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感 (24)

關燈
前覷他一眼,笑道,“誰要喝湯喝水,我要吃肉!”

流觴連忙點頭,“有的,有的!”

旁人沒見過他這極不穩重的模樣,都有些想笑,氣氛從剛剛的低迷狀態轉至高潮,大家夥兒的興致高漲,回去一路歡聲笑語。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連更三章,小可愛們記得收藏哦!

☆、謝謝你愛我

若是如他們兩人那般走的小心翼翼,只怕到天亮也走不到營地,馬車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入了營。

此時天邊已漸漸泛白,沈碧落憂心秦子墨,抱著肚子小跑了幾步,將後面幾人嚇出一陣冷汗,好在最後到底是安全入了帳。

鄭林坐在一旁搗藥,時不時替秦子墨把把脈,看看最新狀況。

永寧自沈碧落身後反超,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你已經給王爺服了藥?”

鄭林點頭。

永寧又問,“確定是解藥嗎?”

鄭林搖頭。

永寧一時氣急,“你不確定,你就給王爺服用?”

鄭林聳聳肩,“就算是毒藥,反正王爺也沒幾時好活,死馬當作......”他突然接到沈碧落的死亡凝視,及時懸崖勒馬。

沈碧落收回目光,緩緩坐到床邊,看著慘白面色,雙目緊閉的秦子墨,雙眼微微酸澀。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下巴生出的青須微微刺手。

“他幾時能醒?”話雖是問的鄭林,視線卻未從秦子墨臉上離開。

永寧搗藥動作一緩,搖了搖頭,又想起她沒看見,重新回道,“不知!”

見她懷疑看來,他只能解釋,“外面只傳北荒王室有種秘藥能讓人在七日內睡夢中死亡,卻從沒人見過,我也以為只是個傳說!”

他指了指一旁藥箱中的幾個器皿,道,“這幾日我用王爺的血反覆試驗,此毒很是霸道,以往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或是幾毒相融,變成一種新的毒,又或者,兩毒相爭,留下來的便是最厲害的毒!”

“可王爺身上中的這個毒卻甚為奇怪!”他搖搖腦袋,皺眉嘆氣,“它就像裹了一層最堅硬的外衣,其他毒進不去,它也不出來!”

永寧皺眉罵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沒人笑話你醫術差!”

沈碧落沒理他們之間的鬥嘴,她挽住秦子墨外面的一只手,腕上蓋著一層紗布,隱隱透著血跡。

她暗捏了捏他的手心,低聲道,“加油,我和寶寶都在等你!”

眾人見此情景,皆是鼻頭一酸,幾人相視一眼,輕輕退出主帳。

不遠處守著的左為走到永寧面前,“你跟我過來!”

永寧看了看旁邊幾人,又指了指自己,“我?”

洪齊推了他一把,“去吧!”

永寧只好一頭霧水的跟著左為離開。

流觴望了望天際絢爛的紅霞,壓在心頭幾日的霧霾消散幹凈,他靠近洪齊兩步,道,“老頭兒,你去我帳內休息片刻,王爺、王妃這兒有我!”

洪老頭煎熬幾日,身子骨再硬朗,到底有些撐不住了,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看了他片刻,又堅持道,“待娘娘用了餐,我再去休息!”

流觴知道勸不住,點點頭,讓人送了烤羊肉,羊肉湯過來。

沈碧落腹中饑腸轆轆,竟是吃了大半個羊腿,再喝了整晚羊湯下去,身體立馬暖和起來。

洪齊見她沒再嘔吐,胃口又如此好,神情肉眼可見的愉悅起來,滿身疲憊頓時煙消雲散。

看他神情歡快,沈碧落也沒阻止他收拾碗筷,追問一旁流觴道,“白鎧還在營中不?”

流觴搖頭,“白首領昨日已回月堰鎮!”

沈碧落點頭,以他們的腳程,今日晚間就該到了,她繼續問道,“可有法子盡快聯系到他!”

