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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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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搓了搓,這才大大呼出一口濁氣,掛到秦子墨臂上撒嬌,“夫君,我好想你!”

秦子墨也沒想到在這種環境下,她還能將這話脫口而出,耳根有些紅,轉念又想,這話自她口中而出,也屬正常,況且她剛剛死裏逃生,說這些話難免不是緩解心中的害怕。

想到此,他輕輕覆上緊扣在手臂上的柔荑,聲音低沈撫慰,“我亦是!”

公眾場合,公然回應,這是沈碧落想都沒敢想的。

但沒等她深入探討這個話題,對於他們此等公然打情罵俏的行為,某些人已是火冒三丈。

“秦子墨,你瘋了!”

要不是言申攔住,皇帝那手指只怕要指到秦子墨鼻梁骨,看著依舊緊緊相依的兩人,眼神恨不得能一把明火將沈碧落從頭燒到尾。

“秦家江山都寄於你身,你竟為這個女人繳械降服,你還是我皇族兒郎嗎?”

秦子墨要跪,沈碧落才不管,用力拉著。

秦子墨一臉無奈道,“落兒,放手!”

“不放!”沈碧落僵持著,又看向皇帝,“為了自己愛的人,怎麽就不能忍辱負重了!”

雖然她心中也將秦子墨罵的狗血淋頭,但狗皇帝憑什麽呢?

這兩三個月,她躺在馬車中悠哉回京,尚且痛苦難當,那秦子墨呢,風餐露宿,饑寒交加的同時還得應付無數的暗殺。

她側頭瞧見他耳垂上結痂的凍瘡,心中不忍,又擡起他的手,那雙曾溫暖修長的手掌,此時已布滿風霜,甚至裂開了兩條口子。

她連忙縮回手,心中慶幸,幸好剛剛花戒沒碰到血口。

秦子墨以為她是嫌棄,將手往後藏了藏,轉身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自有無數將士前呼後擁,為陛下死而後已!”他看了看身邊人,“可落兒只有微臣一人,微臣只想此時自私一回,能陪在她身邊!”

皇帝怔冷良久,悵然跌坐。

沈碧落剛剛見他表情失落,心知他誤會了,此時見他說完,又要拉他起來。

秦子墨讓她勿要再鬧,卻禁不住她癡纏,在她要陪跪威脅之下,只好起身。

進來前,他就已經做了赴死的準備,縱是要一同奔赴黃泉,此時又一再守著這些俗理幹甚。

他伸手要去拉她,卻見她避開,轉而又親昵的掛在她的手臂上,臉上笑容燦爛甜美。

秦子墨皺了皺眉頭,心中懷疑,又嘗試再去牽,她巧妙避過,臉上神情卻沒變。

他心中有數,嘴角向上微揚。

白擔心了,這小妮子只怕已將陳朗算計進去。

他望向猶不自知的陳朗,此時正與陳其道低聲說話,察覺到他的視線,質疑的看過來,見他垂頭與自家的小媳婦卿卿我我,諷笑一聲,又低下頭去仔細聽陳其道的吩咐。

皇帝此時猶在生氣,慪氣不往他們看,兩人光明正大的耳語。

秦子墨低聲道,“阿暮出來了!”

沈碧落心中一塊大石落下,看來流觴他們突圍成功了。

早前流觴盯著陳府守衛便發現一個規律,她在哪邊,眾人的關註點便在哪邊,只要流觴他們沒出府的打算,眾守衛基本是睜只眼閉只眼的態度。

縱然,有她在手,其他人也蹦跶不了。

那若她不在手呢?

