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議事廳

“盤龍谷與岐山相繼遇襲，我們不能再單獨等待了。即刻傳信其餘門派掌門，將門下年幼弟子以及重要物資迅速轉移，集中主力嚴加防備。”嵐珊與眾人此刻正嚴陣以待，發下一道道指令防備魔族來襲。

“可是自從幾天前我們發現了鷹師駐地以後就再沒有任何消息，這樣持續的強度禁戒，恐怕時間久了大家就會變得疲憊不堪。那時若是魔族來犯就糟糕了……”嵐鼎註視著地圖上的標記凝思。

“對了，嵐姨，暮瑤曾派人送來一張地圖，上面有一條十分隱蔽的小路。”暮羽拿出一張疊的皺皺巴巴的紙。

“暮瑤？可是……”嵐珊蹙眉。“羽兒，不是我不相信你們……只是……如今的暮瑤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善良可愛的孩子了。你們可知即將要來襲的是魔族最精銳的兩只軍隊，而且其中之一的統領權就掌握在暮瑤手中。還有你們師父信中所說的盤龍谷和岐山之事，無論如何，萬事慎重為上。”

“是，我們知道了。”

“不過……可以先按照圖上的位置調查一下。”

聞言，暮羽臉上的失落頓時一掃而光，“好！那我馬上就去！”

三大門派的相繼隕落讓其餘的人意識到單打獨鬥是敵不過籌謀已久，無比強悍的魔族軍隊的。隨著戰火的蔓延，大家開始將門派重要資源轉移，建立臨時據點和要塞，用威力更強的法陣代替原有的防禦。甚至連普通百姓都自發的警惕起來，各家各戶都領取了專門的信號彈隨身攜帶，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點燃。

在等待大戰來臨的時刻，天山弟子們也沒有閑著。他們在昆侖與天山之間築起了一道數丈高的城防，然後采集大量稀有火晶石，以特殊的法術煉制並按照九宮八卦的陣法鑲嵌在城墻中。

一切準備就緒。

與此同時，魔界。

明天就要進攻天山了，暮瑤獨自一人坐在殿中。這座夜炙舞賜予她的宮殿，之前還是侍女成群、群臣出入，轉眼間就變成空無一人，冷清的不能再冷清的囚宮。

夜炙舞雖然派人看守她，卻沒有限制她的自由，只是將她身邊的人都調走，連阿九都不許伺候。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她都不知道外面的情況……還有曼羅怎麽樣了……傷可好些了嗎……這樣想著，暮瑤起身繞開守衛往曼羅居住的小屋飛去。可是沒想到去了以後不僅見到了不想見的人，還陰差陽錯見識到了那傳說中的隱秘衛。

“讓開！”暮瑤才往前踏了一步就被守在門外的兩個隱秘衛攔住。二人全身罩在寬大的黑鬥篷中，臉也被遮在裏面，唯有伸出手的時候才看到那時兩條森森白骨，沒有一絲的血肉，那掌心還泛著藍色的鬼火。更恐怖的是鬥篷往下全是中空，沒有腿，直接浮空著飄來飄去，形同鬼魅。

“你們敢攔我？”二人似乎並不畏懼暮瑤，一動不動的站立，將門堵的嚴絲合縫。她竟不知夜炙舞居然如此重視，不惜派了隱秘衛來看守曼羅。好吧，不讓我進那我就闖進去。

正當她握上劍柄準備直接硬闖的時候，突然有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王妹，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暮瑤立刻擋掉他的手，與他拉開距離，語氣不善：“我的事，與你無關。”

夜梟郎把玩著折扇，嘴角帶著不明意味的笑：“的確，但是父王既然要我二人一起攻打天山，我這個做兄長的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找死。這些隱秘衛沒有感覺，也沒有感情，你若是不聽勸告一意孤行，他們可能真的會殺死你。”如果不是他語氣中那若有若無的一絲嘲諷，暮瑤會認為這真的是一個出於好心的建議。

