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再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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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唐人街往北走去車站。這街上平日裏總是人滿為患:板著臉忙忙碌碌煙熏火燎的必定是華人,慵懶地戴著太陽鏡購物的一定是外國人。白天看來,這裏寫著漢字的招牌總是橫七豎八地立在腦袋上方;現在因為沒有行人的襯托,招牌就好像一副副對聯,在燈紅酒綠之下楞是擠出一絲慘淡的喜慶。

安娜披頭散發地正在昏暗的廚房燈光下往杯子裏倒水,看見我推門回來,把沈重的玻璃水壺放下,端杯喝水徐徐咽下,拉長聲問:“喲——回來了?”

“嗯。”

到家已經是十二點多,Polo已經睡了。每次向明加班的時候安娜就好像游魂一樣在家來回折騰,這時候還沒睡太正常了。我拿著鞋踏著吱嘎作響的樓梯往屋裏去,從涼風中進屋總感覺好像被急速從凡塵一手托向天堂,爽則爽矣,就是有點快到讓人窒息,鼻涕沒了正面風阻立刻流了出來。我聽見安娜從身後顛顛跑上來,在我脫外套的時候把腦袋探進門,“怎麽樣?我說今天的約會。”

我悶哼一聲。她當然知道我的約會,這個女人精明的什麽一樣,早在我問飯店的時候她就一副八婆態度。

“聽說是你初戀啊?”八婆繼續問。

這娘們整合信息的能力真不是一般強,建議安全局在她回國的時候好好查查。

低頭收拾床的時候一個酒嗝湧上來差點沒把自己熏暈了。松竹梅幹幹巴巴的後勁還挺強,整個喉嚨都腫了起來,一打嗝就好像拿砂紙磨了一遍。

看我不願答理,安娜索性踏進屋子一屁股坐在書桌旁,欣然地舉起雙腳玩起轉椅。安娜是那種肉肉的女生:嫩白的皮膚,鼓鼓囊囊的小胸脯、小屁股,都是她賣弄的資本。不得不說,比在國內看到的那些瘦成筍幹還駝著背的女生漂亮得多。她也確實不介意在男性面前展示這些:在椅子上坐著還不老實,一面撩起睡裙半露著白晃晃攤在皮椅上的大腿,一面睥睨著看我的反應。

我很能理解向明當年的心情。如果安娜沒有男朋友我也不介意有這麽個女人在我的房內賣弄****,慰藉我這個失敗者的夜晚。可惜,雖然我是****,但也講原則。況且,這種充滿洋味的直接****實在不合我的胃口。我站定在床旁抱著被子,“我要睡了,你可以走了嗎?”

“不可以。反正都沒什麽事,向明不在家我怪悶得慌的,咱倆談談心唄!”安娜轉過椅子用光溜溜的腳踢我的桌子腿。

談心?每次向明不在家總能聽見安娜在房間裏和人視頻傳出的歡聲笑語,一點看不出悶得慌。一開始她還遮遮掩掩怕我和Polo知道,後來看我們不管,就幹脆不用耳麥,直接公放聊天。我承認自己也曾好奇過,偷偷聽到不少談話內容:有華人有老外,更多的是國內那些無知少男。小男孩大晚上不睡覺,聽安娜姐姐講故事,撩撥得那個春心蕩漾,不少人打了雞血似的一定要來澳洲看姐姐。安娜總是嬌笑著說:“你對我真好!那你來的時候告訴我,我去機場接你,我的地址是……”當然,每次地址都不一樣。我不知道安娜圖的是什麽,如果只是過著嘴皮癮,說明她還有點良心,至少沒背著向明胡來,這在圈子裏已經算是不錯了。憑安娜這姿色,不說找個有綠卡的,找個有車的公子哥也算夠得上。看她平時對向明膩膩歪歪的樣兒,估摸著也是珍惜向明對她的好。

想到這我也決心敷衍下安娜再哄她回屋。看我沒繼續攆,安娜放心地把腳盤起來坐定,問我:“大赫我問你,你是不是失戀了?”

