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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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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當外敵入侵時,只會同仇敵愾!”

“先帝堵贏了,他將你推的越遠,陳家越要維護你!”

“同時,他也清楚,陳家二郎是大將軍唯一的軟肋,就像他做的所有都是為了陛下一樣,大將軍做的這一切,無非都是為了陳家子孫,若是陳家二郎沒了呢?”

此時陳其道手骨“咯咯”作響,望著寧太妃已如同死人,卻遲遲沒有動手,也沒有發聲。

寧太妃卻咯咯輕笑,“大將軍一定想知道細節吧?”

“太興山那一役,明明是兩百賊寇,可陳二郎帶了五千兵馬,身邊還有最厲害的護衛,怎麽就全軍覆沒了?”

陳其道望著她,良久擠出三個字,“你知道?”

寧太妃笑道,“我不知道!”臉色甚無辜。

陳其道勃然大怒,“你耍我?”

寧太妃一句話卻擋住他澎湃的殺意,“即便是先帝先設的局,可先帝阻止過的,是你偏要讓你的兒子過去送命的!”

陳其道還沒動手,變局突生!

殿門方向飛來一人,殺氣沸騰,“毒婦,拿命來!”

沈碧落聽出來是陳朗的聲音,可還在猶豫要不要拉寧太妃一把時,眼前一花,陳朗已反彈回去,重重的摔在殿門處,吐血不休。

沈碧落飛快的看了一眼秦子墨,不知是藏在戒中的軟筋散起了效,還是此時站在寧太妃身邊,全身上下只剩兩顆眼睛在外的黑衣人武功深不可測。

可還沒等到秦子墨回她眼神,殿外陳王氏抱著一個嬰孩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公公,快來看看我的乖外孫!”

☆、窮途

“夫人,靖國夫人......”一連串的呼喚聲自遠而近。

手持劍矛的甲兵蜂擁而入。

陳朗猙獰驚恐的怒吼,“主子,小心!”

一切的一切,仿若都在瞬間發生。

沈碧落看著兩步外仰面朝上的陳王氏,大口大口的往外噴著鮮血,而跌落在她不遠處的嬰孩,自始至終沒啼叫一聲。

沈碧落來不及思考,人已蹲到她身旁,喊了聲,“舅母!”聲音都在顫抖。

與她有同樣動作的是她婆母,她小心翼翼的扒開繈褓,只看一眼,便仿若受了重擊般捂嘴輕泣,片刻,又跪爬過來,“嫂嫂,嫂嫂...”

陳王氏表情痛苦,卻略帶解脫,只囈語道,“二郎,二郎...”口中鮮血咳吐不止。

陳太妃當即捂臉大哭起來。

這些時日受她精心照拂的場景歷歷在目,沈碧落心中似壓了塊大石,透不過氣來,她想減輕陳王氏的痛苦,卻不敢隨意動她,只能執起陳王氏的手,輕輕安慰道,“禦醫,禦醫就快來了!”

可是她很清楚,禦醫不會來了,誰都不會來了!

陳太妃此時卻瘋了般往外跑,“快傳禦醫,快傳禦醫!”

然甲兵舉矛擋她,若不是秦子墨手快,只怕真要血灑澄明殿。

饒是如此,陳太妃依然沒能冷靜,她沖向陳其道,大吼道,“你滿意了,你現在滿意了!”

“你殺了我,殺了我!”她神若癲狂,“陳家當真絕後了,絕了......”

陳其道臉色相當難看,只不知這難看是因陳太妃的話,還是插在腹間的匕首。

刀刃半入腹中,一時半會兒要不了他的命,卻也不能輕易拔出。

陳王氏心中該有多恨,才能有勇氣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陳朗此時已茍延殘喘到陳其道身邊,道,“主子,小主子生出來便沒了氣!”

陳其道冷眼看他。

他咬牙恨道,“屬下一時不查,被人算計!”

