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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01 收銀小職員於宛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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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宛童望著面前的一沓紙幣,陷入了沈思。

一旁的店主見她這般,好意提醒道:“準備好了嗎?要是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了哦?”

於宛童咽了口唾沫,心裏打鼓,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她哪是準備好了,純粹是趕鴨子上架罷了。

連找了五個工作都慘遭碰壁,只有這家咖啡店看起來門檻算是比較低的一個,她原本以為收銀員就只用負責打印小票就好了,沒想到還讓她數錢。

“等一下——”於宛童連忙叫住正準備記表的店主,可憐巴巴地望著對方期盼地問,“店主,現在不都是手機掃碼付款了嗎?應該不常用零錢了吧?”

她把手背在身後擦了擦手心的汗,從小到大,數學一直是她的軟肋。

誰能想到都已經二十多歲的人了,算個兩位數的加法還要掰指頭呢?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萬一停電了呢?”店主也是著實好脾氣,以為她是緊張了,還笑著安撫她,“沒事的,相信你自己。”

於宛童心都在流淚:我也相信我自己,肯定是數不清楚的!

面試的任務很簡單,四分鐘之內算出這一沓零錢的金額就行了。然而零錢中不僅有百元大鈔,還有二十元的、五十元的、五元的、一元的,新鈔舊錢亂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只聽店主一聲令下,於宛童開始一張張整理,慢吞吞地算著金額,然而工作量實在是太大,於宛童算完這桌上的,又忘記自己手上的是多少錢了,稀裏糊塗一攪和,時間都過了一分鐘了。

旁邊的店主不時地看著手機計時,於宛童手心汗濕,越著急心跳就越快,額頭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旁的嘈雜聲音都快要聽不真切了。

等一下……我算到多少錢來了來著?

於宛童的心頓時沈到了谷底,空調的冷風拂面而過,凍得她直哆嗦。

“店主,我……”

“老板,來一杯檸檬水。”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男聲打斷了於宛童的話,還有些微微的慵懶。

於宛童連忙擡頭,便撞進一個人的雙眸。

或許是見於宛童慌張的樣子太過可憐,男人揉了揉一頭短發,隨手指了指於宛童面前的櫃臺:“你把十元、二十元、五十元的分開整理不就行了。”

“可是……”

“你還有時間?”男人嗤笑一聲,打了一個哈欠。

“好!”於宛童破罐子破摔,手腳麻利地開始整理算錢。

瞬間,周圍的一切變得沈靜下來,那種緊張的窒息感也隨之退去,空中又充滿了靜謐的陽光氣息。

於宛童正準備感激地朝他道謝,突然四周墻壁快速崩塌破碎,她身體一沈就快要跌落下去……

“同學?同學?”有人正在輕輕推著她的胳膊,“我們要買單了!”

“啊?”於宛童揉了揉惺忪睡眼,這才發現自己趴在櫃臺上睡著了。眼前模模糊糊的是店門外柔和的陽光,她茫然地回望了一下四周,白色的桌椅,米色的壁紙,空中彌漫著咖啡的香味。

哦,對!

她都在這家店當了一個月的收銀員了!

“啊,不好意思!”於宛童快速地抹了一下嘴邊並不存在的口水,急急忙忙地拍著臉迫使自己清醒起來,“請問你們要買些什麽?”

“這個,還有這個,都要啦!”面前的兩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的模樣,應該還是學生,不知道是逃了哪節課才得了空兒來他們店裏逛逛。

“嗯,是兩串青金石手鏈和一個蜜蠟戒指嗎?”於宛童低下頭數了數,腦子裏又有些暈乎乎,“我看看……哎呀,懶得算了,這樣吧,戒指算送你的,你給一百五十塊就行。”

她才剛睡醒,腦子還迷糊著,看這兩人應該算是小情侶吧,就當給他們送個小禮物好了!

反正話又說回來,每到月底查賬的時候,她都是鐵定要自掏腰包補賬單的。

拿過一旁的木盒,於宛童認認真真地把東西打包,然後笑瞇瞇地遞給兩人,打趣道:“約會呢,這手鏈還買的情侶款?”