“呵,這話說的,我也沒戀愛哪來的失戀啊?”

“沒戀愛?那是單戀?我怎麽聽說你愛人家愛得死去活來,非得來澳洲見她,今天見到了,怎麽樣,前緣續上了嗎?”

“這個,看緣分吧。”我微微有點犯困。

“對,看緣分是對的,但我跟你說吧,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呢,有時候緣分也不一定是好的。”見我沒聽懂,安娜繼續白話,“有時候你爭取來了,拿到手裏一看,是孽緣!你說你虧不虧!”

“你就說我和向明,本來我尋思著他雖然沒錢沒勢的,但對我好,這些也夠了,後來發現我倆在一起就是個錯誤,他這個人根本就是沒長腦子!就比如說前一陣,‘廣東仔’慫恿向明傳銷那事,我都說了‘廣東仔’這人的話你只能信一半。向明倒好,全信了!我讓他試著買一點,咱當時不知道這是傳銷啊!向明個二百五,買了三萬元的藥!我問他,他還說是我讓他買的!我是說買一點,誰讓你都買了!這學期的生活費都進去了,整一堆瓶瓶罐罐在屋裏我看著就憋氣!”

“那不是因為他特別信得過你嗎?”原來這倆人買了這麽多,怪不得那一陣天天吵。我不由得可憐起向明,本來就沒腦子,還偏信大胸女人的話。

“信我?他才不信我呢,剩下的誰他都信!最近他脾氣也是越來越大,連我交個朋友他都要盤根問底,我稍微回家晚點他就給臉色我看。要我說,男人真是不能慣,慣了就完蛋,原來他的那點優點現在都沒了,我倆過著這叫什麽日子!”

“要是向明有你一半好我就省心了,”安娜話鋒一轉,連帶著一雙桃花眼也盯著我的臉,“你看,都是一樣大的,為什麽你就比他成熟那麽多?話不多說,做事穩重,要是誰做了你女朋友真是幸福死了!”說話間,安娜似是無意地掀動覆蓋著大腿根的睡裙擺,隱隱能看到粉色的短褲在裙下****盎然,眼神也波光閃閃。

“不管怎麽說,向明也是我好兄弟。你這麽說向明的不是我聽著不舒服,如果你要真的不想和他處了,你倆分手我也沒什麽意見,好聚好散。”我是沒什麽意見,只要你安娜別拉著我淌渾水就行。

“好兄弟?切——”安娜冷笑著站起身踱到我床邊,“這是在澳洲,在悉尼,這裏有好兄弟嗎?你來的時間短不知道,這裏不可能有國內的那種好兄弟。你拿人家當兄弟處,你知道人家拿你當什麽啊?要我說啊,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為自己著想,別浪費了大好時光,誰知道以後什麽樣呢?還有可能回這嗎?何不帶著點美好回憶回國?”說著,安娜把右膝蓋壓在我兩腿間的床邊,傾身俯視我,一條深邃的乳溝躍入眼簾。這娘們果然是帶著武器有備而來。如果說我沒反應這當然太假,如果說我分辨不出這是赤裸裸的****簡直是侮辱了我的智商。還是那句話,要是安娜沒有男朋友,也許我真的會一個翻身撲倒。不過我還是心裏一股火,為啥女人都自作聰明以為自己很看得明白男人呢?

我撥開安娜的大腿站起來正色道:“安娜,你的這點把戲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玩回憶的時候你還在學校裏和小男生傳紙條呢。我不說請你自重這種話,如果你真的覺得寂寞麻煩你找別人,別讓我惹這一身騷。”我有意把話說重。這種女人沾不得,沾上甩不掉,我只想風平浪靜過完這兩年。

安娜果然怒了,瞬間變身女戰士,兩手叉腰躍回地板上,披頭散發雙目圓睜。

“姚赫你不識好歹!我安娜是什麽人你打聽打聽去,我是爛貨嗎?我看得起你跟你說這些,你把我當什麽了?你是不是看向明不在就欺負我?”

“我欺負你?安娜你是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不用我多說,你想拖我下水我也就不怕把話說開!不過,我現在不說,什麽時候爺開心了什麽時候說!”

