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昆侖山上，暮瑤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正殿裏掌門主座旁木架上的一把通體雪白的寶劍。

“王姐。”夜淩從外面進來。

“怎麽樣？都安頓好了嗎？”暮瑤噌一下拔開寶劍，忍不住讚嘆道：“好棒的劍！”

“嗯，已經安排虎師在山裏住下，聖火柱也安置完畢，只待後日魔界大門開啟。”

“辛苦了。”暮瑤把手中寶劍遞給她，“喏，拿著。”

“王姐？”夜淩不明所以。

“這劍太重，我用著不合適，你拿去用用，不喜歡就扔掉。”

“……”夜淩楞了楞，慢慢接過寶劍，心中有些觸動，她怎麽不知道，暮瑤這是想要送給自己，又怕自己不收才會這麽說的。

“謝謝王姐……”

“對了，父王那邊怎麽樣了？”

“已經派人回去捎信了。”

暮瑤思索片刻， “等大門開啟，父王估計也會來昆侖，這幾天要盡快把空閑的房間收拾出來。還有山下要加強巡邏戒備，我們突然出現，各門派一定都想過來探消息。”

夜淩點點頭，“王姐放心，已經把整個山頭都收拾幹凈了。”

“那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暮瑤左右無事，便踩著淩霄劍在半空中轉了轉。微風吹拂帶來絲絲涼意，暮瑤吸著這闊別一年的清新空氣，長長的呼了一口。地上的屍體和碎掉的石塊已經被處理幹凈，少數破損的房屋也有人加緊修理。青石板的地面上連血跡都被沖刷的幹幹凈凈，若是不看草叢中那花朵上還粘著的一縷鮮紅，幾乎找不到任何痕跡。

然而，就算把這昆侖的一草一木都斬掉，也掩蓋不了滅門的事實。

是她親自設計，依照暮絕影與嵐珊來往信件的筆記模仿了那封信。

是她親口下令，一個不留，連未滿十歲的孩子都未放過。

是她親手毀掉了一個門派。

可是卻絲毫沒有欣喜的感覺。

“公主，你在這裏啊。”身後傳來曼羅的聲音，“叫我好找。”

“查完了？”暮瑤轉過身，看她腳下踏著虛空，居然就這麽站在那裏。

“是啊，累死人了。”曼羅打了個哈欠，又變回蛇形掛在她身上，“嘿嘿，還是這樣舒服。”

暮瑤似乎已經習慣，隨意把玩著她的尾巴，落在一塊巨石上，眺望著遠處的雪山。

“怎麽樣？”

“啊，昆侖派內外門弟子名冊上一共三千六百人，除了被我們替換的，十歲以下未登記在冊的，所有屍體按照名牌一一對應，少了兩個。”

“咱們的人呢？”

“虎師的話死六十三，傷一百五十。”

“死者如有家屬，要好好撫恤，沒有的就厚葬。傷者安排醫師，加緊治療。”暮瑤有些頭疼，這些虎師的士兵訓練起來十分困難，死一個就少一個，這一次是因為昆侖弟子毫無防備才能這麽輕而易舉，可是以後呢？各門派必然加強防備，想贏就不太容易了啊……

“公主真是善良，之前可是從沒有撫恤家屬這一說。”曼羅說的是實話，他們這些魔兵魔將，基本都做好了隨時死亡、曝屍荒野的準備，哪裏還顧得上家人有沒有撫恤。

“善良？”暮瑤彈了彈她光滑的鱗片，自嘲的笑笑。她的善良已經不覆存在了……“不說這個，那兩個少了的弟子就由他們去吧，反正昆侖山在我們手上，讓他們報個信也好。”

“好。”曼羅應道。

“對了，那些昆侖弟子的屍身怎麽處理的？”

“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先堆起來了，老牛說……”曼羅停頓了一下，翻起來變回人形，盤膝坐下，有些不自在的撥弄著地上的石子：“……這個……檢查了下昆侖派的儲存庫……金銀珠寶倒是不老少……所以……”