原來隱秘衛只聽樂聲執行命令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傳聞是真的。如此可怕的一支隊伍，該是多麽殘酷的訓練練就出來的。

“王妹不知道？十二魔將有通敵之嫌，父王命令徹查，期間所有人各自返回住處，沒有傳喚不得外出。”夜梟郎繼續“好心”的提醒道。

“傳喚？”暮瑤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是啊，既然徹查就少不得傳話問訊。不過呢，為了真實性。只有在痛苦到極限時說出的話才有可信度，所以……”

“夠了！”暮瑤咬牙打斷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咚咚直跳，“不要再說了……不要說了……”

目的達到，夜梟郎滿意的看著她的反應，悄聲附在她耳邊道：“其實，沒有那麽難。王兄這裏有一樣東西，興許能幫到你。”

“什麽東西？”

“現在還不能細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一本上古的古書，記載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我想那起死回生術，王妹一定感興趣。”

聞言，暮瑤驚訝的張開嘴，“你……你說的是真的？”

夜梟郎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上，“噓，這裏人多眼雜，王妹可敢去我府上一坐？”

暮瑤冷笑一聲，“哦？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很簡單，我給你你需要的，你給我我需要的。”

暮瑤略一想就明白了，“你要紫雲晶？”

夜梟郎呵呵笑起來，“王妹果然聰慧過人。”

“你若想要當然可以給你，只是現在紫雲晶就是我的心臟無法取出，但我可以答應你，等我做完想做的事，我願自盡交出紫雲晶。”暮瑤片刻就鎮定了下來，她已經想好，十二魔將於她是堪比親人般的存在，雖然不是全部，但如果他們十二個人真的因為自己而死，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自己。若真的要做出一個選擇，只能暫時委屈大師姐。至於起死回生術，不管什麽方法她都願意試，不管什麽要求她都可以答應，哪怕是一命抵一命也在所不惜。

夜梟郎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爽快，也好，這樣的交易他最喜歡了，不費一兵一卒，對方還是完全自願，省去了多少麻煩。

“那好，我就先把書的上半卷給你，等協議正式生效以後，你再來拿下半卷。”

“好，我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夜炙舞……你夠狠……那我倒要看看，到底誰比誰狠……這一次我任由你擺布算是還了你作為我生身父親的恩情，但若是你還故技重施，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答應……

第二日，以狼騎兵為首，鷹師、虎師緊隨其後的一支龐大軍隊從昆侖開拔。

“啟稟掌門！六百裏外發現魔族大軍！”

“再探！”

“啟稟掌門！魔族大軍在三百裏外的平原紮營！”

“可知對方人數？”

“弟子看到對方一共三面大旗，一面藍底銀狼、一面黑底白鷹還有一面是白底紅虎，人數前者最多，後兩者大概兩千左右，總數……黑壓壓一片……恐怕……恐怕過萬……”

“過萬……”嵐珊眉頭緊鎖，就是把天山的一草一木加起來也沒這麽多。年幼的弟子早已被安全轉移，再除去護送附近村民離開的弟子，剩下能夠戰鬥的、加上各大門派駐守支援的，最多也只有三千人。

想不到……難道天山真的要終結於此了麽……

不行！弟子們都未放棄，她身為掌門豈能退縮？若天意如此他們守不住這最後的凈土，那麽人在，天山在，除非死亡，否則絕不讓天山淪陷！

“拿地圖來！”毛筆粘了朱砂，點在那一處，劃出一片區域。“魔族派出的應是其麾下的狼騎兵和兩個最精銳的部隊，從駐紮的位置來看他們是想將天山團團包圍，讓我們孤立無援。好在戰事尚未開始，還有機會求援。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拖到援兵趕來。狼騎兵與虎師不適合天山地勢，所以我們首先要防住天空鷹師的進攻……”

一場關於生死的會議在天山緊急召開著。而在魔族大營，所有的將領也都聚集在一起討論著戰術。但這其中都是魔君的親信和鷹師的幾位將軍，唯獨少了那十二魔將。暮瑤雖然還掌管著虎師，但這次出戰卻是依附。指揮權在夜炙舞手中，她能說什麽呢。

