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牢房中，鐵門上的鎖鏈突然“嘩啦”一下被打開。

“小瑤。”接著火光，暮絕影看到她縮在角落，心中泛疼，連忙把她抱起來。

“師父？”暮瑤睡得迷糊，朦朧的雙眼漸漸清晰，“師父，怎麽樣？”

暮絕影將她冷冰冰的身子暖在懷裏，眉頭緊鎖，想起發生的事情，忍不住有些上火，道：“小瑤，師父不是和你說過不可以離開屋子的嗎？你為何會跑出去？”

“我……”暮瑤被她驟然嚴厲的語氣嚇了一嚇，“……因為師父說要離開……我想著陸玲既然要帶她一起回去，臨走前怎麽也該和她說一聲……誰知去了卻發現她不見了……”

“……所以你就追出去找？”暮絕影冷笑，一字一句的問道。

“……我沒找到……然後想休息一下去找師父……結果被人打暈……醒來就發現陸玲已經……”暮瑤聲音越來越小……

“……”暮絕影嘆了口氣，現在責怪她也沒有用。這樣看來，應該是有人早就設了圈套，大概從陸玲出現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靈傲天又急迫的想要定罪，那麽天地門一定脫不了幹系。

與此同時，嵐鼎也外出歸來，正向嵐珊匯報著。

“……你說陸玲並不是一個人去的瑤山？”

“是，弟子探查到陸玲在陸家滅門後一直被官府看管，是有人幫她逃脫並結伴去了瑤山。”嵐鼎停頓了一下，繼續道：“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但弟子打聽到陸玲曾有一閨中好友，名叫鄭燕兒，九歲習試拜入瑤山，但後來被逐出師門。所以弟子猜想她帶陸玲去瑤山的可能性很大。”

“找到人了嗎？”

嵐鼎搖頭，“鄭家原址外遷，沒有人知道去了哪裏。”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嵐珊疲倦的揮揮手，嵐鼎行了禮，退了出去。

“怎麽樣？”嵐鼎走後，嵐珊揉著太陽穴對空氣說道。

屏風後，暮絕影現出身形，“我相信不是小瑤做的，天地門有些可疑。”

“走一步算一步吧，如今我們處於劣勢，只能拖下去了……”

短短三天很快過去，提審當天，不僅各掌門齊聚，門外也擠滿了人。但是面對這麽多人，暮瑤並沒有害怕，和往常一樣行禮之後就安靜的站在下邊。嵐珊又問了一遍事情經過，她也如實說了，那天詢問過的幾個弟子也證實暮瑤確實在找人。只是當她說到自己被打昏的時候，立刻有人提出了質疑。

“嘁，天山山勢陡峭，防守嚴密，難道說還有奸細混入不成？分明是在為自己開脫罪名。”聞聲望去，說話的居然是靈若雪。

聞言，暮羽冷嗤一聲，毫不客氣的反問回去：“喲，長輩們都未發話，何時輪到你一個小輩在這裏喧嘩。”

“你！”靈若雪見到暮羽頓時想起那日的羞辱，不禁火冒三丈，只聽她輕笑一聲：“呵，師姐耍流氓，師妹殺親姐。原來瑤山就是這麽教育弟子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你說什麽？！”暮羽臉色變了變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暮絕影一記眼刀掃過去，“放肆！”

“師父……可是……”暮羽還欲辯解。

“還不退下！”見師父動了怒，縱然不甘心也只好忿忿的站了回去。

“是我教徒無方，讓眾位見笑了。”暮絕影淡淡的看了一眼靈若雪，後者只覺脊背莫名發涼，恰巧此時靈傲天也適宜的出聲制止，哼了一下閉上了嘴。

“你是說有人故意嫁禍你？”嵐珊轉向嵐鼎，“尋人一說可否屬實？”

“回師父，弟子詢問過，事發前見過暮姑娘的人都能證明確實是在找人。”嵐鼎回答。

“嗯。”嵐珊環視四周，說出了早就和暮絕影商量好的結論：“依我看此事與陸家被滅定有著必然的聯系，之前我們只知道魔族出現在人間，卻查不出他們有何陰謀，我想一定是陸家有人發現了什麽，導致被滅族封口。但他們沒想到百密一疏，會有陸玲幸存，然而明面上不好動手，於是找機會嫁禍於人，混淆視聽，讓我們內亂。”

此話一出，不少人讚同的點頭。可是還是有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嵐掌門如此說便是承認有奸細混入了？進出天山只有一條路，而且有嚴密的盤查，若真是魔族之人都這麽輕易的混入殺了人，那下一個被殺的豈不是輪到我們？”說話的是昆侖山掌門。

“正是正是，”靈傲天附和道，“而且這人為何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要等人救到了天山才大費周章的混進來？就算是嫁禍，為何又唯獨要選暮掌門的弟子？而不是其他什麽人呢？”

“出入天山確實只有一條路，但魔界的大門也只有一個啊。昆侖派弟子晝夜監守，不一樣有魔族出現在人間？”暮絕影微笑著反問道，僅此一句便堵的對方啞口無言。“至於嫁禍的人選……我想諸位應該還記得百年前的那場大戰吧，當年家師率領門下弟子極力抵抗魔族大軍，後來不慎為魔君所擒，更是義無反顧的自爆。雖然沒有同歸於盡，卻也重創魔君，而後未能成功破陣，想來定是恨透了瑤山。然這麽多年過後，魔族若要卷土重來，恐怕第一個目標就是我們。嫁禍給我的弟子，讓各門派孤立瑤山，也無可厚非。”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一片寂靜，就連靈傲天也啞口無言。暮羽幾乎要為自家師父叫好，看看！看看！還是師父最厲害！論毒舌，除了自己外，還沒見過誰能比得上師父的！