反正都在陳其道掌心裏,哪裏蹦跶不是蹦跶,她與流觴早有商議,若她被挾持進了宮,護衛視線一旦被轉移,便是他們全力反殺的好時機。

陳王氏急匆匆進來時,她便知機會來了,而且更完美的是,主動權在她手中,她連阿暮都不準跟著,做好了只身赴死的打算,可秦子墨這個癡傻的,白白多搭了一條命進來。

他在外頭,她的命尚有轉機,如今,只怕是雲祥宮那娃一落地,他們也就要慷慨赴死了。

沈碧落此時心中格外想念兒子。

若她與秦子墨都死在這裏,洪齊他們可能護住他!

喬家世代忠良,絕對的擁皇派,可雲祥宮還未誕下的那個孩子也是秦家的種,若由他來繼承皇位,喬家人會妥協嗎?

想至此,她不由看向上方那個一臉警惕的男子,此時他還是秦子舒忠心耿耿的禁衛軍副統領,若皇權旁落呢,他會不會第一個倒戈相向?

不,她不會讓這些發生!

這個喬家最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死,也要與他們死在一起,她要在喬家人心中紮上一根深深的刺,一根永不會真心臣服陳其道的刺!

☆、撕開假面

澄明殿本就燒了地炕,此時那鎏金龍紋四腳爐中添了禦用銀碳,炭火映紅了爐眼,卻不見裊裊青煙。沈碧落進來時褪下披風,此時也只套了件牡丹彩繡夾衣,卻仍覺得背後濕黏黏的,分外難受。

陳其道還在低聲吩咐著陳朗,小太監垂眉站在後頭,一臉恭謹。

喬遠老老實實做著禦前侍衛的工作,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皇帝還在生氣,言申時不時也端茶倒水,安慰一番,狗皇帝絲毫不領情。

她和秦子墨相依相偎。

猛一看,還真像和樂的一家子。

可惜,就如殿外寒風肆掠,殿內溫暖如春一樣,一切都是假象。

她突然出聲打破這幻境,“外祖父與北荒康王是什麽關系?”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狗皇帝又換上一副悲春傷秋的模樣,喬遠與言申面露詫異。

只秦子墨一副狀況外的模樣,見陳其道面露不虞,將她往身邊帶了帶,低聲阻止,“落兒!”

沈碧落捕捉到陳其道鎮定表情下的一絲裂縫,興致頓高漲了三分。

反正此時有秦子墨護著,陳朗那個瘋狗暫時還動不了她。

如此一想,心情又好了幾分,她擡首甜甜叫著秦子墨,“夫君!”

眾人全身雞皮疙瘩。

秦子墨見她眨眼瘋狂暗示,只能無奈配合,輕應一聲。

沈碧落十分滿意,話落正題,“夫君可還記得居國平此人!”

秦子墨不明白她突提此人的用意,更不明白這與北荒康王有什麽關系。

沈碧落見他一臉質疑,只好壓了自己的表演欲望,直奔主題,“夫君弄錯了,居國平可不是寧太妃的人呢!”

她扭頭看向陳其道,笑容無辜,“他是外祖父的人呢!”

秦子墨也如皇帝一般,傻傻的看著陳其道,失望之情顯露於表,藏都藏不住。

然陳其道表情幾乎無變化。

眾人視線又轉向沈碧落,沈碧落撞上秦子墨還沒散去的懷疑,伸手一指,“不是我說的,是他承認的!”

陳朗驚跳如蛇蟄,怒叫道,“我何時承認!”

“你莫要血口噴人!”

沈碧落捂嘴驚訝,“你沒承認嗎?”

沒給陳朗回應的空隙,她話音一轉,“可你也沒反駁!”

陳朗此時也顧不上她,只等轉頭表忠心,哪知卻聽陳其道承認道,“他是我的人又如何?”

沈碧落還是有些慫他滿身的煞氣,往秦子墨身邊縮了縮,待秦子墨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才又勉強笑道,“不如何!”

“不過......”她話題一轉,看了眼秦子墨,又轉向陳其道,,“年初在蒼月關時,我有幸與北荒大王有一面之緣,又有幸聽北荒大王講過一個故事!”

