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考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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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找我幹嗎啊,我又不是大夫。”天氣還不錯,考試結束,頓時覺得輕松很多。

“我胃疼是因為昨晚喝多了,今天我請了假,不想去了。”在電話這頭都能想到小蕊嘟嘴的樣子。

“不去不就沒錢掙了嗎?你還是堅持去吧,我國的娛樂業全指望你呢。”忽然有點心疼,是不是一個人在家找不到藥?現在開車送藥去的話怎麽也得半小時。

“你怎麽這樣啊?我就是想找人吃點東西。”小蕊在那邊一副脆弱的腔調。這次好像是真的。我不心疼了,不過隱約從右側肋骨下方向上傳來酸酸的感覺。我這是怎麽了……腦子裏又浮現她的睫毛。我看看表,剛剛中午,看來是早飯也沒吃,胃肯定受不了啊。

“你要吃什麽,我給你送過去,大飛不在我得照顧你啊!”爬到六樓我累得直暈,想想這附近吃的還算多,送就送吧,估計大飛不會想太多。

“我想吃道外的扒肉。”

“大姐,你怎麽不說你想吃法國的烤蝸牛?”

“可我就是想吃啊,你不用送過來,你帶我去吃吧,好嗎?”

我這輩子最受不了女生撒嬌。我經常對前任女朋友說,女人,最大的武器就是撒嬌,你要善用自己的武器,別老跟男人耍性子。這世道誰沒了誰不能活?有蜜不吃誰愛吃槍子兒啊?尤其是“好嗎”這倆字,是男的就抵抗不住,必然說:“好。我帶你去吃,就這一次啊。”

我重新審視了下衣櫃,衣服都拿去幹洗了。行啊,見別人對象用得著換衣服嗎?不過,走的時候我還是鬼使神差地拿起香水噴了一下。屋子裏煙味太大,我又打開窗戶。

“喲,整得這麽香幹嗎去啊?見嫂子啊!”阿蘭又游魂一樣地進屋。看樣子是抄得不錯,也是借了我的光。

“不幹嗎不能噴啊?”我抓起車鑰匙推開寢室門沖著阿蘭,“我走了,你要留這啊?”

阿蘭悻悻地出了屋,“最近怎麽沒看見大飛啊?”

“不知道。”我直奔樓梯,懶得和他再說。

到小蕊家的時候她正在化妝,已經穿戴完畢,“這麽快啊!”

“今天不堵車。”我感覺心跳得有點快,身體越來越不行了,爬個樓喘個不停。

“我馬上好了,你坐著等我啊。”

我拉開椅子就坐在飯桌旁。桌面很幹凈看起來確實沒動炊。一本翻開的雜志,兩封已經打開的信。我好奇地看了眼信封,除了收信人姓名地址沒別的了。字寫得不錯。

“現在誰還寫信啊,真夠覆古啊!”

“啊對,這個就是我那天要給你看的。我總收到這個人給我的信,好像神經病,之前的我都扔了。”小蕊還在對著鏡子修整自己的妝容,女人真是費事。

我打開信,看第一眼就知道是男的寫的。

小蕊:

這是我給你的第十封信。我一直記得我說過的話,也知道你想要什麽,我會努力給你。最近工作很累啊,但是一想到你,我幸福的小新娘,就渾身充滿幹勁!寶貝,你也不要太辛苦啊,等我接你出了這個泥潭,過幸福的生活。另外:那些小男孩,不要走太近,他們給不了你想要的。

你未來的老公:安

這個安是誰?什麽時候出來個未來老公?我第一反應就是小蕊被****跟蹤了。

“不可能,我小心又敏感,跟蹤那麽久我能發現不了嗎?”小蕊抓起風衣,“我好了,咱們走吧!”

驅車直奔扒肉館。說起道外,那必然是破,不過,破才招人愛。

記得剛來上學的時候被大飛帶著來道外吃扒肉肘子排骨,真是口齒留香,回味無窮!就說這排骨,什麽醬排骨、排骨串、排骨包,把排骨都做絕了。還有石鍋烤肉,正陽樓的幹腸、松仁小肚,沙記的鹵雞和大紅梅的回頭。小吃鋪老板也牛,早來不開門,晚來打烊了,架子大著呢。窄窄的二十多條街停滿了車,管你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到這全孫子!我就最愛扒肉,北六道街的姚記,看著身子骨跟旁邊的天主教堂根本沒法比——破爛得都快掉渣了,但就是屹立不倒!

