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考核開始，暮瑤決定了心意反而輕松了許多，抽到的題目是寫自己對劍意的理解。暮瑤寫的很順，在最後一個字落筆之後，長出一口氣。

周圍的孩子開始陸陸續續交卷，暮瑤檢查了一下也走上前去，可是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袖子裏的考題“啪嗒”一下掉了出來。暮瑤臉色蒼白，想要去撿卻被另一只手搶了先。

“這是什麽？”暮絕華皺緊了眉頭慢慢打開，發現上面竟然是這次考核的考題，雖然有一些和最後暮絕影給她的不一樣。

“哪裏來的？”暮絕華嚴肅的問道。

暮瑤低頭不語，周圍頓時議論紛紛。

“快看快看！好像是考題呢。”

“我說她怎麽寫那麽快，原來早有準備啊。”

“唉，掌門的弟子就是幸福。”

在眾人竊竊私語的聲音中，暮絕華臉色越來越難看，拿著那張寫滿考題的紙，怎麽也不敢相信。然而事實擺在面前，她不得不下令：“來人！給我帶到戒律堂去。”

直到雙臂被人抓住反剪在身後，暮瑤才如夢初醒，“先生！先生你聽我解釋！我沒有……”她是偷了考題，可是她真的沒看一眼啊。

“還有什麽可解釋的？”暮絕華臉色鐵青，但還是給了她一個機會。

暮瑤看了看大家，除了邱秋臉上明顯的急躁和擔憂，其他人都是一副幸災樂禍自求多福的樣子。嘆了口氣，慢慢跪在暮絕華面前，“先生，我發誓，我真的沒有看，真的沒有……”然後轉向鄭燕兒：“燕兒，對不起我騙了你，你說有了考題就可以通過考核，但是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好。”可誰知鄭燕兒卻一臉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呀？什麽你騙了我啊？”

“你……”暮瑤大吃一驚，“昨天不是你告訴我去師父那裏看考題的嗎？”

鄭燕兒的表情愈發不解：“你胡說八道什麽，我之前生病今天才回來，根本沒見過你好不好。”

“……”這時，暮瑤懂了，她終於明白了……可笑……她還真的以為鄭燕兒想和她和好……

暮絕華有些疲憊的揮揮手，“先帶下去，其他人繼續。”

一路押往戒律堂，進大門後，裏面有好幾間屋子，暮瑤被帶到了最裏面的一間。這是她第一次來戒律堂，原先以為這裏一定是像監獄一樣陰森恐怖，屋子也一定是鐵牢鐵鎖，可是等她看到屋中景象才發現這裏和一般人家姑娘的閨房沒什麽區別。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半開的窗子裏透著清晨的涼意，雕花烤漆的屏風後面是一張柔軟的床，書桌上整齊地放著文房四寶，書架上還擺著好看的古董。可是仔細再看就能看到窗臺上的藥箱，屏風後面掛著的藤條，桌子上靜靜躺著的戒尺，還有花瓶裏的雞毛撣子……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暮婉之，暮絕華最得力的助手。暮瑤打量了一下她，卻發現她也正嬉笑著打量自己。

“你就是暮瑤？”暮婉之隨意的坐下，“嗯，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暮婉之，你應該聽說過我，沒聽說過也沒關系，我是戒律堂的副長老，說白了就是絕華下令，我執行。那麽既然你來到了這裏我就不會因為你是掌門的弟子而有優待。這兒的規矩是不論過錯，先打四十，再來問話。好了，準備好就開始吧。”

一席話說的很是熟練，還沒等暮瑤反應過來，將她押來的二人就從櫃子裏搬出了一個廠字形的小凳，然後把她按上去用凳腿的皮扣固定住手腕。雙腿跪在地上，屁股自然的向後翹起，接著腰間一松，褲子就被褪到了膝蓋。

