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暮瑤已經來到瑤山兩個多月了，從先前的對峙到自己主動做人質的牽制，魔軍雖未大規模展開進攻，卻也能想象此刻瑤山外定是被圍得密不透風。先前有蘇錦傳遞消息，不知在消息斷絕後他們又會作何感想。

暮絕影從不和她提起外面的情況，暮瑤也沒有問過。但是從師父近幾天愈發早出晚歸的忙碌來看，魔族大概是坐不住了。

中間暮絕華來過一趟，不知是還記得之前被她關在籠子裏的事有些沒面子，還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心意，連坐都沒坐一會兒就離開了，然後留下一大堆珍稀藥材和食材，這架勢似乎是準備把她後半輩子的食物都送過來了。

經過這幾日的休養，整個人的氣色也好了不少。也許是時候把大師姐換回來了……恰好這天邱秋悄悄來看她，順帶捎了些幹蘑菇給她煲湯。

“暮瑤，這些蘑菇都是我在落霞峰采的，你回頭拿水泡了放在雞湯裏，鮮味很濃。”

“好啊，正好昨天二師姐送來一只山下百姓自養的土雞。今天就別走了，留下吃個飯。”

“不啦，這幾日忙的很，等下我還要下山一趟。改天吧。”

聞言，暮瑤突然雙眼一亮，“怎麽？你要下山？”

“是啊。要不要我帶些糖果點心回來給你？”

“嗯……那倒不用……但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邱秋想了想，“那你要先說是什麽哦。”

暮瑤沈思片刻，走到裏屋拿出一個拇指大小青綠色的小竹筒。正是之前黑玫瑰交給她的那只，被她一直貼身藏在肚兜的夾層中。

“邱秋，我不瞞你，但是你切記不可告訴任何人。”暮瑤將竹筒放在她面前，“在無人之處將此物捏碎，自會有人現身於你相見。然後你便把這個給她，她看了自會明白。”

邱秋一看，“這不是你寫的那件血衣？”

“是其中一半，寫給我的部下。邱秋，我要把大師姐送回來，你願意幫我嗎？”

“既是為了大師姐，那我這就去！”邱秋沒有再問，她相信暮瑤。

“邱秋，謝謝。”暮瑤輕輕抱了抱她，“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幾天後的夜裏，暮瑤做好飯菜，還燉了一鍋排骨湯。然而等了很久都不見師父回來。湯在砂鍋裏小火溫著，桌上的菜卻是已經涼透。暮瑤只道大概今天師父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還沒有忙完，安靜的趴在桌上等待。開始還盯著燭火發呆，不知不覺就漸漸進入了夢鄉。

等到門口傳來聲響，暮瑤才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唔……師父你回來了？我去把菜熱一下。”暮瑤端起盤子就進了廚房，絲毫沒註意到師父發黑的臉色很不好看。

不過暮絕影也沒說什麽，稍稍調整了下心情，隨手換了衣服坐下。

“師父你嘗嘗這個湯。”暮瑤給她盛了一碗，看到她沒什麽反應，心想這幾日師父真是辛苦，累的連話都不想說了。

暮絕影淡淡的“嗯”了一聲，淺酌一口。排骨燉的恰到好處，加上野生幹菌和人參片等各種近乎極致的配料，確實鮮美可口。不過她並沒有做任何點評。

暮瑤見狀，也不再說話，二人就這麽默默的吃完了一頓飯。

直到就寢前，暮絕影才開口說了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瑤兒，過來。”

暮瑤剛擦幹手上洗完碗筷留下的水珠，聞言不解的挪過去。誰知暮絕影嫌她動作太慢，直接一把撈過來按在了腿上。

暮瑤大驚，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卻也沒有掙紮。

暮絕影利索的脫掉她的褲子，露出恢覆了粉嫩可愛的小屁股，揮舞著巴掌在上面蓋下幾個紅印。

不是那種難捱的疼，而是疼中帶著些許麻意，相比之下那清脆的響聲反而更讓人難堪。

暮瑤試探性的問道：“……師父……我可是又做錯了什麽……”

“哦？你不知？”上方傳來暮絕影十分不滿的聲音，“那我來給你提個醒。”

“啪嗒！”一樣東西扔在了眼前，正是那個小竹筒，不過已經是被捏碎了的。

“你讓邱秋去見過誰？”暮絕影壓抑著火氣，將手掌覆在她臀上摩挲著。

暮瑤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啪！”身後落下一記狠狠的巴掌，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忍不住輕呼出聲。

