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染是七歲時來的瑤山，因為出身將門，很小的時候，當別的孩子才學會走路，暮染已經學著拿起槍棍習武了。由於武將世家極其註重武學培養，所以在文學上就會忽視很多。除了認字，暮染在七歲前沒有看過一本書。不是不喜歡，而是不許。一個只有練武的童年，造就了暮染冰冷的性格。沒有夥伴，沒有玩鬧，只有冷冰冰的武器，冷冰冰的人。盡管如此，暮染在武學上的天賦還是值得肯定的。

來到瑤山以後，暮染的生活就是天澤樓、臥房，兩點一線，五年以來風雨不變。練武之人警惕的本能讓她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也不願輕易相信人。所以她依舊是一個人來往，反正都是練武，她只當是換了個可以看書地方。

可能是因為太過隱藏自己，暮絕影對暮染基本沒什麽印象，只是在各種考核中發現她都是名列前三甲，這才對她多了些關註。暮絕影發現，暮染的生活中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習武看書，不像別的孩子還聚在一起玩耍。就算是除夕夜，她也能安之若素的繼續修煉。暮絕影還發現，暮染的臉上找不到一絲喜怒哀樂的跡象，就算是自己親口告訴她她已經是自己的親傳弟子，暮染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點點頭表示她知道了而已。更別提什麽驚喜了，簡直絲毫不把這個掌門放在眼裏。暮絕影覺得有趣，這麽一座小冰山，她就不信了……

作為掌門的第一個親傳弟子，暮絕影對她是寄予了厚望的，但卻不希望暮染就這樣單調孤獨的繼續下去。拜師禮過後恰逢暮染十三歲生日……

“染染，你如今已經正式拜我為師，以後修煉上有什麽困難盡管來問。另外後天是你的生日，師父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不如這樣，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師父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暮絕影還記得在自己話音剛落的時候，暮染平靜的雙眸中突然多了一點亮光。

“什麽都可以嗎？”十三歲的暮染眉宇中帶著英氣，眼神銳利冷漠，但此時卻閃閃發亮。

“當然。”

暮染低下頭猶豫了一下，“師父，我想去藏書樓……”

暮絕影沒想到她的條件會是這個，略微楞了一下。這裏的藏書樓不同於天澤樓的書，可以隨意借閱甚至拿回房間仔細研讀。藏書樓除了存放著一些絕世典籍外，還有涉及機密的重要卷宗，包括歷代弟子的名冊、身份，甚至還有瑤山的機關消息圖……平時由專人嚴加看管，即便是她去查閱也要進行記錄。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那裏的書可以看卻不可以帶走……

“好。”這並不是什麽過分的條件。暮絕影毫不懷疑暮染已經盤算了好幾天，所以幹脆就答應了下來。

兩天後，暮絕影帶她去了藏書樓。當暮染看到裏面的書架直通天梯，書籍數以萬卷的景象時，第一次流露出了震驚的神情。暮絕影不動聲色的觀察她的動作，發現她的指尖沿著書脊流連徘徊，最終停在一排書冊上，然後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本，如獲至寶般捧在手心，輕輕翻開，瀏覽著裏面的文字。然後，擡起頭，遲疑的問道：“師父，我可以帶走一本嗎？”

看到她眸中的懇切和渴望，暮絕影有些不忍心打擊她。

見師父沈默，暮染好像明白了什麽，雙眸一黯，又恢覆了平時的神色。

暮絕影看她失望的把書放回去，動作很慢很慢，像是舍不得。心中刺痛了一下，“書的確是不可以帶走，不過，你可以把喜歡的抄下來。”

暮染驚訝的擡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

暮絕影寵溺一笑，“真的。染染，藏書樓必須要等你十八歲才可以進來。在這之前，我給你十天時間，抄下來的部分，抄多少你都可以帶走。以後每年你生日的時候都可以來，好不好？”

暮染的眼中立刻閃爍起光輝，“好！謝謝師父！”

