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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02 “貧窮”設計師陸其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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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你黑眼袋怎麽那麽重啊!”小米系好圍裙,好奇地圍著她轉,“明天是周末,你好好睡一覺吧。”

“怎麽睡得著啊——”於宛童沒好氣地揉了揉眼睛,長嘆一口氣,“隔壁天天裝修,每天早上八點就開始打洞,我都要困死了。”

小米朝她送去同情的目光,輕輕撞了撞她:“這幾天也沒見到你那個熟客了,是不是被公司炒魷魚了?”

於宛童習慣性地望向墻角,果然沒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然隱隱擔心起來。

感覺他也挺刻苦工作的,怎麽就被炒魷魚了呢。

自從她開始努力打工後,逐漸開始意識到錢還是挺重要的。

一個白手起家靠自己打拼的貧苦大學生,在這個偌大的城市站穩了腳,該有多不容易。

“那我把這個蛋糕拿走了哦。”小米端著於宛童給陸其琛留下的蛋糕,試探著問,“這個蛋糕今天不吃完就要過期了。”

“等一下——”於宛童叫住了她,朝她嘿嘿一笑,“還……還是給我吧,我拿回家吃。”

她的工資全拿來補貼店裏的賬本了,自己的卡還在她哥身上,自然是不好意思讓邵淵知道。

這幾天,天天給別人送蛋糕,自己都還沒吃上幾口。

今天好歹也是她的生日,居然連買一個蛋糕都成了奢侈品。

送走最後一位顧客,於宛童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六點了,今天生意不太好,可以早點兒關門回家吃飯了!

自從她在咖啡店裏打工後,受小米的影響,已經能夠單獨炒出一盤青椒肉絲和番茄炒蛋了。雖然青椒切得奇形怪狀,肉絲也跟肉片差不多,但好歹她盡力了。

想必邵淵都不會炒菜吧!

於宛童挺了挺胸膛,只要能比她哥邵淵厲害,她心裏就一百個滿意。

“童童,我就先走了哦!”小米已經換好常服走出了門外,自言自語,“天好黑呀。”

於宛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已經陰沈下來的天際,伴隨著不知名的風,空氣裏已經有了淡淡的泥土的腥臭味。

要下雨了啊……

夏天的雨季總是這樣莫名其妙,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是一片陰沈,然後伴隨著席卷一切的力量,沖刷掉壓抑多時的塵垢。

她皺皺眉,這才想起自己沒帶傘。

“哎,小米,你帶傘了嗎?”於宛童扒著門框喊道。

街對面的小米朝她歉意地笑了笑,聳聳肩,示意自己也沒帶。

她嘆口氣望著天幕發愁,心想著要不幹脆打車。

已經有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她連忙鉆進停靠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裏。

“師傅,前面的錦繡花園。”

剛剛進了小區大門,傾盆大雨便鋪天蓋地地淋了下來。於宛童忙護著蛋糕盒往單元樓一路小跑,可還是被淋得像只落湯雞。

心裏莫名其妙地有點委屈,她還是第一次在自己生日的這天這麽倒黴。

趙銘源晚上又要加班,下午才給她發消息說不能陪她過生日了。不過說實話,她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形同虛設的男朋友的感覺。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趕車,一個人看電視。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心裏還有個慰藉吧。

挺沒意思的,不過生活不就是這樣嘛。

“等等——”眼看著電梯門就要關上,於宛童連忙飛奔過去,還好裏面的人適時按下了按鍵,她飛身閃了進去,一邊整理著被雨水淋得慘不忍睹的頭發,心裏想著眼線口紅估計又淋花了,一邊擡眼感激道,“謝謝啊……”

話音剛落,她就楞住了。

面前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手拿著把濕漉漉的折疊傘,正低頭瀏覽著手機新聞。

兄弟,你長得真是眼熟呢……

於宛童默默地往他身旁挪了挪,望著他安靜的側臉和鏡片反射的冰冷的光,深深吸了一口氣,仰天長嘆——沒想到居然和這個落魄大學生住一棟樓啊。

但是,這公寓也不便宜啊?