“……就是送了件東西……”

“送了什麽？”

“……”

“啪！”稍一遲疑，屁股上立刻就會疼上一疼。

“嚶……師父好討厭……明明都知道還來問我……”暮瑤疼的好不委屈，居然反質問起師父來。

暮絕影微微一楞，還敢頂嘴？“兩個時辰前收到的消息，魔族要用染染換你回去，是你的吩咐吧？我有沒有說過不需再插手這些事？還不聽話是不是？”說著又在她屁股上揍了幾下。

聞言，暮瑤卻舒了口氣，夜炙舞既然提出了這個要求就不會再傷害大師姐。

暮絕影見她沈默，嘆了口氣，把她扶起來一把抱進懷裏，語氣隨緩卻忍不住責怪她道，“不是說好了你安心住下便可，其他的事交給師父嗎……”

暮瑤窩在她頸間，“可是這是救回大師姐最好的辦法。”

“染染我自會想辦法救她，你也休想離開我。”

聽到她的語氣就如同小孩子宣布這是自己的糖果別人不許搶一樣霸道又不講理，不禁笑出聲來。

“師父，就算我想留下來，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是的，想起那些長老才聽說暮染還活著時第一個反應都是懷疑，但是在得到證實之後就瞬間炸開了鍋。有的說暮染是繼承人十分重要，應當答允。有的說魔族說不定已經用卑劣手段控制了暮染，應當三思。有的說救回暮染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放虎歸山，應該在確保暮染安全後殺死暮瑤……眾說紛紜，越來越離譜，甚至還有人說連暮染也要一起殺死最為妥當……最後暮絕影楞是氣的拂袖而去……

誰知暮瑤聽完並不在意，還點了點頭思索一番，“嗯，若是換回了大師姐以後再殺死我，這樣一來魔君無法再利用我，紫雲晶也成了無主之物，還能挑起魔族內部矛盾。這確實是個好主意。”

話音未落，頭頂就射來一記眼刀，接著屁股上的一塊肉被用力一擰。

“哎喲……師父我說笑的……”

“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看我不打爛你的屁股。”暮絕影微慍。

暮瑤嘟嘟嘴，靠在她肩頭，“可是說真的，師父，如果拋開別的，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不是嗎？”

“是，但我不許！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暮絕影又把她抱的緊了些，聲音帶了一絲顫抖，“回來才兩個月……就又要走嗎……”

“這兩個月……我很開心……就算以後遭遇什麽……麻煩……”暮瑤硬生生把“不測”二字換成了“麻煩”，“……也不會有遺憾了……”暮瑤貪婪的吸著她身上的氣息。

“師父，答應吧。”

可是答應了，意味著暮染的安全歸來，也意味著暮瑤即將離去。

“我來這裏，目的其一牽制魔軍，其二找出內奸，其三換回大師姐。如今前兩個都已經做到，就差最後一個。師父，大師姐是瑤山的希望，應了吧。”

暮絕影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她。在她心裏，這三個徒兒都是同等重要的。她想救回染染，但也不願失去瑤兒。然而自古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再殘忍，終究還是要做出選擇。

“瑤兒……你暫且忍耐些時日……為師定會想辦法接你回來……”

暮瑤用手輕輕描摹著她的側臉：“……師父不用擔心……我已經長大了……我會有辦法的……”戀戀不舍的看了看這間小屋，“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師父要答應我，按時吃飯、休息。”

“嗯。”暮絕影應下。

“二師姐要是惹師父生氣，師父少罰她些。”

“好。”嘴角笑的寵溺。

“大師姐回來後，勞煩師父醫好她的眼睛。”

“好。”嘆息的尾音。

“……”

“還有什麽要求？”暮絕影笑著吻吻她的額頭。

暮瑤直起身，抓住她的手握緊，伸出小指與她勾在一起，眼神是無比的堅定，“師父，我決不會讓魔軍攻打瑤山，絕不會再讓夜炙舞利用。待此間事了，我便陪在師父身邊，再也不會離開。”

暮絕影看了她很久，將她擁入懷中。斟酌著想要囑托幾句，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唯有一句飽含欣慰的嘆息， “瑤兒，長大了。”

