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曼羅，出生於一座供奉著羅剎王的廢棄神廟。我是一條小小的赤練王蛇，和其他蛇一樣，在一座普通的山林裏快樂的生活著。白天我喜歡吃飽了吊在樹上打盹，或者在空地上翻著肚皮曬太陽。把每一片鱗都張開，讓暖暖的陽光曬的舒舒服服。晚上我喜歡在鋪滿幹草和花瓣的樹洞裏睡覺，把身體團成一團兒，讓柔和的月光照著自己，聽著蛐蛐兒的叫聲入睡。

其實從前我不是這樣孤零零的，也有很多夥伴，但是後來它們都死了，還有一些失蹤了，據說是被人抓走的。只有我還活著，而且活了很久。我住的地方有一大片曼陀羅花，曼陀羅是有毒的，和我一樣，於是我就叫自己曼羅。

我很享受樹林裏的生活，寧靜又安逸。每天吸收日月靈氣讓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盈，就這樣，我成功的化作了人形。呃，也不算很成功，因為我只能化一半，下半身依舊是蛇的樣子。不過有了手倒是方便了許多，捕獵取物，比嘴叼著快速很多。但我發現每次幻化人形打獵的時候，都會把小動物們嚇得到處竄。

喔……為什麽大家都這麽怕人呢。我有些不解，反正閑來無事，於是我打算去看看人到底有沒有這麽可怕。

那日我正在山裏游走，尋找人的蹤跡，突然看見一處清澈的水潭，我開心極了，一下子跳了進去玩起水來。我一邊用手撩水，一邊將下半身的尾巴泡進水裏。我玩的正開心，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竟是一個樵夫。因為我道行淺薄，化身時不能化出衣服。不過我平時也不穿衣服，所以覺得沒什麽。但是現在這個樵夫看自己的眼神……看的她都想找個什麽把自己遮住……那樵夫五大三粗的，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滿是火熱，嘴裏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然後便撲了過來。我嚇了一跳，急忙變回蛇，吐著信子與他僵持。

樵夫看到我的原形很是驚恐，舉起鐮刀就要砍我，幸好我躲的快。趁他不註意我在他腿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後他就跌坐在地上連滾帶爬的跑了。好可怕，人都是這麽兇殘嗎。我匆匆忙忙的跑回窩裏，驚魂未定的縮成一團。

我接連幾天都沒有出窩，腹中空空如也，實在餓的受不了了，這才爬出來尋找獵物。可惜今天運氣不好，連老鼠都沒看到一只，更別提那些美味的小鳥和兔子了。烈日曬的我頭暈眼花，我好餓啊！突然，我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有一匹黑馬在吃草。天啊，這匹馬好漂亮，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匹馬都要漂亮。那毛發烏黑油亮，馬蹄大如海碗，四肢肌肉強健，簡直是馬中王者。我已經餓昏了頭，盯著這匹馬的脖頸不由自主的開始流口水，想象著自己咬開了它的喉嚨，那還在動脈中跳動的鮮血滾滾流入口中的滋味。

好美味！！！借著草叢的掩護，我吞了吞口水，悄悄的游移到它身邊，看準喉管，準備先咬上去，否則將它勒死以後就嘗不到活生生的血了。

可是就在我蓄勢待發的時候，突然眼前一花，大黑馬就不見了蹤影。咦？我的獵物呢？接著身體突然一輕，我就被一只手拎了起來。

啊啊啊啊！是人啊！是人啊！！！那是一個人類女子，我想起了那日見過的樵夫，下意識以為她要傷害自己，拼命掙紮起來，奈何她掐著我的七寸讓我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只能徒勞的在空中扭動著身體。

“呵，我還以為是什麽，原來是條牙都沒長齊的小蛇？”女子冷笑一聲，聲音淡漠卻很好聽。這時我才發現這個女子要比之前的樵夫好看很多，尖尖的下巴，彎彎的眉，全身包裹在一層黑色紗衣中，只露出藕荷色的手臂。

她說完這句話就隨意的把自己往旁邊一丟，轉身離去了。我摔的好疼，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走了。嗯？她不殺自己嗎？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這女子和大黑馬有什麽聯系，只是暗暗生氣她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把我的獵物都嚇跑了。遺憾的舔舔唇，我嘆了口氣繼續捕食去了。

這件事我並未放在心上，沒多久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正當我以為這不過是我生活中的小波瀾時，幾天後卻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那是一個普通的晚上，我正在睡覺，突然聽到外邊一陣喧鬧，睜開眼睛一看，卻是那天被自己咬傷的樵夫，帶了一大群人找上門來。數十個火把將夜空點的晝亮，他們拿著鐮刀、鋤頭、鐵鍬，四處拍打搜尋。依稀聽到他們說到“蛇妖”、“斬草除根”這樣的詞，雖然自己不太懂，但也明白是沖著自己來的。他們人很多，自己肯定不會傻到出去，幹脆就往樹洞裏躲了躲，反正他們找不到自己就會離開的。

可惜我卻低估了人類的狠毒。只見他們找不到自己，居然將周圍的草木點燃，放火燒山，欲將自己活活燒死在這裏。

怎麽會這樣？我茫然的看著沖天的火光不知所措，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眼見著每棵樹都著起火來，我居住的樹洞也難以幸免。我想逃，但是外面四處走動的人又讓我不敢出去，只能慌張的在洞裏打轉，縮到角落避開蔓延的火苗。好不容易那些人走了，我急忙爬出樹洞，可是周圍已經燃起一片大火，將逃生的路線全部封死。滾燙的熱浪將自己團團包圍，我到處尋找出口，可是都被火苗逼了回來。