於宛童琢磨著:哦,對,也可能是公司給他們租的宿舍。

“陸……陸先生?”於宛童試探著出聲打著招呼。

陸其琛楞了楞,轉身回頭一瞧,見到來人後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你也住這兒?”

“是啊!這裏離我上班的地方近,每天早上可以睡個懶覺。”於宛童笑瞇瞇地彎腰準備按電梯按鈕,然而看到已經變亮的數字後,心裏猛地一跳。

有些時候,你以為的0.01%的概率發生後,你會覺得世界上任何詞匯都不能形容你此刻的震驚。

見於宛童動作一頓,陸其琛側了側身望向面前的樓層按鈕,心裏頓時有了數。

“你也住十三樓?”

“啊哈……”於宛童幹巴巴地笑了笑,“好……好巧呀,你是一個人住嗎?”

陸其琛有些沒明白於宛童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算是吧。”

她就說這幾天隔壁怎麽吵得快要翻天了,還經常看見裝修工人進進出出,原來是換鄰居了啊。

只不過也是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老熟客。

兩人都沒了新的話題,在逼仄的電梯裏有些尷尬,好在陸其琛適時打破了這種尷尬的氣氛。

他看著她手上拎著的蛋糕盒,嘴角抽動:“這個不會是,你們店今天的抽獎禮物吧?”

“沒有!”於宛童連忙把蛋糕藏在身後,嘿嘿一笑,“這是我的生日蛋糕。”

為了給對方保留那麽一點自尊心,於宛童覺得自己還真是用心良苦。

“那再見。”

“再見。”

走出電梯後,走在前方的陸其琛摸出房門鑰匙打開了門,於宛童踮起腳好奇地瞥了一眼,心裏頓時湧上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對了,”陸其琛關門的時候突然又叫住了她,推了推眼鏡,隨意道,“生日快樂。”

“噢……謝謝……”於宛童傻楞楞地站著,還沒回過神。

等到陸其琛關了房門,於宛童才嘆了口氣打開自己家門。

怎麽說呢,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家。

墻壁和地面全是黑乎乎的水泥原坯子,偌大的客廳就只放了一臺電視和一張沙發,就連茶幾似乎都是拿一個鼓給改裝的,房頂連吊燈都沒有,稀稀疏疏地掛著幾個燈泡瓶子。

想來也是,公司給員工分配的宿舍,能有多好呢。

但這種房子,一個人住,肯定很孤單吧。

陸其琛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這幾天白天要去公司趕設計圖,晚上還要隨時來當裝修公司的監工,就沒怎麽睡過一次好覺,好不容易周末能放松一下,居然大清早又被吵醒了。

他沒戴眼鏡,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或許是意識到沒人回應,敲門聲變得輕了許多。

陸其琛趿拉著拖鞋,慢吞吞地往玄關走去,揉了揉還沒來得及打理的頭發,有些不耐煩地推開了門:“誰……”

他的後半句還卡在喉嚨裏,因為他看見於宛童的小腦袋從一堆東西中探了出來。

“打擾到你睡覺了吧!”於宛童小心翼翼地問。

面前的陸其琛和往日的模樣不一樣,脫去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陸其琛換上了寬大的睡袍,露出白皙又消瘦的胸膛,一頭黑色短發雜亂又隨意,渾身上下透著慵懶的氣息。

陸其琛見她可憐巴巴的樣子,滿腔的怒火突然就煙消雲散了,他又揉了揉頭發,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什麽事兒?”

“我沒事,是物管讓我來送東西的!”於宛童手忙腳亂地抱著一堆東西,腳下還放了兩個花盆,差點被絆了一個趔趄。

陸其琛這才發現,對方手裏和腳邊的那一堆是什麽玩意兒。

掃帚、拖把、花花綠綠的盆栽、星星模樣的LED小吊燈,懷裏還有兩卷像是墻紙的東西。

“這是……”陸其琛覺得自己可能是睡過了頭,腦袋有些不靈光,雖然於宛童說出的每個字他都知道是什麽意思,怎麽組合起來有些不明白呢?

“是物管來送溫暖的,我買菜回來看見他們,就順便給你搬上來了!”於宛童仰著頭望向陸其琛,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有一個特點,即便是再漏洞百出的理由,她總能用自己的笑容讓這個牽強的理由變得真誠起來。

果不其然,陸其琛楞住了。

“送溫暖?”

