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暮瑤雙眸通紅，她可以忍受誣陷，可以忍受不白之冤，但這也未免太過分了！

“我想大家應該記得當年天山掌門師妹私通魔族的事情吧。嵐掌門？你一定最清楚了。”鄭燕兒此時心中是說不出的快意，暮瑤啊暮瑤，這可不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出身骯臟，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當年嵐掌門秉公無私，將自己唯一的師妹嵐馨逐出師門。本來那腹中孩兒已經死亡，可魔族的血脈哪能用常人的角度思考？不知怎麽，孩子又活了過來。嵐馨至此隱姓埋名回到娘家，為了隱瞞就編了謊對外說是與男子私通。這孩子就是暮瑤，後來拜入瑤山本來這事也就過去了，可是幾月前暮瑤私會魔族太子，想必就是那時知曉了自己的身世，為了繼續隱瞞，就對知情的陸家滅口。這就是真相！”

“你說什麽？”暮瑤掙脫暮染暮羽，沖上去一把揪住鄭燕兒，“你胡說！胡說！我不是魔族的人！我也沒見過什麽魔族太子！你汙蔑我可以但是我不許你說我娘！”

“呵，”鄭燕兒忽得笑起來，一點兒也不怕她，“那日你趁著你師父帶你外出私會的那個男子，不是夜梟郎是誰？”

聞言，連暮絕影也被震驚了，小瑤幾時見過魔族太子？

“那個男子……”暮瑤這才想起來，夜梟郎？葉……夜……他是魔族太子？“……不是……不是那樣的！是我的東西被偷了他幫我才會遇到他！就算他是魔族太子，你說我也是魔族，有何憑證？我一沒有魔族紫瞳，二沒有妖異外貌，你不要血口噴人！”

“這麽說你是承認見過他了？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他告訴你你的身世，要你繼續潛伏，而你提出血洗陸家，一來滅口，二來報覆。虧陸玲那麽信任你，一定要親自證實才肯相信。”鄭燕兒打斷她，“你要憑證？哼，魔族雖然天生紫眸，但也是可以用秘法隱藏的。陸玲說你自幼左肩背上有一小片龍鱗，你可敢脫下衣服讓我們看看？”

“你！”暮瑤小臉憋的通紅，她身上有沒有龍鱗她還不知道嗎？脫就脫！右手拔出長劍一揮，暮絕影還沒來得及阻止，整個衣袖就被削了下來。然而接下來的景象確讓所有人楞住了，因為在她左肩卻真的有一塊巴掌大的龍鱗，從肩頭一直蔓延到後背。晶亮的紫色泛著幽光，一片一片，與肉相連。

“這……這……”暮瑤難以置信的摸上肩頭，心存一絲僥幸的想這是不是粘上去的，可惜，伴隨著指尖撫摸，龍鱗下居然傳來絲絲涼意，用力去撕還會痛……

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

暮瑤近乎呆滯，怎麽會……怎麽會真的有……難道……是那個紫色的粉末！

“不見棺材不落淚，這下你還有何話可說？”鄭燕兒突然用力推了她一把，“當著諸位掌門的面，你還敢狡辯？”

“我沒有！我沒有！就因為當年我用計故意被你所傷你就要如此報覆我嗎？”暮瑤摔倒在地，左肩處徹底在眾人面前展現，大腦裏一片混亂，耳邊嗡嗡作響，連話也不經思考就用力嘶吼出來。

“好啊，你終於承認了，當年若不是你存心陷害，我又怎會被逐出師門？”

“……我……”

雖然她還是對自己是魔族後裔的身份表示質疑，但有什麽關系呢？這些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她沒有殺過任何人，沒有私會魔族太子，沒有……她什麽也沒有做過……

師父……暮瑤強忍住淚水擡頭望向暮絕影。對，師父會相信她，師父會救她的。師父會把自己護在懷裏，告訴她那些人都在胡說八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只是，暮絕影卻避開了她的目光……

說真的，她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小瑤。

“原來暮掌門的親傳弟子是魔族，魔族生性殘暴，猜疑擅妒，定是有目的潛伏在瑤山，也難怪會挑撥離間，排擠其他弟子。”

“我看不盡然，聽說魔族有一種邪術名曰奪舍，說不定是魔族的魂魄侵入奪其軀體取而代之，暮掌門原本的弟子早就死了。”