流觴回她,“軍中有專門傳信的獵鷹,頂多半日便能到白首領手上!”

沈碧落又問了一件貌似不相關的話題,“白鎧有多厲害?”

洪齊將碗筷收拾完畢,叫了個小兵拿走,扭頭對沈碧落笑道,“左為,流觴這幾個小子加起來也不是白首領的對手!”

沈碧落看向流觴,流觴點頭,“白首領是先皇暗衛之首,陛下身邊如今最厲害的幾個,都是他的徒弟!”稍頓,又特意提了兩人,“左為,暗衣也是!”

這下連沈碧落也不免詫異,她以為左為對白鎧的尊重是出於對前輩的敬佩,卻沒想到中間還有這層關系。

她心生一計,瞇眼偷笑。

“你傳書白鎧,讓他將可兒幾個就近安排到蒼遠鎮來,然後讓他盡快來蒼月關,我有事拜托他!”

流觴點頭應是。

“還有......”她喊住扭頭就要走的流觴,“白鎧到來前,北荒那邊的喊戰暫時都不要理睬!”

她笑的狡詐陰險,“這大過年的,打什麽群架!”

流觴雖不理解她為何如此吩咐,但見她笑容詭異,知道她必定又是在想什麽壞點子,反正要倒黴的是北荒那些笨蛋,他舉雙手讚成。

待流觴出去,她又轉頭朝洪齊道,“您老這幾日沒少被折騰,現在我已經安全了,也出不了什麽事,你去找個營帳睡一覺吧!”

洪老頭微笑點頭。

她又多叮囑一句,“我不喊你,晚飯前你就別過來了!”

她捂嘴打哈欠,“我這一覺少說得睡到下午,除非十萬火急,否則別讓人進來!”

洪齊有些猶豫,“娘娘要不換個營帳休息,王爺這邊......”

沈碧落堅持道,“我就睡在邊上,也能隨時關註他的情況!”

洪齊雙眼微濕,“好咧!”他的小主子總算苦盡甘來了。

見她哈欠連連,洪齊連忙告退離開,又在營帳門口吩咐了幾句,才扭頭離開。

沈碧落見帳外沒了動靜,這才除衣褪襪,爬到秦子墨裏面,笨重的將自己塞進被窩,側過來想抱著他取暖,卻發現有些困難。

她垂頭看見擱在兩人中間凸起的肚子,微微一笑,拉著他完好的一只手,擱在肚子上,“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睡!”

外頭陽光燦爛,營內兩人相擁酣眠,時光一片靜好!

······

秦子墨是在三日後,大年初六的傍晚醒來的,此時南襄這邊已喊戰一日,白鎧單挑北荒十名大將,基本上是一招制勝,南襄士氣大振。

永寧有些不明白,殺雞焉用牛刀,在他看來,實在沒必要。

被問的煩了,秦子墨一醒,沈碧落就告狀道,“他是怎麽當上軍師的!”

在秦子墨面前,永寧還知收斂,乖乖閉了嘴。

沈碧落這才嘟囔出聲,“能一招制敵的事,幹嗎要浪費多餘兵力!”

永寧不敢質疑,躲到一旁生悶氣。

不過他這悶氣也沒生多久,半炷香後,營外守將來報,有幾個自稱是王妃親屬的人想要進營。

沈碧落以為是趙樂康,讓他放人進來,待幾人進了營帳,所有人都傻了眼,是趙樂康沒錯,另外兩人卻分明是女扮男裝的唐可兒和阿暮。

阿暮兩眼汪汪,見到她便撲了過來,“主子!”

唐可兒也想效仿,卻被永寧一眼瞪過去,強忍了淚意,眼巴巴在留在原地獨自委屈。

幾人唯趙樂康一人鎮定,親眼確認了沈碧落的安全後,便朝秦子墨執禮道,“姐夫!”

