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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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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嘆息一聲,起身走到她身旁。

沈碧落一驚,又將他推坐在最近的一個椅子上,“你不要命了?”

秦子墨苦笑一聲,“我那時不知我還能不能回來!”

沈碧落一怔,半響明白過來,他是在解釋。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她多少也能猜到其中緣由,只是不能接受,她交付全心的同時,他卻不願生死相依。

見她仍不願看他,秦子墨拉住她近在咫尺的手腕,笑容失落,“你不是總想離開王府嗎?”

“我不願放手!”他聲音低沈,充滿仿徨,“可只要你想,我便願滿足!”

更何況,他若活著,才能保她,若是死了,放她遠走,或許是唯一的活路。

沈碧落想不到那麽深的層次,只是在知道他曾有棄她的想法,便委屈至極。

離京前,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們之間也沒了無憂和張懷之的諸多牽絆,襄京對她而言,已不再是痛苦的回憶,反而多了一份歸屬感。

有他的地方,便是家!

她也以為她和他就會像尋常夫婦一般,平平淡淡的過完一生,可當生死臨頭,她才發現,她的人生,不能再缺了他,她承受不了缺了他未來。

洪老頭、永寧,不,或許所有人都認為她去北荒營帳換藥一事荒唐,威脅一國之王更是荒唐,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換不回解藥,她是不願獨活的。

若是換不回,她寧願死在北荒營中,南襄皇帝礙於交易,不能顧念他之性命,更不會顧惜她的生死,那她就將所有翻上臺面,她腹中懷有南襄皇家子嗣,若她生死敵營,北荒和南襄必成死局。

她做不到深明大義,心懷天下,他們一家三口都要死於非命了,憑什麽他們還好好活著!

秦子墨察覺到她在顫抖,連忙擁她坐下,“怎麽了?”

“快找大夫過來!”他沖外頭大喊。

洪齊一直守在帳外,此時聽他大喊,也不由心慌,一路跑一路問,“看見許大夫了嗎?”

“鄭林呢?看見沒?”

沈碧落緊緊抱著他的脖子,眼睛紅的似兔子,“答應我,不要離開我!”

“無論是生,是死,都不要離開我!”

秦子墨微怔,又是歡喜,又是心酸,半響,才擁著她道,“放心,以後都不會讓你擔心了!”

“我會很惜命!”他笑著吻了吻她額頭,“與你老到頭發花白,牙都沒了......”

沈碧落捶他,啐道,“你才牙沒了呢!”

秦子墨笑聲陣陣,擁著她輕輕搖晃,“我們會一起看著孩子慢慢長大,娶妻嫁人生子,待將來老了,我就陪著你住到江南去,日日看那青山綠水,春暖花開......”

“怎麽了,怎麽了......”許老頭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大冬天的,額頭上汗珠閃爍。

“噓!”秦子墨示意他噤聲,剛剛還生著悶氣的女子此時已經酣眠如夢,嘴角掛著一抹甜笑。

他笑著繼續輕搖,眼神柔的能擠出蜜來。

跟著許老頭後頭的洪齊探頭看到這一幕,笑得臉上褶子更深,他一把拉走傻站著的許老頭,催促道,“走吧,快走!”

······

沈碧落氣來的快,走的也快。

自有了這個小家夥後,她覺得自己的情緒波動太大,急需找些事來平覆平覆。

畫畫是最好的修身養性的方法,可戰營資源缺乏,左為去鎮子上搜羅了一番,雖宣紙顏料都比不得京中用的,但好歹筆是好筆,用起來也很順手。

自她打開筆簾,翻出那支“雲落”,秦子墨便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每每捧著公文假裝用功,視線卻都旁落在她身上。

沈碧落刻意忽視,哪知他變本加厲,擱文書,放毛筆的勁道都使了十層力,沈碧落在他故意發出第N次聲響後,終於忍無可忍。

“你......”待擡頭看到他那委屈巴巴的眼神,一口氣又堵在嗓子處,發不出來。

兩人對視良久,沈碧落實在受不了他那可憐求關註的眼神,站起來走到他身旁,將“雲落”與他擱置在一旁的毛筆一同舉在他眼前。

“這支筆我用了六年,而你這支自府裏帶出,洪齊采買的,也是名家制作的!”她又分別沾了未幹的墨汁,就著他案上展開的白紙,勾勒幾筆,“如何?”