說罷搶了身邊一甲兵手中劍,劍指沈碧落,滿臉恨意洶湧,“主子,不能猶豫了,動手吧!”

陳其道未置可否,陳朗已一劍當先,直刺沈碧落。

秦子墨拉著發瘋欲狂的陳太妃,此時當真是目眥欲裂,驚恐萬分。

沈碧落只覺那劍就要刺上她脖頸,卻聽耳邊“叮”的一聲,另一把劍已橫擋過來,將陳朗的手中劍挑開,隨即一個黑影自眼前飄過。

沈碧落驚魂未定的看過去,是一直護著寧太妃的那個黑衣人,此時他與陳朗刀劍相交,變幻無形,火花四溢。

寧太妃孤立無援,只微笑望著她,幾個甲兵見此圍攏過去。

沈碧落望了一眼已被王嬤嬤抱在懷中的陳王氏,咬了咬牙,跑到寧太妃身旁拉了她就跑。

寧太妃還未來得及反應,人已被她拉到龍椅旁,臉上有些難看。

此時沈碧落正接收到皇帝投來的鄙夷眼神,很大方的回了他一個微笑。

怕死又不是什麽可恥行為。

畢竟他這兒離殿門最遠,還有喬遠這個大統領護著,暫時最安全。

果不其然,喬遠換了位置,站到案桌前,來一個斬一個,來兩個斬一雙。

畢竟將士們也沒聽到陳其道親口下令,又見到喬遠此時的煞神模樣,只前面上來幾個找死的甲兵,後面所有人都在觀望。

秦子墨護著陳太妃也退了過來。

陳太妃此時已冷靜下來,不哭不鬧,眼神呆滯。

秦子墨朝她看了一眼,沈碧落已心中有數,上前攙扶了陳太妃,又望了望狗皇帝。

狗皇帝此時倒分外有眼力,拉著陳太妃與他同坐。

沈碧落也將別扭的寧太妃拉到龍椅旁,總感覺前面有個桌子擋著,安全感又增了一分。

秦子墨與喬遠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拉起一道防線,徹底阻絕甲兵沖殺過來的可能。

陳其道見陳朗久久不能解決掉黑衣人,耐心告急,又指使身旁小太監上去相助,幾個來回,黑衣人明顯有些吃力,秦子墨掉轉頭看了喬遠一眼,飛身加入三人戰局,喬遠又回到正中央,鷹視蠢蠢欲動的甲兵。

腹部溢出的血液已徹底侵染陳其道的長袍下擺,他分外惜命,此時也不敢妄動,死力壓住傷口,緩慢的坐到椅子上。

幾個甲兵註意到他的視線,迅速撤開包圍住陳王氏的圈子,只剩躺坐地上的兩人。

陳其道陰狠的視線對上陳王氏奄奄一息的死灰面容,神情一滯,半響才問,“為何?”

“老夫自認待你不薄!”

陳王氏扭了脖子,調整了視線,慢慢對上焦距,她突然緩緩一笑,“為二郎,為...我的嬌嬌...”

只勉力說了幾個字,又是一口鮮血噴灑出來。

王嬤嬤擁緊了她,哭泣道,“主子,禦醫馬上來了,咱不說話,不說話啊!”

然陳王氏卻死死咽下口中的腥甜,搖搖頭。

“二郎,二郎他早知先帝陰謀,他無法做不忠不孝之人,所以,即使公公讓他死,他也義無反顧!”

“他讓我不要恨公公,我可以不恨,可是你為何要殺死我的嬌嬌!”

“我的嬌嬌啊...”

一口腥甜終是憋在口鼻處,陳王氏無力垂在王嬤嬤懷中,雙眼死死盯住陳其道。

“主子,我的主子啊!”王嬤嬤抱著她痛哭。

陳其道目光陰冷,怒叫道,“殺,都給老夫殺幹凈了,一個不留!”

他一聲令下,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一把劍已從後貫穿王嬤嬤身體,她似不相信般,死死盯著胸前利刃,轉瞬又開心起來,“主子,奴婢來陪您了!”