她故意頓了頓,看清屏住呼吸等待下文的幾個人,難得不賣關子,“北荒大王登基後曾清算皇族兄弟一事,天下皆有耳聞,可天下人不知道的是,他那些皇兄在臨死前承認所有罪行,獨獨不願承擔這河套城外九環山下的罪名!”

她輕蔑笑道,“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北荒大王自然也信了,可這場幾乎讓他喪命異國的刺殺,像個芒刺一樣擱在北荒王的心中,最可能的人都否定了,那只剩下那個最不可能的人!”

“可任由他怎麽調查,一點指向康王的蛛絲馬跡都沒有!”

她緊緊盯著陳其道,似笑非笑,“而能毀屍滅跡到如此地步的,只外祖父一人!”

陳其道眉頭挑了挑,肅殺意味兒濃郁。

沈碧落定了定神,這種戰場上練就的殺氣,說不恐懼是假,可今日他們活下去的幾率幾乎為零,既如此,何不痛快撕開他的假面。

她側頭看向秦子墨,開口已換了稱呼,“之前你們以為居國平是寧太妃的人,不過是陳老將軍有意的指引!”

“我在河套城門處見到河套知府對陳伯點頭哈腰的樣子時,就明白了一切!”

“能讓一府長官面對一個沒有實權的管家點頭哈腰,證明了他本身就依附這個管家的主子,那整個河套在陳老將軍的掌控之下就不言而喻!”

“居國平若真是睿王、寧太妃的人,怎麽可能在陳老將軍的地盤來去自如呢,真相只能是陳老將軍故意下套!”

“他走得一步好棋,時間、地點、人物算得分毫不差,其實不過是抓住了寧太妃的救孫心迫,以及你們從始至終對寧太妃的怨恨!”

她總結一句,“愛使人盲目,恨同樣使人盲目!”

“就像你們由始至終相信陳老將軍一樣,你們同樣也會懷疑寧太妃的一切目的。”

“陳老將軍用一個居國平,攔住了王爺,讓北荒大王順利帶走無憂,既抓住了寧太妃裏通外合的通敵罪證,又讓你們與寧太妃本就岌岌可危的平和假象再無挽回之力!”

“若是我沒猜錯,你們後來抓的那幾個所謂睿王同黨,只怕也是老將軍安排的!”

陳朗畢竟跟隨陳其道多年,自然知道陳其道平淡表面之下的風雨,即便這兩個孫輩姓秦,他也不願在這兩人面前將所有底牌交代。

他上前一步,指著沈碧落怒道,“黃口小兒,休在這兒挑撥離間!”

“那姓寧的妖婦與北荒本就有齷齪,她的罪過滔天,豈是主子強加的!”

“還有你,私藏那小野種,暗中又與妖婦勾結,說千裏奔赴蒼月關是為了陳王,可誰不知道娘娘頭一個鉆進了北荒王帳,能說動北荒大王交出解藥,娘娘的能力當真是不容小覷!”

“就不知娘娘用的什麽手段,北荒大王如今主動交好,是不是還記著娘娘那一夜春宵......”

“你閉嘴!”秦子墨眼神發狠,“陳朗,本王尚記著你教導我戰場生存的恩情,可有些話不能說的,就千萬別說出口,否則別怪本王不念往日情分!”

“哦!”陳朗提起笑,“老奴倒想看看王爺要怎麽不念往日情分?”

他冷哼道,“你如今也不過是主子的一只籠中雀,老奴倒要看看你如何蹦跶!”

秦子墨何曾受過如此侮辱,當即便要動手,卻被沈碧落死死拉住,“冷靜,冷靜!”

她附耳過去,“再等等,藥效還沒到!”