老實說,秦子墨看不出大的差別,但若是讓他說哪邊的字跡更圓滑飽滿,他還是想選右邊的那個。

但他嘴硬,他就是不想承認。

“雲落”,光想到這兩個字,他就心裏擁堵的厲害,好個青雲公子,枉他自詡君子謙謙,也不過是個心機深重的小人,落兒六年前才多大,他就私定了她的終身。

不能想,他咽下喉嚨處的一口腥甜,閉目不理。

沈碧落看他如此孩子氣,搖頭嘆息。

她坐到他身旁,捧著他的臉,輕輕哄道,“不要氣了!”

“我只是想說,表哥制筆手藝確實一絕!”

“你還提他!”秦子墨雙眼猛睜,眼中一絲惱怒一閃而過。

沈碧落一楞,沒想到他會介意到如此地步。

她起身就往矮幾邊走。

秦子墨有些驚恐,想站起來,又拉不下臉,索性轉過身,背對著她不看。

“諾,還給你!”背後傳來沈碧落的聲音。

他扭過頭看去,沈碧落已將那“雲落”重新收在筆簾中,遞過來給他。

她一臉臭臭的,“反正沒這筆,我以後若將你畫得醜了,你可別找我!”

秦子墨這才明白過來,她這些天一直在角落裏勾勾畫畫,又藏的極緊,一點都不讓人看,原是在畫他。

他嘴角禁不住上揚,連眼前的筆也頓時順眼了不少。

“這個......”

他看了看那筆簾,又捏了捏手心,正想松口,沈碧落已一把塞進他手中,“說了不用就不用了!”

她幹凈利落的轉身,秦子墨頓時心生恐慌,追問道,“你去哪兒!”

沈碧落頭也不回,“去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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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子連環陣

北荒軍是在單方面停戰後的第五日一早發動小規模的攻擊,流觴帶兵出去應戰,損失慘重。

兩國交戰雖是陰謀,但那是高層階級私底下的齷齪,底層將士無權知曉,也不會知曉。

因為在白鎧這兒受了挫,北荒眾將士此戰都牟足了勁兒,就為了一雪前恥。

流觴自認是戰場上的一把好手,但因為對方陣營中有哈德努坐鎮,不敢掉以輕心,北荒出了千人,他也自前鋒營中挑了八百精兵,但結果仍是慘不忍睹。

戰事初起,永寧就登了崗哨亭替秦子墨去觀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又跌跌撞撞的跑回來。

秦子墨神色一正,顯然知道了結果不好,“怎麽回事?”

永寧也顧不上行禮,只急迫道,“對方用了九子連環陣!”

縱使經歷無數戰役,能做到刀劍加身也不眨眼,可秦子墨此時仍無法抑制住內心的震驚,暫壓心中對哈德努從哪兒弄來這套陣法好奇心,他問永寧,“流觴如何了?”