“你!”安娜被我這段話繞糊塗了,她那棗核大點的腦子根本不明白什麽意思,還學人****呢。

我只是怕她跟我玩陰的,比如扯發大喊非禮之類的。幸而沒有,她“你”了半天,決心揮手給我一巴掌,被我直接反手拎著扔出房間,大喊一聲:“滾!”安娜在門外又踢又踹,用英文大罵不止。Polo被吵醒了,從房間出來看見這駭人的一幕趕緊敲門問我怎麽回事,我不耐煩地打開房門,穿過憤怒的安娜,徑直下樓想透透氣。

向明正好從外面剛下班回來,裹挾著仆仆風塵,看見我在外面趕緊打招呼:“大赫怎麽,你也剛回來啊?”看著被風吹得發型淩亂的向明,我忽然軟下心腸,如果安娜不提這事,我也不想多說什麽了,誰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明哲保身於人好於己也有利。偏偏這時候安娜正在屋裏扔東西,向明趕緊進屋,“安娜這又抽什麽風啊,大赫我先進去了啊!”

看來事情小不了。此時我好像被押解著上刑場,豁出去了。聽著向明壓低著聲音小聲詢問安娜和Polo,我強迫自己放輕松,大不了拎鋪蓋走人。拿出手機隨便翻看,順便放根寶貝煙在嘴裏叼著。這兒的煙太貴,平時舍不得抽,想四回叼一根,心情好像初入情場的少年,想著****又不敢常聯系,怕人家煩,想得夠死去一回的時候打個電話,一個電話恨不得挖肝掏心。煙也放得幹了,抽一口立馬沒了一半。

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順手把手機拿出來了,電話通信錄從上翻到下三百多個人找不到個可以聊天的。發現有很多名字已經不記得了,卻還安好地躺在我手機裏。最後一個名字是“裝可愛”。時過境遷,沒想到這個已經淡忘得差不多了的名字今晚幾次三番地闖入我的腦子。一狠心按了撥出鍵,我只是想問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為什麽好久沒上線。

無人接聽。

是在工作吧,是換號了吧,是故意不接的吧。反正是無人接聽。

門裏面的人還在小聲說話,偶爾安娜提高音量也聽不清。給大飛打電話。

“這都半夜了吧,我說你們留學生是不是都不睡覺的?”大飛好容易接起來嘟嘟囔囔。

“我就睡不著給你打個電話,不行嗎?”

“你是不是有啥事啊?今晚說話這腔調可有點多愁的意思啊。”大飛立刻來了精神。

“我真沒啥事,我就問個好你至於這麽大反應嗎?”

“哈哈,一個人在外面寂寞了是不?沒找個同樣寂寞的妞陪你啊?”

“我找妞妞不理我啊。說正經的,你最近忙啥了,也看不到你上線呢?”

“我最近啊,哎,在我爸戰友的公司裏做銷售賣空調,一切從頭開始吧。”

“那,你和小枝兒還有聯系嗎?”

“問到正題了吧!你不如問我有沒有小蕊的消息吧,告訴你,倆人消失得沒影了!”我聽見大飛在那邊點了根煙,弄得我心癢癢,“我上個月去了小蕊家,房東說她早就搬了,說搬得特匆忙,連個幫忙的男的都沒有,幾個小姑娘把細軟收拾走了,家具都沒要。我尋思著是不是遇到啥困難了。”

“不能吧?你有沒有小蕊網店的地址?我看能不能聯系到她。”

“大哥啊,你都沒有我哪有啊?!”

“哦,也是。”

“沒事,一旦有了她倆誰的消息我立刻知會你,放心吧!對了,大明和你說了嗎,他真要和小紅鞋結婚了!”

