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校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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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那時村長實習的單位丟了個MP3,平時“分崩離析”的辦公室這次很一致地把矛頭都指向了平時不吱聲的村長。調監控未果,報警未果,一個小破玩意驚動了千千萬萬人的心,甚至傳到校方耳朵裏:聲譽啊聲譽,學校的顏面何存——村長被冠上了偌大的帽子。這邊輔導員更是抓著不放:還不簽?這單位根本沒戲還賴著不走?有個地方趕緊簽了得了,爭取第一個簽還算你牛,要不到最後也不可能有人要你!

貌似忍者的村長終於抵抗不住被就業率壓迫的校方的壓力回了老家,這時我們才發現村長強大的外表下是一顆多麽脆弱的心。據說村長臨走之前真的與輔導員推薦的食雜店簽了三方協議,做了本屆工作第一人。後來我們在村長沒帶走的臉盆裏找到一封折疊得很工整的信,上面寥寥的幾十個字:

大飛、大明、姚赫:

沒有貢獻這四年所學真的很遺憾,我準備回家創業,希望有機會還會再見。PS:看來經濟危機是真的。

張青松

拿著信的一刻,回憶著那一陣異常憂郁的村長,我和大飛心情都很覆雜:原來村長本名叫張青松啊。

有時候想我這記性真是隔路,沒用的事記得一清二楚,有用的事怎麽就記不起來?我記著噴唾沫無常的英語老師,記著和我交戰多次的瀟灑哥,記著酒後大飛通紅的臉,記著村長落寞的神情,後來我一遍遍地對小蕊回憶:我到底有沒有從當年的垃圾箱裏翻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為什麽我就是想不起來劉薇薇的樣子和她對我的答覆?

大飛向我借錢泡公主後又是幾天沒回來,再見到他的時候我正準備補考。

回寢室看見大飛正在吃泡面,頭發亂七八糟的,兩眼通紅,胡子拉碴。我挺驚訝:“我說你是埋了沒死還是死了沒埋,怎麽造這麽一出?”大飛呼嚕著面湯沒空說話,往桌上示意,我看見我的卡很安詳地躺在桌子上。大飛是最積極還錢的那種人。在他眼裏,向人借錢本來就很難堪,拖著不還簡直是對他人格的侮辱。

三兩口泡面就見了底,大飛才得空講了他這周的傳奇經歷。

他去見公主的時候正好趕上她翻臺。所謂翻臺就是服務員在一個房間服務完了不動地方再服務另一幫客人。清潔大媽正在清臺的時候大飛到了,急吼吼地說:“正好你完事了,趕緊給我開個臺。”公主很無奈地說:“今晚我開不了了,包哥又來包房了。”

不知道包哥是幹嗎的,據說每次來包房都親自拎著一兜子現金,後面跟倆保鏢,一晚花上個萬兒八千的是經常的事。他的包房也是傳說中的大鐵房,眼看著七點進去,十二點都不出來。一般的公主一晚上最多可以換四五個房間,一個房間算兩百元小費也有將近一千塊的收入,這個包哥雖然給小費一律五百元,可怎麽算都是不合適,公主們怨聲載道。但大飛不可能比包哥更慷慨,自然也解救不了公主,只好郁郁地在大廳等著。

就這樣大飛等著人家,從八點多到淩晨一點,茶幾上的瓜子已經見底,煙灰缸滿了又倒了好幾輪,中途還被幾個女人錯認為鴨子,終於等到公主晃晃悠悠醉醺醺地出來了。大飛趕緊上前攔住公主,公主則說:“你快回去吧,包哥喝多了,非要我們把最後一瓶芝華士幹完才能走,不知道又得到幾點了。”大飛有點不樂意了,一個包房配兩個公主,陪唱的小姐可以隨時走,公主就得苦苦等著客人撤。不能摻軟飲,那一瓶喝完他的小公主還能有好?大飛不樂意了,要去找包哥,被公主攔在門外:“你能不能別這麽沖動?這是我的工作,你願意等就等,不願意等就回去!”說完公主轉頭回了包房。