女生不好意思地站在小男友身後沖她笑了笑,男生倒是反應快,摸出了皮夾給了錢,兩人拉著手又在店裏磨蹭了半天。

於宛童見兩人實在膩得不行,不由得笑著提醒:“要喝下午茶嗎,有現烤的甜點哦!”

於宛童在商業區旁邊的小街上這家不大的咖啡店裏打工。

咖啡店主要經營下午茶的甜點,順帶賣點手工的小首飾,像是串珠的手鏈、項鏈,或者是戒指。

沾了商業區的光,生意不錯,而且是在老街,環境也還算湊合。

“那……一壺果茶,再來兩個芒果起司。”

“好的,請稍等哦!”

於宛童起身招呼著專門做甜品和咖啡的小米註意新的訂單,在路過拐角的那個座位時,她還是忍不住瞟了一眼。

那人沒來。

不過算起來,他已經快要兩天沒來了。

“小米,今天十號桌的客人也沒來呢。”

今天店裏沒什麽人,除了那對小情侶就沒別的客人了,於宛童得了空跑到廚房和小米聊天。

“我們店一天到晚接待這麽多人,你居然還能記住他們,”小米朝她壞笑,“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沒有啊!”於宛童扒著門柱,笑瞇瞇地說,“只是之前我來應聘的時候,還是他幫的忙,不然我就沒工作了!”

於宛童有個特點,她能清楚地記得每一個來過店裏的顧客和他們的喜好,這使得明明只是一間小小的咖啡店卻還收獲了一大批的回頭客。

那個角落座位的常客,也就二十多歲的模樣。

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戴了一副眼鏡,或許因為長期待在室內,有種病態的蒼白。明明是個挺年輕的小夥,楞是要打扮成一個頹廢青年。並且每次都只點一杯檸檬水,然後抱著筆記本電腦往沙發上一坐,在角落裏待到夜幕四合才回去。

他只喜歡那個靠墻的座位。

於宛童偷偷觀察過他很多次,有幾次還險些對上他的目光,嚇得她趕忙低下頭裝作整理收銀條。

為什麽那麽喜歡那個角落的位置呢?

既照不到陽光,又離廚房太近,吵吵鬧鬧的。

“而且他每次只點我們店裏最便宜的檸檬水,我們打烊了他才走。”於宛童試圖喚醒小米的記憶,“他都是我們店的常客了,你真沒印象啦?”

“好像是有這麽個人,”小米忙著做芒果起司,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於宛童閑聊著,“估計是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吧,也沒啥錢吃晚飯,咱們這旁邊可是商業區呢,房租可貴了。”

也是啊,眾人皆苦,誰的日子好過呢。

於宛童聞言,若有所思。

“L-HOUSE”是由國內著名的室內設計師卿山帶隊,自己開辟的一個全新工作室。工作室坐落於S市繁華的商業區寫字樓裏,雖然老板卿山在行業裏已是赫赫有名的標桿人物,但工作室還處於起步階段,規模並不算大。

整個工作室加上卿山總共也就只有十五人,而陸其琛正好是其中一個。

“上次的設計圖,老大說很讚哦!”女助理捧著一杯咖啡,走過陸其琛座位旁的時候,話裏有抑制不住的喜悅,“老大說你進步很大,下次準備把設計的決定權全部交給你。”

“太麻煩了吧。”陸其琛的臉上卻並沒有任何的喜悅之色,他打了個哈欠,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滿不在乎道,“下次再說吧,我想先去樓下坐會兒,要是老大問起來,幫我解釋一下啊。”

“好吧,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戲了,老大要是知道又要批評你了。”女助理無奈地揮揮手,“你去吧!”

