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感 (21)

關燈
停留,轉身拎了裙擺便往外跑,卻在門外與一人相撞。

那人似笑非笑,不陰不陽,“今日見著皇嫂,我才算是知道了什麽叫鐵石心腸!”

沈碧落不與她鬥嘴,直截了當,“表哥似有些不好,你還是進去看看吧!”

長樂輕哼一聲,“要你說!”便匆匆進了屋。

沈碧落沒有多停留,叫聲表哥,以後便永遠是表哥了!

☆、秘辛

沈碧落在府裏找了幾圈,才與阿暮撞上,語氣難免有些沖,“你去哪兒了?”

這死丫頭,用著她的時候盡找不到,要是她跟著,哪裏來剛才那荒唐事。

阿暮見她無故發飆,有些委屈,“不是你讓我去打探消息的嗎?”

她這才想起,午飯後她是讓這丫頭去芳菲苑看看笑話的。

人果然不能幸災樂禍,她這也算是樂極生悲了!

此時松柏苑老太君午休,府裏人不敢輕易走動,游廊一眼望到頭,看不見一個人,她隨意找了個地兒坐下,這才問道,“都打聽到什麽了?”

到底是在國公府,阿暮不敢坐,只彎了腰,降低了音量,“和主子想的差不多,絕食呢!”

沈碧落擡眼,“沒咽氣?”

又問,“絕幾天了?”

阿暮擡了根手指,“一天!”

沈碧落翻了個白眼,“昨天才開始的?”難怪府裏沒人慣著,這都到了下聘才絕食,腦子秀逗了吧。

阿暮又低聲道,“我剛剛見鈴鐺鬼鬼祟祟的從廚房出去,懷裏踹了東西呢!”

想也不要想,必定是吃食。

沈碧落突然就對這樣一個人索然無味了,左右不過是個被慣廢了的孩子。

她手心抵胸,默念道,“小碧落,如此,你心裏可舒服了!”

沒有回應,甚至連一絲悸動都沒有,心跳的很平穩,不快不慢。

這些年來,她總覺得小碧落就像當年的她一樣,游蕩陪伴在她身邊,可今日,她徹底明白,小碧落死了,死的徹底!

張樂瑤的諷激只是最後一根稻草,讓她清楚的明白,張懷之是她永生的無妄。

她寧可永墮黑暗,也不願接受現實。

總的說來,張懷之當初被她遷怒,實屬有些無辜。

她自小碧落身上醒來,只想著替她找回公道,張樂瑤不是說她癡心妄想嗎,那她就讓張懷之乖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當初為何憤怒離京?恨嗎?

恨!

但不是愛而不得的那種恨!

她也曾以為那就是愛了,可秦子墨讓她知道,愛和習慣是有區別的。

她習慣了張懷之對她的溫柔,呵護,以及那份獨一無二,只有凝視著她,眼中才有的星光。

可惜,當她以為這份獨一無二只屬於自己時,張懷之卻告訴她,他要與別人成親,去呵護,去溫暖別人了。

她憤怒,她惱恨,特別當張樂瑤再次站在她面前說她癡心妄想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她和小碧落選擇了同樣的逃避,逃到千裏之外,不準任何人再提起。

“主子,主子......”阿暮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沈碧落回過神。

她往松柏苑方向望了望,長樂在,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

阿暮又推了推她,“主子,你幹嘛呢?”

沈碧落搖了搖頭,唉聲嘆氣道,“有些想我家墨墨了!”

阿暮小臉一皺,有些嫌棄,“切!”

“你倆黏膩膩的,王爺也是,才出來半天就不放心,生怕你跟別人跑了!”

“嘖!”似被蜂蟄了,沈碧落瞪她,“怎麽說話的!”

“我能跟誰跑了?”

緩緩又欲蓋彌彰道,“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怎麽就知道他不放心了!”

阿暮輕蔑笑道,“我就知道!”

“我還知道他剛剛去找你了!”阿暮往她身後看了看,“老太君還沒醒吧,王爺待在裏頭幹嘛?”

沈碧落如遭雷擊,“你說誰去找我了?”

阿暮見她神色慌張,往後縮了縮,聲低如蚊,“王爺啊!”

她吶吶道,“你沒見著他?”

“不會啊,流觴剛剛去叫我,說王爺去松柏苑接你了......”

聲音漸漸消失在口中,阿暮已瞧出不對勁,“主,主子!”

沈碧落朝她勉強一笑,“你去瞧瞧,外祖母可醒了?”

阿暮望了望倚在廊柱上臉色難看的沈碧落,提了裙擺一步三回頭的往松柏苑去,片刻便回了頭。

“醒了嗎?”沈碧落心情低沈。

阿暮搖了搖頭,“我在苑外轉了一圈,沒聽到聲響!”

沈碧落點頭,也不知長樂、張懷之有沒有離開。

直接走自然不禮貌,可外祖母睡著,國公爺不在,剩下的也只能去一趟正院了。

“流觴呢?”她問阿暮。

阿暮猜測,“府外候著吧!”

想想,又添了句解釋,“這畢竟是國公府,他總不好在裏面多逗留!”

沈碧落沒有反駁,又問了盛一。

這下阿暮沒能回答出來。

不過好歹盛一是這國公府裏出去的,總不會走丟了就是。

兩人各有心思,走到正院,門口沒人守著,阿暮探了探頭,也沒瞧見一個人。

阿某試探道,“要不,還是去松柏苑等老太君醒了吧!”

說實話,她實在不想看見張喬氏這副偽裝的臉面。

沈碧落有些焦急,又不能與她細說,只能一腳踏入院子,“先去看看,若是也睡了,就算了!”