沈碧落鼻頭一酸,卻也沒過多時間傷春悲秋,一波又一波甲兵開始發動死亡攻擊,所有人都知道,此戰,非生即死,唯有拼勁全力,方能有一線生機。

雙方都殺紅了眼,喬遠的長刀從未停過,血滴順著刀刃直流而下,匯聚成血川。

縱使如此,秦子墨卻無暇顧及,小太監緊緊將他纏住,他還要分神斬殺時不時上來偷襲的甲兵,黑衣人也不比他好多少,對付陳其道已有些勉強。

這下沈碧落十分肯定,剛剛陳朗的確受了軟筋散影響,只是沒想到,這藥效如此坑,片刻就失去了效用。

不過這也怪不到人許大夫頭上,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被關在陳府,走動都有問題,若不是許大夫藥箱中正好有許多麻沸散,只怕連剛剛那片刻的效用都無。

她看了看撿了一把劍擋到他們前面的言申,也默默的挪了腳步,卻被寧太妃一把拉住。

“沒事,我撿把劍防身......”

話音剛落,旁邊又是冷嗤一聲,沈碧落這下沒忍住,瞪眼過去,“陛下也順便撿把,好防身?”

狗皇帝看了她一眼,沒理,又轉過頭去若無其事的看著殿中廝殺,仿佛剛剛那聲嗤笑只是沈碧落的幻聽。

他突然出聲,“外祖父,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沈碧落聽了只想翻白眼,這狗皇帝,人就差將劍架在他脖子上了,他還問人是不是要殺他。

陳其道見此也只是冷笑一聲,“事已至此,老夫別無選擇!”

狗皇帝又道,“外祖父如此執迷不悟,當真要整個陳家為你陪葬?”

陳其道回,“不,老夫只會讓陳家更上一層樓!”

他冷哼道,“這江山你秦家霸占的夠久了,也該輪到陳家了!”

兩人隔著血河死屍,相視良久。

皇帝出乎意料的笑了起來,仿若松了一口氣,“朕給過外祖父機會了!”

沈碧落傻子一樣的看著皇帝,實在是對他們前面的白癡對話感到無語,更奇怪此時皇帝的反應。

她估計陳其道也差不多表情,因為再也沒聽到他的回答。

狗皇帝神色已恢覆尋常,沈碧落也看不出來什麽,只能將視線重新投到秦子墨身上,此時他全身已血淋淋一片,看不出來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血。

黑衣人方向不知何時加進來一白眉老者,那人一與陳朗對上,黑衣人就退出全力砍殺甲兵,漸漸殺出一條血路,很快在案前與喬遠匯合,拉出一條最堅固的防護線,滴水不漏,妄圖殺進來的甲兵都成了刀下亡人。

屍體越堆越高,血水匯流成河,漸漸溢到眾人腳邊,沈碧落皺了皺眉,可退無所退,雖有些惡心,也只能憋住胃中的翻江倒海,默默忍受。

突然手臂一痛,寧太妃緊緊抓住她,面色煞白,目光驚恐的看著地上漸漸靠近的血色小溪。

沈碧落眉頭一皺,突然就想起來了睿王之死。

看來,眾人以為心冷似鐵的寧太妃對兒子的死並非外人所道的那般毫不在意,相反,那場廝殺只怕成了她一生的噩夢。

她拍了拍她的手,將她的視線擋住,又從案上翻了幾本冊子,扔到離的最近的一條血線中,暫時阻止了血流方向。

皇帝擡首看了她一眼,眉心蹙攏,卻沒出聲。

屍山已漸漸擋了他們視線,外面沖殺的聲音也欲喊欲烈,言申雙手執劍,始終沒用武之地,血水漸漸染上沈碧落的繡鞋,她皺了眉頭,卻沒挪動身體。

皇帝的氣閑若定,讓她猜測了一種可能。

陳家,只怕真是窮途末路了!

