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他記得他牽起他愛的那個人的手虎口上薄薄的槍繭有怎樣的觸感， 記得他發間和自己昨晚用的香波相同的芳香， 記得他微微擡頭時纖長的眼睫彎曲的弧度， 記得他口中含著的奶糖的味道，記得他頸肩閃爍著光芒的銀色掛飾。

記得他願意為了他穿上那條白色紗裙的樣子。

記得阿爾弗雷德的笑臉，記得他們的四個孩子手捧鮮花的樣子。

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那顆子彈究竟是怎麽貫穿了他的心臟， 怎麽也想不起來純白無暇的紗裙是怎麽染上了大片的紅色，怎麽也想不起來牧師摘下偽裝後瘋狂刺耳的大笑聲。

“還記得那個游戲嗎？”牧師一把摘下假發，露出標志性的綠色卷發。他的笑容猙獰而殘酷：“第一次， 你選擇了你自己。”

“第二次，你選擇了哥譚。”

“所以現在，抱歉，小萊恩， 我來收取報酬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 他已經扭斷了小醜的脖子。噴湧而出的毒氣已經被他悉數吸進了鼻腔。

但不管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也無法改變已經發生了的事實。

萊恩已經死了。

那大片白色被血染紅的樣子，就如同年幼時他被綁在十字架上的時候，那個不顧一切撲過來的少年。泛著冰冷光芒的彎刀劃破了他的皮膚，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地上大片的白玫瑰。

他喜歡過夜鶯與玫瑰的故事，被心頭之血染紅的白玫瑰就是詩人筆下的愛情， 比紅寶石紅瑪瑙紅水晶都要珍貴。

可他找遍了媽媽的花房， 都沒能在其中大片的紅玫瑰種找出一朵，哪怕只有一朵的白玫瑰。

紅玫瑰紅的就像是跳動的業火， 血管中流淌的沸騰血液，剔透玲瓏的紅瑪瑙， 沈甸甸的紅豆，陽光灼燒過的火燒雲。卻沒有一朵像白玫瑰那樣美麗。

他想要有一朵白玫瑰，他要它白的像是梅花枝頭的雪，像白鴿在黎明展開的翅膀，像空中柔軟的雲朵，像他從沒吃過的棉花糖，像雪豹的皮毛，像那個住在他對面客房的男孩子纖長的眼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他想用刀尖割破手指，看那朵漂亮的白玫瑰染上如同...如同那個人眼睛一樣美的驚心動魄的紅色。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朵以夜鶯心頭之血為養料的玫瑰是在歌唱著由死亡完成的愛情，是在歌唱著在墳墓中不朽的愛情。

他崩潰了，他放棄了，他不想再抵抗了，他任由那些瘋狂的念頭吞噬了他。

這世界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塵封在冰層中的白玫瑰已經支離破碎。

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停不下狂笑。

……

“深呼吸，深呼吸布魯西。”

狂笑不明白他已經確認系緊的繩索，根本不可能斷裂開的只能由密碼開啟的磁石是怎樣在一瞬間失去了作用的。

他就那樣毫無防備地將後背露給了自己，仿佛確定自己真的不會對他做出什麽一樣。

可笑。

狂笑冷笑一聲，卻也真的沒有做什麽。他要證明，要證明布魯斯·韋恩和他一樣無法反抗，他要證明他的本質和他自己一樣瘋狂。

白玫瑰的捧花掉在了地上。

布魯斯卻始終低垂著頭，身體以不可察覺的幅度微微顫抖著。他沒有說話。

萊恩焦急地握住了他的手：“和我說些什麽，布魯西。”他不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但總歸不是什麽好的事情。

布魯斯的掌心很燙，灼熱的溫度似乎能點燃火焰。

萊恩擔心他失去意識，保持清醒對任何狀況來說都是良藥。

“...我只是在想，負二十二號的你是有多麽善良才會喜歡上這樣的垃圾。”布魯斯擡起頭，鈷藍的眸中還有血絲，卻已經褪下了很多。他唇角帶著淺笑，安撫性地握住了萊恩的手。