暮絕影本以為短短十天她也就抄個五六本，結果暮染卻抱著厚厚一摞整整十卷二十七本放在了她面前。暮絕影翻了翻，發現都是一些已經斷絕於世的醫學巨著。字體也一改往日的鏗鏘有力，滿篇的草書都快認不出了。

難道這孩子喜歡學醫？

“嗯，拿回去吧。這幾天抄書累壞了吧。”看暮染眼眶厚重的黑眼圈就知道，估計連飯也沒好好吃。可是難得這孩子有個喜歡的東西，暮絕影也不忍心說她，就由她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暮染終於多了一樣除了修煉之餘的事，看醫書。然而醫學博大精深，單憑這幾本書肯定學不到什麽。書本實在有限，暮染只好反覆鉆研。後來病癥藥理熟記於心後，暮染就不僅僅滿足於紙上。落霞峰是一座天然森林，生長著許多草藥，於是閑暇功夫，暮染就跑去采藥回來自己試著配。

做普通弟子的時候暮染就喜歡一個人，現在做了親傳依然如此。就算是暮絕影，除非後者有事尋她，否則暮染從來不會主動去暮絕影那裏。不過染染很穩重，也有分寸，她還是放心的。可是暮絕影沒想到就是這個“放心”差點釀成大禍。

暮絕影想，那日若是自己晚去了幾個時辰，也許看到的就會是暮染的屍體。那一瞬是怎樣的心情？震驚、心痛還是後悔……當她推開房門看到暮染滿臉血跡倒在床上的時候，窒息的沈痛幾乎讓她透不過氣。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焦急緊張到極點，卻依舊保持理智將暮染一把抱起送往司藥部。所幸的是，經過一番檢查後，暮染是長期服用了錯誤的藥物導致藥性沖突，以至於修煉時經脈逆行，走火入魔。

暮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睜開眼，房間的擺設已經變了樣。這是哪裏……暮染皺著眉坐起，雙腳剛落地，身體的虛弱就讓她雙眼一黑，一陣眩暈襲來。捂著漲疼的腦袋，暮染等眼前視線恢覆了一些，慢慢扶著墻走出去。穿過正堂，書房傳來翻書聲，暮染走近，發現師父手中的正是她這段時間的“成果”。暮染沒有開口，暮絕影也仿佛沒見到她。屋裏安靜的詭異，若是換作其他孩子，早就心虛起來了，可暮染依舊面不改色的註視著暮絕影的動作。

“這是什麽？”暮絕影揚起手中的紙頁，語氣中掩飾不住的憤怒。

“師父不是都看到了。”暮染依舊是淡淡的一副表情。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暮絕影強壓住火氣，手中宣紙一把摔在她身上，“你難道不知本門嚴禁依靠藥物提升修為的嗎？”適量的藥物確實可以促進修煉，但如果服用過度就會產生依賴性，而藥力也會積壓的無法吸收，輕則走火入魔，修為永遠停滯，重則危及生命，這是門規中嚴禁逾越的。如今暮染不僅長期服用，而且還是自己胡亂配制，叫她如何不氣？

暮染看了看她，默默蹲下身撿起散落的紙張。

“你才看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精通醫理藥道了？看看你寫的藥方，禁忌沖突混在一起，這次是我發現的早，要是再晚一點你是不是打算死在房間裏？”暮絕影氣的臉色鐵青，尤其看她還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更加上火。

“去，挑一根鞭子給我拿來。”暮絕影一指書架旁的櫃子。

聞言，暮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言去拿了一根雙手遞給她。

“褪去衣褲，趴桌子上。”

仿佛要挨打的不是自己，暮染利索的解開衣服，伏在桌上。常年包裹在緊身武裝裏的嬌臀白皙光滑，一雙腿修長筆直。

“嗖—啪！”暮絕影直接用了五分的力抽在她臀上。鞭梢狠狠吻過肌膚，一條紅痕就這麽浮現出來。

“嗖—啪！嗖—啪！嗖—啪！”暮絕影一口氣抽了十幾下，光潔的臀上不一會兒就布滿傷痕。然而暮染卻一聲不出，硬是咬牙忍住，就連身體的起伏也不明顯。

又打了幾下，暮絕影一收鞭子纏到自己手臂上，等了片刻，問道：“可想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暮染慢慢調整了呼吸，可那回答卻是：“弟子不知。”