不是,他看上去是很需要組委會救助的人嗎?

“你別多心呀,每戶人家都有的。”

於宛童側身讓開,陸其琛才發現對面的家門口也擺了一堆小玩意兒。

“我……”

陸其琛神色很覆雜,他不想要,他是真的不想要。

作為室內設計師,他不允許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充斥著他的房間!這對於他的極簡設計完全就是一種災難性的破壞!

但是他從小就不善言辭,嘴又笨拙,見到於宛童滿臉通紅,想到或許是這個小姑娘獨自一人氣喘籲籲搬上來的吧。

這樣拒絕了,是不是有點不太厚道。

“那……那謝謝啊……”

陸其琛彎腰準備把這些“雜貨”給搬進家裏的雜貨間,卻被熱情的於宛童接過:“沒事兒,我幫你!”

她麻利地擡著盆栽,往房間裏走去:“這個花盆放在哪兒?放在電視旁邊吧!”

“好……”

“這個燈呢?你的墻壁太黑啦,我給你掛上吧,特好看!”

“行……”

陸其琛看著於宛童像個小蜜蜂一樣在房間裏東竄西竄,幫他布置著整個房間,不出一小時,她就忙活得差不多了。

往日裏性冷淡的裝修風格,填上了這一堆花花綠綠的植物和小星星燈,陸其琛有種給變形金剛穿了裙子的錯覺。

他也太慘了吧!

被逼著吃蛋糕就算了,現在連他精心設計的房間都要變成這樣了!

“我覺得這樣好看多了!”於宛童累得氣喘籲籲,但還是滿意地回顧四周,“這樣才有家的感覺嘛,你們公司太不近人情了,租給你們房子都不帶裝修的。”

“公司?”

陸其琛明白了,感情這姑娘以為這房子是公司租的宿舍樓,所以才根本沒裝修,顯得很破爛?

他頭一回,對自己的審美產生了懷疑。

“那我就回去啦!”於宛童見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以為對方心生感激不知道如何感謝自己,便自來熟地拍拍對方肩膀,“沒事的,我之前找工作的時候也經歷過和你一樣的日子。”

一樣的窮,一樣的差點吃不上晚飯。

陸其琛臉上的神色有些覆雜,他很想笑,但是看著滿屋的裝飾又很想哭。

“對了,給你留一個我的微信號。”於宛童決定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才搬來,還不熟悉,要是有什麽事兒,就找我,我現在跟物管他們很熟啦!”

她見著對方的樣子,懶懶散散的,一看就是個遇到大事會慌神的人。

交換完了微信號,於宛童終於有種事情圓滿結束的欣慰感,她沖陸其琛揮了揮手,便徑直往對面的自己家門走去。

“那個……等等!”

突然,陸其琛叫住了她。

“我想,對於你男朋友,你還是應該知道這件事。”陸其琛嘆了口氣,揉了揉淩亂的頭發,摸出手機調出上次那間婚房客戶的照片。

唉,麻煩啊,他還是又多管了閑事。

告別了陸其琛,於宛童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

關上房門的一瞬,就像體內的所有力氣都被耗盡一般,她慢慢地彎下腰,撲在了沙發上,把頭埋在靠枕之間。

悄無聲息地,眼淚就開始止不住地汩汩流出。

她從看見趙銘源和那個女生歡歡喜喜的合照後,看見那所明明是她所喜歡的風格的婚房後,她雲淡風輕地忍了太久,甚至她都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笑著和陸其琛打過招呼再回到自己家中。

但說到底,偽裝的面具都是戴給別人看的。

她以為自己只要寵著護著,就能把趙銘源拴在身邊,從她大學進入校園的那一刻,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趙銘源。他們一起看電影,偷偷親了她一口還轉過頭去不敢對上她的眼神的,也是趙銘源。

回憶像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身邊沒了尹穗,也沒了邵淵,更沒了爸媽,於宛童只能一個人蹲在地上偷偷哭泣。

旁人都羨慕她家世顯赫,羨慕她受盡父母寵愛,羨慕她揮金如土,羨慕她有個深愛她的男朋友。

然而結局卻是,她每天哄著捧在手裏的人,卻用她的錢去討另一個女孩子歡心。

她就這樣被劈腿了。

“小陸,這幾天你帶兩個人去負責一下這個客戶的項目,我這邊還有事。”卿山拍拍陸其琛的肩膀,對這個得意門生很是看重,畢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雖然目前公司周轉還有點困難,但是我向大家保證,下個月,下個月款項到位,給大家發獎金!”

