廢。

所以實際上君臣之外,他們算是有著過命交情的朋友。

他了解祿明皇其實心性多疑、行事也較為縝密,所以對上官驚鴻心中稍稍有所懷疑也並不是件奇怪的事。

可是不知怎的,聽到祿明皇說上官驚鴻身世不明所以有所疑慮之時,卻覺得不太高興,這還真跟往常的他有些不一樣。

而更甚的是,他居然選擇不跟祿明皇提及赤痕的事。就連段景玉一時之間也有些不太明了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麽想著,一擡頭卻赫然見到營盤前方上官驚鴻挺拔的身影從馬背上俐落地翻身下來,手裏還提著什麽東西。

「其他人都在林子裏,估摸著要後半夜才回來。」上官驚鴻往前走了兩步,他看了看段景玉,卻忽然之間臉色有些不自然起來:「我想這邊沒什麽人,你或許沒東西吃,便帶些回來。」

段景玉聞言看向上官驚鴻手裏,這才看清那原來是烤的噴香的被油紙包起的野豬腿肉,不由輕輕笑了笑低聲道:「多謝將軍。我還正好覺得有些餓了。」

兩個人不再多說什麽,就這麽並肩往上官驚鴻的營帳處緩緩走去。

月光透過繁茂的枝椏,星星點點的灑在腳下的土地上。

上官驚鴻牽著馬不說話,卻還是留意著風向走在了可以幫段景玉擋住些冷風的一側。

段景玉扭過頭看著身旁那人高挺的鼻子和微抿的嘴唇,月色把鼻梁上的猙獰傷疤勾勒出一道斑駁的陰影,也不知為什麽忽然之間就覺得心神一蕩,之前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瞬間不翼而飛。

什麽身世不明、行事詭秘,他統統都不信。

他的上官將軍哪有半點不好的地方。

那一刻段景玉心中,竟然真的就只有想要跟身畔人這麽靜靜地一路走下去的悸動。

這一生,從未有過這般心無雜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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