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校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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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懂個屁啊!”衣服被一把扯走,大飛頓時重見天日,發現燈已經關了,卻覺得一片耀眼。公主側站在床前,披散的頭發已經綰起來了,落地窗外一束廣場射來的光半籠著公主,一身不過膝的墨綠色絲綢長袍,黑色的棉質拖鞋,更襯得她皮膚白皙。我必須得說,大飛對公主的描述總是敷衍了事,以至於後來我見到公主的時候總覺得比我想的差一段距離。比如,我一直認為公主皮膚沒有那麽好,白算是白但是有點發灰,是哈爾濱女孩特有的鉛白色,洋氣但不健康。大飛就偏說公主皮膚晶瑩剔透,出入夜場幾百回合也無法在她臉上留下痕跡。還有一點,大飛在描述姑娘的時候總是側重描述穿著發型——什麽顏色什麽式樣,我則很直接地切入實質——比如長相,比如身材。總之大飛當時就被公主迷得神魂顛倒,很可能是因為那件綠色長袍恰到好處地在公主腰間系了個精巧的蝴蝶結。

我這麽說可能不太負責任,如果說大飛只是在當下做出了所有男人都會做的心理反應——註意是心理反應——那麽之前他跟我說他喜歡上了公主算怎麽回事呢?幾次僅限於包房內親切的會晤交談只是一種鋪墊,鋪墊著這一刻公主卸下羅衫佇立在大飛面前。大飛當初的所謂喜歡也許僅僅是懷疑,懷疑兩人終有貼近的一天,那麽這一天大飛才真正確定自己喜歡上了公主。

我是不看好這對男女的。這種進出歡場的女人還記得感情是怎麽回事嗎?還是那句話,她們的眼裏只有錢——看我是五塊錢,看你大飛也就是十塊錢。有點利用價值也就算你走運了,花完就把你踹了你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不過我一直也沒跟大飛說,亂七八糟的道理他知道得比我多。感情這玩意就好比你炒菜的時候油星子迸出來,正好濺到了左腳面上,你趕緊擡起右腳丫子踩上去,結果兩只腳都燙傷了,樣子還賊狼狽。

別看大飛好像對感情不太在乎,聽他描述公主那驚為天人的勁兒我就知道,這犢子也是功力不到。

不過我更關心的是當晚他倆到底有沒有成好事。

“沒有。”大飛很誠懇地回答。

“我靠,你不會不行了吧哈哈!”

“去你的吧,誰不行啊?那天我們只是抱著聊天來著。”

“聊天誰信啊!都到人家床上了還沒事,那你不虧了?”像這般如狼似虎的年齡,像這般熱血青年,四處開房的大有人在。每到周末晚上開車路過學校附近的小旅館一條街,滿眼都是提著大包小包的情侶:拎著筆記本電腦、抱著被子、扛著吃食,直奔一家家燈光幽暗的招待所。這時候的旅館無論有多少房間都肯定是飽和狀態,都得掛上客滿的牌子,生意好得不像話,不提前訂房你根本搶不上槽。連詛咒發誓大學絕對不嘗葷腥的村長,後來都加入了開房大軍,旁邊郁悶的燒烤店老板也叉著腰琢磨著是不是該改行開旅店。

不過大飛確實只是和公主聊天來著,且一聊就是好幾天。

可以想象在混沌世界中醒來睜開雙眼的大飛,第一眼見到的就是美麗的公主——他震驚了,他瞠目了,他頓時覺得之前都白活了,之前接觸過的女人都瞬間化成雲煙越飄越淡了,最終清晰的是這個身著長袍的女神。女神微笑著輕輕探過身子,衣服悉率地響,“怎麽了小東西?怎麽不說話了?我穿制服更漂亮嗎?”

“沒……沒有。”熊玩意大飛磕巴了。

“哼,”公主突然撤回姿勢,馬上恢覆到之前的表情,“你就那點見識吧!”說著,公主開始鋪床。在男生眼裏,女生除了脫衣服的姿勢很動人外,就是鋪床最性感了,大飛一陣激動。

“要我說你們這幫小孩就是沒什麽見識,像剛才包哥那種人,你能招惹得起啊?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招了他你能有什麽好處啊?你是能了你了不起了,最後爛攤子還得你收拾,看誰能幫你!連我都不願買你的賬。”