“你濫用藥物走火入魔還不知錯？”暮絕影好不容易消了的火再次躥上來。

“神農尚且嘗遍百草，此方不行下次再換藥。弟子不過偶然發現有助於促進修煉才服了幾日，有何過錯？”暮染理直氣壯的答道。

暮絕影瞬間沈下臉色，“所以你連命都不顧了嗎？”揚起手用力揮下，暮絕影一邊嚴厲責打，一邊恨鐵不成鋼的教訓著她：“修煉之人若個個如你這般，為了提升修為不擇一切手段，那到最後又有何意義？何況藥物提升是有限度的，過度追求效益只會讓你自己的身體受損！呵……你還想有下次？這也是可以開玩笑的嗎？”

長鞭帶著怒火一下又一下的落在臀上，毫無間隔，暮染從之前的默默隱忍開始變的不安起來，雙拳緊握，全身緊繃，豆大的汗珠順著下巴滑落，嘴唇已經被咬的充血，急促的呼吸困難而又沈重。她只是想努力修煉而已……難道這也有錯嗎……

傷痕遍布雙臀以後，接下來的鞭子就全部疊加在上面，疼痛加倍，更加難熬。從她不住顫抖的兩腿就能看出她已經是強撐了，但暮絕影照打不誤。這是她第一個親傳弟子，是其他弟子要效仿的榜樣，甚至有可能會是今後掌門的繼承人。所以在教導方面絕不能有任何差錯，可以允許一次的糊塗，但是要從錯誤中醒悟。

轉眼間暮染整個臀都是紅腫一片，實在沒有下手的地方了。暮絕影嘆了口氣，把鞭子放回了櫃子裏。

“起來。”

暮染掙紮著爬起來，明明身後已經疼的動都動不了，但她還是倔強的站直了身體。

暮絕影看她這個樣子只覺得心疼，軟和了語氣道：“染染，師父知道你很刻苦，但你要明白，除了修煉，生活中還有很多值得珍惜的東西。提升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要是都可以用藥物的話，那這世上的仙人豈不是千千萬萬？”

聞言，暮染慢慢低下頭。過了片刻，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似的，暮染又重新揚起頭，眼中毅然堅定：“師父，我想學醫。”

“可以。”暮絕影並沒有拒絕她，“但你要弄明白學醫是為了什麽。”

“……對不起……師父……”暮染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小聲開口道，聲音幾乎細若蚊蠅。

暮絕影冷哼一聲，十足的不滿。

暮染吞了口唾液，終於道出實情：“師父，對不起，是我太任性。近幾日的修為進增越來越慢……有時候修煉了半日也不見漲一絲真氣……所以我才……”

“那是你到了瓶頸，只是突破的機緣未到而已。幸好這次只是經脈逆行，若是嚴重些只怕你一生都只能停留在這裏了。”暮絕影至今想來還是陣陣後怕。

“我懂了……對不起……讓師父擔心了……”這次暮染是真的知錯了。

“算了，下不為例。”暮絕影稍寬慰了些，“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聞言，剛剛挨打時還大義凜然的暮染臉上竟然浮現一絲紅暈，“不……不用了……”

“怎麽，打的時候沒見你害羞，這會倒不好意思了？”暮絕影抓住她的手按在床上，指尖觸碰才發現她雙手冰冷無比。這才想起暮染傷未痊愈就挨了自己一頓鞭子，不禁有些自責。

“這幾天就留在師父這裏好好調養身子，你這孩子就是太封閉自己，修煉上有問題為什麽不來問呢？你這樣以後怎麽指導你的師妹們……”暮絕影淡淡的數落著她，輕輕褪下她的褲子為她上藥。

暮染靜靜地趴著，也許師父是對的，太過執念於修煉也不好，是她太任性太不懂事……可是除了修煉還有什麽事情可做呢……或許學醫是個不錯的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之前早就寫過的大師姐番外 為了保證不打亂序號一直沒發 現在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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