她暗示的這麽明顯，暮瑤頓時明了，“所以要把這些死去的弟子送回魔界做食物對嗎？”

曼羅打著哈哈，知道暮瑤定會反感。

“唉……算了……骨灰……要拿回來好生安葬在昆侖山……”暮瑤深知食物的重要，若不是魔界氣候惡劣，巖漿縱橫，冰雪遍布，大片土地寸草不生，又豈會對人界的資源如此覬覦。此刻拒絕，只怕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威信就要變成負數了。

“放心吧，我親自處理。”

幾日後，夜炙舞站在昆侖山頂，再一次踏上了這塊充滿回憶的土地。凜冽冰冷的寒風將他的披風吹的呼啦做響。在他身後是一個數丈高的巨大紫色漩渦，這就是人魔兩界相連的大門，此刻正源源不斷的走出一列列全副武裝的魔兵。

“時隔百年，我魔族終於能重見天日……”

“父王。”暮瑤由虎妞化身的猛虎帶上雪山，然後獨自走上山頂參拜魔君。

“平身。瑤兒，你做的很好。”夜炙舞面帶一絲笑意，微微點了點頭。

“謝父王誇獎。”暮瑤朝後面略一招手，就有魔兵托著幾個托盤過來。“此次昆侖一役，共斬殺弟子三千一百一十五人，其餘幸存者除掌門方檀外現關押於昆侖水牢。這是昆侖掌門信物、地圖以及重新整理好的清單，包括糧食數量、房屋類型……請父王過目。”

夜炙舞看了看托盤中的信物和本冊，卻沒有動。“不必了，瑤兒經手，本王放心。”

“那……”

“本王說過此次昆侖之行全權交由你打理，瑤兒盡管放手去做便是。”

“……是……”暮瑤皺了下眉，這是讓她處理方檀，可是她該怎麽辦呢……

“本王還有些事情要處置，瑤兒配合你王兄將兵將安頓好一起回紫晶宮來，本王有話與你們說。”

“恭送父王。”暮瑤有些犯難，這方檀無疑是燙手手的山芋，留下定是後患無窮，可是處死……這個命令是夜炙舞下的就合情合理，要是自己的話那可就是徹徹底底的萬劫不覆。

原瑤山弟子暮瑤因懷恨在心，墮入魔道，借魔君之力殘害同袍，濫殺無辜。今更親手處死昆侖掌門，手段殘忍令人發指……

“公主？”虎妞等了等見她依舊站在原地，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喚道。

暮瑤回過神，轉身看到旁邊整齊有序的軍隊盡頭，曼羅和黑玫瑰也站在那裏靜靜的守候自己。突然輕輕笑起來，“方檀，給他一杯毒酒，之後分成塊包裝成禮盒，給其餘門派送去。”

“毒可是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不了，用曼羅的吧……”曼羅的蛇毒，毒性溫和，發作緩慢，幾乎感覺不到。

“那也太舒服了吧……”虎妞有點不甘心，悄悄嘀咕一句。

是這些人不義在先，她又何必顧及太多。唯一希望……師父接到盒子以後……不要被她的殘忍嚇到……

......

瑤山的夜晚還是如往常一樣平靜，只不過因為近日戒嚴，那一支支打著燈火巡邏的隊伍讓氣氛顯得有些肅殺。

此刻已臨近深夜，然而在那最高的山峰上，仍有一幢屋子燈火通明。

“叩叩——”遲疑了許久，暮染終於敲了敲那扇緊閉的門。

“進來吧。”自她半個時辰前在門外站定暮絕影就知道是她，“染染，這麽晚了還不睡嗎？”

暮染看了看手中托盤裏已經涼透的茶，隨意找了個地方丟下，裝作什麽也沒拿的樣子。

“師父不也沒有休息嗎。”

暮絕影嘆了口氣，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睡不著……你呢？明天不是還要去天山？”