“當年卿煙前輩大義，寧死也要堅決抗擊魔君，我們相信暮掌門也絕不會與魔族勾結。”

“唉，魔族之人實在可惡！”

“暮掌門切不可心慈手軟！”

聽大家的議論，鄭燕兒眼眸有意無意的看了看靈傲天，意味深長的補了一句：“我相信掌門定是不知情，才受此人蒙蔽多年。”

她這麽一說倒是提醒了某人，靈傲天很快就順著話頭接下去：“這位鄭姑娘被逐出師門也是蒙冤，既然事情真相大白，暮掌門就恢覆她弟子身份吧。”

原來如此。暮絕影終於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定是有人串通天地門，天地門又許鄭燕兒事成之後助她回歸瑤山。那陸玲不過是個幌子，根本沒有什麽奸細混進來，殺害陸玲的人正是天地門，而小瑤身上的龍麟定是和之前陸玲送來的食物有關。可是……她該怎麽做才能保護小瑤……看她那樣無助，自己的心也在疼……擡眸看到嵐珊眼中的歉意，並不覺得驚訝。天山在眾門派中威望極高，能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朝著嵐珊微微點頭，暮絕影從座位上緩緩起身，迎著所有人得目光，堅定而又平淡的說道：“此事，我早就知曉。因為，當年救活她的人，就是我。”

“暮掌門，你說什麽？！”眾人怎麽也沒想到暮絕影會承認的如此大方，連靈傲天也呆滯了片刻。

嵐珊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把到口的話吞了回去。十四年前保護不了馨兒，十四年後保不住她的孩子。阿影，對不起。

暮絕影忍住不去看暮瑤的眼睛，道：“天山與瑤山是世交，嵐掌門秉公處置後，嵐馨幾乎崩潰，試問，一個母親，好容易懷胎十月生下孩子，卻平白無故夭折，那種悲痛，別人有所顧忌，但我暮絕影不怕。是我救活的孩子，所以嵐馨給那孩子起名為瑤。魔族血脈，確實不假，但我在她體內種下過封印，況且又在我眼皮底下，我相信無論殺人滅口還是勾結魔族，都與她無關。”

一字一句，到最後暮瑤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滿腦子空白。她生下來就死了……是師父救了她……

那……那……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暮瑤跌跌撞撞的爬到暮絕影腳邊，拽住她的袖子，急切的問道：“那師父當初帶我回來……是……是……”雙唇顫栗，暮瑤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下心情，艱難的繼續說：“……是不是……留我……在身邊……監視？”

暮絕影心中一震，嘴唇動了動想要回答不是，但礙於這大殿之上眾目睽睽，還是忍住心酸別開了目光，“……是……”

“師父！你在說什麽啊！”暮羽突然沖過去一把把暮瑤從地上扶起來，雙目通紅，幾乎在吼一般：“師父，你在說笑對不對？那些都不是真的對不對？小瑤不是魔族，小瑤怎麽可能是魔族？你們這麽多人欺負一個女孩子還要不要臉？”

“方才所言，句句屬實。”暮絕影轉過身，背影有些蕭瑟。

“呵……”暮瑤突然笑了，“所以什麽心境適合修煉，什麽憐愛之情，所謂的緣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親自指導是怕她修魔，同住一屋是為了看守她，那些流露的溫情不過是逢場作戲騙取她的信任。假的，都是假的。

她還以為是上天可憐她，讓她遇到了這麽好的師父，原來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她以為找到了溫暖的家，結果卻是自己自作多情。

若是一定要責怪誰，怕只能怪她不聽話偏要來這天山。

“不錯，因為你母親不辭而別，直到七年前我才找到你，我不確定封印是否完好，你的品性是否不堪，便將你帶回照看。”暮絕影沈聲說完，卻將這段話的剩下一半咽了回去。但是，隨著時間推移，我早就忘記了當初的目的，早就當你是我的徒兒。”

暮瑤定定看了她很久，淚流滿面也渾然不知。她的心好疼，尤其是聽到師父親口承認的時候，心碎的感覺那麽強烈，如同絹帛生生撕裂。明知道這都是假的，可她還是好希望師父能回頭看她一眼，只要看她一眼，她就能原諒一切。然而，她連這一眼也盼不到。

