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王兄這樣說豈不是寧可大量犧牲我魔族的戰士也要保存一個被利用的棋子？”

“王妹此言差矣，若我們的戰士這麽輕易就戰死沙場，那只能說這就是他們的應有的歸宿。自己無能，怨不得旁人。”

“你……”

“好了。”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了濃濃的火藥味兒，夜炙舞適時打斷，“瑤兒所說並不無道理，天山此刻必定是戒備森嚴，易守難攻。然……”轉動了一下手指上的黑玉戒指，夜炙舞意味不明的看向暮瑤，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天地門確實還有存在的必要，不到萬不得已，天地門不能動。瑤兒若是還在意之前的事盡管沖本王來，但是記住，不可因私人恩怨牽扯到整個大局。”

“……兒臣不敢……”暮瑤低下頭，在袖底攥起了雙拳，暗嘆自己還是太心急了。看到夜梟郎眼中□□裸的挑釁，縱然不甘也不敢再多言。

夜炙舞盯著地圖沈思片刻，“也罷，此事暫且放下，待明日全部安頓下來再議，你們先回去吧。”

“是，兒臣告退。”

暮瑤回到住處，那原本是昆侖山長老的居所，現在已經成了她暫時的行宮。

“公主回來了？先擦擦臉，茶還熱的，公主先休息一下，晚膳公主想吃什麽？我馬上去做！”阿九早就煮好了茶水，暮瑤一進門就遞來一條毛巾，然後很乖巧的立在一側。

“不用了，我沒什麽胃口。”

“咦？公主今天不開心嗎？”阿九看到了她發沈的臉色和緊鎖的眉。

“……沒事……有些累了而已……”

阿九了然的點點頭，“那我給公主燒水，公主早些歇息可好？”

“嗯，也好。”暮瑤把毛巾敷在臉上，熱騰騰的蒸氣確實驅散了不少疲憊感，習慣性的走到床前去點安神香，打開盒子卻發現裏邊的香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用完了。

“阿九，安神香還有嗎？”

阿九去櫃子裏翻了翻，“好像沒了哎……我去找巳蛇將軍吧”

“……算了……”近些日子，她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必須靠著安神香才能入睡，而且睡的極淺。這會兒曼羅應該還在忙，自己也用了這麽久，偶爾停停應該沒事。

是夜，暮瑤和往常一樣躺在床上。然而不知是沒了安神香助眠還是大戰來臨令人過度緊張不安，暮瑤輾轉反側，就是無法入睡。

唉……嘆了口氣，披衣坐起，雙手交疊聚氣，幹脆繼續修煉起來。

這樣看來，沒有香料還是不行……可是也不能老依賴藥物……到底怎麽辦才好……

好容易撐到第二天，夜炙舞最後決定先攻盤龍谷，依舊由暮瑤前往。這個結果，雖然沒有除掉天地門，但至少天山暫時保住了。夜炙舞在最後結束將夜梟郎單獨留下不知說了什麽，但暮瑤並不關心，她馬上要動身前往遠在巴蜀的盤龍谷，還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麽布署。

“公主，都安排好了，我們什麽時候走？”曼羅與虎妞處理好了手頭的事情回來覆命。

“明天就走，命虎師麾下化整為零，全部以本體分散開趕路，十五日內集結完畢，不得延誤。”

“是。”虎妞認同的微微頷首，大隊人馬太引人註意，更何況是魔兵魔將，這要一路走過去還沒到盤龍谷就被聞訊趕來的修仙派剿滅一空了。

“另外傳令下去，任何人沿途不得靠近村莊城鎮，不得惹事生非，一切低調，否則軍法處置。”

“公主放心，屬下這就去。”虎妞領命離開。

曼羅凝視她托著腮板著小臉下令，明明是個半大的孩子，說出的話卻老成的如同一個飽經磨礪的將領。眉宇中縈繞著淡淡的愁緒，低頭冥思的樣子可愛極了。欣賞的同時也有些心疼……

“對了曼羅，安神香用完了，你再給我做一盒。”

曼羅一楞，“這麽快？那可是夠用三個月的量啊。”