秦子墨武功啟蒙本就來自陳朗,自知道真動了手,討不到半分便宜。

他也非全要面子之人,尤其有了老婆孩子後,他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下藥的手段雖有些上不得臺面,但陳朗武功深不可測,只有制服了他,他們才有扭轉局面的希望。

陳朗見他當真退縮回去,還想再諷,卻被沈碧落堵住,“陳伯如此急躁的將屎盆子扣在我頭上,當真不是做賊心虛?”

“你......”陳朗急火攻心,一絲軟麻自腿部升起,他只當是被沈碧落氣的,也沒在意。

沈碧落卻不給他機會狡辯,“如今南襄與北荒交好,且不談我為何與北荒大王挑燈夜談,若陳伯真想將這份功勞置於我身,我也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陳朗嘔了一肚子血,牙縫中擠出兩字,“無恥!”

沈碧落讓他見識到更無恥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主子與康王合謀一事,早晚會傳到北荒大王耳中,陳老將軍奪了這江山,也坐不穩!”

陳朗氣急詞窮,“毒婦閉嘴!”

沈碧落突然起了玩心,“毒婦說誰?”

陳朗指著她道,“毒婦說你!”

沈碧落哈哈大笑,眾人忍俊不禁,陳朗反應過來自己著了她的道,臉色鐵青。

陳其道起身攔了他,“橫豎都是要死的,你與她計較幹甚!”

他指了指殿外,“你去雲祥宮看看,怎麽這麽久沒消息!”

陳朗狠狠瞥了她一眼,轉身走開。

陳其道這才對上她的眼,又往這邊走了兩步,秦子墨護著她往後退了退,倒惹得他一陣冷笑,“放心,老夫要殺她也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秦子墨神情一冷,良久才質問道,“外祖父何必如此,難道在你心中,權利當真比骨肉親情都重要嗎?”

陳其道冷眼看了他許久,才道,“到底是他秦定南的崽子,餵不熟的!”

此言一出,全場皆震。

兩個兒子都沒置喙,倒是世代忠良的喬遠憋不住了,“大將軍自重,先帝的名諱豈是能隨口而出的!”

陳其道卻不看他,只步步逼近,手指沈碧落,“若非她,你仍然是老夫最疼愛的孫輩!”

“若非她橫插一杠,破壞了老夫本來的計劃,你我祖孫何以走到今日這等地步!”

秦子墨將沈碧落擋在身後,阻止道,“外祖父不要再向前了!”

沈碧落不嫌事多,伸過來頭道,“大將軍這是要食言,準備親自動手了結我?”

陳其道果被激的頓下腳步,良久,又回身坐到太師椅上。

秦子墨這才松下一口氣,偏背後這個不省心的,又勾住他手臂道,“夫君,大將軍真真偏愛你呢!”

秦子墨頭疼道,“胡說什麽!”可他忽略了自己對她的疼寵,明明是阻攔不讓她再說,偏偏說出來氣勢上降了三分,看在旁人眼中成了打情罵俏。

沈碧落自然也沒被喝止住,口氣有些酸,“我沒胡說!”

“大將軍剛剛明明說了,若非我橫插一杠,你娶了陳嬌嬌,這江山他就不要了!”

“換而言之,這江山他本來是要讓你坐的!”

秦子墨想捂她的嘴,生生慢了一步。

這番言語使得某個從剛剛就開始作璧山觀的上位者如百爪撓心,視線在下方幾人中游移,最後頹然發現,自己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所有人眼中都可有可無的可憐蟲。

他神情覆雜的看向秦子墨,“讓她說!”

秦子墨神情更為覆雜,即便松開手,仍輕輕搖了搖頭,阻止她繼續往下說。

沈碧落擡頭看秦子墨,知道他已猜到全局,卻仍想隱瞞,內心難免有些失望。

她掙脫開他的手,卻又被他緊緊抓住。

沈碧落小性子上來,開口更沒顧忌,“大將軍既與康王有所勾結,自然早知道了北荒來南襄的用意,所以提早讓陳嬌嬌動身回京嫁給你!”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這個變數,更沒算到你對我用情至深,竟連其他人的存在都不容許!”說至此,她神情已有松動。

皇帝卻不允許她停頓,催促道,“繼續!”神色少見的陰狠。

或許他也已經猜到全部,卻要借著沈碧落的嘴說出來。

沈碧落已是騎虎難下,也不再猶豫,揭開最後一層霧紗。

“無論是王爺上位,還是陳貴妃之子上位,大將軍都只要做到一條即可,那就是陛下無其他子嗣!”