也許是魔君相信自己的實力，又或是其他什麽原因，那麽強大又具有代表性的十二魔將居然一個也不帶。還是在自己爭取了很久之後，才看在黑玫瑰入朝最早，辦事最得力的份上允許她跟隨。但也僅僅是跟隨和保護自己而已，沒有賦予任何的重任，更不要說在中軍大帳討論應對方案了。

原以為得了兵權，建了功勳就能贏得一切。結果還是受人制約、任人擺布……除非……魔界易主……暮瑤心中一驚，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怎麽可能，夜炙舞已經做了近千年的魔君，無論修為還是閱歷都遠高於僅僅活了十四餘載的自己。她只憑一支軍隊就滅門三個門派，到頭來還不是一樣被鉗制的死死的。別說毫無機會，就算有也輪不到自己。

紛亂嘈雜的討論暮瑤一句也聽不進去，可是事關天山安危，她又不能不聽。萬一哪裏能幫上一把也好，那畢竟是娘親的故地啊……

“公主？”暮瑤不知道自己怎麽回的營帳，直到黑玫瑰喚自己才回過神。

“玫瑰姐。”

“結束了？”

“嗯……天山新修了城墻，要鷹師帶士兵飛上城頭炸出一個缺口，讓下方騎兵攻城……虎師留營待命……咳……咳……”話未說完暮瑤就壓不住喉頭腥舔咳嗽起來。

黑玫瑰拿出一個藥瓶，倒了水餵她服下。離近了暮瑤才看見她手臂上沒有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有一道很嚴重的瘀傷，像是鞭子之類的東西留下的。看來夜梟郎沒騙自己，連玫瑰姐都逃不過，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明天天亮開始進攻，她不用參戰，魔君早就給她安排了“其他任務”。暮瑤感覺自己是從未有過的疲憊，第一次見到師姐們是不歡而散，結果第二次更糟。時間求你再慢一點，再慢一點好嗎……讓我晚些再做這艱難的抉擇……

晨曦的破曉本是生命的曙光，然而今日卻充斥著壓抑的沈默。城墻上已經架起了重型弩機，所有人嚴陣以待，註視著遠處越來越近，黑壓壓一大片如圖烏雲過境一般的魔軍。隨著一聲炮響，最前面的狼騎兵瞬間開始沖刺，半人高的灰狼一個個張開帶獠牙的大口，嘶吼著狂奔。而在天空上，巨大的雄鷹張開翅膀，俯沖著將背上的士兵和軟梯帶上城墻，鋒利的鷹爪抓住物什就是一片碎塊，抓住人立刻鮮血四濺。

“嗖嗖嗖！”□□齊發，這些特制的弓箭箭尖都換成了淬有劇毒的烏金隕鐵，再加啟動陣法，箭無虛發，瞄準了飛鷹的眼睛，不多時就有不少被射穿了頭顱。

“轟！”炸藥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城頭響起，塵土飛揚。然而有火晶石鑲嵌的城墻經過接二連三的轟炸後只是墻體震動了幾下而已。

有部分狼騎兵已經從軟梯攀了上來，天山弟子在狼騎兵面前處於劣勢，所以全體結出七星破劍陣，先砍狼騎，再殺魔兵。

好歹是屹立數載的大派，即使是這樣的強攻，也不是那麽容易潰敗的。

硝煙彌漫，遍地屍身，黑紅的血已完全分不清誰是誰的，全部混在一起，從天山的城墻一直順延到地面，仿佛一張巨大的紅毯。利刃入肉聲、喊殺聲、慘叫聲、刀戈相撞聲……各種聲音層層交疊，殘肢斷體配合著聲音四處飛濺。

這才是殘酷的戰爭。

“公主，我們該走了。”黑玫瑰提醒她。

“……嗯……”該來的，還是要去面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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