果然,那喬遠左手擰斷一個甲兵的脖子,右手執劍將另一個小將領當胸刺穿,扭過來的臉上卻喜色滿滿。

“陛下,安南侯到了!”

☆、遷怒

喊殺聲不知何時止了!

沈碧落只記得滿目的紅,血水浸染了她全部的鞋面!

秦子墨說帶她回家的聲音猶在耳畔!

沈碧落一個睜眼,人已在墨閣,阿暮守著她!

“王爺呢?”她匆匆爬起,背後卻是一痛,又沈沈落了下去。

她這才發現她是一直趴著睡的。

沈睡前的記憶紛紛回到腦中。

自安南侯率軍進來後,結局已經明朗,剩下的也不過是在垂死掙紮。

皇帝此時倒有閑心將目光鎖在寧太妃身上,確認道,“父皇當真愛朕?”

寧太妃縱使臉色煞白,此時卻露出奚落之笑,“陛下不信?”

她又從袖中掏出虎符來,“陛下是因這個才不信的吧!”

她伸手將虎符置於案上,“此符對於陛下而言,是無上的權力,對本宮而言,只是個能時時緬懷他的物件而已!”

“陛下要,且拿去吧!”

皇帝冷笑一聲,卻沒有動手去拿近在遲尺的虎符。

他冷笑道,“他施舍你之物,朕有何稀罕!”

寧太妃突然笑了,且笑且搖頭,“陛下當真還是個別扭的孩子!”

“住嘴!”皇帝臉上閃過一絲不豫。

寧太妃卻沒有住嘴,反而笑的讓人看了難受,“他愛陳皇後,陳皇後就用死來報覆他!”

“他也愛陛下,可陛下你卻不信他!”

“真是可憐呢,好可憐!”

皇帝不知她可憐的先帝,還是他,面色已有些猙獰。

寧太妃似沒看見,或許,她也不在意,她似笑似哭,“可憐他一生算盡,至死都不忘給你謀劃!”

“更加可憐,他身邊人無數,卻無一可信之人!”

她淒厲喊道,“若是將這虎符留你,這江山早姓了陳!”

她又竊竊喜道,“他只信我,他只信我!”

沈碧落近距離的看著她的神情變化,心中艱澀。

先帝將唯一的愛給了先皇後,卻是負了所有人,而寧太妃,是他辜負最深的一個。

她心中不忍,提手想攙扶她一把,卻被她狠狠推開。

她神色淒楚,口中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他們逼死我的睿兒,我不想隱瞞的,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嘿嘿!”她詭異笑道,“睿兒,母妃聰明吧,母妃等到他們自相殘殺了呢!”

“你等等,等等,母妃這就殺了他替你報仇!”

說罷就伸手摸向頭釵......

言申早就有所防,當即提劍刺了過來。

沈碧落眼前劍光一閃,容不得思考,一伸手推開寧太妃。

刀劍入體的冰寒,這輩子沈碧落都不會忘記。

她還未曾跟秦子墨親自道別,她還未曾再親她的小秦夏一口,無邊無際的恐慌已將她淹沒。

她扭頭看向驚悚的寧太妃,急匆匆過來抱住她的婆母,還有那個一向滿臉不屑的皇帝,他此時眼中的是什麽,驚訝,不信,還是害怕......

她艱難看向堆壘的屍山,她看不見她的秦子墨了,一點也看不見了......

······

阿暮將下滑的絲被重新給她拉上,動作輕而緩慢,嘴邊卻惡狠狠的低聲回道,“王爺守了你三天,剛睡著,你聲音低些!”

沈碧落怪異了看了眼她,覺得這丫頭的脾氣越來越差了。

收回視線時掃到不遠處的美人榻,秦子墨蜷縮在上面,青須鋪滿下巴,臉色暗沈,眼窩處泛著青黑,該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朦朦朧朧的坐了起來。

“落兒!”待看清她雙目明亮亮的看著他,一個健步跨了過來,“你醒了?”