嗚嗚嗚……火勢越來越大，自己連展開身體的地方都沒有了。看來她是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她以後再也不能打獵了，也不能睡覺曬太陽了。那些小老鼠知道自己死了沒人吃它們一定高興壞了吧。

我蜷縮起身體，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大火，絕望的流淚。我以為自己死定了，聽說臨死前都會產生幻覺，我好像聽見空中有一聲馬的嘶鳴。怎麽可能呢，這麽大的火，大家早都逃命去了，只有自己被困在這裏……不過這幻覺好真實，怎麽她好像真的看到一匹馬了呢……

哎？！等等！這不是那天莫名其妙消失的大黑馬嗎？果然是它！只見它從火墻外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在自己面前，那麽高的火，居然一點沒燒到它。我楞了楞，急忙顫顫巍巍的爬上它的背。

就這樣，我被我的獵物救了一命。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個女子就是這匹黑馬，她告訴我她叫黑玫瑰，和我一樣，是有靈根，有靈氣的動物修煉成人身。

我的家沒了，不知道該去哪裏，就跟著玫瑰姐。玫瑰姐待我很好，她教我把蛇尾化作雙腿，教我怎麽走路，怎麽做人，還教我人的語言和禮儀。

聽說玫瑰姐原本也是生活在草原的野馬，後來被一個打獵的王爺看中，帶回了府中。那個王爺對她很是喜歡，專門給她建了一個馬棚，有專人梳洗，還用最好的草料餵養。這日子很舒服，她索性就留了下來。但是當這個王爺想要給她套上馬鞍騎上她的時候，被她狠狠喘了一腳，口吐鮮血，只好作罷。本以為他會就此罷休，沒想到過了幾日那王爺居然找了五六個馴馬師來，不但不再給她食物，反而把她拴起來每日皮鞭棍棒不間斷的打。

“有些人看似對你好，但知人知面不知心，絕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玫瑰姐經常這樣對我說。

馴馬師換了一波又一波，但是沒有一個人成功的騎上她，那王爺甚至萬金懸賞能夠馴服她的人。在王府的那些日子，黑玫瑰學會了人的禮儀和語言，卻也看透了人心的險惡。於是趁人不註意，終於逃離了那個金色的牢籠。

嘖嘖，凡人真是自以為是。恐怕這天下都沒有一人能騎上玫瑰姐，也就是自己這樣的，能在做一條小蛇的時候上去蹭一會。

我和玫瑰姐去了很多地方，包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城鎮。這一路走來，我已經學會了和人一樣的生活，也見識了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我發現他們在對待人形的我們時是畢恭畢敬甚至癡迷羨慕的，尤其是那些人間男子見到玫瑰姐容貌時的眼神，簡直和之前的樵夫一模一樣，以至於我們不得不把臉用面紗遮起來。

但是當他們見到我們的本體後就立刻變了臉色。記得那日我好奇心趨勢下釣了一個挺闊氣的男子，他被我迷的神魂顛倒。可是當我在他面前現出原形後，他就尖叫著逃跑了。後來又差點上演樵夫的那一幕，幸好玫瑰姐反應及時，等他們高喊著抓妖殺進來時，我們早就逃走了。

當然，事後因為我的胡鬧被玫瑰姐好好教訓了一頓。但那都是後話，時至今日我也不懂，明明是我在百般確認了無論我變成什麽模樣他都會愛我之後才顯了形的，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呢。

玫瑰姐說人們極厭惡妖魔，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女妖。他們覺得我們會魅惑人心，然後吸食他們的精血。可是我從來沒有吸過人的血啊，玫瑰姐更是個葷腥半點不沾的。

玫瑰姐告誡我不能在人面前露出蛇的習性，更不能現形，也不能主動招惹任何人，盡量避免各種不必要的沖突……哎，做人真覆雜。

轉眼這已經是我們去過的第三十座城市了，那天玫瑰姐去找客店，我去買食物的時候看到路邊熙熙攘攘圍了一大群人，我知道這定是又有雜耍表演，忍不住湊上去看熱鬧，卻發現表演雜耍的不是人是一只老虎。只見它被關在一個巨大的鐵籠裏，脖子上戴著鐵鏈，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將它從籠子裏拉出來，手持皮鞭，讓它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跳刀山，鉆火圈，直立行走，稍有怠頓便立刻會被狠狠抽上一鞭子。

我看了心中很不是滋味，雖然之前也見過人們當街宰殺吃野味挖蛇膽什麽的，但我都沒有覺得難過。因為這就像老鼠是自己的食物，自己也要隨時提防被老鷹抓走一樣，是食物鏈而已。就和人的生老病死一樣，被吃掉也是命運的安排。可是被利用和虐待，恐怕誰都不會情願的。

我瞧著那老虎的身上布滿傷痕和灰塵，毛發雜亂無光，還有好幾處被火圈撩到燒焦的地方。越看越覺得它可憐，但想起玫瑰姐的吩咐，猶豫了很久，我還是嘆了口氣準備離開。恰在此時壯漢進行完了第一輪表演，拿了一只托盤向圍觀的人群討要賞錢，只聽他一邊收錢一邊高聲說道：“都說這老虎屁股摸不得，今日大家也看到了，這畜生窩囊蠢笨，吃軟怕硬。小弟承蒙大夥擡愛，若有哪位想摸上一摸老虎的屁股，只需五文錢！”

話音未落，人群便爭搶著丟下銅錢，那可是活生生的老虎啊！山中之王的屁股一摸壯膽，二摸得意，就算是圖個吉利，五文錢算的了什麽？瞬間托盤裏的錢就堆成了小山，壯漢樂的哈哈大笑。大家爭先恐後的湊上去，伸長手臂，都想摸上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想看拍曼曼的自己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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