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大半日，放松下來著實有些累了，暮瑤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蓋著暮雲之的衣服，閉上眼睛睡著了。而此刻的穹華殿已經為了她的事爭吵不休了很久……

終於送走了那些難纏的長老，暮絕塵長出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些老古板真難對付，吵吵嚷嚷的聲音現在還停留在腦中。說了大半天總結起來無非就是掌門引狼入室，要盡快除去，否則後患無窮。

飲下一口已經冰涼的茶水，暮絕塵起身準備出去，結果被門口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青衣木簪，寬袍長發，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唯有那不怒自威的氣質，肅穆的威嚴，昭示了她尊貴的身份。

“塵兒。”淡淡的語氣，帶著一絲倦意。

“弟子見過師叔。”不錯，此人正是暮卿鳶。

“起來吧。這裏並無旁人，以後這些禮就免了。”暮卿鳶揮揮手，行至裏處坐下，“我去看過影兒了，她恢覆的很好，多虧你醫治即時，沒有什麽後遺癥留下。”

“師妹無恙就好。師叔，我也有多日未見影兒，可否讓我去看看她？”暮絕塵猶豫了一下問道，自從她救回昏迷的暮絕影之後，後者便被暮卿鳶接去了自己的居所，誰也不許去探望。

果然，暮卿鳶頭都沒擡就拒絕道：“不必了，過幾日等她好些再說吧。”

“……可是……有些事還需要她定奪……還有……”

“好了，”暮卿鳶不耐煩的打斷她，“那些瑣事你做主就好，如果是暮瑤那件事……”暮卿鳶頓了頓，兀自冷笑一聲，轉了話題，“華兒那邊如何了？”

“……已經施以重刑……但……”

“但一無所獲？”

“……”

“三百下，她都熬下來了？”

“是……”

暮卿鳶嗤笑一聲，不置可否。

“……師叔要是不信，我這就派人去驗刑。”

“你們姐妹三個自小就是一條心，”暮卿鳶盯著她，笑的意味深長，“要是她真能受下來，定是華兒心軟了。也對，到底是在瑤山長大，任何人想要做到不徇私情確實困難。不過驗刑的人，我這裏倒是有一位合適人選。”

師叔果然還是不相信她們……暮絕塵在心中嘆息，天山之事發生的突然，恰逢此時掌門遇襲，連師叔都驚動了。先是隔絕影兒，不讓任何人探視，表明是怕人打擾，其實是一種變相的軟禁。然後直接接管處置權。師叔前掌門的威望，長老閣的壓迫，還有各門派虎視眈眈，一月期限內若是沒有答覆，瑤山就危險了……

“對了師叔……還有一事……”

“何事？”

“暮瑤想見影兒一面，還望師叔應允。”

聞言，暮卿鳶只是笑了笑，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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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裏，暮瑤半睡半醒間聽到鐵門有聲響，睜開眼睛一看，卻是邱秋拎著一個食盒，躡手躡腳的正在關門。

“暮瑤，你怎麽樣？”邱秋一轉身見她醒了，急忙跑到她身邊，關切的問道。

“邱秋？你怎麽進來的？”她現在可是重點關押的要犯，怎麽還能允許探視的。

“你忘了，我被調到戒律堂做事，雖然總是粗心大意的惹管事師姐生氣，但是這裏的人都認識我，打個招呼，也就進來了。”邱秋也不顧忌，就隨意的席地而坐，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食盒裏的小籠包和白粥，還有一小碟鹹菜。“此刻已經過了晌午，你必定是餓了，多少吃一些。”

看著那一盤小巧精致的白面包子，那捏花的手法一看就知道是誰做的，雖然清淡，卻很用心。尤其粥碗遞到手裏還是熱乎的，霎那間，暮瑤的眼淚就唰一下流了下來。

“邱秋……是大師姐讓你來的嗎……”溫熱的粥碗是這冰冷的石室內唯一的熱源，讓她不由自主的抱緊了不肯放手。眼淚大顆大顆的往碗裏掉。

“嗯，大師姐不放心你，我也想著你在明堂定會吃些苦，反正看守師姐與我相熟，就進來看看你。”

“……可我是魔族……至邪至惡，不共戴天的魔族啊……”

邱秋看到她身上衣服沾著的血跡已經有些發黑，就明白她之前受過什麽，再看她現在的樣子，心裏也覺得堵得慌。

“這幾天外面確實有一些傳言……”邱秋想起這幾天弟子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討論的話題全是一個，掌門的弟子是魔族。談論的內容也是越來越離譜，若不是因為自小認識暮瑤，連她都快相信了。“話雖如此，流言蜚語豈可當真？暮瑤，我的資質一般，也沒有經歷過什麽大場面，所以無論人還是魔，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呵……我可是連人都‘殺’過，你就不怕嗎？”暮瑤輕笑著，嘴角上揚，可那笑容太過淒涼，令人心寒。

“你……”邱秋想安慰她，卻不知如何開口，突然靈機一動，道：“你連只雞都抓不住，那麽笨……我才不信……”

“……”暮瑤真是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好啦，別的我做不到，每天給你送一頓熱飯還是可以的，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吃飯嘛。”

“好。”暮瑤嘆了口氣，確實想太多也沒用，先填飽肚子再說。

溫熱的食物進肚，這才有了一些力氣。之後邱秋又拿出一小瓶藥露：“暮瑤，你還疼不疼？我幫你擦點藥吧，之前被罰我都是用的它，很管用的。”

