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葉梟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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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耍的地方圍了一大群人,兩人擠了半天才擠到前面。只見臺上吐火吞刀演的正激烈,表演至精彩之處人群立刻爆發一陣叫好聲。暮羽生性好玩,見到這場景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哇!好厲害!小瑤你快看!還會噴火哎!”

“瞧那個人蒙著眼睛還能射箭!”

隨著表演越來越精彩,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本來就狹窄的過道更加擁擠不堪。暮羽看的目不轉睛,根本沒註意到。暮瑤只能緊緊抓住她的手,可是人流湧動,稍不留神她就被擠了出去,這一出來就再別想進去了。暮瑤下意識想去喊她,可是又想到難得師父允許下山,讓二師姐多玩一會兒吧。想著等雜耍結束暮羽定會口渴,於是便去找附近有沒有茶樓。

這會兒肚子倒是不怎麽疼了,但是在人群中擠了半天,站的久了兩腿好似灌了鉛一般沈重酸痛,此刻只想趕快找個地方坐會兒。暮瑤一心看著兩邊的店鋪,沒註意到前面匆忙跑來的一個小乞丐,一下子撞在一起。

“呀!對不起對不起……”暮瑤回過神,連聲道歉,可是話音未落那小乞丐就一溜煙兒不見了。

暮瑤不解,對著小乞丐消失的地方發呆,總覺得哪裏不對。伸手一摸腰間,果然發現原先掛著玉牌的位置空空如也。

那可是師父給她的親傳弟子身份牌!

暮瑤焦急萬分,連忙去追,奈何她今日身子不便,那小乞丐又狡猾,鉆進一條巷子裏把她繞進去,不多時就沒了蹤影。

這下可怎麽辦?暮瑤在迷宮般的胡同裏打轉,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正當她不知所措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略帶笑意的男音,“姑娘可是在找他?”

暮瑤回頭,只見那男子身材頎長,五官精致,兩片薄唇陰柔性感,臉龐勾勒的絕美出塵,眉宇間又帶著一種濃烈的淩厲之氣,儼然是一個貴族世家公子的模樣。但暮瑤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把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手中拎著的那個小乞丐身上。

“這是……”

男子笑著解釋道:“方才在下路過時見他鬼鬼祟祟,似要行偷竊之事,便多留意了片刻。果然不出所料,姑娘的玉佩被他順手牽去。”說著,男子掏出一物,頗為瀟灑的一揖,“原物奉還。”

暮瑤趕忙接過,看清確實自己的玉牌無疑,懸著的心這才落定。

“有勞公子了,多謝。”暮瑤心中感激,回禮拜謝。

“無妨,姑娘不必客氣。”男子微微側身,沒有受她這一禮。“不過姑娘打算如何處置這小賊?”

暮瑤這才仔細打量起那小乞丐來,亂蓬蓬的頭發像雞窩一般堆在頭頂,衣服臟破不堪,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也灰兮兮的,鼻子上還掛著一行鼻涕。他用手去擦鼻涕的時候,五指指甲裏全嵌滿了汙泥。顯然他對被抓很不甘心,卻又畏懼眼前的男子,只好像只小雞似的被對方拎著。

“處置?這……”暮瑤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男子冷笑一聲,眼中帶了一絲殺意:“居然連姑娘家的東西都敢偷,按本朝律法,偷盜行竊要斷其一手。不過看在你還是個孩子的份上就斷一指好了。”話音未落,寒光一閃,一柄匕首就從腰間拔出,割向小乞丐右手拇指。後者面露驚恐,縮緊了雙手,眼看利刃就要劃破皮膚。

“且慢!”暮瑤一步上前抓住男子的手腕,匕首生生停在半空。

男子有些玩味的盯著她白皙無瑕的玉指,不解的問道,“姑娘這是何意?”