永寧一臉惆悵,搖了搖頭。

九子連環陣出自江湖草莽,由九宮連環陣演變而來,本是江湖武者之間的切磋游戲,由九個人組成,各占一個陣位,九人之間相互合作,相互援手,讓破陣者無縫可鉆,最後力竭而敗。

此陣最厲害之處便是變化無常,讓破陣之人防不勝防。

可此陣很少用於規模作戰,人數越多,越不好掌控,永寧看了片刻,便知哈德努將這份困難完美克服,必定是經過了日積月累的演練,每個人對自己的方位都了然於心,就算出現了短暫空缺,也立馬會有人補上。

流觴再厲害,不被戰死,也被累死。

看永寧臉色,秦子墨知道兇多吉少。

可此時萬不能召回,一來,首戰便退,士氣必衰,此乃戰場大忌;二來,脫身也不容易,幾日前沈碧落那般胡攪蠻纏,弄得北荒士氣大跌,北荒此番就想著著靠此戰來挽回顏面,如何能讓他們輕易脫逃。

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等,等北荒鳴金收兵。

兩國一場交易,底線在哪兒,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不會即時就撕破臉的。

只是戰場刀劍無眼,流觴受些皮肉傷怕是少不了。

他趕緊下令鄭林與眾醫官做好準備,又令幾個將軍副將入帳商討破陣方案。

······

主帳這邊討論的如火如荼的時候,沈碧落正窩在不遠的副帳內圍著火爐等烤紅薯,對外頭發生的事全然不知。

最近她有些便秘,肚子脹的難受,許大夫讓齊老頭去夥房拿了幾個紅薯來烤,沈碧落實在無聊,便自告奮勇要自己烤,紅薯沒熟,那味兒卻誘人的不行,秦子墨埋怨令他無法集中精力,沈碧落一氣之下,連人帶爐子都搬到了副帳。

此帳本來是流觴休息的地方,後來洪老頭來了,便兩人擠了擠,如今她進來了,洪老頭又將流觴的被褥搬到永寧處,兩人一同盯著爐火,等烤紅薯。

左為前幾日見她無所事事,又去了一趟蒼遠鎮,帶回一摞話本子,聽說都是阿暮和唐可兒兩人特意選出來的有意思的。

連吃了兩個紅薯,沈碧落意猶未盡,洪齊老頭卻一人將剩下來的三個都包圓兒了,美其名她多食無益。

哼,他年紀大,不與他計較。

沈碧落挺著肚皮,爬上一旁鋪了厚褥子的躺椅,翻了一本剛看了幾頁的話本子繼續看。

洪齊見她昏昏欲睡的模樣,檢查了爐子裏的爐火,輕輕退了出去。

飽暖思□□,這話一點都沒錯,沈碧落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一本話本子勾的口幹舌燥。

都說古人傳統保守,依她看,保守個屁!

且不說私下傳閱的厲害,頗受閨中青睞的小人圖,就這時時充斥露骨之詞,虎狼之語的話本子,連她這個自詡色膽包天的人看了也不免臉紅,心跳加速。

其實也不能怪她,不是說孕婦都比較饑渴嗎?自襄京出來,算算她都多少日子沒開葷了。

雖說兩人的身體因素,身處的地界都不適宜同房,但架不住她精神層面的苛求啊!

再看下去必定熱血沸騰,鼻血橫流,沈碧落正在糾結繼不繼續,腹中胎兒警告意味十足的踢了她兩腳,她嚇了一跳,話本子被扔的遠遠的,想起身去撿,又嫌麻煩,索性蒙了頭就睡。

正睡得半夢半醒間,外面嘈雜一片,鬧哄哄的,且聲音越來越大。

“洪齊,洪齊......”她連續喊了幾聲,卻無人所應。

她急忙坐了起來,以為是秦子墨出了事,左為的聲音卻從帳外傳來,“娘娘,洪總管去了軍師帳,謝將軍受傷了!”

沈碧落起身的動作一頓,左為聽不到她的回應,正欲再問,沈碧落已掀了帳簾,些許焦慮,“是否嚴重!”

左為低頭回道,“身上幾處刀劍傷,但性命無礙!”

沈碧落望著遠處不少傷兵躺在擔架上痛苦哀嚎,秀眉一簇,望了望人來人往的主帳,又放下帳簾。

片刻後,左為聽得她道,“待王爺那邊閑了再喊我!”