那日黑玫瑰收到暮瑤的血書便立刻通知曼羅計劃開始。恰好那時瑤山的眼線被拔，夜炙舞關於暮瑤最後的消息就是被秘密關押。他雖知瑤山尚需要留著暮瑤為質，暫時不會傷害她的性命，卻也怕暮瑤熬刑不過說出什麽，又或者是死在了重刑之下，但消息封鎖依舊可以牽制他們。

至於夜梟郎，起初還以為瑤山會念些師徒舊日情分，結果在蘇錦傳信之後也漸漸有些緊張。如今暮瑤生死未蔔，若是讓紫雲晶落到修仙派的手中，自己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有暮瑤在，魔軍不敢輕舉妄動，瑤山亦是嚴陣以待。加之其餘門派團結一致，久攻不下軍心逐漸受到影響，只能撤回防線。

就在局勢僵持不下，夜炙舞在漫長無休止的等待終於有些熬不住的時候，由最能言善辯的魔將，大公雞兀咕出面，將暮染之事告知，只說暮染是瑤山繼承人，用她換回公主，瑤山定不會拒絕，其他絕口不提，只要夜炙舞問起為何暮染還活著就會被三兩下轉到另一個話題。夜炙舞見這法子有效，問不出便也懶得再理。

待夜炙舞同意之後，再說暮染魂魄缺失，無法蘇醒，但不說是如何缺失，只是懇求陛下尋找。這樣做一是逼夜梟郎交出魂魄，二來給他一個臺階也算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陛下發話，自然不能不從。第二日太子宮就十分配合的出動大批人馬做出尋找的樣子，隔日便命人送上。

“這是你的。”黑玫瑰將一物放進她的手裏。

暮染摸了一下，發現是自己醒來以後便找不到的身份玉牌，原來竟是被附了魂魄。這就是瑤兒不惜代價拼了命護住的原因。暮染將玉牌貼在心口，五指用力攥緊。

“瑤兒還好嗎？”

“嗯，放心吧，她與暮掌門隔閡已除，現在很好。”

“那就好……”心疼的感覺稍稍緩解。

“你盡快將魂魄融合，之後便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嗎……可是暮染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喜悅。這段時間雖然只能在密室內居住，最多的活動範圍也不過是到暮瑤臥室的門口。但繞是如此，還是讓她結識了不少新朋友。比如與自己性格相仿的黑玫瑰，正式接觸下來才知道二人在許多事上都有著驚人的默契。再比如潑辣直爽的虎妞，熱情奔放的如同一團火焰，倒是和羽兒差不多。還有呆萌的小狐貍阿九和像糯米團子似的毛毛。再加上曼羅外強內斂，偶爾玩世不恭，偶爾溫柔賢淑的多變性格。大家聚在一起，有時候聽著她們吵吵鬧鬧互相拌嘴，有時候和黑玫瑰安安靜靜的下棋，然後二人一起在廚房裏搗鼓些點心，聽彼此講自己的故事……

這兩個月她過得很開心，若不是空氣中那屬於魔界的陰森妖邪氣息，她幾乎都忘記自己是和妖魔共處一室。

“玫瑰姐，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說實話，她還真有些舍不得離開。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黑玫瑰沈默片刻，從手腕上褪下一只十分精致的銀質鐲子，上面雕著七朵玫瑰花，中間最大的一朵中央鑲嵌著一枚紫色的石頭。擡起她的手套在她腕上，道：“此物是當年我逃離王府，融了他們為我打造的四只蹄鐵做了這鐲子。上面嵌的靈石，常年佩戴有溫養魂魄的功效。你我雖是殊途陌路，但這世間萬物，知己難尋。染染，認識你我很開心。這鐲子就當臨別之物暫轉贈與你，他日有緣再見，我定當要回。”

暮染頓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此番回去不知何時還能有機會相見，畢竟這一別之後，一個是瑤山弟子，一個是十二魔將，再無交集也說不定。黑玫瑰將最貼身的東西送給她是出自真心，說還要要回不過是彼此的安慰罷了。

想了想，暮染慢慢摘下了頸間的項鏈，那是用珍珠和瑪瑙串起的一塊月牙型玉飾，勾起唇角接著她的話道：“這是我離家前家父所贈，名為月落星辰，就算是鐲子的抵押。玫瑰姐可要收好了。”

“……”看了看手中的項鏈，黑玫瑰沒有說什麽，將掛繩在腕上纏了兩道，改成手鏈取代了鐲子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嘛 瑤瑤要走了 樓樓要開始實習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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