半靠在榻上的秦子墨點頭回應。

幾人想來是白鎧前腳剛走,後腳便跟了出來,一路上沒地兒歇腳,此時是又饑又寒,永寧心疼,拉著唐可兒出去吃飯,洪齊也將剩下來的幾人領了出去。

秦子墨醒後熱鬧非凡的營帳瞬時安靜下來。

秦子墨握緊手中柔荑,心中軟成一片。

沈碧落側身投進他懷中,細細聆聽從他胸腔中傳來的“咚咚”心跳聲,聲音平和又帶著幾分歡悅,“你還活著,真好!”

秦子墨吻了吻她的秀發,聲音還有些沙啞,“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片刻後,又道,“謝謝!”

沈碧落在他懷中搖了搖頭,卻聽得他語氣已是嚴肅起來,“以後萬不能再如此任性了!”

短暫的溫馨片刻消失無蹤,沈碧落自他懷中退開,怒發沖冠,“任性的是你才是!”

“你出來前答應我什麽了?”沈碧落輕輕點了點傷口附近,氣紅了眼,“你不是說你會躲的嗎?”

秦子墨嘴角抽了抽,竟覺得她這副母老虎面孔甚為可觀。

沈碧落見他不說話,一雙黑眸亮幽幽的盯著她,滿溢柔情,氣勢一下軟了下來,低聲問道,“是為了唐將軍嗎?”

秦子墨臉色一變,神色十分覆雜。

她傾身靠近幾分,又降了音量,“我知此事的重要性!”

“哈德努讓我順帶了回來,左為拿的,中間沒經手任何人,直接交給了永寧!”

秦子墨點頭,平覆片時心情,又拉起她的手,放在頰邊輕蹭,聲音微帶哽咽,“謝謝!”

“將軍他對我意義深重!”

沈碧落點頭,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我知道!”

待他心緒平覆下來,她才擡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是......”

秦子墨頭皮一緊,又聽她道,“你我夫妻本是一體,你萬不該隱瞞我,若你出事,我和孩子怎麽辦?”

秦子墨連忙低頭認錯,“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沈碧落咬牙發狠道,“還有下次?”

秦子墨頭搖的似撥浪鼓,“沒有了,沒有了!”

沈碧落這才心滿意足,放過他。

後知後覺的秦子墨反應過來,剛剛明明不是在教訓她的嗎,怎麽反過來成自己認錯了。

他嘴角微拉,有些不高興道,“他們剛剛說你去哈德努那兒要的解藥,他為何給你?”

沈碧落見他那副傲嬌樣,知道他又在瞎吃醋了,打哈哈道,“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啊!”

她掰著手指道,“我給他列了幾條你活著更有益處的例子,他覺得有理,就給我解藥了!”

秦子墨無情的戳破她,“聽說他是你最後一個客人!”

沈碧落蹙了蹙眉,這句話她聽著怎麽這麽別扭。

可眼觀秦子墨拉的老長的黑臉,她決意不追究他這句話的毛病。

見她不答,傲嬌墨又再次上線,“你還有他的......吭!”秦子墨捂嘴輕咳,一臉怒色,“你身上到底還有沒有他的畫了!”

沈碧落連忙搖頭,“沒了,真的沒了!”

“我不過是臨時做了一分贗品誆他的,真的沒了!”

秦子墨斜眼看她,滿臉不信,“真的?”

沈碧落點頭如搗蒜,“真的,比真金還真!”

“你不信你問康表弟,這畫一直放在他那兒,我臨時仿了一本,他也是看見了的!”

秦子墨輕哼一聲,“我會去問的!”

沈碧落連忙點頭,道了幾聲“好!”

秦子墨仍有不滿,“當初哈德努沒付尾款,你為何不毀了他的畫,還要留著,是不是就想時時拿出來看看?”

當初他曾親口承認調查過她,子虛的身份他也早就知道了的,此時才一臉興師問罪的樣子,著實令人討厭,若不是看在他剛醒還虛弱的份兒上,她都要當場翻臉了。

她心中默念幾遍,我的男人,我得寵著!