沈碧落給了他一個微笑,“嗯!”

她擡手想摸摸他,卻被他一把抓住,“你還有傷,別亂動!”

沈碧落有些委屈,“我想摸摸你!”

秦子墨綻開笑意,眼神亮了許多,他低下頭,將臉頰送到她的手邊,“你摸!”

她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下巴,在青須上流連片刻,有些心疼,“瘦了好多!”

秦子墨笑道,“沒關系,等你好了,給我煮好吃的補回來!”

沈碧落莞爾一笑,“好!”

到底手臂的動作牽引到背後的傷,沈碧落不敢再動,任由秦子墨握在手中。

兩人沈默片刻,沈碧落問道,“今日初幾?”

秦子墨回她,“初三?”

沈碧落有些訝異,“我傷的很重?”

她也看不見背後的傷,但能一醒就爬起來,該不會太要命,怎麽一睡就睡三天?

秦子墨搖了搖頭,“不太重!”

他當時看到沈碧落滿身是血的趴在母妃懷中,背後還戳著一把劍,當真覺得天都要塌了,他甚至都不知是怎麽走到她身邊的。

若不是言申還略懂醫術,又在發現是她的時候,撤了力道,那夜運出城外焚化爐的屍體只怕會再多言申一個。

看到沈碧落疑惑的眼神,他笑道,“你的戒指劃破了你的手指!”

沈碧落這才發現另外一只手上也包紮了紗布。

坑,這絕對是坑!

害人不成反被害,這約莫就是自己現在的真實處境。

她扭頭猶豫問道,“宮內咋樣了?”

秦子墨笑意微凝,瞬間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替她掖了被角,“你好好休息,一切都沒事了!”

沈碧落柳眉一蹙,“我想聽具體的!”

秦子墨這下卻沒遷就她,正好阿暮端了藥過來,他順手接過,“你先喝藥!”

沈碧落也使了性子,扭過頭去,“其他人我可以不管,我只想知道寧太妃如何了?”

她很清楚,不管是寧太妃有意隱瞞先帝真心,以致皇帝、陳其道祖孫相殘,還是寧太妃最後拔釵刺殺的行為,寧太妃只怕都......

她當真不敢往下想下去。

她轉回來看他,神色懇求,“你就告訴我,寧太妃還活著嗎?”

秦子墨低聲哄道,“乖,先喝藥!”

沈碧落變了臉色,“她死了!”

秦子墨攪弄藥湯的勺子略一停頓,良久,才神色覆雜的看向她,“你既已猜到,又何必追問!”

“皇兄他......”

“不要再說了!”沈碧落冷眼望他,“他有多狠,我早就知道!”

“他能殺我,寧太妃算什麽,有何殺不得!”

“你胡說什麽!”秦子墨眉心緊蹙,“皇兄怎麽會殺你,言申想刺的是寧太妃,要不是你突然擋上去,何以會傷到你......”

“你還要替他遮瞞到何時?”沈碧落眼神冰冷,“當年你將我拘禁府中,你讓婆母盯著我,我讓左為跟著我,你防的到底是誰,你敢大聲說出來嗎?”

秦子墨動了動嘴,卻沒出聲,神色亦有些僵硬。

片刻後,他輕輕吹了勺中藥,遞到她嘴邊,低聲哄寵道,“乖,先喝藥!”

一股怒氣瞬間席上心頭,她惡狠狠的朝秦子墨嚷道,“出去,你出去!”

“我不想喝藥,也不想再看到你!”

最起碼她暫時不想看到這張和狗皇帝高度相似的臉。

她以前怎麽就沒看出,這眉目,分明十足的相像。

秦子墨眼中閃過一絲受傷,可沈碧落分明連再看他一眼都不願。

阿暮上前來勸,“娘娘情緒不宜激動,對傷口恢覆不利!”

