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覆滅對於整個世界來說簡直微不足道，更何況是遠在瑤山，脫離塵囂，不問世事的修仙門派。暮瑤對於發生的這一切並不知曉，回到瑤山就又和往常一樣投入到了修煉之中。

暮瑤閉上眼睛，努力控制著將四肢各穴位處的真氣匯集到丹田聚合成一個漩渦。隨著氣流的匯集，那漩渦也越來越大，最後慢慢壓縮移至胸口，強大的氣流瞬間就納入了心臟之中。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暮瑤，你在嗎？”原來是邱秋。

暮瑤起身開門，笑著迎她進來，“你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我哪有你忙？連給我送點心也要差人前來。”邱秋略帶不滿，也不客氣，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你之前出關也不見來找我，我只好來找你了。”

暮瑤笑著附和道：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點心好吃嗎？”

“嗯，謝謝你啊。”

“噗，我聽說你被調去了戒律堂？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無非是記錄賞罰，打掃衛生之類的，然後有幸目睹了幾次責罰過程。”邱秋打了個冷戰，有些興趣索然，“不過比起司藥堂還是好多了，起碼不用整日泡在藥材堆裏。”外門弟子滿十四歲以後就會被分派到各個部門做事，邱秋一直在司藥堂，但太過粗心大意，屢屢出錯，又不懂廚藝看不會賬目，幾經周折最後居然被調到了戒律堂。

“在戒律堂做事只怕是如履薄冰，到處都時刻提醒自己不能犯錯否則裏面就是榜樣。”暮瑤的語氣中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倒還真是適合邱秋呢。”

“嘖！就會取笑我！”邱秋報覆似的捏住她的臉。“不過說起來，你居然也會開玩笑了？我記得當初的你可內向害羞的很。”

暮瑤想起這些年多虧師父的疼愛和師姐的關心，她才慢慢從兒時的陰影中走出。暮羽又是個開心果，和她呆的久了，不免也會被影響。

“是啊，”暮瑤感嘆一聲，“我也覺得我變了許多。”

“我第一眼見你，又瘦又小，都怕一陣風把你吹跑。如今女大十八變，武功連我也看不透你了。”

“嗯……我已經突破鳳舞九天。”

“什麽？！”邱秋險些噴出一口血，看向她如同在看怪物一樣，“你今年多大？”

“十四歲。”

“你可知大師姐是何時突破的鳳舞九天？”

“我知道，十六歲。二師姐是十五歲。”

“老天真不公平！”邱秋憤憤不平的咬牙。

“可是……”暮瑤沈吟了一下，“……大師姐是修煉刻苦，二師姐是天賦過人……而我先天條件就不好……後天起步也晚……修煉開始也很費勁……一般人修煉的真氣都在丹田……我的卻在心臟……所以自從我把集氣的地方換成心臟以後就快了很多……”

“啥？你不是在騙我吧？哪有人用心臟修煉的？”邱秋一臉狐疑。

“是真的！”暮瑤咬唇，“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那掌門知道嗎？”

“我沒告訴師父用心臟的事……但師父是很疑惑我的速度，只不過檢查了好幾次都沒發現問題，我也就……”

“也許真的是你體質特殊吧，既然掌門說沒事，那你也別想太多了。修煉速度快這是好事啊，說不定你明年就能到鳳凰涅磐了！”邱秋打趣著寬慰她。

兩人正聊的開心，暮絕影卻派人通知暮瑤，下個月是天山派掌門嵐姍的壽辰，宴請諸派眾人前往參加，瑤山也在其列。

“什麽？師父不要我去？”

“是的，瑤小姐。”通傳的人又重覆了一遍，“掌門說，瑤小姐剛剛突破，正是修為進展的大好時機，所以不必前往。”

暮瑤有些不解，按說這種賀禮的場面最為熱鬧恢宏，師父帶了兩位師姐沒理由不帶自己去。但是師父說的也有道理，自己剛突破瓶頸內力還沒有完全穩定，而這一去不免又耽誤好幾天。

“既然掌門都這麽說了，那我也不打擾你修煉了。”邱秋拍拍她的肩膀，俏皮一笑，“我得趕緊回去幹活，不然被發現又要挨罰了。”

“好好好，快回去吧。”

