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貼心的送來兩盤糕點和茶，聞到香味，床上的蛇突然動了動，悄悄溜到盤邊咬走了一塊糕點，繼續躺回去裝死。

一杯茶下肚，理了理思路，夜淩才開口道：“王姐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夜梟郎並非父王長子？只不過因他之前的兄長們接連死去，這太子之位才落到他身上。其實父王早年也不是最年長的那個，人界人皇世襲儲君講究立嫡立長，魔界雖不能免俗，但終究和人不同，魔君的傳襲制要多一條強者為尊。聽聞當年父王是接連除去了十一位兄弟才坐穩了王位，夜梟郎……亦是如此……”

聞言，暮瑤有些吃驚，這麽說來那兩位不知名的兄長死因可是有待推敲了。

“因我一直以男裝示人，除了少數幾人知道真相，其餘也都當我是男孩。”說到這裏，夜淩冷笑一聲，“夜梟郎一度也認為我是男子，但我尚年幼，而且不受父母喜愛，對他威脅不大，所以只是在暗地裏找些麻煩為難我。”

“那次在集市你偷我的玉牌……夜梟郎要割你的手指……也是這個意思嗎……”

夜淩點點頭，並不在意的笑笑，“是啊，那次確實有些兇險。不過雖然是受他強迫，但我還是要感謝他，感謝他讓我遇到了王姐。讓我知道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麽好的人，還能讓我體會到什麽是溫暖。”

“淩兒……”暮瑤輕輕握住她的手。

“後來原本的十二魔將辰龍修煉走火入魔死去，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父王才註意到我，看在魔龍血脈的份上讓我補了這位子。因我無處可去，都是睡在廢棄無人的偏殿，玫瑰姐便把我安排在虎師麾下的女衛營。那之後，夜梟郎得知我並非男子，雖然仍舊戒備，但沒有再欺負過我了。”

“王姐，夜梟郎為了王位可以殺死自己的兄長，也可以殺死我。只不過我太渺小，他註意不到。而王姐如今兵權在握，還有紫雲晶護體，只怕……”

暮瑤嘆了口氣，是啊，夜梟郎早就把自己視為眼中釘，這次他空手而歸，定不會善罷甘休。

“這些……父王都知道嗎……”

夜淩出乎意料的點頭，“父王當然知道，畢竟當年他亦是這樣過來的。也許是因為父王也有同樣的經歷，所以他對這三個兒子間的明爭暗鬥是默許的態度。最後兩個長子全敗在夜梟郎手上，那到底也是他的骨肉，所以在太子之位確立之後，父子關系也走到了盡頭。”

難怪這二人相見總是針鋒相對的，眼中帶刃好似仇敵一般。

“先前……我沒有告訴王姐……是覺得父王難得重視王姐……這些舊事不提也罷……但瑤山一行之後，我想明白了。”夜淩突然站起身，慢慢單膝跪地，擡眸凝視她，“是你給了我溫暖，給我活下去的勇氣。我最落魄的時候，只有你不嫌棄我，願意為我擦幹眼淚。我不求能與你相伴永遠，唯願地獄同行。王姐，我不想做夜炙舞的女兒，但我慶幸能有你這樣的姐姐。無論以後發生何事，我的命，是你的。”

暮瑤輕嘆一聲，把她扶了起來，道：“我又何嘗不是一樣？只怕今夜過後，我便再也不再是魔族公主。你我以後不必再遵循那些繁冗的禮節，直接姐妹相稱便是。”

夜淩眸中泛起濕意，“嗯……姐……”

不一會兒，阿九已經做好了豐盛的飯菜端了上來。曼羅這才一骨碌趴起來變回人形，“好餓！小九你給我做醬香花鼠了嗎？”

阿九俏皮的眨眨眼睛，“喔……宮中庫存的肉幹前幾日都送去了瑤山，只有小半袋白米和蔬果。巳蛇將軍若是想吃肉，這陣子無人打掃，廚房裏來了好幾只老鼠，正好給將軍鍛煉一下捕食能力。”

