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萊恩的手搭在達維徳的肩上， 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已經夠了。”

他覺得達維徳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達維徳那雙奇異的一只冰藍一只火紅的眸子中閃過明顯的無奈， 他動了動喉結似乎要說些什麽， 但最後他還是只不滿地抿起唇，拉著蝙蝠俠向後退了一步。

狂笑低下頭，眸中色彩不變， 看著萊恩的動作。

紅眸中既沒有仇恨，也沒有同情。那雙眼睛平靜地就像是一潭湖水。萊恩蹙起眉，明顯是不能理解他的所做所為：“萊恩·布萊克對你來說真的那麽重要嗎？”

他想不通。

明明在布魯斯遇到自己之前， 也有人愛他，他也活的很好。

狂笑沒有說話，他明白了萊恩的意思，卻只是微笑了起來。

布魯斯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不由地握緊了手。

萊恩的視線掃過沒有任何破壞痕跡躺在地上的， 剛才就銬在他膝蓋上的鎖，只在上面的密碼鎖上停留片刻又重新回到狂笑的臉上：“那密碼...”

他試了很多個密碼。

六個數字，一百萬種可能。

沒有計算機的輔助他只能硬猜，不過他覺得那大概是一個日期。

於是萊恩試了他自己的生日，布魯斯的生日，瑪莎·韋恩的生日， 迪克的生日， 傑森的生日，韋恩夫婦死亡的日期， 美國建國的日期，哥譚建市的日期…他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打開。

直到他開始輸腦海中還有些印象卻對狂笑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的日期。

直到最後， 打開密碼鎖的密碼日期，是他第一次見到布魯斯·韋恩的那一天。

可他不明白這個日子對布魯斯來說有什麽樣的意義，無論有沒有遇到他，那時候的布魯斯都是幸福無憂無慮的。應該記得那個日子的本該只有他一個人。

“他說，那是他活著最開心的一天。”狂笑有些茫然地取下由黑暗金屬打造的頭箍，那雙本該藍的如同八百米深海的眸子現在卻布滿血絲，猙獰地像是深淵處爬出的惡鬼。

“一次又一次的，我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如果我沒有和他在一起，如果我沒有成為蝙蝠俠，如果我在那之前就已經殺死了小醜。”只是那雙眼睛中有的惡鬼所沒有的迷茫：“有時候我想起他，甚至會後悔自己沒有早點成為狂笑...成為披著蝙蝠俠披風的小醜。”

“起碼我可以逗他笑，可以讓他有更多的日子開心。”

“我可以為他做一切，只要他還活著。”一個虛弱的女聲在他們突兀地響起，她的聲音和狂笑重疊在了一起。

達維徳立馬警覺地看向聲源處，卻又不由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布魯茜扶著墻跪坐在地上，一頭美麗的烏發卷曲垂落在肩頭，如同海草般粘在白皙的頸上。她一手捂著腹部不停的滲血的傷口，卻仰起頭露出溫柔的笑容。

她碧藍的眸子失神地看向半空中，口中喃喃著：“只要他還活著。”

“巴巴托斯向我們許諾，如果毀滅了主世界。黑暗多元宇宙就會重啟，迎來一個好的結局。”狂笑的聲音平靜，低沈的聲音卻顯然壓抑著很多深沈的情感。

現在這個飄渺的希望已經如同飛上了高空的氫氣球，永遠的破碎了。他看了一眼遍體鱗傷的同伴，又重新將視線移回到萊恩身上。

“不過沒關系，能見到你我已經很滿意了。”狂笑溫和的笑了笑，白色的紗裙和他記憶中的身影重合了起來。

達維徳皺起眉，他的表情寫滿了覆雜：“你...你們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巴巴托斯在利用你們。”

狂笑的笑容不變，卻沒有回答他，他始終低垂著頭，布滿血絲的眼中只剩下那抹白色的影子。

布魯茜臉上溫和的笑容同樣未變：“就算那樣，我也想試試。”

他們當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不同世界的蝙蝠俠。這樣拙劣的謊言只要一眼就能看出。

可萬一呢？如果真的可以呢？

他們不願意放棄那億分之一的微小可能性。

布魯斯的表情也有些覆雜。

那麽他呢？

如果他沒有了萊恩...

他不願意也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萊恩垂下眼眸，纖長的銀白睫毛半遮住了那雙腥紅瑪瑙中的覆雜情緒。他嘆了口氣，轉過身撿起掉在地上的捧花，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從中間挑出一朵白玫瑰。

一顆未被去掉玫瑰刺劃破了他的手指，萊恩的表情不變，順手將那抹鮮紅擦拭在柔軟的花瓣上，他輕輕折去那顆刺。

狂笑註視著他的動作，看著他半蹲在布魯茜面前，將那朵染上了紅色的白玫瑰插在了她的發間。

“我很抱歉，他恐怕再也回不來了。但我了解他，我了解萊恩·布萊克。”

萊恩緋紅的眸子看著她，那雙眼睛簡直和她的萊恩一模一樣。他的手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在她的發頂印一溫柔的一吻。布魯茜一陣恍惚，好像他的萊恩已經回來了。