店裏還是照舊的昏暗,服務員照樣的冷漠,隨便遞給我們兩個灰色的瓷盤,一次性筷子還是沒有包裝的。看著小蕊歡呼雀躍的樣兒,摸著油膩膩的桌子,久別的很踏實的感覺。旁邊的大哥穿著皮裝戴著大金鏈子,配著扒肉和涼菜呼嚕呼嚕就下去一碗飯,“老板,再給來瓶大白梨!”服務員隨手放下飲料跟這位大哥說:“外面那大奔是不是你的?客人說沒地方停車了!”“是啊是啊,你告訴他我馬上吃完,馬上啊!”大哥居然慈眉善目。“你也別馬上了,你出去把車靠靠邊,回來不耽誤吃!”服務員一個白眼就走了。大哥果然乖乖地出去重新停車,回來繼續就著肉湯呼嚕。

“姚赫,我也想喝大白梨。”小蕊眨巴著眼睛看著我。

看著她安靜的臉龐,我忽然感覺很餓,悶頭倒了很多胡椒粉。心一亂的時候就會想一些其他的事情轉移下註意力。這次不行了,我努力想集中註意力在我面前這份泛著油光冒著熱氣此刻盡絲滑的扒肉上,但一直失敗。

“快點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小蕊不吃了,放下筷子看著我,“你是不是很煩我?你要是煩我你就直說,不用這樣愛答不理的!”

“我沒有,快吃吧,胃不疼了?”我夾塊肉放她碗裏。

小蕊消停了,默默地吃完碗裏的飯,拿起我的,“你不吃了吧?”

我掏出煙,點點頭,又想了一下,把裝肉的盤子往她那推了推。

小蕊很乖巧地吃完,把碗筷放在一邊,“給我來一根。”

這時候店裏已經上人了,熙熙攘攘,擠在店中央眼巴巴瞅著我們這桌,就等著空位了。

“你真的不煩我?”小蕊吐著煙圈還是不疾不徐。

“煩你我這麽遠陪你吃什麽扒肉?”我急切地想結束對話,可她還是沒完的意思。

“是不是因為大飛的關系?”這種場合這種對話,我要是旁觀的我也覺得郁悶。

我沒回答,直接站起身去付賬。

“我來吧。”小蕊不容置疑地說,直接走到櫃臺,“老板算一下。”回頭跟我說:“本來就是我要你來陪我的,我請你。”

我很自然地收起錢包,出門發動車。白天越來越短了,尤其在道外,很早就被暮色吞噬了。整個街道都晦暗逼仄,剩下那麽點餘暉半死不活地耷拉在車窗上,該擦擦車了。

小蕊走出了店門,忽然覺得很抱歉,我是這麽無趣的人。打開車門等她進來,她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現在想起來還很清晰:表情是僵硬的,頭發被風吹得非常亂。風衣下的身子有些瘦弱,看不出形狀。

“你不進來啊?”

“姚赫,我想和你走走。”半晌她才說。

“走?去哪啊?”我已經下意識地摸向車鑰匙,還是習慣性地問一句。

“你能不能沒有那麽多問題?”小蕊轉身向街口走。

我熄了火關好車門,跟在小蕊身後。天越來越沈了,好在風不是很大,走一走當助消化了。她就那麽不做聲地走,我承認我是很深沈的人,但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怎麽了?”

“我沒事,就是心裏不舒服。”

在我看來,女人心裏不舒服必然不能理,理起來沒完啊!我就跟著走,有點不知所措,看著表,離車越來越遠了,再走就沒力氣回去了。

路過一個小公園。小蕊回頭,“咱們進去坐坐吧。”

這時候的公園一片蕭索,幾只不知死活的鴨子搖搖擺擺地穿過水面。一群貌似攝影師的中年男子對著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拍啊拍。風一起,我坐在長凳上,心寒屁股涼。她繼續看著前方面無表情,“我手冷,你幫我暖暖吧。”我猶豫了下,還是拿起她的手。確實很涼,像條冰涼的魚,凍得我心裏也一哆嗦。她輕輕地把手整個塞進我掌心,很小很纖弱。

風那麽吹著,靜靜的,目及之處,一片夕陽美好,有一瞬間我差點就陶醉了。忽然肚子一陣不舒服,我知道我破壞了美感。“要不咱們回去吧,你不冷啊?”

她沒理我,“記得我的初戀就在這個城市這個公園。他把我放到公園的中心,告訴我,小蕊,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記得這個地方,如果有緣,我們還會在一起。”等一下,“他絕癥啊?”“不是,”小蕊白我一眼,“他有家室。”媽的,屁話,我甩人的時候也會用這招,漂亮話誰不會說啊?她的手漸漸暖和起來,我拍拍屁股,“咱回去吧,趁著天還沒黑回去開車。”

小蕊擡頭看著我,“咱不要車了,咱走著回我家好不好?”