暮瑤本來想解釋些什麽，可是一想到她說的“先打四十，再來問話”只好默默抓住凳腿。窗外的風吹在裸露的肌膚上掀起陣陣寒意，“啪！”一記狠狠的戒尺落在左邊的屁股上，很快，火熱的痛感就驅散了寒冷。“啪！”左邊還沒緩過來，右邊又挨了同樣的一記。區區兩下，暮瑤的屁股上就多了兩塊紅色。二人十分規律的交替揮下戒尺，節奏、力度甚至位置也分毫不差。忍了快十下，暮瑤眼眶中的淚終於滴落下來。

“啪！啪！啪！啪！”戒尺一下疊著一下，前面的疼還沒過去，後面的又跟上來。暮瑤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急促的呼吸讓胸口起伏不停。可饒是如此，她居然沒有出過一聲。

暮婉之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暮瑤通紅腫起的雙臀。行刑的弟子都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這個程度並不算重，可是才打了一半就明顯發腫，看來掌門很寵這孩子，連挨打都舍不得。

大約過了二十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再次被推開：“住手！”

“參見掌門。”暮婉之毫不驚訝的起身行禮。暮瑤聽到師父來了，瑟縮了一下想躲起來卻被綁的結結實實。

暮絕影聽說了此事後，顧不得還在討論其他事宜的諸位長老，直奔戒律堂而來。

“都下去吧。”暮絕影面無表情的道。

“是。”暮婉之帶著人離開，屋中只剩師徒二人，一時間氣氛安靜的詭異。

良久，暮絕影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淡淡的開口：“說吧，為什麽偷考題。”

暮瑤遲疑著不知如何回答，雖然師父的聲音很平靜，但她還是聽出了那一絲失望：“我……我想通過考核……”

“你很用功，也很努力，怎麽會突然擔心這個？”暮絕影依舊看著窗外。

“我……”暮瑤咬了咬唇，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支支吾吾的回答：“師父……我知道你之前不告訴我是怕我緊張……可是……我真的不想被送回陸家……對不起……我……”暮瑤哭的很傷心，她利用了師父的疼愛做了錯事，師父一定再也不喜歡她了……“師父……我偷了考題……但是我真的沒看……真的……我想丟掉的……可是……它掉出來了……”

暮絕影聽她斷斷續續的解釋，夾雜著嗚咽的哭聲。她當然知道依暮瑤的性子如果沒有鄭燕兒的提醒絕對不會想起做這種事的，可是話說回來，她心裏的心結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傻孩子。”暮絕影終於轉過身，為她解開束縛，“你年紀尚幼，涉世尚淺，又怎知人心的險惡？”

暮絕影沒有扶她，暮瑤就只跪直了身體。是啊，是她太傻，看不清人心，中了人家的圈套。

“先前不告訴你未通過的後果，一是怕你多心，二來……”暮絕影頓了頓，突然改口問道：“瑤兒，你以為師父會把你送走？”

暮瑤身體輕顫，“沒有……”

“呵。”暮絕影突然笑起來，“笨丫頭，你既然知道考題在我這裏，那你怎麽不想想，既然是我審核，又怎麽會允許有題目為難你？”

暮瑤楞住，擡頭對上她的雙眸，“師父？你是說……”

暮絕影嘆息，“傻孩子，我既然收了你做弟子，又怎麽會把你送走，再讓你回去受苦？”

“……對不起……師父……”暮瑤的視線再次模糊，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揚起。她只知道師父怕她緊張，卻不知道無論如何，師父都不會讓她離開。那她還自作聰明的偷考題，豈不是會給師父帶來很大的麻煩……想到這裏，暮瑤又咬了咬唇，“師父，那我……會不會給師父惹麻煩……”

暮絕影沒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開被咬的充血的下唇。

“會。”掌門的親傳弟子私盜考題，先不管原因如何，只這一點就足夠長老閣那些人說道的了，更不要說堵住悠悠眾口。

暮瑤雙眸一黯，“那怎麽辦……”

“別擔心，有師父在。”

“可是我犯了錯，師父還願意收我嗎……”