左為輕應一聲,帳後又沒了動靜。

他有些不放心,仔細聽卻聽得呼吸聲近在咫尺,他臉色一變,喚了個小兵來。

洪齊返回副帳的時候,沈碧落剛剛扶著椅子坐下,見他回來,很是詫然。

“流觴包紮好了?”她望見他袖角,衣領幾處染了血跡,又是一驚,“傷的很重?”

洪齊順著她的視線朝自己身上一看,這才發現染了一身血跡,連忙告罪,火速找了一個包裹便出去了。

沈碧落提心吊膽了片刻,才見他換了一身袍子進來,袖角還染了些餘水跡。

“剛剛驚擾娘娘,老奴罪過!”那小兵說娘娘這兒有事,他便火急火燎的往回趕,一時竟忘記換下血服,倒失了分寸。

沈碧落向來不在意這些,何況,她還占著他的窩,她繼續剛才的問題,“流觴怎樣了!”

洪齊這才將流觴的傷情如實告訴,和左為描述的差不多,傷口不少,也流了不少血,但性命無礙,只是估計要躺在床上養個十來日了。

沈碧落放下心來,反正許大夫最近搜羅了不少進補的藥材和食物,給他好好進補就是。

沈碧落又問了戰事和傷亡人員。

雖說傷亡數量都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沈碧落難免痛心,上層建築之間的陰謀算計,受難的卻是些普通將士。

她又幽幽的躺了回去,戰場終究並非兒戲,她只能默默的祈禱那沒頭腦又膽小的瘸腿康王速速造反,以他一人性命換南襄眾將士平安,她覺得怎麽算也是劃算的!

······

沈碧落想死了也沒想到,一覺醒來,竟在帳外看到了哭哭戚戚的阿暮。

昨日熬到半夜,主帳那邊才散清了人,她強睜了兩只熊貓眼,確定了秦子墨還算完好,連一句話都懶得說,倒在床頭便睡了過去。

這一幕是嚇得猶在案前的秦子墨魂飛魄散,第二日一早便讓洪齊收拾了包裹,十分大方的將副帳劃了給她一人,於是她又再次鳩占鵲巢,齊老頭也是一人一帳,洪齊便搬到了他那邊。

鑒於一行早早候在帳外的將領,沈碧落收起滿肚子的憂傷,擦幹好不容易擠出的兩滴眼淚,裹緊了披風,甚為沒臉的自眾人面前離開。

此關國威,確實不該兒女情長。

望著遠處各司其職的南襄將士,一股大國自豪感洶湧澎湃,只這感覺還沒來得及湧上胸腔,沈碧落就從人人群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背影她看了十來年,即使此刻穿著厚厚的下等士兵的棉服,她依然確定,她就是那個一直跟在她身邊的臭丫頭阿暮。

她給了洪齊一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的摸到阿暮身後。

這丫頭來了軍營不找她,偏躲在這角落裏鬼鬼祟祟,實在有貓膩。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阿暮出CP,繡了拆,拆了繡的香囊花落誰手?

《墨》正文估計也就剩了個十幾二十章,所以小可愛們的收藏對阿喵尤為重要,如果繼續不漲收,下周肯定掉榜,阿喵想做最後的沖刺,各位小可愛們點點小手指,收藏,收藏,收藏,支持支持阿喵啦!

☆、話本之禍

沈碧落看著心細,粗線條起來也比任何人都遲鈍。

連秦子墨都看出來,永寧、洪齊更是早已知曉,阿暮對流觴有情,偏偏她還停留在盛一的那一段過不去。

永寧每日裏與唐可兒鴻雁傳情,特地在信中說了流觴的傷情,沈碧落猜測加油添醋了不少,不然這傻丫頭不會連夜奔波過來,還讓她逮了個正著。

看她哭的通紅的兔子眼和被她抓著時慌張的眼神,沈碧落心中有了幾分猜疑,待進了營帳,看到流觴床頭放的獵鷹香囊,剩下的幾分懷疑也煙消雲散。

這兩個,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的!