大飛在外面被其他服務員指指點點越想越來氣:你是工作我是犯賤怎麽著?大晚上的等到這時候被你一句話搪過去!說什麽也不能忍了,大飛憑著年輕人的盛氣直接就推門進去,正好碰上微醺的包哥猥瑣地提著褲子從洗手間出來,一擡頭嚇了一跳,嚷嚷著:“我們不點餐了,趕緊出去!”原來是把大飛當傳送的服務生了。大飛看了下四周只感覺金碧輝煌,確實比普通包房華麗很多。當時的燈光昏暗,屏幕上放著《精忠報國》的MV,已經沒人唱歌了,大家都東倒西歪地倒在沙發上。看見在地上跪著已經醉得起不來的公主,大飛心裏一陣難受,二話不說就要去攙。旁邊的狗腿子反應快著呢,趕緊奔上去推搡他。大飛是識時務的人,明白自己打不過人家,只好轉頭和包哥商量:“她已經喝多了,我先扶她出去。”包哥冷笑:“我說這是幹嗎啊,上我這來要人?咋?是你女朋友啊?要知道做公主的工作就是陪好我,我沒舒服怎麽能放她?”大飛忍氣吞聲問:“那你說,怎麽能讓我們走?”

包房的另一個服務員看大事不好,磕磕絆絆地跑出去找經理,路上還甩丟只鞋。三十四五歲很****的老娘們,進來趕緊打圓場:“喲,幹嗎呢這是,怎麽還整這麽一出?”邊說邊笑著往包哥身上靠,“不想讓我們混了是不是?玩得挺開心的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麽!”

“我跟他們小孩逗著玩呢,到我這來要人不得認識認識!”包哥慢悠悠地點上根雪茄,大金戒指閃耀著狡詐的光。經理繼續做和事老:“小孩子跑進來是他的不對,包哥你這樣嚇唬人家可就是你的不對了,要不讓小孩子給你道個歉,你帶著你的人趕緊回家歇歇吧,都這麽晚了,孩子也實在挺不下去了。”

“屁!”包哥忽然轉過頭照著經理的臉就是一巴掌,大家當時就傻眼了,包括後進來的保安。“我說話什麽時候由你反悔了?我在越南培訓特種部隊的時候還不知道你在哪個茅坑拉屎呢!”說完包哥又向著大飛笑道:“想帶人走?可以啊!你把屏幕上的歌唱完,再喝了這瓶酒就可以走了。”說完,就有人把酒端來放在大飛旁邊的茶幾上,玻璃碰玻璃的聲音很尖銳。

大飛從沒見過這陣勢,本來以為憑著一股沖勁把公主帶走就得了,沒想遇到這麽個笑面虎。旁邊幾個嘍羅對自己虎視眈眈,四面也沒有可以跟自己一夥的人,唯一一個敢吱聲的經理已經息聲了,看來要想出去真得服軟了。沒辦法,思來想去大飛拿起了麥克風。那個甩丟鞋的小服務員已經完全清醒了,趕緊把音響打開,於是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大飛唱完了《精忠報國》。

“鼓掌!”包哥帶頭,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小夥子唱得不錯啊,有點氣勢!把酒喝了吧!”包哥還是笑呵呵的。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都已經到這份上了,大飛掂量著酒還剩下三分之一,一口氣喝完應該還可以帶人走,就咬著牙喝了下去,立刻感覺喉嚨火燒火燎賊疼。我問他怎麽能一口氣喝下去那麽惡心的東西,大飛很經典地說:“媽的,就當哈啤喝了唄!”喝完,大飛還沒覺得暈,挺直了腰板問包哥:“我們可以走了吧?”包哥很客氣地抱著膀子讓開路,示意他可以走人了。踉蹌的大飛扶著踉蹌的公主從包哥面前經過,忽然,一張名片遞過來,一擡頭,包哥說:“小夥子,以後有事給我打電話。”

“靠!”我很郁悶,“大飛你這故事編得是不是太俗了點?網絡小說看多了吧?啥事沒有還給你個名片?看上你是英雄好漢了?不是我說,你這熊樣啥時候那麽出息,臨危不懼喝了那麽多洋尿沒咋樣,吹大發了吧你?”