陸其琛無奈地笑了笑,老大認識自己這麽多年,還以為他是為了錢才進的“L-HOUSE”。他要是想進大公司,有千把萬把的機遇供他挑選,就算他想自己開公司都沒問題。

他甘願來到卿山的小工作室,只是因為他看重了卿山獨特的能力,作為行業裏的標桿人物,能學習到更多的經驗,完成更多的作品,這才是他一直追求的動力。

他只是不想讓別人再稱呼他為“小陸總”。

不想再生活在他爸的影子下。

他永遠無法忘懷他母親臨終前失落的神色,不想再成為像他爸那樣為了事業而變得血性冷漠。

“小陸啊——”卿山把他拉到角落,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你那個朋友,還能不能再借點,你知道的,大家和工人都兩個月沒發工資了,我這邊銀行還沒……”

“沒事,”陸其琛打斷了他,笑了笑,遞給他一張名片,“你要多少錢,直接讓他打過來就行。”

於宛童請了一天假,準備和趙銘源攤牌。

她花了整整一晚的時間來調整情緒和思考這段感情,深知自己就算失聲痛哭,就算抑郁憤怒,但也無法改變什麽了。

她並不傻,只是甘願為了趙銘源而成為對方理想型的乖巧女友。

即便她再愛趙銘源,她也不會委曲求全換得對方回頭。

因為她知道,在她原諒他之後,自己的妥協也就成為趙銘源的一道王牌了。

等了好半天,趙銘源才姍姍來遲,還是帶著一貫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太過刺眼。

“童童,公司還有點事兒,怎麽了,怎麽突然來了?”

於宛童微微一笑:“沒事,你答應送我的生日禮物呢?說好的給我驚喜呢?”

趙銘源有些怔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哎,你看我這記性,這幾天一直加班,等晚上我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於宛童也揚起嘴角,“我覺得我們還是結束比較好。你就拿著那個香奈兒的包,和你的小女朋友過一輩子吧。”

於宛童開著店主借給她的車,一路橫沖直撞地進了地下車庫。

於宛童一改往日裏乖巧的模樣,連門口的保安都懷疑自己認錯人了。

“餵——”於宛童接通了尹穗打來的電話,苦笑著說,“我沒事啦,我回家了哦。”

“他沒有為難你嗎?”尹穗顯然很不放心,“我聽你說他在大學時候就是偏激性子,放走了你這條大魚,他就甘心?”

“也沒怎麽為難,不過就是找我要了分手費,還真是夠厚臉皮的。”於宛童嗤笑著,“我自己都不夠花呢,他居然還想得出來找我要分手費!”

“那你怎麽說的?”尹穗追問,“你給他了?”

“沒有啊,”於宛童滿不在乎道,“我們在群星廣場攤的牌,那兒人這麽多,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那你註意安全啊,有事給我打電話!”

下了車,於宛童沒走幾步,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她轉頭一看,空蕩蕩的地下車庫,只有慘白的燈明晃晃地照著,沒什麽可疑的人。

但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

可能是看錯了吧……

進了電梯,於宛童拿金屬板的電梯門當作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面容憔悴,眼窩微青,頭發亂糟糟地綁在腦後。

她前幾天聽趙銘源說最近在負責一個大項目,於是睡覺的時候也老在擔心趙銘源今天有沒有被上司罵,工作任務是不是很繁雜,壓根兒沒法睡個踏實覺。

——還好你走了,不然我老是擔心你會走。

也許是心頭空了一大塊的緣故,於宛童在走出電梯的時候,都快有點不適應了。

走廊空曠得只聽得見她高跟鞋的回聲,不像她平常待的咖啡店,總是回蕩著大家悄聲交談的喜悅聲,伴隨著輕柔的音樂聲。

這種公寓就是這樣。

關上門,便是兩個世界,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就被一堵門隔絕開來。

她摸出鑰匙準備開門,然而不知是她疑心作祟還是別的原因,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她。