估計比她所能想到的還早!

不過是上次她問繡的可是老鷹結果遭她否認之前?還是拆了繡,繡了拆,總不滿意之前?或是更早?

她糾結的問題方向慢慢偏移!

獵鷹難道不是老鷹?

流觴知道那香囊本來是要繡了送盛一的嗎?

想想這丫頭真摳,不會重新縫制一個嗎,非要用盛一剩下的!

她迫切的想問問阿暮,擡頭卻見到人家兩個早在郎情妾意,一個柔聲輕問要不要喝水,一個搖頭眼神溫和似水。

沈碧落掉落一地雞皮,總算明白以前在阿暮面前撒狗糧是多麽暴力的一件事。

她惡心了一陣,領著洪齊退出軍師帳,秦子墨這段時間恐怕沒有空理她了,她也沒有人能夠柔情似水。

好失落,好傷心!

······

北荒那邊嘗到第一日的甜頭,每日叫陣,將南襄將士打的落花流水,也不戀戰,見好就收。

南襄這邊有了第一日慘敗的經歷,痛定思痛,越挫越勇,每日裏繼續派兵應戰,打不過就跑。

狗頭軍師綽號“狐貍”一點也沒錯,從他身上一點看不出軍人的骨氣,圓滑的似泥鰍,每日裏將士出去應戰,他最後一句誓師之語不是打氣,卻是,“打不過就跑,沒什麽可丟人的,保存實力才最重要!”。

北荒兵雖不戀戰,日出而戰,日落而休,但長此以往,畢竟有所損耗。

永寧從他們第一日的陣法中學到一個字,那就是“拖!”

不戰死你,也得拖死你。

北荒陣法千變萬化,可來來去去就那麽些個人,永寧卻是每日一換,上千人前去應戰,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既破不了陣,也毀不了陣,可就莫名的讓人不厭其煩。

北荒被他打得疲軟,五日後便停兵休戰。

兩國將領也自這幾日摸出些門道,上頭不想真打,否則北荒首戰不會在重要關頭鳴金收兵,若是中間再臨時增派些兵援,北荒八百精兵不團滅也活不了幾個。

眾將遇到此等威力強大的陣法,雖說一時找不到破解之法,但好奇手癢還是有的。

永寧看似毫無陣仗的亂打一通,其實裏面都隱藏著刺探,研究每種破陣的可能性。

主帳那頭討論的激烈,沈碧落待在副帳卻無聊的要死,阿暮重色輕主,每日裏盡伺候流觴大爺了,每天晚上都恨不得拖到半夜才過來副帳睡覺,當她這邊是臨時客棧了?

沈碧落有氣發不出,強拆人姻緣,尤其是強拆這丫頭好不容易有的姻緣,她不忍心!

好在她還有那一摞話本子,仔細挑挑揀揀,還真挑出來兩本好看的,有肉有情節,也算聊以安慰!

······

秦子墨近日裏忙於與眾將士商討破陣之法,已經多日沒看見沈碧落,想的厲害,今日好不容易得閑,剛要喚人去請她,許大夫卻先在帳外求見。

喊進來一問才知近來他奉命請脈,總覺得沈碧落脈象紊亂,他觀其面色又覺無礙,放心不下之餘,只能過來請王爺讓鄭林去一趟。

鄭林得令去了副帳診脈,整了半天也沒診出個什麽,回來時卻帶了兩本話本子。

秦子墨一頭霧水,鄭林臉皮如火燒,半響才支支吾吾道,“王爺一看便知!”

秦子墨將信將疑的翻了幾頁,也是滿臉潮紅,不過是怒的,他將手中話本子扔出去,險險擦過鄭林鬢發,“本王讓你去給王妃診脈,你將這些給本王看幹什麽?”