小醜的毒藥強大的幹擾力最終沒能對他造成過多的影響。

那樣的毒藥與其說是在影響他的身體，不如說是在控制各種腺體的分泌。就如同毒品的作用是控制了多巴胺的分泌，擾亂了正常的情緒促進分泌。小醜的毒素在不願屈服的意志下也終究會失去作用。

狂笑的笑容突然收斂了些…

“我也在想，主世界的我為什麽是個廢物，還要這麽多人千裏迢迢趕來救你。”一個不屬於在場任何人的聲音插了進來，狂笑身後的玻璃在一瞬間碎成了無數塊碎片，洋洋灑灑掉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達維徳從窗口走了進來，牛皮靴踩在木制地板傷發出噠噠的聲響。

緊跟著他由巨大落地窗走進來的蝙蝠俠站在原地十分認真地端詳了白色的身影片刻，帶著調笑的口吻開口：“事實上，我覺得他好像要比你可愛。”

達維徳：“…”這個人能不能閉上嘴？

達維徳一邊從不知道哪裏掏出紅燈戒指扔給萊恩，一邊側過頭咬牙切齒地在蝙蝠俠耳邊威脅道：“是嗎？今晚在—床—上你可以好好體會一下，誰比—較—可—愛。”

聽力並不差的布魯斯和狂笑：“…”

一把接住達維徳扔來的紅戒戴到手上的萊恩幹脆利落地甩開紅色的刀刃：“你來的真慢啊。”

“剛收到你的消息我就趕來了好嗎？”達維徳危險地半瞇起猩紅的眸子，卻是盯著狂笑的一舉一動：“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你把我當成國際救援隊了？”

環繞在他手掌上黑色的氣息逐漸滴落，匯聚，在他腿旁變成了一只小巧的夏達克鳥，乖巧地註視著狂笑的一舉一動。似乎只要狂笑稍有異動，它就會褪去溫和的外表，猛地撲上去。

“把你叫來只是為了多一份保障，號稱‘位面摧毀者’起碼也該有點用吧？”腥紅的刀刃在他手中轉了一個刀花，萊恩挑起一個森冷的微笑，刀尖直指狂笑的鼻尖。

但兩個人同時制止了他的動作。

布魯斯抓著他的手腕直接將他一把拉進了懷裏，顯然他不想讓任何除了他以外的人穿裙子的樣子，甚至還是婚紗。雖然在場的各位只是平行宇宙的他們兩個。

但就是不行。

“等等。”看著蝙蝠俠輕咳一聲沒有再說話的達維徳制止了他的動作：“你先把手放在蝙蝠俠肩...你的那個蝙蝠俠，肩上或者隨便哪裏，然後在心裏祈禱他平安試試。”

他想知道他之前的猜測究竟是不是正確的，不然他怎麽都想不明白為什麽無限寶石的力量會對萊恩無效化。

萊恩挑了挑眉，雖然對布魯斯的動作有些不滿，但達維徳的話幾乎馬上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達維徳這樣的說法頗為神棍。但他了解自己，無論達維徳還是他自己鬥不會說一些根本毫無意義的話。

“不需要。”布魯斯卻在這時搖了搖頭：“我永遠，永遠都不會變成這副蠢樣子。”而且很醜（劃重點），他頭上帶的那只頭箍布魯斯覺得比起看到人們心中的惡念和欲望更像是為了擋住他的醜臉。

布魯斯握著萊恩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再一拉，披風一遮白紗裙，毫不客氣地開口嘲諷：“我不明白一個連自己愛的人都無法保護的家夥有哪裏值得被愛。”

站在原地怕不是要被混合暴打的狂笑不怒反笑，他一直所站著的地方突然騰空升起，而地面的其它地方與此同時也開始下陷，直到露出一大片水池，而這水池中，只有數十只饑餓的鯊魚。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他嘲諷道。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立馬變得僵硬起來。