半響才擠了笑意回道,“哪有,我可沒放在身邊,一直在康表弟那兒!”

她擠眉弄眼,扭扭捏捏道,“這不是看看,還能不能賣個好價錢嗎?”

見識過她的守財奴本性,秦子墨已然全信,也知道見好就收,纏著她委委屈屈道,“以後可不能再畫別的男人了!”

沈碧落最受不得他這黏糊糊的樣子,心中軟成一片,連連發誓道,“不畫,不畫!”

秦子墨嘴角竊笑,耳朵微微發紅,壓低了嗓音道,“要畫,也只能畫我!”

沈碧落答順了嘴,“畫你,畫你!”

半響後才反應過來應答了什麽,她神色十分覆雜的看了一眼秦子墨,“你好這一口?”

秦子墨見她眼神閃躲,便知她想岔了,他輕拍她額頭,笑道,“你想哪兒去了?”

“你既能畫那些,必然對人物畫也有研究,改日替我畫上一幅,掛在家中,我若遠征,你和孩子也有個寄托不是!”

沈碧落白了他一眼,“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誰要幅畫兒來寄托!”

秦子墨卻不依不饒,“你給我畫幅留給母妃寄托也行!”

見沈碧落沒應,他又委委屈屈的半躺了下去,“果然你說愛我都是假的!”

沈碧落聽他如此嘀咕,“噗呲”一笑。

她該掀了簾子,讓全部將士瞧瞧,他們英明神武的陳王殿下,是如何任性耍賴的。

秦子墨見她不應反笑,當即甩了臉子,側過頭去不理她。

沈碧落無奈,只能哄道,“畫,回京我就給你畫!”

秦子墨側頭看了她一眼,又脾性極大的轉過臉。

沈碧落哈哈大笑,捧著肚子道,“寶寶,你看看你父王,都這麽大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秦子墨連忙轉頭,恢覆英明神武樣,對著隆起的肚子道,“別聽你母妃的,她就仗著本王愛她,凈欺負我!”

“你小子以後出來,可別跟你母妃學!”

話音剛落,沈碧落“啊呀”一聲突起,嚇的秦子墨慌張失措,“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沈碧落搖搖頭,指了指肚子,“他剛剛回應你了!”

她牽起他的手,輕輕的放在肚子上,肚皮下面又是有個有力的回旋踢,秦子墨感覺神奇,雙眼有些迷茫,向她確認道,“他回應我了?”

沈碧落微笑點頭。

他又將手掌貼住肚皮,眉笑眼開的打招呼,“孩子你好,我是你的父王!”

下面又連踢了兩下,秦子墨擡眼看沈碧落,雙眼蒙上一層霧氣,“謝謝你愛我!”

沈碧落重新擁住他,聲音柔軟,“也謝謝你愛我!”

☆、殺敵士氣

眾人都沈寂在陳王醒了的好消息中,兩日後才發覺高興的太早了,秦子墨他站不起來了!

說他站不起來也不對,只能說走不了幾步路!

秦子墨剛開始不信邪,連試了幾次,每次走不到十步路,氣血瞬間翻湧的厲害,鄭林一驚,又見他壓回床上。

沈碧落總算知道,為何最後一顆解藥要在兩個月後才能服下,他們信不過哈德努,同樣,哈德努也不敢信任他們。

兩國交戰雖是談好了的交易,但他如今已無抵押在手,若是秦子墨臨時反水,他同時腹背受敵,只怕一切都要成空。

沈碧落氣的是咬牙切齒,若不是答應了秦子墨不再畫小人畫,只怕立即便要畫上個百來幅北荒王礻果奔圖,傳遞給天下人恥笑。

到底是氣不過,她扭頭就吩咐白鎧又接連踢了兩天場子,踢的是北荒再無能人出來應戰。

秦子墨見她氣的如此厲害,反過來安慰道,“反正本來也用不著我親自出戰,躺兩個月權當休養了!”