她回頭望去,電梯停在一樓,安全通道的門也是緊閉著。

是不是又沒睡好產生幻覺了?於宛童苦笑著搖搖頭,打開門準備進屋。

然而就在她前腳剛踏進門的剎那,她回頭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足夠讓她心臟慢跳一拍。

有個男人正站在露了一條縫的安全通道門後,死死地盯著她。

陸其琛坐在會議室裏,聽著他的同事口若懸河地向兩個客戶講解著這一次的設計方案。他平日裏不愛說話,只喜歡悶著頭畫圖,講解的工作自然不是他的強項。而且要是讓他這麽一個懶得要死的人,為了講解這種方案,熬夜準備,那還不如殺了他算了。

“王總,我讓我們這次的主要負責人陸其琛給你講一下其中的規劃布局。”同事小陳朝陸其琛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可以準備一下待會兒的發言。

陸其琛心中百般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起身,然而就在這時,手機適時地振動起來。

屏幕上三個大字——於宛童。

她打電話來有什麽事兒?

雖說陸其琛和於宛童都互相留了電話,但也只是因為鄰居的緣故,平日裏連句問候都沒有。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陸其琛歉意地朝他們笑了笑,撒了個謊,“家裏有急事。”

等他推開會議室的大門,不慌不忙地接起電話後,只聽於宛童急促地問:“陸其琛,你在家嗎?”

“不在。”陸其琛覺得很莫名其妙,“怎麽了?”

“沒……”於宛童支支吾吾好半天,才終於道,“我覺得有人在跟蹤我。”

“跟蹤?”饒是陸其琛也嚇了一跳,他眉頭微皺,“怎麽回事?”

“應該是我前男友。”於宛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亂,“我剛剛開門的時候,往回看了一眼,就發現他正站在安全通道的門後邊偷偷看我,嚇得我立馬就進門反鎖了。”

說到這事兒,於宛童還一陣後怕。

剛剛在地下車庫的時候,就老覺得有人在盯著他,那麽空曠的地下車庫,一個人也沒有,更何況當時她還一個人進的電梯,萬一趙銘源也跟著她進了電梯……

“那你先把門反鎖了,要是他還在門外糾纏你,你就報警。”陸其琛也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麽這麽擔心,“你別怕,我馬上回來。”

“好……哎——”於宛童突然急聲道,“他開始敲門了,敲得特大聲!”

“你別開門。”陸其琛打開會議室的門,當著眾人的面把文件全部交給一臉茫然的同事,便做了一個手勢,大步往電梯方向走去,一邊沈聲道,“我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回來。”

“好。”於宛童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點了點頭,“那我等你。”

掛了陸其琛的電話,門外趙銘源還在鍥而不舍地敲著門,只是敲門聲太大,說是砸門都不為過。

於宛童踮著腳,走到門後,透過防盜門的貓眼,想看清楚外面的人,卻被強光刺得眼睛生疼。

趙銘源在拿手電筒一直照著貓眼,她根本沒法兒看清外面有幾個人。

“於宛童!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憑什麽你想分就分!

“好,就算你想分!老子和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裝得像個孫子一樣!你打個電話我就跑斷腿,就為了讓你開心!你現在想把我一腳踢了!沒門!

“快給錢!你不給錢我就去你爸的公司鬧事!我每天帶人去你那破咖啡店堵你!我要鬧得天下皆知!”

強有力的敲門聲撞擊著於宛童的耳膜,她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虧她以前還覺得趙銘源並不是看上她家的錢了,而是覺得她性格好才和自己在一起的。

真是幼稚可笑。

就憑趙銘源那蠢貨,要個分手費都獅子大開口,真以為自己是什麽黃金單身漢哪?