大飛很尷尬地笑了,“好吧,這事是真的,可能我沒喝那麽多,反正三四兩絕對是有了,裝逼成那樣當然得喝了。公主也沒倒地,在沙發上什麽也沒說就看著我。不過那豬頭確實扇了經理一巴掌,也確實把我嚇到了,估計他是看上我還不孬,讓手下人拿了張名片給我,說有時間一起玩。”

據大飛回憶,和公主攙扶著回家的過程很艱辛,不過事實證明英雄救美還是有好處的。

倆人是相攙著走出夜總會的。久經沙場的女人就是厲害,喝了那麽多酒還很清醒地到更衣室換了衣服,和經理打了招呼,甚至還安撫了另一個驚魂未定的公主,雖然步履蹣跚但還是有條不紊。之後很久大飛再提起公主的時候還是很佩服她的沈著和清醒。

出門沒兩步大飛就覺得頭開始暈。剛剛包房的火暴氣氛和外面的反差太大,這時候的空氣太過清冽,一股甜辣的酒味湧上來,大飛扶著路燈燈柱就吐了,吐得十分徹底,包括中午吃的西紅柿土豆片。公主在一旁微微露出嫌惡的表情,“剛才不是很行嗎?我以為你不會吐呢!”

大飛聽了這話很是生氣:靠,我弄成這樣是為了誰啊?到頭來吃力不討好我何苦呢!越想越來氣開始為自己不值了。不值又能怎麽辦?倚著路燈燈柱想吐吐不出來就只剩下幹嘔,想擡頭大罵兩句又不是那麽回事,誰也沒逼自己裝孫子。就暗暗下決心嘴裏這點貨吐幹凈了就瀟灑走人,反正卡裏的錢夠在隔壁開個房了,還是五星的,舒服一晚上就當剛才的事沒發生過。大飛正想著接下來怎麽瀟灑走人,忽然一只手輕輕放在大飛背上上下撫摩著,“吐完沒有,完了去我家。”大飛詫異地擡頭,公主還是那副冷漠表情,大飛暗爽:原來****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公主家離上班的地方很近,是個酒店式的單身公寓,意料中的很整潔:一張大床上面只有一個枕頭;開放式的廚房看得出從來沒用過;地上摞著整齊的雜志,一眼看上去好像還是新的;衣服都是掛在長排的架子上,郁郁蔥蔥,讓人咂舌女生居然穿得了這麽多衣服。雖說大飛也是在情場歷練過的高手,但在他的理論中,只要不是結婚對象都沒必要到家裏拜訪,自然也沒見識過閨房是什麽樣。

到了家裏就放松了很多,公主直接沖向衛生間一頓吐。大飛很尷尬地站在房間中央,這破地方連個椅子都沒有,躊躇了半天只好搭了個邊坐在床上。一會,衛生間傳來沖水聲,公主紅著眼睛出來了。

“你怎麽剛才沒吐?”大飛問完立即覺得很蠢。

公主看了眼大飛,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拿出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轉身遞給拘束的大飛,說:“時間長了,喝得再多也吐不出來,只能用手摳,摳出來就舒服了。”公主說得平淡,大飛卻覺得嗓子發緊後脊背一陣發涼,半天說不出話來,公主哈哈大笑:“這沒啥的,我有個同事就練出來了,舌尖能抵住嗓子眼,說吐就吐。”

又是一陣沈默。公主忽然站起身來:“你把眼睛閉上。”

“啊?”大飛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是哪跟哪啊?

“啊什麽啊,我要換衣服。”說著公主就把外套脫了。

這時大飛才看見公主穿的是個耐克的黑色外套,裏面一個灰色半截袖。可能因為剛剛喝完冰水,裸露的半條胳膊能清晰地看見雞皮疙瘩。不過,確實好白啊,大飛頓時覺得頭沒有剛才那麽難受了。

“看什麽看!閉上眼睛!”外套被順手扔了過來,拉鏈頭正好砸在大飛眼眶上,這個疼啊,大飛只好順從地閉上眼睛。

公主工作時候的服裝是很撩人的:白色的小襯衣,黑色的西裝短褲,深灰色短身燕尾服,黑絲襪和高跟鞋更襯托得兩條腿纖長。更妙的是公主們走路的時候,從後面看過去,燕尾服後擺剛好遮到短褲下擺,搖搖曳曳看著饞人。這也是我和大飛當初去莎夜玩的原因之一:別的地方的服務員都一水兒的大開衩旗袍,端著兩個****,看多了也膩啊。可穿西裝工作熱乎乎的更累人,所以下班後的公主是能多舒服就多舒服,一到點恨不能扒了工作服踢飛高跟鞋就跑回家。

“你穿休閑服沒有穿工作裝好看。”大飛在衣服底下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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