他將她臉扶正過來,軟語輕哄道,“不要生氣了,對孩子不好!”

當事人都不生氣,她再氣下去也沒意義,她提起嘴角擠了一絲笑。

如今也只能掩耳盜鈴了,就當和她一起養身子了。

這些年他駐守蒼月關,大小戰役不斷,從沒好好安睡一天,就算與她成婚了一年,夜裏也是常常驚醒。

他以為她不知道,她只是假裝不知道。

至此,她已沒了氣,莞爾一笑,雙手便揪上他的兩頰,用力揉搓了一番,說道,“那我日日陪著你,你就當陛下給你放假,你多陪陪我們娘兒倆!”

拉下她作惡的雙手,他眼帶柔意,寵溺點頭,“好!”

······

與南襄軍營的士氣大增不同,北荒這幾日整個軍營上方都飄著烏雲,眾人垂頭喪氣,唉聲連連。

幾個將領商量一番,將阿其力推進主帳。

哈德努正埋頭公文,頭也不擡,“什麽事?”

阿其力猶豫片刻,硬著頭皮上前,“王!”

半天又不說話,哈德努擡眸看他,不耐煩道,“快說!”

阿其力咬了咬牙,道,“若明日北荒還來叫陣,屬下請戰!”

哈德努將手中文書合上,又換了一本,趁機問他一句,“幾分把握?”

阿其力吞吞吐吐,半天才回,“沒把握!”

他垂死掙紮,“但若能在他手上過上百招,也不丟臉!”

哈德努禦筆輕點朱砂,在文書上連畫了幾個圈,才回他,“沒必要!”

“反正結果都是輸!”

阿其力愧疚低頭。

哈德努半響聽不到他應聲,索性放下手中禦筆,將公文推到一旁,“你也無需看清自己,那白鎧成名已久,在北荒也是如雷貫耳的!”

他輕蔑笑道,“都說我北荒人記仇,本王看這陳王妃也不遑多讓,一個高手便讓你們哀怨連連,這般沈不住氣!”

阿其力不敢與他對視,低了頭。

哈德努看他片刻,轉移話題,“康王的人走了沒?”

阿其力點頭,“走了!”

又強調一句,“午後剛走!”

哈德努輕哼道,“那就好!”

“本王這個兄長太過謹慎,等的本王都沒了耐心!”

“如今士氣大衰,他再不出手,本王都懷疑,郾城郊外那場絞殺是否真是他安排的了!”

阿其力猛然擡頭,“王是故意輸的?”

哈德努瞥他一眼,“你們有人是白鎧的對手?”

他冷哼道,“本王不過是將計就計!”

“你們也不要再想旁的心思了,只有國師在此,方有與他一戰的把握!”

阿其力自然不敢與如神明般的國師相比,垂頭喪氣的站到一邊。

哈德努趁機問他,“本王交給你的九子連環陣練得怎樣?”

阿其力回道,“已具備作戰能力!”

哈德努臉上這才有了笑意,“傳令下去,加緊操練,務必做到無懈可擊!”

阿其力雙眼放光,生龍活虎起來,“王是要對那白鎧用陣?”

哈德努笑容頓失,看他若白癡,“你家會派一人對陣千人?”

“白鎧出手,那是講究的一招必殺,幾位將軍都是從軍作戰的好手,單打獨鬥卻未必能討到好處,相反亦然,白鎧能一人單挑幾人,對千人大陣,拖也能將他拖死!”

他叮囑阿其力,“你回去開導開導幾位將軍,這兩日那邊叫陣就不要理了,三日後,你帶九子連環陣去與南襄兵練練手!”

阿其力摩拳擦掌,興奮不已,“定不辱命!”

哈德努又肅了臉色,下令道,“從今日起,全軍戒嚴,若是誰再踏出帳營一步,誰的人誰擔責!”