暮瑤把臉轉向一邊，聲音有些沙啞：“……一根不夠……我都是一次點兩根……”

聞言，曼羅倒是沒有再和往常一樣驚訝的調侃，而是也變的凝重起來，“怎麽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暮瑤揉了揉發沈的太陽穴，“一根只能勉強入睡，但是會做夢，驚醒後就再睡不著。不如點兩根，麻痹神經，閉上眼睛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曼羅半晌沒有說話，“……可是香料到底也是加了藥物的……這樣下去……”這樣下去，長此以往定會產生依賴性，對身體會有很大傷害……

“該調理的都調理了，找不出原因，我也沒辦法。”

“公主是真的……真的找不出原因嗎？”曼羅遲疑了一下問道。

“……”真的找不出嗎，當然不是。每次在睡夢中驚醒，獨自面對一個個淒清的冷夜時，她就會不由自主想起曾經，想起師父溫暖的懷抱，然後美好的回憶被一柄帶血的匕首狠狠劃斷，那支離破碎的片段讓她窒息……

她不知道師父如今會對自己怎麽想，不知道在沒有了外在的威脅後她還是否能回到從前。

現在的她，迷惘又困惑。說到底，還是心病難醫。

曼羅嘆了口氣，“好吧，我再想想辦法。”

自昆侖滅門後，每天都有不少其他門派的弟子前來打探，開始暮瑤並沒有管，是她走後夜梟郎接管下來才下令大肆搜捕這些弟子，並將他們全部關押，嚴刑審訊。暮瑤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離開昆侖的第六天了，鞭長莫及，只能在心底嘆息。

“公主，我們離開主路這是要去哪兒？”黑玫瑰和虎妞已經先行趕去盤龍谷等候隊伍集結，只有曼羅和夜淩跟著暮瑤。

暮瑤只是笑笑並不回答。從昆侖山去盤龍谷正好經過陸家堡，倒也不是非要去緬懷什麽，只是單純的想回去看看那個地方。

全面的戰事還未爆發，各門派也是防禦為主，探聽為輔，因此人間景象依舊是平靜祥和的。時隔多年再回到這裏，暮瑤不禁感慨萬千。走在集市上環視這一切，記憶中的建築已經完全變了樣子，很多地方都是那麽陌生。從行人的交談中才得知，自陸家被血洗覆滅之後，陸家堡就被隔壁村鎮瓜分吞並，早就不覆存在了。

“王姐先前不是說要遠離城鎮？為何還要來人群聚集的地方？”夜淩跟在後面警惕的睨著一個又一個人，就差拔劍相向了。

暮瑤雙眼的焦距有些迷失，過了很久才道：“……這裏，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她的經歷，曼羅早就知道，夜淩後來暮瑤也告訴她了，因此話音落下，二人就陷入了沈默。

順著記憶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陸家的老宅，問了好幾個人才得知那地方已經廢棄多年，是家喻戶曉的鬼屋。

又轉了三條街，這才在一條巷子深處找到了那座輝煌一時的陸家主宅。朱紅色雕漆的大門已經斑駁不堪，那塊用檀木所刻、金銀鑲嵌的牌匾也不知所蹤，只有幾塊蛛網粘在上面。門前威武的石師落了一層灰蒙蒙的塵土，門上殘留著封條的幾塊碎片，銅環也變的銹跡斑斑。

這樣的反差，回望曾經的陸家，每日賓客出入，盛極一時，如今卻是門庭冷落，無人問津。

自作孽，不可活。暮瑤冷笑一聲，推開門走了進去。迎客的牡丹成了一片枯草，池塘幹涸，露出裏面龜裂的石塊。房屋年久失修，凳倒桌翻，還保留著當時雜亂的樣子。隨便推開一扇門，撲面而來的灰塵和黴味就嗆的人連連咳嗽。

“咳……公主我們今晚不會就住這裏吧。”

“當然不。”這裏，她可是早就住夠了。

經過正堂，目光在主座的位置停滯了片刻。她還記得師父第一次帶她回去的場景，那時候她潑了師父一身水，師父卻那樣輕柔的抱起膽戰心驚的自己,給了她名字，給了她關懷，給了她一切……