於宛童幹脆去忙家務活了,任他趙銘源自個兒在外面敲門,他又進不來,再鬧一會兒,估計就偃旗息鼓了。

等到於宛童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調好時間,準備去客廳給尹穗打個電話,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皺著眉,慢慢地走向玄關,緩緩地蹲下身。

那聲音是透過鎖孔傳出來的……

也就是說……

她連忙起身趴在門上,想透過貓眼打探外面,然而還是被一陣強有力的光刺痛了眼睛。

於宛童心下一緊,既然有人拿著手電筒照著貓眼,又有人在開鎖,說明外面的人應該多於兩個人。

趙銘源還帶了人來?

於宛童幾乎是狂奔到廚房的,拿起上次給陸其琛送溫暖的菜刀,抑制住內心的慌張,撥通了報警電話:“餵——110——我要報警……”

她結結巴巴地還沒說完,就聽見門外突然沒了聲音。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還拿著菜刀,就這麽楞在了原地。

突然,門鎖發出清脆的“哢”的一聲。

門開了。

於宛童腦子裏霎時一片空白,後背控制不住地發涼,腳心手心濡濕一片,雙腿幾乎是軟得快要跪倒在地上。

當看到一條腿跨進她家玄關的那一刻,她條件反射性地往臥室裏跑,然而還沒來得及關上門,趙銘源的一只手已經從門縫裏伸了過來,死死地掰著門:“於宛童,你跑什麽,把話說清楚——”

我跟你說個鬼啊——

她心裏氣得不行:實在不行就拼命好了!反正陸其琛還能回來給她收屍呢!

她索性也不壓著門了,一把將門甩開,趙銘源被這力道摔得一個趔趄,還沒反應過來,肚子上已經結結實實被踹了一腳。

這一腳於宛童是下了力氣的,恨不得一腳把趙銘源踹成殘廢,然而還想再踹一腳的時候,卻感覺自己被人從後面緊緊地抱住了。

她怎麽忘了還有其他幫手呢!

男人擡著她的身體,趙銘源擡著她的腿,兩人合力準備把她往臥室裏拖。

於宛童的雙手胡亂地揮舞著,不停地扭動著身體,希望能夠擺脫兩個人的控制,匆忙中她摸到一個陶瓷的擺件,便猛地向趙銘源砸去。

趙銘源一偏頭,陶瓷砸在墻上,小碎片刺到了他的臉,他吃痛地松手,於宛童落地就是一個側踢,再一次踢到了趙銘源的下巴,順帶準備用胳膊肘猛地撞向她身後的男人。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出手,只見男人已經摸著後腦勺倒吸一口涼氣,“哎喲”地叫喚,有鮮血順著他的腦門蜿蜒流下。

陸其琛抄起一個花瓶站在男人身後,頭發被汗水浸濕,緊抿雙唇。

顯然趙銘源還沒從突發情況中回過神來,於宛童奮力掙脫開來,往陸其琛身後跑去。

“陸其琛!”於宛童扒著陸其琛的胳膊,激動不已,“快打他!打他!”

趙銘源終於反應過來,三人就快要扭打在一起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警察——別動——”

屋裏吵吵嚷嚷的,不斷地有物業公司的管理人員進進出出,還有警察轟趕著圍觀的人群。

趙銘源和他朋友已經被帶走調查,據說是因為惱羞成怒想要給於宛童一點教訓。

於宛童坐在沙發上發呆,蓬頭垢面,衣服亂得像被揉皺的抹布。此時此刻,對上陸其琛目光的一剎那,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了:“哇——陸其琛……嗚嗚嗚……”

她的鼻涕眼淚糊了陸其琛一袖子,這時,她才發現陸其琛沒有穿著平日裏的那件皺皺巴巴的白襯衫,而是換了一件深藍色的純棉襯衫,還打著深色的真絲重磅領帶。

“你……你今天有約會啊……”於宛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找來紙巾給陸其琛擦擦衣袖,“我……不好意思啊……”

其實她和陸其琛並沒有太深的交情,但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漂在湖上的那一根稻草時,內心深處迸發出的求生沖動。

這種感激和踏實,不言而喻。

陸其琛啞然失笑,幹脆拿過抽紙遞給她:“你還是先擦擦你的臉吧。”