阿其力抱拳,“是!”

待他告退,哈德努眼神放了片刻空,這才又抱起公文狂啃,嘴中碎碎念,“一個個爭得頭破血流的,好嘛好,比狗都累!”

······

唐可兒只待了一日,永寧便將她打包送回了蒼遠鎮,走時哭的慘兮兮的,旁人都以為她是不舍,只有沈碧落知道,她為何而哭。

那已用黑布包裹的木匣被她緊緊抱在懷中,她得回了父親的頭顱,卻不能大張旗鼓,告知天下。

她遠遠深鞠躬,拜謝沈碧落,沈碧落致以安慰一笑,兩人明明有諸多話語,卻不敢多說。

趙樂康和阿暮也被順帶捎回去,阿暮與唐可兒一同回蒼遠鎮,趙樂康與幾個傳令兵一同回京,再如此怠慢學業,遲早要被國子監除名。

阿暮被趕回去,生了很大的悶氣,走時也不與她道別,沈碧落笑著搖頭,叮囑唐可兒多多照顧她。

軍中本就忌諱女人長待,她身份貴重,又加之要照顧王爺,將士自不敢多說,若再隨身帶個丫頭,就很難說得過去了。

況且,洪老頭服侍起人來,也不必她差,想想他以前是伺候先皇的,沈碧落也感嘆自己有了帝王一般的待遇,說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也不為過。

何況,正如她當初所說,不過是懷了個孩子,又不是不能動,真不知她又別扭個什麽勁兒。

沈碧落轉頭就將她拋到腦後。

永寧回來時將齊老頭和許大夫也一同帶來。

齊老頭來,沈碧落舉雙手歡迎,她樂呵呵的拉著齊老頭研究養生吃食,想趁機幫秦子墨補回來,營中有專門負責采買的士兵,基本上能滿足齊老頭每日需求,有時要定些名貴珍稀的食材,塞了銀子過去,保準辦的妥妥的!

最歡迎許大夫到來的只怕要數鄭林,輕松了不少還在其次,關鍵是每日早晚兩次的聽脈問診,終於有人接了手。

每次他硬著頭皮進帳為王妃診脈都是一種挑戰,但凡他在娘娘腕上多停留片刻,王爺那傳遞過來的眼神,都讓他深深覺得,自己這幾只手指遲早要與自己分家。

王爺這醋吃的,實在是奇怪而多餘。他向老天爺保證,他對王妃絕無歹念。

頂多,頂多是想娶個如王妃這般,對夫君情深義重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陳王走時交給洪老頭的東西不,好不好奇?嘿嘿嘿,收藏收藏,明天揭曉!

☆、放妻書

秦子墨除了不能亂走,其他的看起來與常人無異,鄭林反覆觀察了幾日,得出的結論就是不要擔心,順其自然。

北荒那邊只開始派人敷衍了兩日,後面就直接關了營房大門,任由他們這邊叫喚的厲害,人就是不開門。

沈碧落倒不知自己誤打誤撞,幫了哈德努一把,秦子墨卻一針見血,給她做了普及,“北荒並非無人能與白統領一決高下的,且不說那北荒國師的武功深不可測,就單談他天國寺十八高僧,那個個兒都是江湖高手榜上排的上名號的人!”

“他今次出來身邊只帶幾大武將,唯一一個高手還是他的貼身隱衛阿其力,如今看來,怕是他早將人安排在郾城,只等康王露出馬腳,便一網而盡!”