“魔族存心挑撥，眾位也有目共睹，此事應與暮瑤無關，既然如此……”嵐珊悄悄松了口氣，順著氣氛，準備宣布無罪釋放，可就在此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啟稟掌門！外面有一人自稱是瑤山弟子，但沒有身份牌弟子們不敢放她進來……”

“那便是有人冒充，打發了就是。這等小事都做不好？要你們何用？如此唐突闖入，還不滾出去？”嵐珊極其不耐的打斷，這麽關鍵的時候……看來自己最近是疏於整治門風了，一個個越來越沒規矩，不知道這是議事大殿嗎？

那稟報的小弟子嚇得立刻跪在地上，“掌門息怒，看守的師兄們阻攔許久，那人竟是跪在了外面死活不肯離開，弟子們也是……”

聞言，靈傲天突然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嵐掌門勿要責怪，想必這孩子也是無奈之舉。既然來人冒充瑤山弟子，可見瑤山近日多發事端，不如見見，也好弄清原因。”

原本大好的局勢被破壞，嵐珊和暮絕影相視，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可惜與疑惑。

“那我到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來人，帶上來。”嵐珊整理好情緒，給暮絕影遞了個眼色，後者意會，不著痕跡的將原本站在中央的暮瑤拉到身後。

師父一番話為她洗脫罪名，暮瑤心中感激，但沒等她輕松一會兒，門外走進的人就讓她瞬間楞在原地。

鄭燕兒……怎麽會是她……

別說是暮瑤，連暮絕影也十分吃驚，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絕對對她們不利……

許多年不見，鄭燕兒似乎變化很大。沒有了舊時的飛揚跋扈，脫去了華麗的裝扮。再普通不過的一身粗布麻衣，手臂上戴著孝，只見她緩步走進來，禮數俱全的行禮，暮瑤突然覺得全身發冷，下意識靠近了暮絕影，牽住她的一片衣角。

“弟子是瑤山第七十二代弟子，鄭燕兒，見過眾位掌門。”

“平身。”嵐珊有些驚疑不定，這人之前不是找不到嗎……怎麽突然……但還是嚴肅的看著她，問道：“你說你是瑤山弟子，可有憑據？”

鄭燕兒沒有起身，而是又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道：“掌門恕罪，弟子曾經確實是瑤山弟子，但後來……後來因為一些事情……被逐出了師門……”

這些事和嵐鼎查到的一樣，那麽接下來就是那些查不到的了……

“你既已出師門，又為何會來此處？你可知這裏並不是瑤山？”

“是，”仿佛就是在等她問這句話，鄭燕兒突然擡起頭，兩行清淚順著兩頰滑落，“請掌門為我做主！”說著“砰砰砰”又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嵐珊實在看不下去，皺著眉道：“你且起來說話。”

鄭燕兒得眼淚流的更多了，“謝掌門恩典，但燕兒必須跪著說，因為此事關系重大，然燕兒一人勢單力薄，唯有如此，才能求得一線生機為自己和舊友討還公道！”

事情越來越覆雜，她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嵐珊也不好不問是什麽事，但她也隱約猜得到，鄭燕兒口中的“公道”絕對沒那麽簡單。別忘了，那可是陸玲的閨中好友，此番她定是為了陸玲而來。

“……你說……”嵐珊仿佛聽見了自己咬碎牙齒的聲音。

聽到這句，鄭燕兒頓時止住了哭聲，若不是她刻意壓低的頭，定會看到她臉上那得意的笑容。

“幾年前，我因為在考核中故意傷人，被逐出師門，父母家人因為此事受盡白眼和指點，於是便搬離了陸家堡。本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毀了，可是幾月前，兒時得好友陸玲家中出了巨大變故，按理說，我作為外人不該插手此事，但是實在不忍昔日好友就此含怨而死……”說到這裏，鄭燕兒試了試淚，忽然擡起頭，一雙眼睛死死盯住暮瑤：“因為……殺害陸家上下百餘口人的兇手……就是暮瑤！”

此言一出，立刻震驚了在場的人。

“你……你說這話……可要有憑證。”嵐珊知道會發生變故，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是自然，”鄭燕兒當著眾人的面掏出一個帶血的本子，“這是陸玲的手書，是暮瑤指示魔族之人滅陸家，但陸玲不信自己的妹妹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便帶她偷偷離開，想去瑤山問個清楚。誰知到了那裏卻被告知掌門外出賀壽，恰在此時，家父突然病重，我告訴陸玲在瑤山等我，誰知等我處理好父親後事才發現她已經獨自去了天山。幾天前我突然收到她的信……卻發現那是一封遺書……”

“遺書？”

“是……上面說她已經證實是暮瑤所為，擔心自己也難逃厄運，就寫下遺書，道清事實，只等我到達後為她申冤。”

“呈上來。”嵐珊話音未落，靈傲天便插話道：“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東西，嵐掌門不妨讓人當眾宣讀，也好讓我等了解事實真相。”

聞言，嵐珊的臉色瞬間變的很難看，“……那就讀吧……”長嘆一聲，該來的終究是逃不過啊。

手書記錄了陸家滅門的全部過程，遺書上寫的是陸玲來到天山後多方努力證實了暮瑤是幕後主使的結果。兩件東西讀完，大殿上已經炸開了鍋。

“諸位掌門也許奇怪為何暮瑤會如此狠心，”話鋒一轉，原來那麽多鋪墊就為了這句話：“……因為，暮瑤是魔族後裔，魔君夜炙舞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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