於宛童接過紙巾,瞥到墻上的鏡子:亂糟糟的鳥窩似的頭發,滿是灰塵的臉,清晰地掛著兩行淚痕。

她想笑,又想哭。

真是什麽事兒都給遇上了。

“沒事了,沒事了。”陸其琛本來就嘴笨,更是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見於宛童可憐兮兮的,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笨拙地輕輕抱了抱她,“好了,警察來了,別哭了。”

“好好好……”於宛童抹了把眼淚,擠出一個苦笑,“哎,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陸其琛拍拍她的後背,只會簡單重覆一句話,“沒事的,沒事的。”

陸其琛的擁抱給於宛童一種很踏實的感覺,她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心下平靜不少。

才剛剛出了這種事,於宛童還有些不能回神,陸其琛便換了件衣服帶她去派出所做筆錄。

往日裏快言快語,像個話簍子的於宛童到關鍵時刻掉了鏈子,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一會兒想不起趙銘源敲門的時間,一會兒又記不清對方到底是走的電梯還是樓梯。

還是陸其琛看不下去了,從手機裏調出通話時間拿給警察看。

於宛童站在一旁,偷偷擡眸看了一眼陸其琛,見對方在配合警察調查的時候,收斂了平日裏懶懶散散的態度,說起話來邏輯清楚、條理清晰,跟往日簡直判若兩人。

好像他也不是一個消極懶散的宅男哎……

等出了派出所,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空中彌漫著飯菜的香味,於宛童的肚子適時響了起來。

“我請你吃晚飯吧!”於宛童感激地說,“感謝一下你今天的見義勇為!”

陸其琛是想早點回家一邊吃漢堡可樂和燒烤一邊打游戲的,他這幾天吃多了小蛋糕想吃點辣的開開胃。

但是,見於宛童這麽熱情,他又不忍拒絕,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又恢覆到了往日裏不善言辭的模樣。

“那,謝謝了。”

既然是請客吃飯,自然要選一些有檔次的餐廳,但是又不能太過鋪張浪費,必須還要考慮到陸其琛的經濟收入和他的自尊心。

於宛童在手機上挑選半天,終於下定了決心。

“就吃這個天麻雞湯鍋吧,它上面說大補呢!你今天累壞了吧,吃點補補身子!”

陸其琛:“嗯?”

這話好像也沒毛病,可怎麽聽起來那麽不對勁兒呢?

等從飯館裏出來,於宛童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很是滿意地長舒一口氣,以至於下午遇見的那件晦事在美食面前都不值一提。

“你吃好了嗎?”於宛童熱情地說,“要不我再請你吃點什麽小甜品吧?”

“不了不了!”陸其琛連忙道,“今晚吃得很滿意,謝謝!改日我請你!”

怕於宛童不信,他不得不扯了扯嘴角,努力堆起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笑容來。

他其實今晚都沒吃幾口,頂多算個四分飽。

瞧見陸其琛的微笑,於宛童算是松了口氣,心中洋溢著助人為樂的充實感。

回了家,於宛童把下午的狼藉垃圾給收拾幹凈,又把房間裏所有關於趙銘源的一切都扔進了垃圾桶:“拜拜了您嘞!”

她從明天開始!就要做一個全新的於宛童了!

七月十號,陰,今天終於和趙銘源分手了,我的媽!他居然還要來報覆我!

還好熱心鄰居小陸及時出面,我請他吃了一頓天麻雞湯鍋,很好吃!小陸和我都非常滿意!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家好店?下次要帶尹穗來嘗嘗!今天算是開心的一天!

陸其琛回了家,松開襯衫紐扣懶洋洋地準備往沙發上一躺,卻感覺到後背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硌得疼,他伸手胡亂一模,才發現是前幾天於宛童拿來的星星小彩燈。

肚子還在咕嚕嚕地叫,不遠處的廢衣簍裏還有下午穿的那件沾滿血跡和眼淚鼻涕的襯衫,手機裏老大的未接來電和短信持續轟炸著他的耳膜。

“天哪——我最近怎麽這麽倒黴啊!”

“小陸總”躺在沙發上,欲哭無淚地揪著頭發打滾。

他離開家這麽久,即便公司差點破產,即便他爸被圍追堵截,即便他的生活費快要不足以支撐房租,他都沒覺得麻煩。

只有這個月!只有這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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