聽他如此分析,沈碧落也沒什麽失策的感覺,反正這場戰事從都到尾都是一場陰謀,若能早日鳴金收兵,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兩方陣營偃旗息鼓了幾日,沈碧落整日裏待在軍營無所事事,只好問秦子墨拿了紙筆勾勾畫畫,都說認真的男人最美,排兵布陣、指點江山的大將軍墨尤其美。

他和幾個將軍議事的時候,沒趕她出去,她就默默的抱了一疊宣紙,搬了個小矮幾蹲到最角落的火盆旁,先打了個底稿,又在另一張紙上記錄下色彩搭配,以便日後熏染上色。

他不讓她畫別人,那就只能畫他了,相比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嘍啰來說,陳王秦子墨更有行情,若改日再弄個《戰神紀》出來,只怕要紅遍南襄,火到列國去。單想想那流水似的白花花銀兩撲面而來,她就忍不住竊笑,這一屋子都是熱血漢子,即使知道要避嫌,此時也禁不住多看她兩眼。

“吭......”秦子墨清了清嗓子,眾人火速收回視線。

沈碧落數銀子的美夢被戳破,分外惱怒的看向他。

秦子墨有些心虛,摸了脖子道,“我嗓子有些幹,你去泡些茶過來!”

沈碧落望了望他手邊的茶壺,莫名其妙。

秦子墨又咳了幾聲,眼神閃爍,“我嗓子不舒服,你去找鄭林,讓他泡些潤喉的藥茶!”

沈碧落有些懷疑的看了看他,又看向眾人,眾人皆低頭,玩手指的,玩劍穗的,還有玩椅把手的,這氣氛著實奇怪。

她抽了張白宣覆住草圖,這才拍了拍手起身,“行,你等會兒!”

待她出了主帳,秦子墨才黑臉掃向眾人,“你們先回去吧!”

眾人連忙告退。

王爺這醋勁兒,眾人只能暗自叮嚀自己,以後更得管好自己的眼睛。

待眾人走的幹凈,秦子墨忙將洪齊叫到跟前,“東西呢?”

這些日子,他與沈碧落幾乎形影不離,根本找不到和洪齊單獨說話的機會。

洪齊有些懵,他搜羅了片刻,發現腦中仍是空空,王爺有叫他準備什麽東西嗎?

他小心翼翼的問道,“什麽東西?”

秦子墨雙眼一瞪,“我走時給你的東西!”

他肯定洪齊還沒交出去,不然沈碧落這些天不可能給他如此好的臉色。

“哦,哦!”洪齊總算想起來,從袖中掏了掏,先掏出來一只筆簾遞過去,又解下腰間錦囊,雙手呈上,神情恭謹,“老奴還未來得及轉交給娘娘!”

秦子墨盯著手上的筆簾,神情覆雜,看見他雙手捧著的錦囊,神情更加暴躁,“你就將這東西隨身帶著!”語氣分明是咬牙切齒。

洪齊撓撓頭,“不然呢?”

秦子墨探身一把抓過,迅速打開錦囊,抽出裏面一張疊好的紙,看了一眼,又連忙合上。

“她不知道吧?”神情端的是兇神惡煞。

洪齊已知危險,連忙擺手,“不知道,娘娘絕對不知道!”

他將紙張扔出去,又指了指側旁燃的正旺的火盆,“既然不知道,以後也別叫她知道了!”

洪齊點頭,“老奴曉得!”他伸手去拿,手指還沒碰著邊角,後面帳簾已被一把掀開。

沈碧落挺著肚子,兩手空空的回來,語氣有些埋怨,“鄭林不知跑哪兒去了,沒找到!”

兩人剛要松口氣,又聽她問道,“什麽東西我絕對不能知道?”

她解下披風,看兩人呆若木雞,心中頓時警惕幾分,“你們又瞞了我什麽!”

見她就要走過來,洪齊瞬時反應過來,連忙搖頭,“沒,沒,老奴哪敢有事瞞娘娘!”一邊是驚慌失措的否認,一邊又裝模作樣的收拾起案幾。

沈碧落輕喝一聲,“不要動!”幾步就跨到案前,動作迅速的完全不像懷孕五個多月的婦人。

秦子墨默默的收回顫抖的小手,與手覆在宣紙上的洪齊對視一眼,雙方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不同程度的驚懼,洪齊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幹凈利落的收回手,於是一張疊的方方正正的宣紙瞬間暴露眼前。

“這是什麽?”沈碧落伸手去拿圖。

秦子墨一把搶過,又將手邊那卷筆簾拿起來給她。

他笑的極假,“你不是一直在找這只筆的嗎,我給你找到了,讓洪齊給你的!”他指了指正要潛逃的洪齊,道,“他沒給你!”