邱秋走後，暮瑤並沒有繼續修煉，而是去廚房親自煲了一碗人參湯。估摸著快到師父休息的時間，把湯裝在保溫的瓷罐裏去了穹華殿。此刻偏殿之中，暮絕影剛剛停下手中的工作，躺在一方美人靠上小憩。暮瑤輕手輕腳的推開門，看到裏屋閉目躺著的人，悄悄放下瓷罐，拿了塊毯子蓋在她身上。暮絕影睡的淺，暮瑤進門時她就醒了，卻不動聲色繼續裝睡。給她蓋好，暮瑤看她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就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默默等待。註視著暮絕影的睡顏，長發用一根青玉簪子簡單挽在腦後，許是低著頭的緣故，一縷發絲垂在了胸口。上挑的鳳目給人莫名的威嚴，小而挺的鼻子，不點而紅的唇。暮瑤不知不覺看入了神，沒想到那人睫毛一顫，突然睜開了雙眼。

“……師……師父……”偷看被發現，暮瑤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去盛了碗湯。“那個……我做了點湯……師父要不要喝點？”

“嗯，到還真是有點渴了。”暮絕影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在心裏搖頭，卻不說破。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一直暖到胃裏，暮絕影遞回空碗，笑道：“不錯，手藝見長。”

“那個……師父……”暮瑤躊躇著開口。

“嗯？”暮絕影又閉上眼躺了回去，一手支著額頭。後者見狀，貼心的走到她身後給師父拿捏肩膀。

“聽說……下月是天山掌門的壽辰……師父帶了兩位師姐為何……為何唯獨留下我……”暮瑤停頓了一下，一鼓作氣問了出來。

暮絕影睜開眼回頭看向她，見她嘟著小嘴，一臉的不解和不滿，莞爾輕笑，“怎麽？想去？”

暮瑤不語，那麽大的場面，自然是想去的。

暮絕影嘆了口氣，把她拉過來攬在懷裏，思索了一下正色道：“瑤兒，外面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才十四歲就突破了鳳舞九天……現在的心思應該放在哪裏？”

“我……我知道了……”想說的話梗在喉間，暮瑤有些失落的低下頭。

暮絕影又道：“我們離開這些日子你要答應師父，乖乖呆在山上照顧好自己，嗯？”

“嗯……好……”沒有看到暮絕影臉上閃過的一絲愧疚，暮瑤找了個借口就離開了。

“小瑤？”走出幾步，碰上暮羽，“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二師姐，我沒事啊。”暮瑤勉強一笑。

暮羽也沒在意，摸摸她的頭，“是累了吧？沒關系，過幾天天山掌門的壽辰還能好好放松一下。”

聞言，暮瑤的笑容頓時僵硬，“……師父……師父不讓我去……”

“為什麽？”暮羽大為驚訝。

“師父說……耽誤修煉……”

“不會吧？”這算什麽理由？小瑤修煉有多努力師父又不是不知道，再說這次天山可是邀請了所有修仙門派甚至包括一些不成派別的散仙。單是這陣勢就沒理由不去啊……暮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已經答應了師父，也只好留下了。

“嗯……”暮羽眼珠一轉，“其實要去也不是很難。小瑤你是不是很想去？”

“當然想去。”她也聽說這次的祝壽非同一般，要是錯過可能再也不會有了。

“我跟你說啊，”暮羽笑的神秘兮兮，附在她耳邊，“祝壽肯定要帶賀禮，到時候呢你就躲在箱子裏，等到了天山師父還能再把送你回來不成？”

暮瑤一邊聽一邊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那之後，花花綠綠的賀禮中有一只半人高的玉凈瓶，為防止磕碰用好多棉花塞的滿滿當當。暮瑤趁人不註意，把棉花扔掉，鉆進盒子裏抱著花瓶，果然無人發現。

可是當她知道她這一時的任性會給她帶來那麽大的麻煩之後，她絕不會去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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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整座山體幾乎直通天際。不同於瑤山群峰眾星拱月之勢，天山是實實在在的一座孤峰。那青峰仿佛是劈開天地的擎天柱，斷崖峭壁巍峨聳立，最高處更是橫貫雲層，幾乎看不到頂。

隨著天山派掌門的壽辰日益臨近，弟子們一面忙碌著布置裝飾，一面又要仔細打掃客房接待前來賀壽的眾人，平日門派裏清靜冷清的氣氛也變得熱鬧起來。

瑤山是第三個到達的，既不表現的急迫，又不會顯得怠慢。而在他們之前天地門已經第一個到達，第二個則是與天山相距頗近的昆侖派。只不過早些年因為師父與那時的天山掌門交好，暮絕影也算與嵐珊相識。所以通報的弟子才走沒多久，就有掌門嵐珊親自迎接。藍白相間的長袍，鑲嵌了金邊的玉冠，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高貴優雅的氣質更襯得她如同謫仙一般。清冷的臉上是常年不變的表情，但此刻卻因為舊友重逢而染上了一絲喜悅。只見她嘴角微勾，朱唇輕啟：“阿影。”嵐珊還是像以前一樣叫著暮絕影的名字。