想起自己那慘不忍睹的傷，暮瑤不想讓人看到她這樣狼狽的樣子，雖然邱秋是好心，但她還是婉拒了。

“剛才擦過一次，這會兒不是很疼了。”

“那我把藥放在這兒，你要是覺得疼就塗一些。”邱秋明白她的為難，沒有強求，“對了，我聽管事師姐說你的事是高層長老親自負責的，所以沒有命令其他人不得擅動。”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邱秋。”這就是說她可以不用擔心明堂弟子按所謂的規矩再動刑。

“謝什麽，應該的。”

“邱秋……”暮瑤猶豫了一下，“若是大師姐問起，你就說我一切安好，不要讓她擔心。”

“……好吧……”

邱秋不敢耽擱太久，兩人又說了幾句便收拾好碗碟出來。和看守的師姐打了招呼，走出明堂，到一處偏僻的地方。

“人見到了嗎？”暮染聲音平淡，但仔細聽還是帶了一絲急切。

“見到了，大師姐放心吧，暮瑤傷的可能不輕，但精神還不錯。”

“那就好。”她之前與師父外出遇襲，多虧師父及時護住她才只受了輕傷。祖師叔聽聞此事勃然大怒，不僅不許任何人去看小瑤，還連師父也禁止探視。師父那邊倒不用太擔心，可是小瑤就不一定了，幸好還有邱秋……“明日我再做些糕點，你替我送去。”

“好，大師姐放心，我一定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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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盛夏剛過，可是在這地下的明堂卻凍的人發抖，與外界隔絕的氣息在夜裏顯得格外陰森，炭火盆不知何時自己熄了，空曠的石室內只剩下三兩根蠟燭勉強照明。寒意襲來，暮瑤不禁裹緊了身上唯一可以禦寒的衣物。微微一動，身後立刻傳來陣陣刺痛，迷迷糊糊撐著睡了半夜，身下的凳子到底不如床舒適，又冷又難受，暮瑤徹底沒了睡意。

不知熬了多久，直到鐵門發出聲響，邱秋再次進來時，暮瑤才知天已經亮了。

“暮瑤？你臉色很不好，哪裏難受嗎？”邱秋放下食盒，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事，沒睡好而已。”兩個黑眼圈掛在蒼白的臉上，讓人看了就心疼。

“先趁熱喝些米湯暖暖身子，在這種地方肯定睡不好。大師姐做了你喜歡的桂花奶糕要不要吃一點？”白花花的奶糕帶著點點桂花花瓣，發出誘人的香味，讓人食指大動。

“嗯……”熱乎乎的湯喝下去，身子暖和了些。熬了一夜確實餓了，只是當她剛伸手拿起一塊糕點的時候，門外通道突然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

“把門打開！我等奉卿鳶祖師叔之命前來驗刑。”

這個聲音該不會是……暮瑤楞了一下，隨即慌張起來，手裏的糕點也掉在了地上。

鄭燕兒……

幾下輕快的腳步，表示了聲音主人大好的心情。接著就是暮瑤最不想見的一幕……

“好久不見啊！”鄭燕兒銀鈴般的笑聲在暮瑤聽來無比的刺耳。“咦？邱秋也在？喲！還有吃的呢。這裏不是沒有令牌任何人不得進入的明堂嗎？你是怎麽進來的？”趾高氣揚的語氣，身穿內門弟子服，跟著的兩人暮瑤記得，也是陸家堡的，一直是鄭燕兒的跟班。恢覆了弟子身份，重新回到瑤山。多年的目的終於實現，可是到底錯過了修煉的最佳時間，無論現在怎麽努力也彌補不了。這一切都是拜暮瑤所賜，叫她如何不恨？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披散的頭發，淩亂的衣衫，身上血跡斑駁，與衣著光鮮亮麗的鄭燕兒形成明顯對比。來瑤山還不到一月，鄭燕兒就養的臉色紅潤，絲毫看不出這是曾經一路乞討為生過的人。然而如今自己卻這般狼狽……呵……

“我不過來送飯食，你又是如何進來的？”邱秋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奉卿鳶祖師叔之命，驗刑。”提起這個，鄭燕兒笑的無比燦爛，特別把最後兩個字咬的極重。

暮瑤看到她的笑容只覺得全身發冷，不由得拽緊了身上的衣服，一臉戒備的盯著她。

“別這麽看著我，我也是奉命行事。”鄭燕兒並不急，反而她很享受這種反差帶來的感覺，她就是要慢慢磨，讓暮瑤在這種恐懼慌亂中崩潰。

“怎麽？不信？喏！”鄭燕兒拿出一面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果然是卿鳶掌門的信物。“聽說從來沒有人能熬過三百下杖刑，最多二百出頭就半死不活了。而你不僅受住了，精神還這麽好，嗯，魔族體質確實特殊啊。”鄭燕兒在石室裏四處轉悠，仿佛參觀一般打量著滿墻的刑具。“嘖嘖嘖………在這種地方（河蟹），一定格外享受吧？不知道這麽粗的鞭子，打到（河蟹）上是什麽滋味呢？還有啊……”

“你說夠了沒有！”暮瑤雙拳攥緊打斷她，“驗完了如果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

“咯咯咯……”鄭燕兒笑的花枝亂顫，“你以為這是你家？呵呵，可笑死到臨頭還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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