鄭林一咬牙,稟道,“王妃如今月份大了,看這些實在不適宜!”

秦子墨十分詫異,“落兒看的?”

他一臉質疑,“她哪來這些的?”

鄭林拱手回道,“這個問題王爺恐怕得親自問王妃!”

說完這些,鄭林就火急火燎的告退離去,背影顯得相當迫不及待。

從小被灌輸了什麽叫禮義廉恥,今日看到這樣的書,實在是羞愧不已。

王妃此舉非娘家婦女的行止,他還是不要娶王妃這樣的女人了!

秦子墨看著躺在地上的話本子沈默片刻,才朝外喊道,“還不進來!”

等了半天,裹著嚴嚴實實的沈碧落這才慢騰騰的挪了進來,站在門口,也不往裏進。

“過來!”秦子墨好笑道,“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碧落擡眼看他譏笑表情,不亞於青面惡鬼,雙肩一縮,只往前走了兩步。

秦子墨無奈搖頭,指了指地上的話本子,“哪兒來的?”

沈碧落立馬乖乖指著帳外,“左為買的!”

秦子墨一怔,顯然沒猜到這個人選,他還以為是阿暮帶來的。

他朝她背後問道,“你買的?”

左為一掀簾子,跪在沈碧落身後,回道,“是!”

秦子墨濃眉緊皺,“誰讓你買的!”聲音中飽含風雨。

左為猶豫片刻,又望了望沈碧落,沈碧落正轉身瞧他,見他看來突如蜂蟄,驚的往旁一跳,“別看我,又不是我讓你買的!”

她望著秦子墨連連擺手,“真不是我!”

無論如何今日都不能背了這個鍋,總得再拉兩個替死鬼,“是可兒和阿暮!”

顯然她在秦子墨這兒的可信值所剩無幾,秦子墨又問左為,“是嗎?”

左為這下毫無猶豫的點頭,“是!”

但思慮片刻,又覺得讓郡主和阿暮無辜受牽並非君子本性,難得多解釋兩句,“是屬下求教她們的!”

“哦?”秦子墨看向他,奇怪他的行為。

左為便繼續解釋,“屬下見王妃整日無聊,便去請阿暮給娘娘添置了紙筆顏料,可王妃仍提不起勁兒,屬下便再去了一趟!”

“阿暮姑娘說王妃喜歡看這種話本子,便和郡主陪著屬下去書齋挑了所有同類型的話本子回來!”

秦子墨這下是徹底無語,刺人的視線又重新回到沈碧落身上。

沈碧落驚跳,“汙蔑,純屬汙蔑!”

“我什麽時候喜歡,喜歡這種話本子了!”她自己都覺得說的底氣不足。

“嘿,嘿!”她幹笑道,“我也就是無聊翻翻,真不喜歡的!”

秦子墨沒理她,指使左為將全部的話本子送過來,左為辦事很效率,片刻便將所有的話本子都送了過來,包括那本她壓在枕頭下,這兩天頗為青睞的有肉有劇情的話本子。

沈碧落捂臉苦笑,為什麽受傷的總是她。

她垂死掙紮,“我還可以解釋的!”

秦子墨卻指了指離他最遠的一個椅子,“坐那兒!”聲音很冷,“待會兒再找你!”

說罷,當著她的面,就一本本的翻了起來。

沈碧落偷眼瞧他,一本正經的一目十行,片刻便是一本!

看這麽快,能看全了?

不會熱血沸騰?

······

也不過是一盞茶功夫,秦子墨就將所有話本子過了個遍,沈碧落很快就知道了,他不但看全了,而且還記住了裏面一些關鍵語句。

反正熱沒熱血她看不出,怒火中燒倒是肯定的!

他擡手讓左為出去,又對她招了招手。

沈碧落不是很確定自己要不要過去。

“你過來?”他一臉冷笑,“還是我過去?”