她接過秦子墨手中湯碗,“王爺還是先出去吧,奴婢餵主子喝藥!”

秦子墨再看了一眼背部僵直的沈碧落,無奈只能嘆氣退出。

阿暮將湯藥放在一旁,勸道,“你心中有氣,何以將氣撒在王爺身上,他何錯之有?”

沈碧落仍無動靜。

阿暮又勸,“你躺了三天,這三天王爺寸步不離,誰勸了都不聽,你趴著難以餵藥,又不能平躺,王爺只好抱著你,讓你側躺在他身上,然後一點一點的餵藥,一碗藥常常是冷了熱,熱了冷,反反覆覆要餵上大半個時辰......”

沈碧落面上浮上一絲愧疚,可她仍沒有轉頭,只悶悶道了一句,“我暫時不想看到他這張臉!”

阿暮聽出差異,是不想看到這張臉而不是這個人。

她反覆一尋思,已知問題出在哪兒!

她低頭勸道,“難不成你要王爺毀了容?”

沈碧落扭頭瞪她,“你亂說什麽,快打嘴!”

阿暮做樣拍了拍嘴,陳王容貌上乘,她可沒少見自家主子盯著陳王流哈達子的模樣。

阿暮再接再厲,“奴婢知你心中有氣,可王爺的容貌既無法更改,主子又何必為了不相幹的人,和王爺置氣,傷了夫妻情分!”

沈碧落重新看向她,半響,盯著那已微涼的藥,皺了皺眉頭,“藥冷了!”

阿暮楞了片刻,嘴角傾斜,“奴婢去熱,奴婢這就去給您熱!”

端碗出門時,秦子墨仍守在外頭。

阿暮略略行禮,秦子墨見著滿碗的湯藥,皺了眉頭問道,“怎麽沒喝?”

阿暮回道,“冷了!”

秦子墨伸手欲接,“本王去熱!”

阿暮看著他,有些猶豫。

秦子墨又問,“怎麽了?”

阿暮將湯藥交到他手中,糾結道,“主子遲早都會知道的!”

“陛下已昭告天下,主子從旁人耳中聽到,還不如王爺親自說出來!”

秦子墨臉上閃過一絲狼狽,留下一句“本王知道”,端著藥匆匆走開。

看他逃也似的背影,阿暮嘆息搖頭,流觴從背後擁了過來,“給王爺一些時間!”

阿暮神色覆雜,片刻後也只能點了點頭。

總歸沈碧落現在還趴在床上,外頭傳的再瘋,她也聽不到。

可世事無常,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偏偏這風還自己刮到了沈碧落耳邊。

☆、偷聽

背上的傷看似恐怖,其實前前後後也就躺了五天,正月初六一早,鄭林就讓她下床活動活動,她當然求之不得,每日只能趴著,簡直度日如年。

偏秦子墨不許,將鄭林痛罵了一頓,鄭林沒骨氣,立馬改口讓她再趴幾日,氣的沈碧落又跟秦子墨冷戰了兩日,好在洪齊的信到了,說他們經過明州,張駙馬與小家夥投緣,長樂便將他們一行人強留了下來。

沈碧落聽此笑笑,襄京今年的冬天冷的詭異,自她醒了的那天起,幾乎天天都飄著雪花,沈碧落人未出門,單看著從窗縫兒卷進來的雪花就覺得牙顫,偏她又不讓闔緊了,阿暮只能多端進來兩個火盆,日夜不停的燃著炭火。

她這頭為小家夥著想,巴不得他在四季春光明媚的明州多待兩個月,待日頭暖和起來再回京,可秦子墨那頭卻不幹了,若不是分身乏術,只恨不得立馬奔到明州去將兒子接回來。

沈碧落看他情緒波濤洶湧的,知道他仍有心結,也不點破,只拿兒子說事,好在秦子墨還算理智,同意過了正月再接兒子回來,可即便是這樣,還是初十那天就安排允文幾個出發明州了。

明州離襄京看起來遠,但不走官道抄小路也不過半個月的功夫,允文等人再歇上兩天,可不正好過了正月將小主子接回,絲毫不耽誤功夫。

沈碧落聽阿暮講這些時,情緒毫無波動,反正接上秦夏,這些人勢必要走官道,在路上晃蕩個月餘,回來正好三月春花開,小家夥五月滿周,還能留有充足時間準備。

只不知,小家夥離開她小半年,還能認識她不?想起來是夠憂傷的,可這憂傷也沒堅持半天,畢竟現在泥菩薩過河的是她自己!