暮瑤面不改色的收回手,“公子也說他還是個孩子,就放過他吧。”

男子有些驚訝,臉上笑意更濃,“好,就聽姑娘的。”說完,男子放開了小乞丐。

小乞丐猶疑的看了一眼暮瑤,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破衣服。想跑又不敢跑,頂著一張不服輸的小臉,別扭極了。

暮瑤看著他不知怎麽就想起了自己……小乞丐看上去不過五六歲,這個年紀正好是繞在父母膝下撒嬌承歡的時候。而……出來乞討偷竊……多半是為人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只有偷到了值錢的東西交差,才能換來一個饅頭果腹。

若是當年沒有師父,只怕最後她也會落得如此境地吧……

想到這裏,暮瑤慢慢蹲下身,拿出自己的繡帕給小乞丐擦去臉上的鼻涕和汗漬。後者本想扭過臉抗拒,可是當他看到暮瑤溫柔的微笑和澄澈幹凈的雙眸時,不知怎麽就乖乖順著她去了。

“這位公子是好意,若是弄疼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暮瑤又從懷中取出一個荷包放在他手中,“那塊玉牌對我很重要,所以抱歉我不能讓你拿走。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幫到你?”

小乞丐打開荷包,發現裏面是滿滿一袋的錢,說那是錢,因為裏面除了少量的金銀還帶著許多銅幣。一般有錢的大戶人家打賞都是清一色的金或銀,而暮瑤給他的這包卻並非如此。所以她很可能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全部給了自己……

手中沈甸甸的份量,連帶著心也被裝滿。再擡起頭時,小乞丐看暮瑤的眼神已經不同。但是他仍然一言不發,攥緊荷包,深深再看了一眼她,轉身跑開。

從始至終,男子都在註視她的一舉一動,但所有的情緒都很好的掩蓋在了他溫文儒雅的氣質下。末了,他問道:“天色不早了,敢問姑娘家在何處?在下送姑娘回去可好?”

暮瑤禮貌的婉拒:“公子已幫我一次,豈敢再勞煩第二次。我住的並不遠,公子請留步。”

男子也沒有強求,而是漫不經心的道:“也好,既然如此,在下告辭。”

暮瑤走出幾步,想了想,轉身叫道:“等一下!”

男子駐足,回頭笑道:“姑娘還有何吩咐?”

“……我……還未問公子姓名……”

聞言,男子笑的更加意味深長:“葉梟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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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暮瑤回到客棧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進門暮羽就沖了上來:“小瑤!你跑到哪裏去了?讓我們好找!”

暮瑤一楞,轉頭看到師父微慍的臉色,“師父……”

暮絕影看到她回來,顏色稍緩,“不好好休息,去哪瘋了?”

暮瑤蹭到她身邊,“對不起,讓師父師姐擔心了。”接著,就把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小瑤你也是真善良,要是我非把那小子揍一頓解氣!”暮羽氣道,竟然偷到她師妹的頭上了。

暮絕影已經懶得理她, “好了,沒事就好,以後不許亂跑了聽到沒有?”

“嗯!”

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倒是暮染覺得有些可疑,山下的鎮子並不算大,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位公子?不過她也沒在意,反正明早她們就要回去了。

幾月前,陸家堡

這一日,陸濤正在書房賞玩新收藏的字畫,突然聽到侍女來報說有外來的貴客拜訪,聽聞對方是一位器宇不凡的公子,且其外袍上繡有龍紋,急忙扔下東西出來迎接。

陸濤以為能用龍紋的人只有皇親貴族,如今皇族駕臨,驚訝的同時還帶著喜意,殊不知,這個世上,能以龍做飾的還有另一種人……

葉梟郎,其實他的真名叫夜梟郎,魔族太子。一月前,他突然接到父親的命令,前往人界尋找一件東西,但不可打草驚蛇,不能與仙界門派起沖突,掐指算算時間他來人界已經快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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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們已經查清,當年嵐馨確是逃回了陸家堡。”一個尖嘴猴腮的蝙蝠精向夜梟郎回稟道,“據說還帶了個孩子,但後來的事就不知道了。”

“嗯。”夜梟郎漫不經心的品嘗著美酒,一飲而盡,才緩緩開口:“這人界的酒雖不如我魔界醇烈,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殿下,接下來我們怎麽辦?”說話的設是夜梟郎的心腹謀士,夜韋。

“陸家堡?”夜梟郎把玩著瓷杯,“有多大?”