沈碧落立馬如小雞啄米,接連幾句,“我過去,我過去!”

見她坐在可控範圍內,他才問道,“你說你不喜歡看這些?”

沈碧落搖頭似撥浪鼓,手也連續搖擺,“不喜歡,不喜歡!”

秦子墨又再確認一遍,“真不喜歡?”

看他眼神已趨冷意,沈碧落有些不確定,“你想讓我說喜歡,還是不喜歡?”

秦子墨臉色更臭,牙縫中擠出三個字,“你說呢?”

沈碧落見狀,已知今日不好混,可她實在也想不通,秦子墨為何糾結於此。

她一臉乖寶寶的傾身上前,討好道,“不要生氣了,我以後再也不看了!”見他視線逗留在她臉上,她連忙舉手發誓,“我發誓我再也不看了!”

她搖搖他手臂撒嬌,“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你這樣我很害怕!”

秦子墨果然臉色稍緩,沈碧落順桿子往上爬,“我平日裏真不看這些,都怪阿暮那臭丫頭,沒空陪我,就拿這些來搪塞我!”

秦子墨看著她氣嘟嘟的臉頰,有些走神,半響,嘆息一聲,有些難以啟齒的問道,“你往日那些喜歡我的話可是真的?”

沈碧落沒註意到他突然轉移話題,只以為他不再追究了,連忙保證,“當然真,比真金白銀都真!”

秦子墨自桌上翻了一本,遞給她,“第二十頁,第四列!”

沈碧落一頭霧水的翻開,一,二,三,四。

第四列是李家小姐嬌羞問書生,“你可真是喜歡我!”

第五列,書生回,“真,比真金白銀都真!”

沈碧落當即有了撞墻的沖動,嘿嘿傻笑道,“巧合,純屬巧合!”

秦子墨又自那堆中翻出一本,“三十四頁,九列!”

沈碧落膽戰心驚的翻開。

第九列,雲家公子掀開新夫人的蓋頭,見到新夫人如玉的容顏,讚嘆不已,“你的雙眸似天上最亮的星星,炫目迷人,時時挑動我的心,讓我一刻不能安寧!”

見她一臉迷茫,秦子墨臉拉的老長,冷聲道,“十日前,你臨睡前,指著我的雙眼,說亮如夜空中閃爍的星星,讓你萬分心動!”

沈碧落尷尬一笑,那臨場發揮的哄墨之語,不過隨口一說,轉身就忘了,這人怎麽偏生句句都記得這般清楚。

秦子墨見她敷衍之色明顯,小情緒上來,又抽了一本。

沈碧落顫巍巍接過,按他指示翻頁,又聽得他道,“離京前的那晚,你......”

沈碧落趕忙求饒,“大爺!”見他怒眼瞪來,又連忙改口,“夫君,好夫君!”

“妾身句句如肺腑之言,妾身愛你愛到......”

見他又去翻找,沈碧落將“海枯石爛”生咽了下去,這句重覆率太高了。

見她不再說話,秦子墨停止翻找的動作,冷眼看來,“不繼續編了?”

沈碧落真想問候一句“你大爺的!”哄你還哄出一身毛病來了!

沒看到別人都是男哄女嗎,偏生到她這兒翻了個個兒,還要被懷疑真心作假,她容易嗎她!

好想甩臉子,怎麽辦?

偏生此時肚皮上飛來一腳,沈碧落立馬順勢一喊,“哎呦!”

感謝兒子,老娘愛你!

秦子墨見她捂住肚子,果真帶了慌張神色,連忙一把將她扶住,“怎麽了?”

“肚子疼?”

沈碧落乘勢扒住他,笑得賊兮兮,“傻夫君!”

秦子墨明白過來她騙他,又要生氣,被她輕輕一吻,氣焰頓滅。

良久,沈碧落才氣虛喘喘的趴進他懷裏,“無論多少甜言蜜語,都抵不過‘我愛你’三個字!”