眼看著就到十五了,自己連這房門也沒摸出去!

只元宵節這日,秦子墨似乎格外忙,一整日都沒在墨閣出現,更沒在沈碧落眼前晃悠,沈碧落初開始還有些不習慣,用過午飯後,就聞到了些自由的味道。

她原以為阿暮該和她統一戰線的,所以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今天日頭不錯,陪我出去走走!”

阿暮楞了片刻,回的果斷,“不行!”

沈碧落眉頭皺了皺,“為何?”

她轉了一圈,“你看,我都大好了!”

背後除了傷疤處隱隱有些發癢,其實早已大好了,“整日裏只能在這方寸之地蹉跎光陰,我又不是個犯人!”

她自顧說的激動,卻沒瞧見阿暮聽到最後兩個字時,表情瞬間有些難看。

她重重的踩在地磚上,“我傷的又不是腿腳,怎麽就不能出去了!”

“你到底是我的丫頭,還是秦子墨的丫頭!”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早就歸順秦子墨了,你這丫頭自從跟了流觴,眼裏哪還有我了!”她泫然欲泣,“我命好苦啊!”

阿暮膛目結舌,不知她怎地就能賣慘到這份上,但畢竟跟了她許久,知道她做戲的成分比較大,也不多解釋,直接拉開門。

一左一右兩個護衛瞬間行禮道,“阿暮姑娘!”

阿暮點點頭,又猛地關上門。

她轉向沈碧落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今兒一早王爺就讓人過來當門神了,您沒看到小的今日也被關在這裏大半天了嗎?”

她不提還好,一提沈碧落當真發現些端倪,她原還以為她躲懶,不想動呢!

可秦子墨至於這般防她嗎?

她面有疑惑的盯住阿暮,“你是不是有事瞞了我?”

阿暮看著她笑,“我整日與你待在一起,能知道你不知道的事?”

沈碧落看著她,疑心四起,往日裏她若懷疑這丫頭忠心,只怕要當場跳腳,今日,從一開始便不對勁......

可他們能瞞著她什麽呢?

必然是她能放在心上的!

可能惹她放在心上難舍下的,現今無非也就剩下個寧太妃,難道寧太妃沒死?

沈碧落搖搖頭,自我否定,依狗皇帝的性子,必定將這場浩浩蕩蕩的祖孫反目大戲算在寧太妃頭上,新仇舊恨,再加上行刺之罪,寧太妃已無生還可能。

只可惜無憂,這世上唯一一個骨肉至親也......

阿暮見她半響不說話,心中沒底,小心翼翼規勸道,“要不,你等王爺回來,指不定王爺明日就同意你出門了呢!”

沈碧落不說話,阿暮又補道,“雖說今兒天晴,但滿院子的堆雪尚未化盡,風一刮,刺骨的寒,你不是最怕冷的,出去受這份罪幹啥!”

“你前幾天不是嚷嚷著要吃羊肉鍋的,我叫人去備了,晚上等王爺回來正好能吃上......”

話未說完,已覺得沈碧落的眼神不對,急忙閉了嘴。

果然沈碧落眼神幽怨,眉頭擰的死緊,“是我要吃羊肉鍋,等他回來幹嘛?”

“你現在就去端來,我現在就要吃!”