暮絕影頷首，“好久不見。”

“一路風塵，累壞了吧。廂房已備好，稍事休息我們再好好敘舊。來人，前面引路。”話音剛落，就有天山派的弟子去搬馬車上的行李和賀禮。

暮瑤一路縮在箱子裏，抱著玉凈瓶無聊的昏昏欲睡。狹小的空間呆久了難免腰酸腿酸，但是箱子都用蠟紙封上了，她連出來透個氣的機會都沒有。靜止的箱子突然被人搬動起來，暮瑤一下子睜開眼睛。

“哇！師兄！這箱好重！能不能幫我一把！”負責搬運的弟子忍不住叫了一聲。

“就你嬌氣！快點搬！”被喚作師兄的那個呵斥了他一句。

“呼哧……終於到了！哎呀！”搬運的小弟子突然被腳下門檻絆了一下，手上的箱子立刻摔了出去。

“咣！”

暮瑤本來在裏面讓他弄的搖搖晃晃很不舒服，結果又猛的被這麽一摔，差點兒就要叫出來。雙手下意識先護住了玉凈瓶，落地的那一霎牙齒磕在唇上不說，屁股更是摔成了八瓣。箱子由於慣性還在地上滾了一滾，於是暮瑤就成了側臥在裏面的姿勢。

“怎麽這麽不小心！”外面傳來陣陣責備的聲音，“這可是給掌門的賀禮，摔壞了怎麽辦？”

“對不起……對不起……”那小弟子也嚇壞了，“哇！”一下哭開了。

“好了好了，秦師弟也不是故意的，聽聲音沈悶好像不是易碎品，等會兒清點的時候我打開看看，大家先回去幹活吧。”七嘴八舌的責怪突然插入一個溫婉的聲音，眾人聞言很快就散去了。

暮瑤暗道不妙，這下打開箱子她就沒處藏了。幸好那女子說完並沒有立刻就打開檢查，而是對著禮單仔細清點起來。

“嗯……玉如意一柄……琉璃盞一對……玉凈瓶一只……”

“嵐楓姐姐！”門外突然響起陣陣童音，“嵐楓姐姐你在幹嘛！陪我玩好不好！”

嵐楓只覺一陣風從身後刮過，然後一個小小的人兒抱住了自己。看著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家夥，嵐楓頭疼的厲害，“蘭蘭乖，姐姐在忙，等會陪你玩。”

“不嘛！姐姐每次都這麽說！”嵐蘭撒嬌不依的抱著她的大腿死命搖晃著，“陪我玩陪我玩嘛～”

許是早已習慣她這樣的行為，嵐楓搖搖頭繼續清點。見姐姐不理自己，嵐蘭氣的撅起小嘴，跺一下腳轉身就走。回頭看到正中央暮瑤藏身的箱子，賭氣似的狠狠一踹，正好踢中暮瑤的後腰。

“嘶……”她真是有苦說不出。

“哎！”嵐楓急忙拉住她，“這是給師父的！可別踢壞了！”剛剛就被摔過一次，現在又慘遭毒手。嵐楓不禁為裏面的東西捏了把汗。“我看看……這裏面應該是玉凈瓶……糟糕……不知道碎了沒有。”說著就開始拆禮盒的包裝。

箱子打開的一瞬，暮瑤終於知道重見天日是什麽感覺了。

“呀！”見箱子裏蹦出一個人來，二人皆是楞在原地。

“你你你你……你是什麽人？！”嵐楓好半天終於反應過來，趕緊拉過嵐蘭藏在身後，一臉戒備與警惕的盯著暮瑤。

暮瑤丟開玉凈瓶，扶著腰直起身子緩緩站起來。順手理了理衣服，窩在箱子裏弄的她渾身上下都難受極了。被發現也好，她真是多一秒都受不了了。揉著如同落了枕一般僵硬的脖子，暮瑤想了想還是覺得實話實說比較好。

“嗯，我是瑤山弟子，師父不帶我來，我就只好躲起來了。”很好，一句話既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又交代了原因。暮瑤正覺得滿意，突然門外就沖進來幾個青年弟子。

“把這個奸細給我抓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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