暮絕影直視她的眼睛，“瑤兒，看著我。你記得，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我的弟子。有事不用自己藏在心裏，難受就說出來，疼就喊出來，只要你需要，師父會一直陪著你。”

淚水順著眼角悄然滑落，那是暮瑤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刻。

“師父，謝謝你。”

“哼！”暮絕影突然佯怒冷哼一聲，“小家夥居然敢懷疑師父，過來趴我腿上。”

哎？暮瑤呆住，這才想起剛剛被打過的屁股還在疼。師父要打她嗎……有點難為情呢……不過，誰讓她胡思亂想不相信師父呢……暮瑤挪過去乖乖趴好，沒有先前事發之後的不安、緊張，有的只是師父給予的安心和幸福。

“啪！”火辣辣的巴掌落在臀峰，暮瑤痛的全身一顫，下意識咬住了嘴唇。

“瑤兒，我剛剛說過什麽？疼就喊出來。”對於這個內心深處極度不自信，喜歡處處忍讓，獨自舐傷的孩子，暮絕影要做的就是讓她慢慢敞開心扉，首先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啪！啪！”比之前更重的兩下，這次暮瑤很聽話的沒有再咬唇，但依舊忍著不願出聲。

暮絕影並不急，控制了力道打在之前的傷處，暮瑤終於忍不住嗚咽一聲。

“瑤兒，疼嗎？”

“嗯……”

“想要師父停下嗎？”

“嗯……”

“那你求師父饒了你。”

暮瑤耳邊頓時嗡的一下，小臉紅了個徹底。求饒這麽丟人的事，本來挨打就夠難堪的了，還要求饒……想到那個場面，暮瑤就臉上發燒。

暮瑤遲遲不肯開口，暮絕影只好繼續。雖然收了內力只靠臂力，但她到底習武多年，小孩子嫩嫩的皮膚哪裏承受得住這樣的責打。挨過板子後的神經格外敏感，就算碰一下都覺得疼，更不要說是刻意的責罰。暮瑤攥著師父的衣角，喉嚨裏像塞了棉花，怎麽也開不了口。

“瑤兒，”暮絕影給她揉了揉，“告訴師父，你把師父當作什麽人？”

暮瑤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下意識回答道：“師父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那麽，你和自己的親人撒個嬌，求個饒，有什麽不可以的呢？”暮瑤的乖巧並不是因為性格內斂，而是她的經歷讓她根本不會做這些親密的舉動。哪怕是睡在自己身邊，也只敢抓住自己的一片衣角。其他時間更是畢恭畢敬，一個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乖的不能再乖。

可是，她不想暮瑤變成這樣，她希望她可以遵從自己的本心，而不是被無休止的顧慮所禁錮了一切。

暮瑤都快忘了自己是因為什麽挨的打了，“師父……疼……我錯了……別打……”

“乖，師父不打了。”暮絕影把她抱起來，輕輕安慰著。

“嗚嗚……”暮瑤忍不住靠在她懷裏低泣。

“以後不許什麽事都藏在心裏，聽到沒有？”

“嗯……師父……那考核怎麽辦……”暮瑤沒有再隱瞞了，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沒事的，師父會去處理。不過在這之前要委屈你幾天了。”

“要關柴房嗎？”暮瑤下意識認為是關小黑屋。

“不用，在戒律堂呆幾天就好。放心，我和她們說，沒人會動你的。等師父來接你，好嗎？”暮絕影輕輕捏捏她的臉蛋兒。

“嗯，好。”

後來暮瑤在戒律堂住了七天，就和在自己房間沒什麽區別，反而一日三餐還有人送。但那之後暮瑤才知道，除了“先打四十，再來問話”是戒律堂的規矩外，凡是因為犯錯留在那裏思過受罰的弟子，每天早起和睡前都要再各挨十下戒尺，以免傷好後不思悔改。可是她卻因為師父的一句話，安安穩穩悠閑的過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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