“王姐？王姐？我們還看嗎？”夜淩的聲音喚回了思緒，暮瑤悵然的嘆了口氣。

“嗯，去後院吧。”

“這地方看起來真不錯，又大又漂亮，朝向也好，要是好好打理還能住的。”曼羅一邊轉一邊惋惜。“要是事情安定下來，我就想找個像這裏的地方住下。”

聽她這麽一詐唬倒是調解了不少沈重的氣氛，暮瑤笑著轉過身：“哦？這裏可是死過人的，你就不怕？”

曼羅嗤了一聲，“怕什麽？反正也是半同類，自古妖魔鬼怪是一家嘛。”

“誰……啊……”正說話間，突然後院偏房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著房門打開，走出一個蹣跚拄拐的老頭。

暮瑤有些驚訝居然真的有人居住，然後一眼認出這是曾經陸家最好的大廚，那個看見自己偷拿吃的卻裝作沒看見的老廚師。

老廚師頭發花白，眼睛也有些模糊不清了，常年累月彎腰做菜讓他的背有些駝。他盯著暮瑤仔細端詳了一番，“哦……是表小姐……”

“您……還記得我？”

“記得……當然記得……”老廚師像是許久不見人，看到暮瑤顯得很高興，激動的急喘咳嗽起來，“那年你隨瑤山掌門離開，所幸沒有卷入災禍。好啊，都長這麽大了！”

暮瑤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老人家還以為她還在瑤山，不知他若是得知自己已經墮入魔道，就連這陸家遭遇的不幸也是因她而起會作何感想。

“老人家，我……我是路過此處……就想回來看看的……”暮瑤這才註意到前院臟亂不堪，這裏卻是幹凈清爽，想來是老廚師這些年一直守在這裏打掃吧。

“哦……是這樣……”老廚師想了想，突然急急忙忙往外走，一著急話都有些語無倫次，“那也好，留下來吃個飯吧，我去買些來，我這就去，很快的，很快就好。對，我去買菜，現在就去。”

“老人家！不用麻煩了！”暮瑤看他顫抖的身形下意識扶了一把，“真的不用了，我們還要趕路呢。”

聞言，老廚師有些激動，手裏不停的揮舞比劃著什麽：“那也要吃了飯再走啊……從前你都吃不上……今天我做給你吃！做給你一個人吃！讓他們都看著去！”

暮瑤突然覺得鼻子很酸，這裏的“他們”指的不是曼羅夜淩，而是從不給她飯吃的陸家人。老廚師可能逃過一劫卻受了刺激，精神也有些糊塗，但他卻依舊記得自己。

“……好……”面對這樣簡單的請求，她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老廚師高興極了，爭著非要出去買菜，夜淩一言不發的翻墻出去，不一會兒就領著一大籃蔬菜回來，然後老廚師就紮進廚房忙碌起來。

“王姐，這個老人是誰呀？”老廚師死活不許她們幫忙，只好坐在桌邊等候。

“那是家裏最好的廚師，一直是家主的專用大廚。小時候家主不給我飯吃我只能偷溜進廚房撿些剩飯剩菜，後來他看到不僅沒有阻攔，偶爾還會故意把做好的飯菜撥一小份裝作不要的樣子給我。”說起曾經的苦楚，暮瑤顯得很坦然。

“也是這樣，我才第一次知道肉是什麽味道。雖然還是吃不飽，但不至於餓死。”

“王姐……我……對不起……”夜淩只知道暮瑤小時候很苦，卻不知道是連飯食都難以果腹。

“沒關系，都過去了。”暮瑤笑著寬慰她。

“那後來王姐就去了瑤山嗎？”

“嗯。”

夜淩打量了一下老廚師的住處，簡陋的木板房，讓人忍不住覺得是不是時刻都要防止塌掉。

“王姐以前也是住的這樣的房子嗎？”

暮瑤擡頭看了看，“嗯，不過我總是被他們用各種理由關起來，所以印象中住柴房的日子比較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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