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相間的袍服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盡管他們頑強抵抗，但體力終究有支持不住的時候，法陣的能量也有用完的時候。隨著一塊火晶石能量耗盡，堅固的城墻立刻被炸出一個缺口。以迅猛著稱的狼騎兵便借著缺口如潮水一般湧入，速度之快使前方的人不是被撞上半空就是被無數匹狼踩在爪下，根本攔不住。

“啟稟掌門！城門失守！魔軍已至山門！”

“啟稟掌門！魔軍破了守山大陣！已逼近山腳！”

“啟稟掌門……”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想不到魔軍竟然如此勇猛，勢如破竹所向披靡……聽著一道道防禦被破，嵐珊終於忍不住拍案。

“援兵為何還不到！”

“啟稟掌門，各門派趕來營救的弟子全部被一支奇怪的軍隊擋在了外面，根本進不來啊！”

“你說什麽？！”

“那魔兵個個形同鬼魅，打不動殺不死，飄忽不定，兵器都不用，單憑一雙白骨手臂就將人的心臟活生生挖了出來……糾纏不休……實在無法趕來……”

聞言，嵐珊感到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與挫敗。傳說中的隱秘衛都出動了……看來天山真的保不住了……

“……去把暮染和暮羽找來……”

“嵐姨……”二人滿身浴血，匆匆忙忙跑進大殿，手中的劍還在往下滴血。

“染染，羽兒，你二人是阿影最後的希望，如今天山遭此劫難也是命中定數，逃不掉躲不過……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們有任何閃失。”嵐珊取下手上的掌門指環交與她二人，苦笑一聲，“先前蘭蘭鬧著不肯離開，非要留下。她尚年幼，希望能留下一點血脈。這圖上的小路確實十分隱蔽，你們帶蘭蘭從那裏離開。”

“……那嵐姨……”暮染握緊掌心的指環，默默註視著她。

“我身為掌門，理應與天山共存亡。”嵐珊微笑著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嵐姨……”暮羽雙目通紅，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她想說，嵐姨，你和我們一起走吧。可是她知道，即便自己說了，嵐珊也絕不會走的。

“去吧，代我……向你們師父告別……”嵐珊轉過身，不再看她們。

“嵐姨……保重……”暮染沒有拒絕，這大概是嵐珊最後的願望，想在天山徹底淪陷前保住一絲血脈和舊友的弟子。

“掌門不好了！魔軍已經沖進來了！”這一別之後，可能就是生死兩隔了吧。

暮羽牢牢抱住哭喊不停的嵐蘭，任由她的小拳頭雨點般砸在自己身上也不松手。暮染在最前面殺出一條血路，帶著她們突破重圍。暮羽要分力保護嵐蘭，這無形中讓她們的戰鬥力降了一半。眼看著這一波敵人好不容易解決，下一波又要圍上來，若是再無法脫身恐怕就走不了了。可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只手將她們拽入一片不起眼的灌木叢中。

“跟我來。”

“小瑤？！”暮羽大喜，她就知道，小瑤還是和以前一樣。

沒有猶豫，也沒有多想那群魔兵為什麽沒有再追來，直接跟著暮瑤找到那條開鑿在山體上的小路，擠進窄小的通道。暮瑤本是第一個進入的，卻被暮染拉在身後。這個動作分明是要保護自己，那一瞬間，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似乎又動搖了。大師姐待我至此，我豈能......

入口用灌木擋住，洞裏漆黑一片，狹窄的過道只能側身行走。暮染高度警惕，執劍走在最前面，“小心，前面有突出的石塊。”

“嗚嗚嗚嗚……我要師父……我要師兄和師姐……”嵐蘭依舊哭的抽抽噎噎，暮羽只好一邊小心的往前走一邊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小瑤，你這樣做，不會有事嗎？”暮羽覺得暮瑤就這麽明目張膽的放走她們簡直太冒險了，萬一被發現怎麽辦。

然而暮瑤卻仿佛沒聽見似的，沈默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瑤？小瑤？”

“啊？”暮瑤回過神。

“小瑤你怎麽了？沒事吧？”

“我……我沒事啊……”暮瑤此刻心裏亂成一團，掩了掩袖中的匕首，慌亂的答道。

這條路蜿蜒曲折，不知走了多久，狹長的空隙終於出現一道亮光。出來才發現，原來天色已經這麽暗了。

然而還沒等她們松口氣，樹上就“倏！”得幾下多了幾個黑影。

“小心！有埋伏！”暮染後退一步，長劍一抖，將她們嚴嚴實實的護在身後。

“是隱秘衛！”暮羽駭然，失聲叫出口。

“好見識！”前方憑空出現一人，身著黑底銀龍絲袍，背著一雙手，那模樣細看之下竟與暮瑤有著幾分相似。

“你是夜炙舞？”暮染緊盯著他的動作，盡管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但她卻沒有因此表現出絲毫的畏懼。

“能如此平靜的叫出本王的名諱，不愧是瑤山未來的繼承人。”夜炙舞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事情果然沒那麽簡單，魔君親臨，豈容她們離去。但是作為瑤山弟子也好，是受人之托也罷，無論如何，她就是今日拼上性命不要，也要保住身後的三個妹妹。

暮羽一臉警惕，根本說不出話，嵐蘭剛剛還哭的起勁兒，現在連大氣也不敢出。再看暮瑤，頭低的很低，想必也是意外魔君會親自前來吧。

“想不到魔君還真是看的起我們。既然如此，我便來領教一下傳說中的隱秘衛。你們快走，不用管我。”暮染壓低了聲音，說完便提劍沖了上去。

大師姐為了保護她們都能不顧自己安危……暮羽將嵐蘭放在地上，“小瑤，你帶她先走。這裏有我們！”