陸其琛松了松襯衫的第一顆紐扣,長呼了一口氣,拎著電腦包,就快步走去了那家咖啡店。

他當初註意到這家咖啡店,還是在一年前。

那個時候,老街才剛剛建成,他和他爸吵了架,一氣之下從家裏跑出來,適逢大雨,他為了避雨才順便進的這家小店。

暖黃色的燈光,淺褐色的條紋壁紙,亞麻做的軟墊和實木桌子,墻上掛著店主自己畫的亂七八糟的畫,角落有覆古的留聲機放著歲月的歌。

很舒服幹凈的一家小店。

適合他這種逃避現實的失意人。

而後,由於這家店挨著公司,便成了他常來放松的地盤。和公司裏緊張壓抑的氣氛不同,這家咖啡店充斥著愜意和閑散的風味,是個逃離人群的絕佳場所。

陸其琛胸無大志,只想著畫畫設計圖,能讓眾人都喜歡他設計的房間就好了。

至於賺錢、升職、投資、養老,那都和他沒關系。

能有個角落可以供他睡覺打盹,畫圖喝茶就不錯了。

當他推開咖啡店的櫥窗門時,於宛童正坐在櫃臺後面,抱著一堆瓜子嗑得開心,見有人進來,連忙慌慌張張地收拾桌子,高聲道:“歡迎光臨——咦?”她見是店裏常來的熟客,便自來熟地朝陸其琛打著招呼,“好久不見呀,你都兩天沒來了!”

哈?

陸其琛雖然有些不習慣這人的自來熟,但他怕麻煩,不想被別人糾纏著問個不清,幹脆全盤托出:“是啊,這幾天公司很忙,要加班。”

“噢!那真是辛苦啊!”於宛童同情地點了點頭。

兩人宛如老朋友的對話被小米聽在耳裏,有些茫然。

這兩人早就認識了?

陸其琛放好了電腦準備去前臺點檸檬茶,這才發現幾日沒來,店裏有了一些小變化。

“這些……要賣的嗎?”他皺了皺眉,碰了碰墻上的一個金屬手環。

藏銀雙直環的主體,被做成了蜿蜒的靈蛇狀,在蛇嘴的位置嵌了一顆碧綠的祖母綠。

“是的!不過我還沒標價呢!”於宛童正在麻利地收拾著瓜子殼,見陸其琛一直盯著那面墻,笑著問,“你要買嗎?”

陸其琛一摸褲兜,得了吧,這個月還沒發工資呢。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遲疑半晌,還是問了一句:“多少錢?”

這個問題有點難。

於宛童冥思苦想好一陣,也沒想到一個合適的價錢。她一笑就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也彎彎的:“要不你自己看著給個價吧,反正我也算不清楚。”

這麽隨意的嗎?

陸其琛又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正對著一堆零錢手忙腳亂,還是自己看不下去了出面指點了幾句,然而沒想到對方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櫃臺收銀員。

他覺得這家店能繼續開下去估計是個奇跡。

“那算了,給我一杯檸檬茶就行。”

“好嘞!真的不要其他的了嗎?今天店長兒子滿月,甜品八折優惠呢!”於宛童躍躍欲試地準備給對方介紹這次的大活動。

陸其琛婉言拒絕:“不用了,就只要檸檬水。”

“好吧。”

雖然店長培訓他們的術語沒有派上用場,但於宛童又暗自竊喜,還好他沒點太多,不然自己估計又算不清楚賬單了。

總算磨磨蹭蹭等到了傍晚,店裏的客人已經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角落裏的那個人還在看著電腦發呆,於宛童只等著八點鐘聲一到就收拾店鋪下班,也閑得沒事兒做,便撐著下巴東看看西看看。

他今天也穿著平日裏那件皺巴巴的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或許是這幾天加班的緣故,眼下已經泛著青色,下巴密密的胡楂沒有修理,整個人像是下崗工人再就業一般的淒慘。

小米的話又響徹在耳邊:

“可能是個才畢業的大學生吧,沒錢吃晚飯,畢竟房租挺貴的。”

不吃晚飯怎麽行呢。

於宛童撐著頭在心裏暗自嘆氣,她記得邵淵之前就是胡吃海塞一個月得了胃病。吃得多都容易得胃病,你這不吃飯鐵定要壞事兒呀。

對於這樣的大學生新青年,於宛童總會想到一個月前差點流落街頭的自己,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憐憫感油然而生。她拉了拉小米的衣袖,悄聲道:“小米,你去給他送一盒千層蛋糕吧,從我工資裏扣。”

小米眨巴眨巴眼睛:“童童,你還真是樂於助人啊……”

自己的工資一邊要來補貼賬單,一邊還要給別人點蛋糕。這麽傻白甜的姑娘,還真是不多見啊!