洪齊腿一軟,當即回道,“老奴忙忘了,今日王爺要,老奴才想起來的!”

皮球又踢回來,秦子墨狠剜了洪齊一眼,不再拿他做擋箭牌,只一臉二哈樣,就等她將手中筆簾打開。

沈碧落不負他所望,掀開筆簾看了一眼,神色不變,又卷起來將它放到一旁,朝他伸出手,“給我!”

“呵呵!”秦子墨打哈哈道,“不過是隨意寫的東西,沒什麽好看的!”

沈碧落語氣堅持,一字一頓道,“我...說...拿...來!”

秦子墨連忙雙手奉上,一雙眼委屈至極,話說的磕磕巴巴,“你,要不要,嗯,先坐下來再看?”

沈碧落此時已打開一半,“放妻書”三個大字率先映入眼簾。

她冷哼一聲,再看他一眼,比帳外的正月天都冷。

沈碧落整張紙通讀下來,又將那紙折了,就要塞入袖中,“這放妻書我收了!”

“別,別啊!”秦子墨沖動之下,便要站起,“我都說我隨便寫寫的了,而且上面也未蓋上大印,當不成真的!”

他又狠狠瞪向快摸到帳簾的洪齊,怪責道,“這東西你留到現在幹甚?”

洪齊一臉驚惶,“王爺恕罪,是老奴糊塗了!”

他一貓腰,已從半掀開的簾縫鉆了出去,聲音隱約傳了進來,“老奴知罪,老奴自罰替主子們守帳,什麽時候您們氣消了,什麽時候老奴再進來!”

站在帳外的洪齊哪還有剛剛的誠惶誠恐樣,他捂住嘴偷笑,深邃的雙眼中淌過一絲暖流,在陽光的照射下,溫暖又明亮。

如此有鮮活氣的小主兒,真是久違了!

☆、雲落

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別以為他沒看見洪老頭轉身時嘴角的那抹竊笑。

他朝沈碧落看去,她這般明亮耀眼,將他心中所有的陰霾都驅散幹凈。

她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身邊所有的人,母妃以前的歡笑到底有幾分真,他看的清晰明白。雖然現在也常擺著個臉裝相,可那眼角停留的笑意卻是真實而歡快的!

還有唐可兒,永寧,流觴......

他們身上都不自覺的發生著變化,不一定說變得更好,但卻是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模樣。

沈碧落見他長久站著,目光灼灼,皺了眉過去一把將他推倒,又越過他,拿了案上大印便蓋在放妻書上。

她搖了搖手中宣紙,笑容帶了幾分挑釁,“這下有了印章,你還有什麽可說?”

秦子墨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偏偏嘴硬,“這非本王私印,算不得數!”

沈碧落忙展開看,隱約有將軍兩字,還沒來得及細看,放妻書已重新落到秦子墨手上,上手便撕得粉碎。

“你......”沈碧落怒不可遏,“你無恥!”

秦子墨將她輕輕一拉,擁住她臃腫的腰身,“只要你不離開我,我無恥些又何妨?”

“更何況!”他將臉貼在她的肚皮上,“你如今肚中揣著我的孩兒,我怎能放你走!”

沈碧落嘟著嘴,有些委屈,“明明要休離我的是你!”

秦子墨擡頭爭辯,“明明是放妻,如何成了休離了!”

沈碧落只當他狡辯,扒開他的手,退到一旁生悶氣。

“落兒!”秦子墨試探的喊了一聲,那頭卻絲毫反應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