“回殿下,不小,方圓十裏開外。”蝙蝠精恭敬的回答。

夜梟郎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帶著冷意的笑。

十六歲的陸玲已經嫁做人婦,那日出游歸來,心情好的就像一只飛上枝頭的小麻雀。路過家門時突然想起自己已經一月未回過娘家,想給爹一個驚喜。於是命人先行回去,自己則興高采烈的如同小時候一樣從小門溜進家,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瞬間楞在原地。

只見地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昔日還圍繞在身邊的侍女仆從,此刻卻全部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鮮血將花壇中潔白的花朵噴灑的艷紅,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腥氣和腐味。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陸玲嚇得小臉煞白,“嘔!”一陣惡心上泛,忍不住吐了出來。

“什麽人!”嘔吐的聲音驚動了夜韋。陸玲看著魚貫而入的人瞬間包圍了自己,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明晃晃的刀,有的還粘著未幹的血跡,一下子嚇得癱軟在地。

“主人,漏了一個。”

夜梟郎玩味的看了看低著頭瑟瑟發抖的陸玲,蹲下身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你叫……陸玲?”

陸玲先是呆呆的註視他英俊帥氣的臉,然而當她對上那雙深邃的紫眸時,嚇得大驚失色。

“你!你……”陸玲嚇得說不出話,雖然鄭燕兒已經被逐出師門,但她告訴了自己許多事情,也聽說過魔族……

夜梟郎的紫眸只是展現了一瞬便恢覆了黑色,只見他笑的意味深長,拍了拍陸玲的臉,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她說過,不動你,要讓你也體會體會失去親人的滋味。”

陸玲還未反應過來,夜梟郎已經轉身走了,其他的人也跟隨著離開。直到確認他們已經走遠,不會再回來,身邊安靜的嚇人,她才放聲哭了出來。一邊大哭著,一邊摸索著挨個屋子尋找,終於在淩亂不堪的正堂發現了身首異處的陸濤。

“爹!!!!!”陸玲哭的撕心裂肺,不顧一切的撲上去抱住陸濤的屍身。那樣疼愛她的爹爹,再也不會撫摸她的頭,再也不會叫她一聲玲兒。為什麽!為什麽!悲傷至極的陸玲哭到最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滿滿的怨恨。到底是什麽人如此狠毒?滅她滿門?滿門?陸玲楞了一下,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噌一下爬起,逃也似的飛奔回夫家。她嫁的人是陸家堡百裏挑一的少年,家中也是富戶,二人婚後十分恩愛。陸玲不顧形象的跑著,跑的鞋子也丟了,頭發也散了。她僥幸的想著,兩家離的遠也許他們沒那麽快……也許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嫁了人……也許……所有的聲音在看到緊閉的大門那一刻戛然而止。顫抖著雙手推開,門後立著的屍體沒了支撐立刻倒在她面前。

“呵呵……”陸玲披頭散發,光著腳跨過屍體往前挪動,絕望的笑從口中發出,她的丈夫,她的公婆,她的貼身侍女……全部倒在血泊。淚已幹,閉上眼,陸玲癱在地上。是誰害的她家破人亡?她要把那人碎屍萬段!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夜梟郎的話,陸玲想到一種可能,心一驚,眼中充滿了恨意。

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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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嵐馨死後一定把東西給了她的女兒,我們要不要去瑤山抓人?”夜韋詢問道。

“不,還不是時候。”

“可殿下已殺陸濤一家。”夜韋不解。

“區區一戶人家而已。”夜梟郎顯得很不在乎,“況且我們要的消息已經得到了。”

“那殿下唯獨留下陸玲可是別有用意?”

夜梟郎突然勾起笑容,“當然是要釣大魚。”這麽大的家族被滅,沒有個見證的怎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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