於宛童拍了拍小米的肩膀,很是不好意思:“這種幫助別人的小事就不用告訴店長了,舉手之勞,共建和諧社會嘛。”

在咖啡店上班的日子,其實很清閑的。

於宛童已經漸漸掌握了收賬的小竅門,最近找錯錢的情況也不再發生,竟然還被店長點名表揚了一次。

頭一回獲得別人真情實意的表揚,於宛童心情有些覆雜。

“童童,你手機響了!”

被同事好意提醒,於宛童從兜裏摸出手機,一看,竟是幾個月沒見的閨蜜尹穗。

“餵……”

她有些心虛地接了電話,然而這頭才剛剛說了一個字,尹穗那頭已經像機關槍一樣劈裏啪啦地喊了起來。

“童童,你在哪兒呢?我回國了啊!要不是我去聚會的時候沒見到你,我還以為你真的去澳洲留學了呢!”尹穗笑嘻嘻道,“你猜我給你買的什麽生日禮物!GUCCI限量款!你一個我一個,咱們閨蜜包!”

即便於宛童已經盡力捂住了聽筒,然而尹穗的尖厲嗓門實在太有穿透力,整個咖啡店都回蕩著她的笑聲。

感受到眾人望向她疑惑的目光,於宛童吞了吞口水,捂著話筒朝大家訕然一笑解釋道:“A貨!A貨!”

“什麽A貨,幾十萬呢!”電話那頭的尹穗絲毫沒意識到於宛童有什麽反常,還激動地說,“你之前說這一個月你要閉關學習,我都沒打擾你。怎麽樣,今天我回國了,我們去玩吧,我包個場子!”

於宛童小聲對尹穗說:“今晚可能不行,我在上班呢,八點這咖啡店才關門。”

電話那頭傳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尹穗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家破產了?”

她是不是聽錯了?

邵氏集團的千金,邵氏夫婦的掌上明珠——於宛童,居然跟她說,自己在一個咖啡店打工?以前逛街的時候刷卡都不看金額的於宛童,如今居然在一個咖啡店打工?

“不……不會吧?”尹穗結結巴巴,“我今天……今天還看見你家的廣告了呀。”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飛機坐了太久,產生幻覺了。

“哎呀,跟你說不明白!”於宛童被大家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虛,便逃出咖啡店,站在大街上朝著尹穗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

“事情就是這樣的嘍,”於宛童很是不滿她哥邵淵那個摳門的性格,“他就總覺得我一無是處,離開了家就沒有活路一樣,憑什麽這樣說我呀!他不也就只比我早出生兩小時,還在我耳邊說教,我都煩死了!”

“可是,你們打的這個賭,你不就吃虧了嗎?”同為富二代的尹穗有些不明白她這個閨蜜一家人的腦回路,“況且用爸媽的錢怎麽了,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嗎?難道還能帶進墳墓裏不成?”

“反正我哥說了,只要我能堅持一年,就把澳洲的那棟聯排別墅給我。”於宛童滿不在乎道,“到時候我和趙銘源去澳洲留學,還有個落腳的地方。”

“那你也不能去咖啡店打工啊……”尹穗替她這個閨蜜心疼,“你要是想進公司,我給你找一個啊,每天啥活都不用幹,坐著領工資就行了。”

“不要,”於宛童義正詞嚴地教育起尹穗來,“我覺得那樣的人生很頹廢,不想成為我哥口中的米蟲。”

米蟲尹穗被於宛童這麽一說,悻悻地閉上了嘴。

等於宛童回了櫃臺,發現櫃臺前站著老熟人。

“一杯檸檬水。”

陸其琛還是前幾日胡子拉碴的模樣,見面前的少女在認真地找著零錢,遲疑半晌,終於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們店裏的那個第一百名顧客送蛋糕的活動,還有嗎?”

“哈?”於宛童楞了楞,眨巴眨巴眼睛終於反應過來,原來這人說的是每晚自己給他點的小蛋糕。

想來他應該還是想吃,但是礙於囊中羞澀不好明說。

嗯……

於宛童心裏打定主意,她故作鎮定地翻了一下收銀小票,皺眉嚴肅道:“第一百名顧客送蛋糕的活動現在沒有了。”

陸其琛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但是現在有個活動是每天都來本店的顧客可以獲得一份草莓千層。”

陸其琛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我……”

“是啊,恭喜你啊先生!”於宛童故作訝異地抓住陸其琛的手臂,激動道,“你可真是太幸運了!又獲得我們的小蛋糕了!”