阿暮總算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中午她是跟小九說了準備羊肉鍋的事,但此時離午飯用完不過半個時辰,只怕現在羊肉還在羊身上,她到哪兒去給她弄個羊肉鍋。

“你不是剛吃了午飯?”

從她的表情,沈碧落斷定阿暮是在忽悠她,反而越加不依不饒,“我現在就想吃!”

阿暮一臉為難!

沈碧落堅持,“現在,立刻,馬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阿暮已經充分認識到,她不該提羊肉火鍋,更不該提王爺。

她咬了咬牙,“你等著!”扭身暫離戰場。

沈碧落輕哼一笑,待過了片刻,起身打開門。

“娘娘!”護衛客氣而禮貌。

她腳剛跨出門檻,護衛更加客氣禮貌,“外頭天寒,娘娘莫要凍著了!”

沈碧落強硬的踏出門檻,兩位護衛立馬丟開客套,跪地相攔,“娘娘不要為難屬下們!”

沈碧落冷笑,聲音冰涼,“若我偏要為難你們呢?”

兩人稍楞,他們暗地裏保護她多日,與她一同歸京,一起被拘押在陳府,算得上共患難了,就是算準了這位主子心地善慈,方才有剛剛跪地相逼一事。

可目前看來,她再心地仁慈,也是主子,他們此舉相當逾矩了!

事已至此,兩人只能硬著頭皮將姿態放的更低。

沈碧落卻一反常態,沒有再逼,反是厭煩的轟他們走,“你們倆要跪跪到院外去,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兩人皺眉相視,卻沒有動身。

沈碧落再道,“秦子墨讓你們來看著,無非是不想我出去,你們跪在院外和跪在這裏,我都不能出去!”

“可我現在很煩,不想再看到你們,還不快滾出去!”

兩人立馬灰溜溜的跪爬出去!

相比於得罪眼前人,他們覺得還是得罪王爺比較輕松,最多不過幾棍子的事!

墨閣只一個院門,他們守在這兒和守在院外區別不大,更何況,滿園子的眼睛,王妃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沈碧落待看不見兩人才回了房,心底到底有些愧疚。

她披了件大衣,走到院落中的一個小景亭坐下,院中幾棵松樹上掛滿了皚皚白雪,美急了,也冷急了!

她將手縮進袖中,卻不打算就此回房!

外頭的空氣實在太新鮮了,她卻不敢大口呼吸,只閉緊了紅唇,小心翼翼的輕吸著空氣中的芬芳,一股梅香隱隱飄蕩在鼻翼邊。

沈碧落猜測是碧水閣的寒梅開了,只可惜墨閣中去年剛移植過來的梅樹還光禿禿的立在庭院中,一朵梅花都沒。

半月沒見陽光,不過盞茶時光,眼睛便刺的生疼,鼻腔呼吸也有些困難,沈碧落拍拍沾到的雪跡,起身準備回屋,遠遠看到檀香拉著小九急匆匆從抄手游廊回到側房,神情陰郁且緊張。

檀香是清心閣那邊撥過來的,深得孫嬤嬤真傳,從來是立不搖裙,語不掀唇,現在這是......

沒有多想,沈碧落跟了上去。

闔緊的門內傳來小九的低泣,“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我怕丟了,我就藏在最裏頭,沒人能看到的!”

她聲音又低了下去,“何況,王爺不是說府中一切如常,無需縞素嗎?”

沈碧落心頭一驚,聽檀香道,“王爺是說了如常,可你看府中誰不是著了素衣!”

“小九,並非我存心找茬,柱國大將軍什麽身份,你還需我來重申一遍嗎?”

“你這紅玉墜藏的再隱蔽,今日我能看到,難保他人不能看到,你我都是娘娘的人,你死不足惜,卻不能被有心人揪住錯處,連累了娘娘!”

小九有些糾結,“府中誰敢為難娘娘!”

檀香恨鐵不成鋼,“娘娘當真將你寵的不知天高地厚!”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檀香頓了頓,壓低了嗓子道,“娘娘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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