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探先生。”

一只握著鋒利匕首的手攔住了詹姆斯·戈登的動作， 傑羅姆從座椅上緩緩站起來。

他的臉上掛著陌生卻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手上輕輕用力， 那只通訊器就悄然無聲地落在了他的手裏。

“現在就走不是太早了嗎？案子可還沒結束呢。”

他趁著其他三人還楞著的瞬間，匕首從戈登的背後繞過，抵在他的喉結處。

“這位法醫小姐， 如果你一定要尖叫的話，我勸你一定要顧及我的手...”他的笑聲低沈：“我一旦聽到女性的尖叫，就克制不了手上的顫抖...到時候會發生什麽， 你想必不太想知道吧。”

“傑羅姆？”

萊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現在的樣子像是褪下了一層層包裝華麗的禮盒，終於露出了最真實的樣子。

bat一把將他按在了輪椅上，阻止了萊恩想要跳過去的動作。

“別過去。”

但傑羅姆絲毫沒有理會他的驚訝， 他臉上的笑容看上去猖狂至極， 深深掩藏著一絲不一察覺的悲哀。

“你殺了你的母親。”戈登即便被用自己的性命威脅著，也在履行著一名警探的義務。他甚至可以確鑿，就是傑羅姆殺死了他的生母，萊拉。

“啊...”傑羅姆眨了眨眼，思考了半天，仿佛對他口中的“母親”根本不感興趣， 甚至根本沒有一點印象：“我的母親啊...這世上可不是生下孩子的人就有資格能被稱為母親啊， 警探。”

“你難道不害怕嗎？為人父母卻不需要考證，他們憑什麽決定孩子的生死呢？”

“如果他們有資格的話， 我想我也...”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只是語氣怎麽聽怎麽像是嘲諷：“我們也應該有一些資格， 來決定父母的命運吧。”

他又像是突然恢覆了冷靜一樣，平淡地講述著自己的事情：

“其實之前我已經放棄這樣的想法了。”

“畢竟在地獄中生活的人早就忘記了天堂是什麽樣的景象，就算再次回到天堂也沒有什麽意義。”

他擡起頭看向李·湯普金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萊恩感覺他好像深深看了自己一眼：“但是我發現，這世上成為悲劇的並不只是我一個人。”

“你們曾經聽說過嗎？”

他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著湯普金斯醫生：“這世上有的父母會認為自己的孩子天生就是怪物。”

“接著他們就像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借口一樣，可以自由打罵，責怪他們的孩子。”

“疼嗎？”他手中的匕首終於在詹姆斯·戈登的脖頸上留下一道痕跡：“活該啊，誰讓你是個怪物呢？”

“想死嗎？”他唇角的笑容擴大，顯得越發詭異可怖：“那就快點啊，畢竟怪物本來就不該存在於這個美好的世界上嘛。”

“傑羅姆。”李·湯普金斯伸出手，試圖安撫他的情緒：“我明白你說的意思，這些父母確實不值得同情，但是...”

打斷她話的不是傑羅姆，而是詹姆斯·戈登：“離他遠一點，他已經瘋了。”他朝著湯普金斯大吼道。

他幾乎吼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傑羅姆·瓦勒斯卡一定是已經瘋了。

只是再怎麽說詹姆斯·戈登也是接收過多年訓練的警探，他對待傑羅這樣的壓制手段要經驗豐富地多。

戈登巧妙地撥開了他的匕首，瞬間扭轉了戰局的形勢：“但這不能掩蓋你殺了人，並且想要讓一個無辜的孩子孩子替你承擔罪過的事實。”

“我這樣做了嗎？”傑羅姆即使已經被制服，依舊揚著笑臉：“那是誰一直揪著他不放呢？警探先生？”

“你難道不疑惑嗎？是誰一直在誤導你們這孩子才是真正的兇手？”

“他做錯了什麽？”傑羅姆的表情突然再次猙獰起來：“他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沒錯，我利用了他。”

“因為我想救他。”

“而你們呢？”傑羅姆瘋狂地大笑著，但他的眼角已經濕潤。

詹姆斯·戈登一把將他用手銬銬上，強硬地壓出房間。

“等等！”被bat一直按在輪椅上的萊恩終於掙脫開，攔住了他的動作：“傑羅姆！”

傑羅姆詭異地在這時沈默下來，他側過頭盡可能避開了萊恩的目光。

萊恩擋在了他的面前，卻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無論是詢問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還是問他是不是為了自己，都顯得蒼白可笑起來。

他咬了咬下唇，深深低下了頭：“對不起。”

無論傑羅姆做了什麽，他都相信他沒有打算真的要利用自己。

相反，反而是那位叫作詹姆斯·戈登的警探利用了他來激怒傑羅姆，讓他跳出來承認自己的罪行。

但所有人都因為他的道歉楞住了。

傑羅姆擡起頭來，他收斂了方才瘋狂的笑意，對上那雙漂亮的緋紅色眸子，他的語氣很是無奈：“我早告訴過你藏在床上不要出聲了。”

“下次不要再為別人考慮那麽多了。”

他費力地將自己的兩只被銬在一起的手從詹姆斯·戈登那裏抽出來，擡起手輕輕揉了揉萊恩的頭發：“起碼，為你自己考慮一下吧？拒絕也沒有那麽困難，別人的想法也沒有那麽重要。”