“嘖！”曼羅聽她打趣自己，佯怒扭了扭雙腿變成蛇尾伸過去在她臀上輕抽了一下，“你這小丫頭！好歹我如今身為魔將也要顧及點形象，滿屋亂竄抓老鼠什麽的，未免太丟臉。”

“玫瑰姐，吃飯了。”暮瑤喚了一聲還在打坐的黑玫瑰。後者聞言，緩緩睜開眼睛，淡淡“嗯”了一聲，起身坐到桌邊。

“等一下進入夜幕時分，我就獨自前往紫晶宮，你們便按照之前說好的，在紫晶宮外埋伏。待我進去後，就立刻通知虎妞帶人去把魔界大門的守衛清理掉，在那裏準備接應我們。子鼠去太子宮可有什麽消息？”

“唔……”曼羅放下碗筷，“暫時還沒有。不過我估計外面守著的應該也有太子的人，等你一出門，那邊消息就回去了。”

暮瑤點點頭。

一言不發的黑玫瑰突然不知從哪裏拿出一面護心鏡還有和上次一樣的小竹筒給她：“一切小心。”

護心鏡是軟鐵所制，泛著漆黑的光。暮瑤沒有拒絕，乖乖戴在了胸前，然後把小竹筒別進了頭發裏。

又過了些時候，除虎妞外的其他魔將也全部到齊。眾人聚在一起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計劃，待到夜幕的號角吹響了三次後，暮瑤換上了那套代表了魔族公主至高無上地位的禮服，底色是深紅色，表面用金線繡滿了華麗的花紋。披風上兩只鳳凰展翅翺翔，翎羽繡滿了整個拖尾，那兩對火焰一般的翅一直延伸到雙肩，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後背伸展開來帶著人扶搖直上。

“除了冊封典禮那天，我還是頭一次見你穿著件衣服。瑤兒，你真好看。”曼羅坐在桌子上怔怔盯著她的動作。

“是啊，”暮瑤低頭看看自己，“這件衣服意味著我在魔界的開始，現在也該用它來結束了。”

“我還是不放心……要不讓我和你一起去吧！”曼羅遲疑道。

“不行，我自己去。”夜氏父子的目標都是自己，若是有別人去，反倒會被牽連其中，然後說不定對方還有人質要挾自己。

“放心吧，這裏離紫晶宮不遠。等那邊一亂你們就除掉這裏的守衛趕過去守在外面，我捏了竹筒以後你們便進來接我。”取下發簪散下頭發，夜淩就貼心的拿起梳子為她梳理，但是挽好以後卻沒有用之前一直戴的紫玉簪，而是從懷裏掏出一支打造十分精美的銀簪。若是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根簪子另有玄機，從雕花的那一端拔出就會變成一把細小又鋒利的匕首。

“喏，這個藥你也拿著，”曼羅拿出一個藥瓶給她，“紅的治內傷，外傷就把白的碾碎了敷上。黃的是我又重新做的百毒丸，但是比較倉促可能不是所有的毒都能解。萬一……實在不行……嗯……就吃那個黑的，可以在兩個時辰內減緩血流速度，氣息全無，就像死了一樣。”

開了頭以後，其餘魔將也紛紛拿出帶來的東西獻寶似的塞給她。其中還有一柄軟劍，可以隨意彎折而不斷，正好藏在腰帶裏。

“嗯，謝謝你們。”看著大家這樣關心自己，暮瑤心中是說不出的感動。

“姐，小心些。”夜淩又替她理了理衣擺。

“放心吧。”暮瑤一一點頭回應著大家的關切與擔憂。打開大門，臉上輕松愉快的笑容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瞬間的淩厲和冰冷的深邃。

才一展露身型，暮瑤便頓時感覺到周身閃現出無數道目光緊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即便根本看不到一個人。臺階下的守衛雖然在行禮，那雙眼也有意無意的在打量她：“這麽晚了，敢問公主這是要去往何處？”