“……我懂了……”良久，暮瑤終於不再奢望，緊繃的身體松懈下來，無力笑，笑自己的可笑，笑命運的弄人。“我無話可說，但憑處置。”

“不過……就算我是魔族後裔，沒做過的事，休想讓我承認！”說完，暮瑤閉上眼睛，雖然放棄了辯白，但卻繼續無聲反抗。

“哼！魔族妖孽，死不足惜！懇請暮掌門公正處置！”

“還公正處置？沒聽見這人都是她救的。暮掌門執掌瑤山卻明知故犯，這是要與我等過不去？”

“暮掌門也是一時惻隱，再說這些年一直冒著被魔族後裔襲擊的危險親自監視。我能理解暮掌門是想教化這孩子，可是魔族生性如此，哪裏會接受你的管束？這不，眼下又犯下大過，暮掌門可不能徇私枉法。”

“無論她是什麽人，勾結魔族殘害無辜生命，更何況她還陷害過同門。想必這些年接近暮掌門也是別有用心，說不定早就將門派機密透露給魔族太子，暮掌門可要早作打算。”

“如今人證物證俱全，依我看不如就地正法，這些罪賜死已經是最大的恩惠了。”

周圍是嘈雜的議論，那一個個陌生的詞語將她形容的汙濁不堪。她做錯了什麽……她想的不過是努力修煉，以後能幫助師父不用那麽操勞。可最後呢，連她最愛的師父，也不過是把她當作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時刻防備著而已。賜死？也好啊，反正她的命本來就是師父給的，若是師父要收回去，她絕不會說半個不字。

“諸位請聽我一言，”暮絕影雖然表現的十分疏離，但眼神一直留意著暮瑤，看到她臉上的絕望，自己的心也揪做一團。那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她真心相待的徒兒。這麽乖巧懂事的小瑤，她怎麽忍心就讓她死在這裏。“無論如何，暮瑤到底是我瑤山記在宗族名譜上的弟子，陸家一案，證據確鑿，但潛伏瑤山做內應一說只是猜測。暮瑤從未離過我的視線半步，若說她與魔族勾結，沒有查清之前，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這麽說暮掌門是誠心要袒護這個妖孽？”靈傲天見時機成熟，右手一招，埋伏在大殿內外的天地門弟子就壓了上來。“魔族血脈非同小可，若暮掌門執意如此，靈某就算以卵擊石也要阻攔。”末了還補充了一句：“諸位掌門，難道你們能容許這麽一個妖孽存在於世間？別忘了你們的師父、前輩們都是怎麽死的？”

這句話無疑讓那些猶豫不決的人猛然醒悟，畢竟百年前的那場大戰，無論是自盡、他殺還是獻祭護陣，那一代的掌門幾乎全部殞命。這血的代價，刻骨仇恨，何人敢忘？

魔族之人，該殺。

“不錯！暮掌門若是不交人，莫怪我等不顧情意！”

“此妖女不殺不足以平憤！何不以魔君之女的血祭奠死去的先輩！”

“你們……”聽到這樣殘忍的要求，暮絕影一股怒火直沖上來，雙拳緊握，青筋暴起。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魔族身份公開，魔君之女，父債子償。她最怕的不是惡意嫁禍，而是大家講對魔族的仇恨遷怒到小瑤的身上。

“夠了！！！”滔天氣勢驟然爆發，磅礴內力帶著浩瀚的威壓瞬間讓人喘不過氣來，年輕的後輩弟子有些抵禦不住的一個個面色蒼白，無力扶墻跌倒。

“這是……元嬰後期！”在場的都是修仙門派的掌門人，但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嵐珊元嬰中期和昆侖掌門的元嬰前期，因此這兩個門派極受尊敬。他們怎麽也沒料到，暮絕影居然是差一步就要邁入大乘的人。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大乘，化神之後圓滿飛升。這是這個世界修煉的六個階段，每個階段又分前、中、後三個時期。瑤山《鳳凰引》的六重正好對應這六個階段，暮絕影正處第五重百鳥朝鳳，換言之就是元嬰。隨著修為的增加，效果會越來越慢，甚至再難精進，所以一對一的情況下，只怕沒有人是暮絕影的對手。

“想不到暮掌門已經踏入元嬰後期。”靈傲天壓了壓心中的震驚，但又一想，即便暮絕影再強，也不能以一敵十，難不成為了一個魔族妖女，而放棄整個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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