“心中有事，無法入睡。”

“什麽事？”

“我心中所想，應與師父無二致。”

“……”暮絕影笑笑不答，仔細端詳著暮染的眉眼，“這一年多……辛苦你了……”這一年她們師徒聚少離多，暮染除了外出辦事，便是在閉關修煉，幾乎沒有絲毫停歇。如今，本就高挑的身材愈發的抽長，只有靠衣服才能撐起來些。

暮染搖搖頭，道：“師父……明日去天山……不知為何，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哦？你是說小瑤嗎？”

小瑤，這個已經成了禁忌的名字，幾乎無人再敢提起。

“……”暮染低下頭。

“染染，我知道你一直在自責沒有救回小瑤。那怎麽能怪你呢？”暮絕影走到窗前，擡頭凝望著天上的繁星。

“這次去天山，一是助天山抵禦魔族。二是要打探消息，弄清昆侖滅門的真實情況。不管事實如何，都不得隱瞞，知道嗎？”希望真相不會讓人那麽無法接受。

“……弟子知道……弟子只是……”

“……只是擔心小瑤對嗎？我想過了，有能力滅掉整個昆侖的人，除了魔君恐怕也沒有其他人了，所以小瑤……應該只是無奈之下才參與的，不用擔心。唉……也不知那孩子在魔界過的好不好？一年不見，長高了沒有……是不是還那麽瘦……”還有……她是不是還記恨自己……記恨自己那麽狠心的對待她......

聞言，暮染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了些。不可否認，先前那句魔族公主帶領魔軍滅掉昆侖的傳言還是讓她們忍不住聯想。但仔細想想，魔族公主定不止小瑤一個，一個柔弱善良的小姑娘在魔族能幹什麽呢。對，這次要是能見到，找機會把她接回來吧……

......

“父王，兒臣以為如今的形勢對我們十分有利，其一各門派不清楚我們的動向，無法做到全面提防；其二昆侖剛破，士氣高昂，戰鬥力是最強的時候。所以兒臣覺得應當趁熱打鐵，繼續進攻。”

夜炙舞讚許的點點頭：“說的不錯，此刻各門派一定是嚴加防備，草木皆兵。越是這樣就越是有漏洞，現在進攻無疑是最好的時機。”

“那麽……”夜炙舞把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圖，“依你們看，下一個目標是哪裏？”

夜梟郎搖了搖折扇，有意無意的朝暮瑤的方向瞥了一眼，“父王，依兒臣看，應當是天山派。”

聞言，暮瑤立刻皺起眉頭，與他直接對視，不動聲色的反駁：“父王，兒臣覺得天山不妥。”

“哦？”夜梟郎仿佛早就知道她會反駁一樣，“昆侖山雖大，但大多是長年冰凍不化的雪山。眼下能夠居住的地方並不富裕，只夠軍營駐紮。天山離昆侖最近，得了天山就相當於在中間架起一座橋梁，人員調動、資源周轉都有保障，甚至可以逐漸將族人轉移出來。”

暮瑤微微笑了笑，好個夜梟郎，雖然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不為別的，就為了娘親，為了嵐掌門曾經極力維護過自己，天山派，她一定要保住。“話雖如此，但此次昆侖覆滅，天山派成了第一道防線，各門派定會加派主力增援在天山重重埋伏。這種情況進攻不是慘敗就是險勝，只會損耗主力。”

“那依王妹之見？”

暮瑤看了看地圖，手指指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道：“天地門地處富庶之地，且附近多城鎮村莊，資源供給充足，況且天地門驕傲自大，不費吹灰之力。”

話音落下，就聽夜梟郎冷冷一笑：“王妹舍近求遠也就罷了，天地門存在特殊，恐怕，不太合適。”

果然！天地門與魔族關系匪淺，只怕他們現在手中掌握的各門派地形圖就與天地門脫不了幹系。這等貪生怕死賣友求榮的敗類，人若不除，那便由她親自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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