陸其琛嘴角不自知地抽了抽:“那……那謝謝啊。”

他這是造了什麽孽,一個討厭甜食的人竟然每天都能獲得一個草莓蛋糕!

他這幾天都沒胃口吃夜宵了好嗎!

往日裏吃夜宵的時間現在都拿來趕設計圖了!

這家店是老大派來折磨他的吧?

或許是於宛童的笑容太過於明媚,陸其琛有些不自在地四處亂瞟,他這才發現自己之前就沒怎麽仔細看過這面用手鐲戒指串連起來的墻。

“這些都是你們店主做的?”

“不是呀,是我做的!”於宛童看了眼墻,又回頭整理著收銀單據,“店長說這面墻光禿禿的,讓我看著辦,我就把我以前做的小玩意兒都掛上去了。”

陸其琛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總結:“挺驚艷的。”

“是嗎?”於宛童笑道,“他們還說我這面墻太覆雜了,可能是我和其他人的審美不一樣吧。”

“不。”陸其琛收斂了臉上的倦容,認真地說,“我很欣賞你的作品。”

他用的詞不是“喜歡”,而是“欣賞”。

“喜歡”只是看到這些首飾外表後一瞬間的觸動,然而“欣賞”是看到它們背後靈氣時的感動。

陸其琛覺得自己向來眼高於頂,他自己甚至都忘了上一次對某種東西產生欣賞是什麽時候。

“嘿嘿,謝謝啦。”於宛童咧開嘴傻乎乎地笑了笑。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屬於那種第一眼不覺得驚艷,然而第二眼又讓人移不開視線,越看越想和她親近的類型。

“很少有人專門點評過我做的首飾呢。”於宛童垂著眼取下一串綠松石項鏈,“你也喜歡這些?”

“嗯。”陸其琛點點頭,“我是室內設計師。”

其實他的職業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室內設計師,軟裝只是他裝修風格的其中一個分類,但是他的作品卻以大膽的色彩和誇張的裝飾品而在業界小有名氣。他很明顯地看出雖然這女孩用的珍珠和天然石只是一般的B貨,並且設計的概念還沒完全形成,不過看上去確實很不錯。

“原來如此。”於宛童點點頭,深有體會地說,“果然就是內行看門道,雖然我也不知道我這些玩意兒值不值錢。”

“創意無價。”陸其琛一邊說著話,一邊擡頭,撫摸著一只手鐲,緩緩道,“而且是自己的心血,不可賤賣了。”

“說得太對了!”於宛童都快要給他鼓掌了,又纏著陸其琛問道,“既然你是室內設計師,那你點評一下我們店的風格!你覺得怎麽樣?這都是我給店主提的建議,他們都說挺好看的。”

陸其琛看著於宛童仰著臉,一副期待的神色,有些不忍心讓她難過,便別過頭去,似是無意道:“我也覺得挺好的。”

被業內人士認可的感覺真是美滋滋,於宛童已經打心裏認可了這位好鄰居,便笑瞇瞇道:“對了,我叫於宛童。”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下次你來咖啡店,給你打折!”

陸其琛勾了勾唇,也回握住她的手:“陸其琛,一個小公司的室內設計師。”

於宛童坐上趙銘源的車,自顧自地系著安全帶,沒註意到趙銘源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

“童童,我過幾天要去見個客戶,你把你的那輛保時捷拿給我開開唄。”趙銘源笑著說道,然而那笑意卻沒有進到眼底。

“車子沒開過來,在家裏的車庫。”於宛童撐著頭望向車窗外,滿不在乎道。她心裏還在想現在租的那間公寓,好像有些漏水,裝修也有點老舊了,既然這個陸先生是室內設計師,幹脆讓他幫忙簡單設計一下好了。

“童童,你要在這個咖啡店體驗生活到啥時候啊?”趙銘源裝作不在意地問,“上次我朋友說逛街的時候看見你,還以為你家破產了呢。”