“所以我知道他想對你說什麽。對不起，傻姑娘，請你代替他好好愛你自己。”

布魯斯不知道為什麽控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唇角，他大步走向了萊恩，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握：“我們走吧。”

他沒有必要去想那樣的問題，他是幸運的。

有什麽比互相愛戀並且都好好地存在於這個世上更加幸運的？布魯斯想他擁有的已經足夠多了。

萊恩對他點點頭，回過頭最後問了布魯茜一個問題：“我說過我愛你了嗎？”

“是的。”布魯茜不由地笑了起來，她彎起眼睛：“你說過了。”

狂笑的目光追隨著倆人的身影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後。他動了動唇角，重新看向那朵染血的白玫瑰。

他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那朵白玫瑰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樣美。

達維徳看了看身旁沈默不語的蝙蝠俠，在心中嘆了口氣，他果然最討厭他們之間發生的各種各樣的故事。只有那麽偶爾幾個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剩下的都永遠活在失去的陰影之中。

“我可以送你們回去。”達維徳向前垮了一步，擡起頭對狂笑說到。只是他好像很容易對這些“蝙蝠俠”和“萊恩”抱有巨大的同情。

蝙蝠俠卻在這時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有一件事我必須和你聲明，達維徳。”

達維徳回過頭，疑惑地挑了挑眉看著他：“什麽？”

“除了你以外，我還很愛阿爾弗雷德，迪克，傑森，提姆，達米安還有斯蒂芬妮。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我知道，所以呢？”達維徳微微低頭，對上那雙鈷藍的眸子。

“所以。”那雙鈷藍的眸子中是滿滿的認真：“如果你要離開，就先殺了我。”

這話雖然莫名其妙，達維徳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居然在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離去或是死去，他會變成狂笑，變成這些夢魘蝙蝠俠們的其中一員，走上極端。

“傻瓜。”達維徳差點要被他氣笑了，他反手摟住了蝙蝠俠的腰：“沒有人能殺死我，甚至是時間。我的壽命很長，很長，長到可以陪伴你安安穩穩地變成一個老頭子，自然老死。”

“上帝。”布魯斯笑了起來，他忍不住拍了拍達維徳的手臂：“你可真不會說話。”

他還以為達維徳會說出什麽情意綿綿的話來安慰他，他都替他想好了答案，諸如：“別擔心，寶貝，我會和你白頭偕老的。”這樣的漂亮話。

“…你要求還真多，怪不得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老蝙蝠。”

“啊，是嗎？追求我的人還不夠多嗎？不然達米安的母親難道是你嗎？”

布魯茜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們兩個莫名其妙地吵了起來。

…

“想吃點什麽嗎？”布魯斯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他想或許吃些什麽能讓萊恩轉移註意力。

“想吃你。”萊恩的頭埋在他的肩窩，卻忍不住先笑了起來：“我沒事，布魯西。”

“那就好。”布魯斯松了一口氣。

“我只是...”萊恩輕聲嘆氣：“你還記得我教你打結的那個繩索嗎？”

“水手結。”布魯斯挑了挑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他們小時候：“怎麽了？”

“你應該不止會那一個打結方式吧。”

“yeah.”

“你也知道我會解水手結，而且只會解那一種繩結吧？”萊恩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yep.”就像是萊恩教他滑板時，先教他怎樣從滑板上跳下來。萊恩教他打水手結的時候，也首先選擇教他怎樣解開。

“狂笑系在我手上的就是水手結。”所以他才能快就打開綁在他手腕上的緞帶：“他想讓我走。”

“我知道…”布魯斯摸了摸他頭頂柔軟的發絲，回答道。

“你知道？”萊恩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是的，我知道。”布魯斯深吸一口氣：“他…我們從來都不會想讓你死去。事實上，他想要我救你。”

萊恩沈默了片刻，猶豫著重新開口：“我一直以為如果我死去，你會忘記我。你足夠堅強，痛苦只會是死者的。你還有愛你的人，他們會陪伴你振作起來，我以為你只會傷心難過一陣子就會忘記我，在我不在的未來繼續快樂地生活著。”

“我不能。”布魯斯嚴肅地看著他：“在面對你的時候我比任何人都脆弱。”

萊恩忍不住笑意：“好吧好吧。我會好好保護你的，韋恩先生。”

“你甘心嗎？如果我忘了你。”布魯斯卻沒有理會他的笑意，他覺得他正在和萊恩討論的是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萊恩緩和氣氛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將臉埋進了布魯斯的胸膛：“怎麽可能會甘心？一想到你會忘記我的存在，忘記我的所有事。我的心就疼得像被插滿了釘子扔進洗衣機。可是我只想要你開開心心地活著。”

“那可真是...太疼了。”布魯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愛你，事實上，只是你的名字就夠我愛一世了。”

“而且，萊恩。”布魯斯低下頭，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眸中的溫柔都快要溢了出來：“讓我能開開心心地活著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你開開心心地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