“是啊,我在QQ上聽他說了。反正這事也是意料中的,兩人感情好的話結婚也正常。他也確實是那種傳統的人。”

“切!傳統什麽啊!你不知道吧,其實那天他是想甩小紅鞋的!你猜怎麽著,小紅鞋那天來事兒了,邊哭邊往出租車上爬,血就從白褲子裏呼呼往外滲,那叫個慘啊!一般出租車都不停,後來那輛車把她放下說:姑娘我不收你錢,你這,不祥啊!大明本來就心軟,看小紅鞋這麽可憐,就和好了,順便就定下來結婚這事。”

“大飛你也夠八卦的了,隔著太平洋我都能聽見你心裏樂呵呵的。”

“哎,沒啥事就瞎樂呵唄,憂傷的事我大都自產自銷了。”

撂了這漫長且一無所獲的電話,正好向明推門出來,拉我回到現實。他就穿個T恤抱著胳膊鐵青著臉站到我跟前。

“向明,你得聽我解釋……”看這樣兒我真有點怵。

“別,你不用跟我解釋!”向明一個手勢打斷我,“我自己媳婦我自己心裏清楚。”

“不是,你真得聽我說……”

“我真不用聽你說,安娜什麽人我太了解了。兄弟我跟你說句掏心的話:自從我知道她是什麽人以後,她的話,說十句我只信半句。”

這確實有點出乎意料,我真得對向明改觀了。

“不過,不得不說一句,她是我對象,這些日子也很照顧我,好的時候我倆是真挺好的。現在發生這種事我得先說句對不起了,哥哥對不起你,沒管住媳婦,你多擔待!”

“別,哥哥,你這麽說太讓我不好意思了……”

“你要是真的覺得我這個朋友還能處,你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她說什麽就是什麽,以後,這種事不會再有!”向明很釋然地看著我,好像剛剛發生的不過是男人之間的一點小誤會。我有點搞不懂了,說向明懦弱嗎,這種事擱哪個男人不得血往上沖?說向明大度嗎,既然都這樣了,他根本沒必要繼續留著啊?

“安娜從小父母離異,她對於男人的心情我理解。既然我答應了做她男朋友好好照顧她,那最起碼的,我就得信任她。你別笑話我,真的,我是真心愛安娜,就算她對我撒謊,我也得當真話聽著。”向明很嚴肅地說出這番話,我看見他的肩膀有點顫抖。

“外面挺涼的,天也快亮了,這事我當沒發生,你也進屋吧。”我拍拍向明的肩膀,想說句什麽安慰的話,沒找到合適的,又拍了拍。

話雖是這麽說,但面對這對冤家的時候我還是很尷尬。Polo當然不知道當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一直認為我和安娜因為什麽事吵了起來。“不是什麽值當的事,有啥不能和解的?你和安娜姐的誤會早點消除了,咱們還得繼續住一起呢。”Polo悄悄跟我說。

其實我暗地裏早已經籌劃著找個新住處,我是不敢和這對寂寞到****的情侶共處一室了。也就是說我得拋棄之前的所有重新開始,不得不說,這很難。

澳洲的春天到了,白天的太陽有點轟炸機的意思,四處投射暖氣,烘得渾身舒舒坦坦。大飛說國內已經是秋天了,和這裏的氣溫銜接得剛剛好,這多少讓我有點“天涯共此時”的心境。

臨近中秋節,媽越發想我了,老是背著爸打電話給我,說後悔把我送這麽遠。她不知道,老爸在外面喝酒後也會偷偷給我打電話,一分鐘老貴的電話費他也顧不上了,“兒子,我和你趙叔說你在國外呢,他說你一個人生活很厲害,哈哈!”然後我就要和這個八百年見不到一回的趙叔硬生生地應酬一番,承諾學成回去好好報效祖國。

例行的電話也要打的,每周六下午我要板板正正地坐在電腦前打開視頻,老爸老媽姑姑姨媽一堆人緊緊盯著我,非得說我又瘦了。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倆月我就剩個骨架了。

“人窮志短,馬瘦毛長,你看你現在頭發長成個什麽樣子!”爸慣例在媽身後一站,板著臉背著手,氣鼓鼓的樣兒。

“兒啊,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搬家啊?是不是有同學欺負你啊?”老媽滿臉擔心,老花鏡一個勁兒往下滑。

“沒有啊,我是找到個離學校更近的地,方便我上學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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