達維徳的夏塔克鳥在瞬間變大，鋪展成一張黑色的平面，代替原來的地面擋在了水與空氣之間。

達維徳剛準備開口恥笑他就被什麽都沒幹的蝙蝠俠搶了話：“你是不是傻？”

穩穩踩在地上攬著布魯斯的萊恩：“…”

鉤爪已經勾住了天花板上吊燈的布魯斯：“…”

做了所有累活的達維徳：“…”

狂笑額頭上差點沒爆出青筋，本來現在已經該在這裏的溺亡怨魂還沒有回來。布魯茜有操縱水的能力，並且還能夠操縱死水控制人的意志。

有她在在水中就是絕對的控場，但現在…

他沒想到萊恩有聯系達維徳的手段，更沒想到達維徳會伸出援手，還沒有想到達維徳居然找到了N金屬，這種對夢魘蝙蝠俠們來說致命的金屬。

但事情當然不會就此結束。

待命已久的被小醜毒氣感染的四只瘋狂的羅賓突然撲了上來。

但達維徳只是打了個響指，四只羅賓就被牢牢地困在了黑色的牢籠之中。

或許夢魘騎士們針對正義聯盟和覆仇者們有自己的手段，但他們從未與達維徳交過手。狂笑也從未將達維徳異常強大的控場能力添加到計劃的不確定因素之中。哪怕他對無限寶石，九只燈戒都有應對的方法。

現在他已經無法聯絡其它夢魘蝙蝠俠們，唯一能翻盤的機會就是巴巴托斯。

他是黑暗多元宇宙的主宰者，黑暗的神明。

沒有人能將他殺死。

狂笑頗為惋惜地看著那條穿在萊恩身上的白色紗裙，笑意卻瘋狂且殘酷：“來吧，巴巴托斯。”隨著他的聲音，一道虛空的門在狂笑身上開啟，一只灰色的，令人厭惡的巨手從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灰皮膚的怪物，那雙赤紅的眼睛如同地獄深處的熔漿。他生著一對黑色的蝠翼，指甲長且尖利，比夏塔克鳥還要大的多。他龐大的身軀塞滿了整個韋恩大廈的頂樓，裂縫在建築內一點點蔓延，擴大。

這是巴巴托斯，深淵的惡魔。

達維徳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單他絲毫沒有懼意，反而笑了起來：“這是你的主場，萊恩。”

布魯斯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就看到腥紅的刀刃在瞬間變大，揮下。伴隨著猩紅的刺眼光影，巨大的神明在驟然間被砍成兩半。

狂笑臉上的笑容再次僵在臉上。

而巴巴托斯卻已經變成兩半被腥紅的火焰包裹起來。那火焰徹底地執行了主人的意願，只在短短幾秒，惡魔龐大的身軀就已經被火焰燃燒殆盡，消失在了空氣中。

不管對手究竟是什麽東西，有什麽樣的能力。只要萊恩對他還不夠了解，就可以在瞬間翻轉戰局。

布魯斯震驚地看著懷裏還維持著揮刀姿勢的男朋友，但看起來他的表情就像是拿刀砍了個什麽毛絨玩具那樣天真無害。他在短短幾秒內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把懷裏的男朋友看好，絕對絕對不能再放出來了。

他對這個世界的安危十分擔憂。

狂笑的臉色十分精彩，雖然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的鼻子和嘴。但顯然，他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這怎麽可能？”

“這當然可能。你是自己回去還是我們把你塞回去你的宇宙？”達維徳挑了挑眉，肆意地嘲笑狂笑。他當然可以選擇殺死他，可是蝙蝠俠還站在他的旁邊呢。達維徳想出這個折中的方法，反正那個世界也只剩下他了：“歡迎下次再來。”

來幾次打幾次。

作者有話要說：

老爺（主世界）：“所以我就是來彰顯了一下自己引以為傲的意志力，抱了抱男朋友就沒我事了？”

老爺（達哥世界）：“所以我就是來嘲諷了幾句？”

達維徳：“一頓操作猛如虎，回頭一看...一個人頭都沒有嗎？”

拿了MVP的萊寶面色平淡地理了理小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