“去給父王請安，天色已晚，有勞護衛大哥送我一程吧。”暮瑤並不在乎這些監視的人。反正她的目的也是要讓消息透出去，也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公主請稍等。”其中一個守衛離開了片刻，不久就命人擡來鳳輦箱車，護送暮瑤往紫晶宮去。一路上浩浩蕩蕩，單護衛的人就有好幾十個。全部武裝在厚重的鎧甲中，每走一步都伴隨著一聲鐵甲摩擦發出的沈悶轟聲。聲音整齊的可怕，那步伐同步的仿佛一個人似的。這麽訓練有素的軍隊來“護衛”她，看來魔君對自己也是十分提防了。

位於山巔之上的紫晶宮，站在百級階梯下擡頭仰望。在她初到魔界時，這座宮殿給人的感覺是那麽的巍峨恢弘，那門前守衛的兩只巨獅是那麽恐怖。然而如今，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宮在她心裏還比不上一間處處漏風的破屋。

門口的巨獅如今見到她再也不敢沖她嘶吼，恭敬的退開在兩側，低垂的腦袋是無比順從。

夜炙舞早就收到了消息，此刻他退去所有人，獨自靠在王座上品著佳釀。殿門敞開，似乎就是在等她一樣。

“瑤兒來了。”低沈的嗓音響起，夜炙舞單手搖晃著酒杯，註視著水晶杯中流動的酒液。

“父王，天色已晚，當心酒多傷身。”暮瑤停在大殿中央，沒什麽感情的說著。如果不是那語氣中透著淡淡的的疏離，聽上去確實是女兒在關心父親。

夜炙舞一口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緩緩淌進胃中，泛起一絲腥甜。大量的酒精使他的眼神有些迷離，眼前的小身影愈發模糊起來。隱約中又突然變得清晰，只是變成了另一個人，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人。

“呵呵呵……”夜炙舞突然低低的笑起來，“才兩個月不見，瑤兒就又變了不少。來，走近些，讓我好好看看你。”

然而暮瑤卻沒有動。

夜炙舞見狀又笑了笑，只是這次的笑容中多了幾分頹然和自嘲。

“瑤兒，你可願與我去一個地方？”

暮瑤依舊不動。

夜炙舞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繼續道：“關於……你母親……你想不想知道？”

“你說什麽？”暮瑤一驚。

“你母親是天山弟子，如何與我相遇。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你不想知道嗎？”

暮瑤警惕的望著他，將信將疑，然而夜炙舞的眼中此刻滿是溫柔和平靜。心中忐忑卻又好奇，捏了捏手中的竹筒，也罷……

“好。”

夜炙舞放下酒杯，微笑著示意她上前。

暮瑤遲疑片刻，挪動了幾步走近，踏入王座的範圍內。只見夜炙舞摘下手上的扳指嵌入座椅扶手的一處空缺，接著整個座椅就連著背後的墻一起旋轉起來。

“砰！”墻面恢覆原狀原來在另一端還有一副一模一樣的黃金座椅。

沒等暮瑤驚呼出聲，眼前就瞬間變的漆黑無比。

“隨我來。”夜炙舞憑空屈指一彈，兩側的燭火就依次點亮起來，露出一條蜿蜒的通道，不知是通向哪裏。想不到在那麽明亮奪目的大殿之後還有這麽一處地方。

捏緊手中竹筒，暮瑤不動聲色的一邊觀察一邊放慢腳步跟上。

昏暗的光線下，夜炙舞一身黑衣，暮瑤只能看到他披風上繡著的銀龍熠熠閃光。那巨龍張著血盆大口，尖銳的龍爪伸開，特別是在這種環境下，不禁讓人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走了好一段，前面的路突然變的開闊起來，燈光也漸漸亮了起來。接著出現一間絲毫不亞於外間大殿一樣裝飾華麗的屋子。只不過……這一間裏只有一張巨大的石床，連桌椅都沒有，也沒有任何的古玩擺件，但是兩側卻掛滿了許多畫。這些畫有大有小，走近去看，發現每一卷畫上都畫著同一個女子。那女子婉約大方，細膩的肌膚就好像一塊剔透的美玉，溫潤無暇。再仔細看去，在舉手投足之間又透著一絲俏皮靈動。還有那如同天上星月一般的眉眼……亦如記憶中的模樣……

“這是……我娘？”暮瑤驚訝的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吃飯+睡覺+上班+碼字=困— —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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