“可是……”暮瑤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一劍橫在中央，替暮染分擔出三個隱秘衛。

二人的武功都算是最出色的了，可是面對殺戮機器般的隱秘衛還是束手無策。常人砍下頭顱便必死無疑，可是隱秘衛即便只剩下一顆頭也會繼續攻擊。所以她們只能將劍氣發揮到極致，力求將碰到的一切都削成碎片。可這樣一來對內力的消耗很大，夜炙舞還未出手，她們根本撐不了多久。

擡頭正好對上那雙別有深意的紫眸，只見他背在身後的手慢慢拿到前面，手中把玩著一塊令牌。暮瑤認得，那是專門用來調動十二魔將的。

他在催她動手。

握緊拳，看著兩個師姐為了保護她們寧死也不退……那一刻暮瑤突然意識到，就是因為師姐在乎自己、相信自己才會落入圈套……即使她能躲過這一次，以後，師姐們依舊會顧及自己的安危來與夜炙舞對抗。除非……

深吸一口氣，抱歉的看了一看那仍在戰鬥中的身影。

大師姐……對不起……

暮染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一不留神被隱秘衛擊中腹部，疾步後退卻突然撞上一個尖銳的物什。身體被利刃洞穿的疼痛讓她驚訝又不可思議，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慢慢低頭，匕首穿過後心露出帶血的一半出現在眼前。而那另一端，正握在暮瑤的手中。

“瑤兒……你……”噴出一大口鮮血，暮染難以置信的回頭，眼中帶著疑問、不解，還有一絲失望……

“小瑤！！！你瘋了！！！”暮羽終於意識到自己看見的確實是真實發生的事，立刻不管不顧的沖過來一把推開她，“師姐！！！師姐你不要死！！！師姐！！！為什麽！！！為什麽啊！！！小瑤！！！那是大師姐啊！！！你怎麽可以！！！”暮羽抱著暮染漸漸無力的身體，目眥盡裂的嘶吼著。

“師姐……你不能死……你等著！我這就帶你去看大夫……對……我們回家……師父一定能救你……師姐……你不要睡……你看看我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貪玩了！再也不偷懶了！我什麽都聽你的！師姐！你醒醒！醒醒啊……”暮羽緊緊抓住她滿是血和泥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不知所措的自言自語著。

暮染倒在地上，胸口急促的起伏幾下，似乎想說什麽，然而心臟被刺穿讓她的生命力迅速消散。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發誓要好好保護一生的瑤兒……也罷……都怪我……當初能留下你就好了……鮮紅的血液汩汩流淌，手臂無力滑落，註視著暮瑤背影的雙眼紅的可怕，兩行血色的淚順著眼角悄然滴下。伴隨著那滴血淚落入泥土，那雙面對生人清冷淡漠，面對師妹溫柔寵溺的眼睛也緩緩合上，再也沒有睜開。

“啊———”暮羽仰天長嘯，臉上濕潤的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暮瑤轉過身強忍著眼淚，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無情又冰冷，“回去捎個信，從前的，我會一點一點討還回來……”她必須要有個借口讓夜炙舞放過二師姐……

暮羽仿佛第一天認識暮瑤一樣，迷惑……心痛……她覺得眼前這個自己寵了七年的師妹竟是如此陌生……

“呵……小瑤……大師姐那麽疼你……你……”暮羽有些恍惚，抱著懷裏的人不肯松開，哪怕那身體的溫度正在逐漸冷卻。

“……滾……”暮瑤聽到自己的雙唇在戰栗。

“……好……好……好……我滾……”暮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準備抱起暮染。

“人都死了，不就地掩埋，還打算帶到哪裏去？”

“你……”難道她連大師姐的身體都留不住嗎……好……暮羽突然笑起來，站起身抹了把臉，抱起嚇得發抖的嵐蘭，跌跌撞撞的離開，“暮瑤，你我師姐妹情分已盡，從此再無半點關系，你……好自為之……”

暮瑤的眼淚唰一下就湧了出來。這是二師姐第一次這樣和她說話，是啊，她親手殺死了大師姐……她一定恨透自己了吧……也好……下次再見你就會毫不留手的殺了我……也不用再因為我進退兩難了……

“父王要的，我已經做到了。”暮瑤雙手呈上那柄特質的空心匕首。

“很好，”夜炙舞十分滿意，“本王說話算話，從此十二魔將便贈與你，直接聽從你的號令。”沒有出爾反爾，將令牌交給了她。

這下好了，十二魔將夜炙舞再也做不了主了，大師姐已經……二師姐也恨死了自己，魔君再也不會抓她們威脅自己了。

夜炙舞轉身欲走。

“父王！”

“還有何事？”

“……兒臣懇請父王……看在娘親的份上……留天山一脈……”暮瑤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夜炙舞沈默片刻，“好。”

“謝父王成全！”

隨著夜炙舞的離去，隱秘衛也消失不見，隱約傳來的喊殺聲漸漸止息，魔族大軍已撤。

“公主。”黑玫瑰看了看依舊躺在原地的暮染。

暮瑤擦幹淚慢慢站起，眼神恢覆了焦距，“玫瑰姐，麻煩你將她送回我宮中安置，我需要去冥界一趟。”

“如今只有你能調動十二魔將，讓夜淩守著，我隨你去。”黑玫瑰抱起暮染，也不在意被粘了一身血跡。“但此法兇險無比，公主你可想好了？

“嗯。”暮瑤輕輕替暮染擦去臉上的臟汙，迷戀的註視著她的容顏，安靜的睡著，臉上沒有一絲的怨恨。只是那兩行血淚格外刺目，大師姐，一定對自己失望到了極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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