屋子裏剩餘的人已屏住呼吸,真相昭然若揭。

沈碧落輕啟紅唇,“陛下登基多年,後宮嬪妃雖少,但也是雨露均沾,就沒懷疑過為何一直都無皇嗣嗎?”

“還有龔妃案,清妃冷宮小產,陛下當真不曾懷疑?”

沈碧落神色冷淡的看著他,寧太妃與他怨結難解,雖算不上親者痛仇者快,但狗皇帝苛求親情,任由雙眼被蒙蔽,唯一真愛他的清妃卻被他親手推入泥沼,當真是可憐亦可恨!

皇帝只覺喘息困難,言申忙上去替他順氣,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勸。

喬遠已拔劍怒指,“是你害我喬家!”

那一直沈默的小太監拔地而起,聲音低沈,“喬統領還是收了劍吧!”

沈碧落眼神閃爍,此時還有心情問秦子墨,“那小太監很厲害?”

秦子墨搖頭不知,他此時全付精力在那兩人身上,生怕他們動手,傷了皇帝。

殿上兩人四眼對視,火花四濺。

皇帝全然沒看到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開口就問陳其道,“為何?”

陳其道皺了皺眉,不語。

皇帝又問道,“為何,你們從不疼愛我?”

他語氣沮喪又怨恨,“母後是這樣,父皇是這樣,外祖父還是這樣!”

“你們是不是都巴不得朕死!”

“可惜,朕非要活的好好的,朕就要活的好好的給你們看,給你們所有人看!”

他大笑大哭,神若瘋癲。

沈碧落挑了挑眉,看向秦子墨。

她是哪兒接受信息錯誤了,還是狗皇帝腦子不清晰了,這又關先皇後什麽事?

秦子墨當然接受不到她的信息,只擔心的看著皇帝,厲聲喊了一句,“皇兄!”

那癲瘋之人果然有所停頓,良久慢慢恢覆成尋常模樣,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假象,他又恢覆成沈碧落最初在江南見到的那個謙謙君子。

他扯唇一笑,問陳其道,“阿墨是朕親弟,亦是秦家人,外祖父怎麽就要網開一面?”

底牌全開,陳其道也不再裝腔,他眼神輕蔑,“他自與你不一樣,他自小在我身邊,受我教導,全無秦家人半點氣息!”

“他與嬌嬌的孩子,才是血統最純正的陳家人!”他指了指皇帝的寶座,“才配得上那個位子!”

皇帝不怒反笑,薄唇吐出兩字,“妄想!”

陳其道不與他爭辯,轉首冷看沈碧落,“可惜!”

沈碧落沒忍住,問道,“可惜什麽?”

陳其道冷笑道,“可惜你要死了!”

沈碧落脖子一涼,有些後悔搭嘴,又聽得那陳其道當真十分惋惜道,“嬌嬌若有你這份聰慧,又何須老夫這般為她謀算!”

沈碧落不置可否,為她謀算就是送她去死?

陳其道似看出她的想法,冷笑道,“她能為陳家謀得此局,也算死得其所!”

他一臉詭笑,“可惜,你身為秦家婦,今日必死!”

話音剛落,只聽得門外響起一婦人聲。

“父親也要殺了我這個秦家婦嗎?”