這時候的大飛怎麽都好了,過去的事愛咋地咋地,他的註意力完全都集中在公主身上,那一舉手一投足好像都帶著光圈,媽的這喝的哪是芝華士啊。

“來,躺下吧小少爺!”公主拍拍床示意大飛睡外側,然後很自然地去洗漱。大飛忙不疊地鉆進被子裏,衣服不敢脫,恐驚了這好夢。

那一晚上過得真是相當煎熬啊,大飛就一直在與各種****作鬥爭。公主和衣躺在旁邊,氣息溫暖,偶爾翻身還能碰到滑溜溜的睡衣,說不想那肯定是假的,但就是不敢造次。每個男生心中都有個女神吧,不管真神假神,見了她就不敢做自己了,徹底暴露了人犯賤的本質。倆人在床上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開始時就是聊夜場聊學校,後來天慢慢亮了,倆人終於熱絡了,聊到了自己。

和很多公主一樣,她也是因為要養家才出來的。“我有個妹妹,跟你們一般大,小我四歲。小東西很費錢啊,爸爸媽媽說:‘兩人都上學我們養不起啊!’正好我不願意上學就出來了。一開始在超市打工、在飯店端盤子,後來到這做迎賓,每天站得腿疼才賺那麽點錢,給妹妹零用錢之後就只剩飯錢了,正好經理問我願不願意做公主,我就答應了。”

聽到這段大飛笑了,“我以為這東西也就小說裏有,敢情服務員都經歷過啊。”

“你別笑,在這工作的誰不是這套說法?你說是真的假的?其實不重要,都是大同小異,我說了你聽了也就這麽算了。”大飛不笑了,有些人就是無法交心,你說再多到他那都白扯,反正大飛也無所謂。

公主忽然往大飛懷裏挪了挪,“我有點冷。”公主嬌嗔著主動拿過大飛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能讓大飛聞到一股淡淡的牙膏味。女人的心思真是無法揣摩,一會這樣一會那樣,十三分鐘內恨不能換三十個面具。幸好大飛太熟悉這個了——再矜持的女人也有怕寂寞的時候啊,欣欣然接受是最妥帖的做法。公主的腰確實軟,這軟和別的女生的軟可不一樣:二十歲的女生腰很纖細,好像涮火鍋後那一把面條,綿綿的宛若無骨;公主的腰是真正經過鍛煉的,雖然不是很細但腰線正好,有起有伏,好像春天裏的楊柳條,軟歸軟但還帶著點韌勁。大飛就不由得進入了****世界,手的走向忍不住往下,這一條溝總歸是太順滑。

“你給我講講大學唄,我特想聽聽。”公主眨巴著大眼睛,順手扣住大飛蠢蠢欲動的手,打斷了大飛的思路和動作,朦朧中好像能感覺到眼睫毛帶起的一陣小風,失望的同時又瞬間給大飛上了勁。就胡言亂語唄,誰不會啊?大飛就添油加醋大講自己名震學校的事跡,講村長、講大明、講****。

如果說男人是本能驅使的動物,開始時大飛就被下半身驅使著不能思考,後來漸漸地就開始被上半身驅使著不能思考了——天越來越亮,大飛也越來越困,思路跟不上了,嘴也不好使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忽然公主打斷了他,“你說姚赫?姚赫是誰?”

“我哥們啊,我們關系不錯。”

“姚赫……”公主念叨著我的大名,翻了個身直接就睡著了。平淡無奇的一夜,省略掉那些無關緊要的心理鬥爭和場景描述,和之前的大鬧包房相比未免有點虎頭蛇尾。

公主就把大飛這個大小夥子養寵物似的放在家裏,倆人都不提回學校的事。就那麽自然的,白天睡覺,下午起床,晚上人家上班他就上網,“我現在都他媽的有時差了!”大飛拿著我的剃須刀磨蹭著自己的下巴大罵。

“不過,有種很特殊的感覺。”大飛轉頭正視我,“我們一起吃方便面,看電影,睡覺,在她身邊不用多說什麽也很舒服。從來沒有過。這個可能就是讓我著迷的地方。”

純情的孩子啊!我感嘆。

“哦,對了,那天走的時候我用你的錢修車,後來她幫我還上了。”大飛漫不經心。

我沒說什麽,忽然覺得大飛有點傻。用了這個女人的錢你還能跳出來客觀看待她嗎?以為肯為你還錢的就是好人了?我一向認為為女人花錢是天經地義,因為她的目的很明確,感情就很好操縱。相反一旦花了女人的錢,那必然失去的更多,不只是幾倍的鈔票還加上無法負荷的人情。