“笑一笑吧，萊恩。為你自己。”

他看上去疲憊極了。

卻重新將已經戴上了手銬的兩只手遞回了詹姆斯·戈登面前：“沒錯，我殺死了我的母親。”

“但這與萊恩沒有一點半點的關系，他根本不知情。”

詹姆斯·戈登挑挑眉，毫不客氣地壓緊了傑羅姆·瓦勒斯卡的雙手，他都不知道剛剛他是怎麽掙脫的：“是嗎？我們還是先回到警局再說吧。”

“只有回到警局，我們才能洗清你的嫌疑，萊恩。”湯普金斯嘆了口氣，安撫道。

裝點著無數華麗彩燈的馬戲團在今晚，卻以著另一種安靜，沈默的方式矗立在眾人面前。

……

“傑羅姆。”

萊恩坐在透明屏幕的對面，靜靜地看著紅發的青年。

他還是不敢相信，傑羅姆居然會作出這樣的事情。

傑羅姆卻先拿起話筒來：“萊恩，我曾經聽過一個笑話。”

“一個男人去看醫生，他說他很沮喪，人生看起來很無情、很殘酷，他在這個充滿威脅的世界上覺得很孤獨。”

“醫生說療法很簡單，偉大的小醜帕格裏亞齊來了，去看他的表演吧。他能讓你振作起來的。”

“但那男人突然大哭，’但是醫生‘，他說，’我就是帕格裏亞齊。‘”

“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就是帕格裏亞齊。”

傑羅姆嘆了口氣：“我可以逗笑所有人，但是除了我自己。”

“所以，萊恩。”他將話筒更加貼近自己的嘴唇，湊近了兩人之間間隔的厚厚玻璃。

他毫無征兆地警告道：“快走吧，萊恩。有人在監視著你。”

那樣的表情實在是讓人覺得太過毛骨悚然，以至於蝙蝠俠下意識地將萊恩從座椅上抓了起來。

緊接著，他們身後的門就響起一陣敲門聲：“萊恩？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那是屬於詹姆斯·戈登的聲音。

萊恩猶豫著看著那扇門，又扭頭看了看傑羅姆的表情。

“跑。”傑羅姆靜靜坐在椅上，面無表情，卻對著他拼出了一個單詞。

敲門聲變得急促起來。

萊恩楞了楞，卻毫無辦法。

他在這間審訊室也無處可去，只能拉開那扇門。

詹姆斯·戈登手中拿著一張照片樣的東西。他堵在門前，朝著萊恩舉起那張照片：“你知道這個人嗎？”

那張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弗蘭西斯·杜馬赫。

……

“有一個小女孩報案說一個白化，大概十三四歲的男孩殺死了她的父親，這是嫌疑人的照片。”

接過下屬遞過的檔案，戈登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又是白化。

他想到了那個叫作萊恩的男孩子，但不會那麽巧吧？

戈登打開檔案翻開照片，仔細端詳一番據說被一個小女孩提供的照片，只是從那張照片上就可以看到大約十三四歲的孩子孩子氣質出眾，身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大貴族式的矜持。

他唇角是那種虛偽的卻讓人指不出一絲一毫錯誤的微笑，只是那雙鮮紅色的眼睛焦距明顯不在鏡頭上。

這是一張偷拍，戈登嘆了口氣，他幾乎以為自己看到的小女孩藏在日記裏的心上人的照片。

可這並不讓他難以認出，那就是一小時前剛被他認為是犯罪嫌疑人的孩子。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一瞬間，他想到了傑羅姆·瓦勒斯卡的話。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戈登將目光放到遞給他照片的下屬身上。

年輕的警官汕汕地摸了摸鼻子：“大概兩個月以前吧，今天被他們從箱子最下面的檔案裏發現了，一直沒有人處理這起案子。”

……

萊恩瞪大的瞳孔猛地一縮，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你想要做什麽？”

果然，有人來找他了。

詹姆斯·戈登不明白他的反應為什麽像極了恐懼，他有些疑惑，卻依舊解釋道：“有個小女孩報案，說她父親被殺死了。”

除非他真的殺死了這名叫作弗朗西斯·杜馬赫的醫生。可他不覺得這樣年紀的孩子就已經能夠學會使用手’槍了。

李·湯普金斯——他的未婚妻，也始終堅定地認為這樣的孩子不可能殺人。

“不過你別擔心，我們知道你沒有做過這些。我只是想問你，是不是最近惹上了什麽麻煩？”

這樣大手筆地想將一個孩子關進警局，連他都看出了端倪。

這孩子究竟什麽來頭？

可他終究不是警察局能夠說得上話的人物，即使是大名鼎鼎的詹姆斯·戈登也什麽都不知道，只能選擇陰奉陽違。

萊恩卻絲毫沒有想要相信他的謊言，他的內心已經被莫大的恐懼俘虜。

傑羅姆的話像是魔咒一樣纏繞在他的耳邊“有人在監視著你。”

而照片上人偶師那雙死死瞪著他的眼睛和額頭上不斷滲出血液的窟窿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巨大的憤怒生生吞噬了他一直被緊緊按壓在鋼絲上的理智。

他身處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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