☆、局中局

沈碧落聽出來是她婆母的聲音,眾人自然也能聽出,皆神色緊張的看向殿門方位,唯沈碧落一人看向陳其道,果不其然,疾風驟雨,已在狂怒邊緣。

幾個輕鎧將士擁著兩位貴婦人進來。

當見到陳太妃身旁的另一人時,陳其道表情徹底失控,“怎麽是你?”

那人沒應,倒是旁邊一個小首領戰戰兢兢回道,“陳太妃以死相逼,屬下們不敢......”

陳其道暴跳如雷,“滾......”

幾人連忙收劍滾出去。

昔日針鋒相對的南襄國最尊貴的兩位婦人,此時相攜而來,成了對方最有力的支撐。

兩人一直走到殿中央才停下步子,寧太妃鬢發微見淩亂,但這卻不阻擋她的絕世風華,微微一笑已然寒城春暖。

她從袖中抽出一塊虎形令牌,笑意淺淺,“大將軍莫不是忘了先帝給本宮的虎符了?”

陳其道氣翹了胡子,“妖婦,就算你有虎符又如何?”

他一揮袖子,“今日這宮中全是老夫的兵馬,你以為你還能如上次般好運?”

“不過也好,倒省的老夫派人滿城找你!”

寧太妃臉上絲毫不見驚恐,只微笑著搖搖頭,“多年不見將軍,本宮以為將軍年紀大了,性情該有收斂,沒成想還是這般...自負!”

陳其道氣的鼻息加重。

又聽她道,“將軍胸有成竹,自以為萬事俱備,可已經輸了一次,就保證這次不會輸?”

她搖了搖手中虎符,輕蔑笑道,“將軍不認虎符,本宮卻是用它將姐姐成功從寺裏救出來的呢!”

沈碧落見陳其道沈穩的表情漸漸撕裂,若不是現實不允許,只恨不得鼓掌歡呼再來個一局。

她礙著秦子墨,有些話尚有收斂,沒成想寧太妃看著文弱,卻是人狠話不多,她都懷疑再來個幾句,陳其道會不會氣的中風。

當然陳其道也為了避免被氣死,直接眼神一狠,殺意突起,說時遲那時快,一直未出聲的陳太妃卻一個跨步,攔到兩人之間,一把利刃橫在脖頸上,“父親,停手吧!”

秦子墨驚破心膽,“母妃!”

陳其道黑臉暫停,怒目切齒,“你要護著這妖婦?”

“你別忘了你姐姐是怎麽死的?”

陳太妃苦笑道,“姐姐為何死,我很清楚!”

“她是被你和秦定南聯手逼死的!”

“你!”陳其道怒目相對,不與她爭辯,換了個方向就要抓住寧太妃,“今日這妖婦必死!”

陳太妃護著寧太妃,正面與陳其道相迎,“父親是要女兒今日也死在這皇宮裏嗎?”

陳其道收住殺勢,眉頭蹙緊,“你胡說什麽?”

“你是老夫的女兒,老夫如何會害你!”

“你給我讓開!”

“今日老夫一定要將這妖婦斬於劍下!”

“若非她,你姐姐何至於會拋下陳家,紅顏早死!”

“呵......”陳太妃笑意破碎,“父親,到現在你還在固執!”

“姐姐她為何會死,兄長又為何會死,你難道不知道你才是那個劊子手嗎?”

“放肆!”陳其道怒不可遏,“你姐姐明明是被狗皇帝和這妖婦逼死的,你哥哥的死,莫要以為老夫不知道的,那是秦定南早設下的局!”

“只恨老夫察覺的晚了,若不是他早早進了墳墓,老夫必親手取了他的狗頭!”

“呵”,陳太妃冷笑不止,“父親,到現在你還將你的過錯強加於他人之身!”

“是你,一切的不幸皆是由你而起!”

“你明明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姐姐是皇後,哥哥也是六部中最年輕的侍郎,前途一片光明,都是你,是你日益膨脹的欲望毀了他們......”