於宛童聳聳肩,壓根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我覺得在咖啡店挺開心的呀,原來天天在家無所事事,還不是為了等你拿到澳洲的Offer。”

趙銘源笑著賠罪:“那都怪我,你也別跟你哥慪氣了,你快辭職回去吧,每天和你朋友們喝喝下午茶,逛逛商場,也挺好的,總比在這個咖啡店受氣好吧。”

“我沒有受氣啊。”於宛童很奇怪大家為什麽總覺得她是被欺負的對象,“大家都對我挺好的,店長還說下個月給我漲工資。”

“就你那點工資,還比不上你原來一個包的錢。”趙銘源有些嗤之以鼻,但見於宛童漸漸冷下來的神色,又連忙賠著笑,“我也是關心你,你別生氣啊。我怕你朋友知道你現在在咖啡店打工,嘲笑你。”

“我靠我自己的能力賺錢,她們為什麽要笑我?”於宛童越來越覺得趙銘源今天有些奇怪,餘光一瞥,突然發現後座上放了一個香奈兒的紙袋。她微微皺眉,正準備去拿,被趙銘源眼疾手快地止住了。

“童童,到你公寓了,我晚上還有事兒,今天就不上去了。”

“噢。”於宛童收回了正準備伸出去的手,轉過頭來,朝著趙銘源笑意盈盈道,“你那個禮物是給誰買的?”

“本來是準備給你的生日禮物,”趙銘源也朝她笑了笑,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現在還不能給你看,要給你驚喜的。”

他推了推於宛童,催促道:“快回去吧,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那好吧。”於宛童推開車門,往公寓大門走去,剛走了幾步,才想起還沒和趙銘源告別,然而待她回頭,她身後的那輛黑色別克早就悄無聲息地開走了。

陸其琛在樓下的便利店裏挑選著晚上的晚餐。

他一般都懶得買菜下廚,也懶得給外賣員開門,只有這種速凍食品和快餐是他的心頭好。但是由於這幾天吃了太多的草莓小蛋糕,以至於他過了飯點再看見這些昔日的快樂肥宅餐,總會有種生理性反胃。

結賬的同時,他看見街對面有輛黑色的別克車停在路邊,咖啡店的那個小收銀員下了車。

隨著駕駛座的車窗緩緩搖下,一個男人的面孔映入陸其琛的眼中。

他微微皺眉,推了推眼鏡,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男人。

直到於宛童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想起自己似乎是在給客戶裝修婚房的時候見過他的,但當時對方的女朋友明明不是這個小收銀員啊……

陸其琛張了張嘴,想要叫住於宛童,但很快眼前又浮現出今天離開咖啡店的時候,於宛童笑嘻嘻地說晚上男朋友接她回家時,那張洋溢著幸福笑容的臉。

那對像是盛滿了世間所有甜蜜的酒窩。

算了吧……這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陸其琛揉了揉自己的亂發,拎著一袋速食往回走去。

他自己的麻煩事兒都沒處理完呢,哪還有心思鹹吃蘿蔔淡操心。

夜已深,一棟公寓樓裏,只有幾盞窗戶還亮著明亮的光。

於宛童縮在被窩裏,枕頭上面攤開一本日記本,她正提筆歪歪扭扭地往上寫著今日的瑣碎小事:

七月三號,晴。今天在咖啡店打工一個月了!店主說下個月就可以給我漲工資了!雖然工資還不夠買一個錢包,但是我終於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另外今天還給店裏的那個沒錢吃飯的大學生送了蛋糕,幫助人原來是這種感覺,終於體會到了人生的意義!以後也要經常善待這個社會!

與此同時,陸其琛的電腦桌前也攤開著一個黑皮筆記本,這是他堅持了二十多年的習慣。

他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才買回的零食,然而嘴裏還殘留著奶油的香甜。他無奈地打了個哈欠,一邊慢吞吞地往上填寫著今日發生的一切:

七月不知道多少號,好像是陰天。忙了一個多月的設計圖終於快要做完了,居然在樓下咖啡店連續中了二十多天的獎,吃了二十多天的蛋糕!求求老天看在我認真工作的份上,不要再中獎了!我願意寫一個月的策劃案來換餘下二十多天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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