這一次大飛執意要帶我去見公主,還一定要我穿得正式點:“這種女的你之前絕對沒見識過,眼光很高的。”哎,真難為人,我也沒西裝啊,只好掏出我收藏多年的校服套上。坐上車穿過校園的時候我有點恍惚:傍晚,燈光球場上學生們揮汗如雨,有人夾著書行色匆匆地奔向自習室,小女生借著最後一點熱度穿著短裙招搖過市,偶爾一兩個黑人齜著大白牙彈跳著路過,大家似乎都在享受校園的靜謐。我呢,我在幹嗎?我即將離開這裏卻沒有歸宿,還有閑情去見一個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的KTV服務員。橙黃色的路燈快速閃過,遠處陰雲壓下,又要下雨了。

公主每個月只有兩天假期,所以這頓飯相當難得。我們剛進門就看見一個女的在不遠的桌邊招手,旁邊還有個女的。大飛興奮地說:“在那邊!”

這個招手的肯定是公主了,我迅速地打量了一眼:可能之前正在閑談,座位離桌子老遠,一只腳虛虛地踏著桌下欄桿,手上還掐著根煙。淡妝,長得還行,就是眼袋有點大,顯老;頭發是盤起來的,沒什麽光澤;穿了個紅格子連衣裙箍紅色寬腰帶,腰挺細;桌子底下是黑色絲襪高跟鞋,看不清腿的粗細。我還註意到她的鞋很亮,不錯。旁邊的女生和她比就遜色了些,有點黑還有點胖,偏偏穿了個緊身的牛仔褲,把座位堆得忒滿,原來女生確實喜歡和比自己難看的女生在一起。

我和大飛微笑著走過去。

“哎喲,你們好晚啊!”胖妞大喊著撒嬌。

“我們路上堵車來著,叫東西吃了嗎?”大飛沖著公主點頭,果然重心全在這。

公主沒吱聲,左歪著腦袋,瞇縫起眼看我,翹起掐煙的食指輕點,“你就是姚赫啊?穿的這是什麽?校服?”

胖妞和大飛趕緊端詳我,“哎喲,你們校服好有個性啊!還是阿迪的?哈哈!”胖妞不愧是胖妞。誠然,我們的校服胸前赫然一個阿迪的Logo,但顯然不是阿迪。設計這校服的人真是沒什麽腦子,害得我大學這麽多年還從沒讓校服上過身。我微弓起身謙遜地說:“這是我們的校服,今天為了見兩位美女我特地找出來的。”大飛不以為意,對於我灑脫到旁若無人的境地他一向不置可否。

公主那根囂張的手指還沒縮回去,又點了點,說:“挺好看的。”

大飛招呼服務員過來,隨便點了幾個菜。他一直喜歡這樣替人做主,我也無所謂,給我什麽吃什麽。

“來,介紹一下,”大飛指著我說,“這就是姚赫,”又指著胖妞說:“這是小其。”剛要介紹公主,忽然她主動把手伸給我,我木然地接住,她笑意盈盈,“你好,叫我小蕊就可以了。”

“小蕊……”我怔住——這動作,這表情,“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小蕊輕蔑地瞥了我一眼,轉頭對小其很有深意地笑。大飛打了我一拳,“靠,你能不能不這麽土,人家在夜店幹了這麽久,你當然可能見過!”

我困惑了也只有瞬間,發現我喜歡的菜已經上來了。

我低頭只顧自己吃,除了偶爾灌進來的小其咯咯的笑聲完全沒聽他們說啥。趁著小蕊她倆上衛生間大飛捅咕我:“怎麽樣啊,是不是挺漂亮?”我擡頭望著小蕊的背影,個頭不高,勝在比例不錯,“行啊,會打扮。”

“剛才說一會去她家打撲克,你聽到了吧?一起去啊!”大飛很興奮。

“廢話。”我把剩下的幹煸豆角都包圓了。

剛埋完單小蕊回來了,可以看出來洗完手還順勢整理了頭發,帶著濕潤的光。女人真是麻煩,吃個飯還得補次妝,連小其也不忘重新搽上唇膏,亮晶晶的嘴角看了讓人很沒食欲。審視我今天的裝束:校服、球鞋、臟兮兮的眼鏡,三天沒洗的頭發已經搟氈,很有好萊塢電影裏大逃亡的明星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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