“住嘴!”陳其道怒目圓瞪,臉色陰沈。

陳太妃驚的退了半步,秦子墨連忙扶了上去,“母妃!”

陳太妃看了看他,眼中通紅一片,神情卻堅韌起來。

她轉頭對陳其道說道,“父親,你可知姐姐有多愛先帝?”

陳其道沈默不語。

陳太妃輕笑,“你不知道吧!”

“兄姐自小在宮中當伴讀,與先帝、長公主感情濃厚,姐姐自小便傾慕先帝,你知道為何姐姐應你做他內應嗎?”她苦笑道,“因為那是能讓她永遠陪在先帝身邊的唯一的一條路!”

“先帝當真不愛姐姐嗎?”她緊緊盯著陳其道,“他們也曾有過花前月下,比翼連枝!”

“是什麽讓這份感情變了質,是先帝察覺到父親你的野心,是他知道身邊恩愛纏綿的女人不過你時時監控他的眼線......”

陳其道氣的臉紅脖子粗,“你給老夫住嘴,住嘴...”

“我不,憑什麽我要住嘴...”陳太妃神情略狂,“姐姐失望於先帝的冷漠,卻又不想助你害他,只能一死了之!”

“閉嘴,閉嘴!”陳其道氣的發抖,秦子墨卻神色冷硬的護著陳太妃,讓他無法動手。

只聽陳太妃繼續哭訴道,“姐姐的死沒有讓你的野心停止,你又為了所謂的兵權逼著手無寸鐵的哥哥上戰場,就為了收攏一個只有五千人的雜牌軍,你讓哥哥慘死異鄉,連身體都殘破不堪,找不齊全......”

“住嘴...”終是觸碰到陳其道的逆鱗,他沮喪而痛苦,“都是秦定南,若非他做局,我兒何以死無全屍,他秦家既然無情無義,就勿怪我心狠手辣,奪他江山!”

此時寧太妃卻嗤笑一聲,“你謀人江山在先,還不準人設局反抗?”

陳其道此時已失了耐心,銳眼瞪過來,“又關你這妖婦何事!”

“若非你這妖婦從中作祟,秦定南何以會厭了我淺兒,怎會壞了老夫大計!”

“幸而淺兒聰慧,知道以死相逼,逼得狗皇帝無法廢了舒兒太子之位,否則老夫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不會讓你們茍活這麽久!”

寧太妃諷笑道,“你錯了!”

陳其道怒道,“老夫何錯?”

他痛恨道,“老夫最大的錯,是沒早日送你去與秦定南相聚!”

“不!”寧太妃聳聳肩,“你最大的錯,是你從未看透過先帝!”

“先帝的智慧,不是你能比擬一二的!”

“況,先帝並不愛本宮,先皇後才是他的最愛!”

最後一句話當真刷新眾人三觀,一下子炸的滿室皆惶。

眾人屏息以待,只陳其道反駁道,“妖言惑眾!”

“他愛我淺兒,何以要逼死我淺兒,還要用你兒子替代我舒兒...”

突然,他似想明白什麽,頓住,又望向寧太妃,目眥欲裂,“你們設局害我?”

他往前疾走一步,秦子墨連忙護著陳太妃退後一步,寧太妃也被迫退後一步,正好與沈碧落並肩,沈碧落給了她一個友好的微笑。

寧太妃也只來得及匆匆看她一眼,便又轉過去看陳其道,笑道,“若你如此憤怒的原因是因為先皇後,放心,她至死都不知道,他最愛的兩個人早一心至對方於死地!”

哦豁,沈碧落心中一咯噔,一個大膽假設的故事漸漸成型。

這樣看來,最可憐的莫過去一直清醒知道自己身為棋子命運的寧太妃,這個女人擁有了世人所驚羨的寵愛,如果這一切皆是假象,那......

她當真佩服這個女人!

她又往旁靠了半步,貼著寧太妃站著!