見他手又要動,沈碧落連忙壓住,“你個傻子!”

“話本子裏再動人,也是源自生活,正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才願意與你說甜言蜜語,也因為愛的很深,所以我才要哄你,哄的你天天開心沒有煩惱,便是我的快樂!”

秦子墨頭次聽人將“哄”包裝的這麽好聽,可心中卻甘之若飴,埋在心底深處的最後一絲自我懷疑也煙消雲散。

他擁緊了懷中人,嘴角微掀,“我愛你!”

“我不會說甜言蜜語哄你開心,但我知道我愛你,很愛,很愛!”

沈碧落嬌笑道,“傻子!”

“我也愛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 照例每日一喊,收藏,收藏,收藏,你的收藏對阿喵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預收文也提前推一推,女尊文《捉個師爺當王夫》,《墨》一結束就開!

都說女尊是冷門中的戰鬥機,全靠為愛發電,喜歡看女尊文的給阿喵充充電,提前收藏下,對女尊沒感覺的小可愛也給阿喵加加油,鼓鼓氣,愛你們呦!

《捉個師爺當王夫》文案:

秦國九王虞曼青驍勇善戰,雙十年華已是戰功赫赫,在與西京大戰數年終將蠻族徹底降服後,歡天喜地的凱旋歸京途中接了道讓她去監工河道修繕的聖旨,陰差陽錯之下與前往窮鄉僻壤赴任的九品縣令互換身份。

清澤縣一直流傳著一句話,叫鐵打的師爺流水的縣令,虞曼青偏不信這個邪,窮鄉僻壤出刁民,那她就好好會會這個最出名的刁民師爺,不服,就打的她服,讓她也見識見識,自己這閻羅九的名頭可不是白叫的。

後來的後來,她就打不下去手了......

☆、產子

兩人嘰嘰歪歪了一天,第二日仍免不了被趕回副帳的命運,但好歹享受了愛的滋潤,沈碧落心情還是好了許多的,尤其是聽到阿暮被秦子墨遷怒,當成了話本案的“元兇”送回蒼遠鎮時,沈碧落心情更加好了。

誰教她整日秀恩愛的!

當然,這也是基於流觴能下床走動,衣食皆能自主了,阿暮一個女眷再待在營內就有些大大不便了。

她已經候著臉皮待在大營,再來個將軍未來家屬跟風,影響太大。

秦子墨依然是每日忙於破陣,北荒那頭倒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大家夥打打友誼賽,竟打出了革命友誼,打頭陣的幾個將領開口邀請許宣他們去營地篝火晚會,戚猛與秦子墨一合議,讓許宣、永寧兩人帶著幾個身手不錯的先去探探風,回來後發現自己真小人了,人家真的就只是請他們去篝火晚會,順便喝了一肚子酒,吃撐了烤肉。

禮尚往來,永寧也讓夥房準備了精致的南襄美食,北荒呼啦一下子來了十幾個將領,再加上左右護衛的,後頭跟班的,總人數不下於百來人。

沈碧落隔著簾縫望著外面熱烈喧囂的場面,又回頭看向鎮定自若看公文的秦子墨,豎起了大拇指。

好吧,她承認她狹隘了,兩國結仇這麽多年,竟然也有這般一笑泯恩仇的時刻,當真兒戲。

真不知兩國百姓看到這個場景,心中作何之想。

不過百姓最希望安居樂業,如此太平,該是夢寐以求的。

······

友好歸友好,夜裏狂歡做兄弟,白日裏該打還是打,永寧想了個陰招,既然不能各個擊破,那就搞個團滅,先派出千人做掩,又派了兩千將士做伏。

兵不厭詐,北荒一邊蠻語大罵,一邊派兵增員,很快成了打群架,場面相當難看,到了天黑雙方才鳴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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