這要是換個女生我早就跳著說好了,這麽上道還真是少見。不過因為她是小蕊,我實在糾結了。就在我兩難的時候小蕊已經站起身,把手****我外套兜裏,“走吧。”

有一種女人,即使不兇,說話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回憶這一天所發生的一切我都完全處於被動:從前的我從未被女人牽著鼻子走,今天的我不敢仔細琢磨自己的想法,這一次到底怎麽了?我越發感覺自己熊了,可能是考試的後遺癥還沒緩過來。想起大一的一次,大飛從教室外面敲窗戶,叫我出去上網,大家掩護我跳上了窗臺,本來還挺豪邁的,踏上去忽然感覺怎麽那麽高呢?大飛說:“靠,你能不能利索地趕緊下來!”這時候回去是不可能了,同學都在默默地起哄,只好一咬牙從窗戶上跳下去,震得我腳心發麻,出一身冷汗,不過,也就如此了。現在也是這樣的感覺。我被小蕊牽著麻木了的爪子吸溜著清鼻涕溜溜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我熬不住了。

“咱們打車回去吧。”

“不要,我們說說話就到了,你看見電視塔了嗎?馬上到了。”

我打起精神,“好吧,說什麽。”

“說說你的初戀吧,你剛才都聽我說了。”模糊的夜色下小蕊通紅的鼻子尖很可愛。

我的初戀。是不是劉薇薇呢?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麽我對她脖子上那條線路記憶那麽深刻?以至於大飛說我後來找的女朋友脖子上的褶皺都“過於性感”。

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我興致勃勃地詳盡地描述了我的那段似是而非的情史。

“然後呢?你倆後來在一起了嗎?”

“沒有啊,後來她轉學了,有個周末再去上晚自習就沒見到她。我是一直琢磨著她那天給我回的紙條內容是啥呢?”

“我知道啊!”小蕊猛地拽住我的胳膊,湊上臉來詭笑著。

“你知道個屁啊!她跟一般女生不一樣,她想的你不一定想得到。”

“我就是知道啊,不信拉倒。”

“我信有啥用啊,我找誰對去啊?”

“那不一定,說不準劉薇薇還留著那張紙條呢,就等著哪天找到你跟你說:‘姚赫,你還記得我嗎?我們的情意你可不要忘啊!’”

我來興致了,“那行啊,你猜她說了什麽?”

“她說,”小蕊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旁邊的路燈忽然按次亮起,燈光下的小蕊的皮膚晶瑩剔透,“她說,我也喜歡你。”

“哈哈,不可能!”我訕笑。

很冷,很冷場。劉薇薇會喜歡我嗎?我不知道。每次我看著她粉白的脖子和脖子上兩條溫柔的褶皺發癡時,她都不是在對我回頭,她滿眼裏應該是身後的唐哲。她對他笑,遞給他掉在地上的鋼筆,會假裝隨意地放一個蘋果在他桌上。我承認唐哲很帥,學習很好,那時候的我外表土氣學習差勁:冬天穿著黑色的大羽絨服,夏天拖著一柄長長的黑色雨傘,上廁所要帶一卷紙,專挑英語課去,老師留的作文我不寫我寫《一只特立獨行的豬》。但我是騷的,我悶悶地發自內心地騷到我自己都掩飾不住。我關註她,聽朋友討論她,偷偷看她跳躍著像小兔子的胸部,記得她的生日在三月份,知道她喜歡的是藍色,常買水晶的手鏈。但我從不流露,我要的是一擊而中。青春期的女孩很純,她們也關註喜歡的男生,希望每一分美麗都能被他看見,但不幸的是這些男生往往都看不見,相反,在陽光下,她們的每一次微笑都會被我們這種餓狼記在心間。

洩氣,作為一頭狼我很洩氣。如今的我是不是再也懶得關註那些青春洋溢的女孩?當然。她們也處在了感情****的年齡,終於等到了,這個一拍即合的年代。就比如現在,我陪著個公主消磨了差不多一天的時間,這麽長時間的磨合——當然是對於我來說很久了——我知道她需要什麽:安慰,安慰她的寂寞。我一向愛女人的寂寞。

但此時,我的感覺很不妙。這種感覺,就好像一泡隱約的屎:是有的,你知道它存在,可一使勁,又沒了,但你又不甘心提了褲子走人。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小蕊,她的精神世界離我太遠,物理距離又太近,這種女人最不好招惹。但其實心裏又癢癢的:她的漂亮她的可愛她偶爾的傷痛表情讓我有點惦記。

“好了,我到家了。”小蕊傍著門看著我。為何她的眼神是迷蒙的?

“你要進來嗎?還是打車回寢室?”

我沒說話,忽然——又是忽然——我抱住她的腰俯身吻住她直接進了屋。這個時候還需要說什麽嗎?我很冷我很累我需要休息,我也需要安慰。我踩到了她的鞋,她的外套刮住了我的表,撕扯中我感覺到她的鼻子很涼,她的舌頭有點鹹,頭發涼颼颼蓋住我的臉。“你怎麽那麽突然……”我不容她說話,從腹部以下向上蒸騰出一只蝴蝶,撲棱棱。香,女人的香氣,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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