似是察覺到她的好意,寧太妃微微側頭,容色可親。

此時陳太妃也轉過身來,一臉疑惑,秦子墨只半轉了身,一方面護著母妃,一方面也防著陳其道。

小太監不知何時已提劍護到陳其道身旁,腰背弓起,蓄勢待發。

寧太妃笑對陳太妃,笑顏下隱藏著一絲絲苦楚,“姐姐恨我,以為是我搶走先帝的愛,其實是不對的,先帝的心中,只裝著先皇後一人,多餘容納別人的一地都無!”

陳太妃動了動唇,卻不知該從如何問起。

寧太妃理解一笑,“我知姐姐要問,先帝如此愛先皇後,為何還會冷落傷害她?”

她見陳太妃輕點頭,道,“我若告訴你,他是為了保護先皇後,你可信?”

陳太妃不言語。

寧太妃看得出來她不信,如果別人跟她說傷害她,厭惡她,都是為了她好,她也不信。

正因為不信,所以先皇後才會那麽決裂。

她說道,“先帝智計無雙,可他不懂愛,更不懂女人,他以為冷落先皇後,便能將她從這場權力的鬥爭中脫身出來!”

“可他不懂得,女人的心碎了,便也就再無法彌補!”

“他再聰明,也沒算計到,先皇後會以最決絕的方式,讓他終身悔恨!”

陳太妃仍一臉不信,“他愛姐姐,假裝冷落是為姐姐好,這些我都可以相信!”

“可他為何又要寵幸你,還任由你欺負姐姐,這樣的愛,你不覺得可笑嗎?”

寧太妃道,“我可不敢欺負先皇後!”

她微微一笑,“姐姐難道忘了,我與先皇後的每次沖突都是因誰而起了嗎?”

陳太妃一噎,回想到她年輕時的沖動性格,好像每次沖突都是因她而起。

她欲爭辯,“那先皇寵你也是不對的!”

“心裏愛著一個人,怎麽還能對別人好!”

寧太妃苦澀一笑,“是啊,心裏有人,怎麽還會對別人好!”

陳太妃看她表情淒楚,動了動嘴,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寧太妃卻已收起苦楚,說道,“所以,姐姐還以為先帝是真正寵愛我的嗎?”

“呵,一切不過是一場戲而已!”

她看向陳其道,“一場演給大將軍看的戲而已!”

“所謂的先帝荷花塘一見鐘情不過是提前做好的局!”

“姐姐自幼認識先帝,當真相信先帝是那等色令智昏之人?”

她搖搖頭,眼神有些迷念,“他是有大智慧的人!”

她轉向上方皇帝,“陛下最不應該恨先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他從來都沒打算過讓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坐上這個帝位!”

皇帝笑意滲人,“是嗎?”

“那秦子睿呢?”

他輕笑一聲,“你當朕眼盲嗎?”

先帝的厚此薄彼讓他寒心,先皇後的慘死更讓他恨透了先帝。

可此時既然有人告訴他,先帝的冷漠、狠心都是為了他,可笑,實在可笑!

寧太妃自然也沒想一句話就將他說信了,她輕輕摸著手中虎符,視線留連。

殿中靜謐異常,只餘她一人聲音,繞梁婉轉,“我不過一江南采荷女,何德何能,能相伴他左右。”

“他不知,就算他沒有那些承諾,我也是願意陪他回宮,陪他做戲,陪他走完這一輩子的!”

她苦笑出聲,“可是他不要我,他只要先皇後,先皇後一死,他全無鬥志,若非陛下還小,他只怕立馬隨了先皇後去!”

她看向皇帝的視線突然變得輕蔑,“他選我,選睿兒,不過都是為了禍水東引,將大將軍的視線轉移!”

“可先帝再睿智又如何,大將軍兵權在手,朝堂裏也不乏他的追隨者,先帝無從下手,只能鋌而走險,將陛下徹底推向大將軍的陣營,最起碼,你有陳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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