阿暮緊跟其後,院裏靜悄悄的,一個奴才都沒。

正屋裏傳來聲音,隱隱約約,聽不清楚。

兩人加快步子,只聽裏面傳來一聲怒吼,“張思遠,你沒良心!”

主仆倆相視一眼,頓了步子。

這分明是張喬氏的聲音。

兩人不知所措間,裏面哭鬧聲不斷入耳,“你是要報覆我嗎?”

“瑤兒也是你的女兒,你為了報覆我,就要將她嫁給一個傻子?”

“張思遠,你到底有沒有心!”

鎮國公的聲音冷漠,無情,“這都是她自找的!”

沈碧落一怔,這大大方方的聽壁腳,萬一被抓住......

阿暮指了指院子西側那堆壘的假山石,旁邊有樹蔭遮擋,小心點並不能讓人發現。

實在抑制不住好奇心,兩人貓著腰躲了進去。

張喬氏的控訴斷斷續續的傳來,鎮國公並不出聲。

“老爺,我求你了,求求你了!”張喬氏一改稍前惡語相逼,軟語相求,“瑤兒絕不能嫁給那個傻子,我將她送的遠遠的,好不好,我們不能毀了她一輩子!”

“我帶她走的遠遠的,不礙你眼了,好不好!”

鎮國公似嘆了一口氣,態度也軟了下來,“事已至此,你當好好勸勸瑤兒!”

“那孩子心智單純,他日瑤兒若能替他閔家誕下一男半女,也算有了保障,日子必不難過!”

“不可能!”張喬氏口氣堅決,雙眼含恨,“我這般求你,你還不應,是不是為了她!”

“呵......”張喬氏一臉淒楚,“到現在你還留著這個賤人的畫像,怎麽,痛不欲生嗎?”

“你知道我每次見了駙馬爺那張與她相像的臉,什麽感覺嗎?”她雙眼噴發無邊的恨意,“我真後悔沒在繈褓裏就將他掐死!”

鎮國公似被她戳中痛處,惱怒道,“住口!”

“我就不!”張喬氏輕嗤,“你私通府內賤婢,生下孽障,丟臉的是你們張家,憑什麽讓我住嘴!”

她徹底撕破臉,“你們張家每個人都讓我惡心!”

“老爺子、老太太嘴上假仁假義,最後還不是讓我認下這個孩子,替那個賤人養孩子!”

“還有你那好妹妹,她自己不知廉恥做下私奔之事,養的個好奴才也跟著勾引主子......”

“啪!”

鎮國公怒不可遏,一個巴掌打的張喬氏嘴角溢血。

張喬氏半坐在地上,鬢角微亂,她緩了片刻,再擡頭,愛已消散,只剩恨意,“張思遠,我恨他們都不及恨你一半!”

“你毀了我一生,你毀了我一輩子!”她痛不欲生,“你明明不愛我,卻為何要娶我!”

她自地上爬起,惡狠狠道,“你若是不放過瑤兒,我便去告訴你那好兒子,他的親生母親是何等的卑賤,何等不要臉的爬上主子的床,才有了他!”

鎮國公聲音似鬼魅般,讓人驚顫,“那你順便告訴他,你是如何害死他的親生母親的!”

張喬氏雙眼睜大,不敢置信,“你......”

“你胡說!”她氣勢已弱。

鎮國公往她面前走了兩步,氣勢淩人,手爬上她的脖子,微微用力,“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殺你嗎?”

“我就是要讓你活著,活著看我與雪芝愛的結晶長大成人!”他冷冷一笑,“你想知道你這麽多年,害了懷之無數次,為何每次懷之都安全無事嗎?”

他似惡魔般,笑得詭異,“因為你身邊每個人,都是我的人!”

他突然松手,張喬氏便似洩了氣的皮球,軟趴倒地。

鎮國公居高臨下,似看一個死人般,“若不是懷之心善,你那無用的弟弟早在站隊睿王的時候就抄家滅族了!”

“他放棄了今生摯愛才換的你們喬家的安身,你說,你怎麽能死!”

他輕蔑一笑,“你得好好活著,活的生不如死!”

“這樣,我心裏舒服了,才能保你弟弟也好好活著!”

他再也懶得看她一眼,拍拍手掌,似沾染上致命的細菌,又拿了娟帕細細擦拭,將帕子扔在一旁,這才將桌上攤開的美人畫圖收起來,小心翼翼抱在懷中,露出失而覆得的喜意,“雪芝,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將你弄丟了!”

他拉了門,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片刻後,屋子裏才傳來張喬氏驚懼的叫罵,“瘋子,你才是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張喬氏身邊的幾個嬤嬤丫頭此時才擁簇進來,一呼啦的都進了屋子。

最得張喬氏心的齊嬤嬤搶先說話,帶了些大驚小怪道,“夫人,這地上涼,你身子還未好的透!”

“滾開,不要碰我!”張喬氏瘋了般,亂抓亂踢,“我沒病,有病的是你們!”

“你們都是我喬家的奴才,你們這些狗奴才,我平日待你們不薄,你們這些下賤的東西......”

齊嬤嬤一個眼神,幾人忙沖上去將張喬氏壓制住。

齊嬤嬤憂心忡忡道,“夫人這病又重了,你們好好照顧著,國公爺說了,夫人要靜養,以後這院子就別讓人進來了!”

眾婆子丫頭一同應是。

☆、醋壇翻了

沈碧落兩人趁著眾人兵荒馬亂的時候跑了出來,沒想到鎮國公就守在外頭,面對著滿湖的接天蓮葉,留了個蕭索的背影。

沈碧落看了一眼阿暮,兩人迅速互整儀裝。

沈碧落蓮步款款,在離鎮國公一丈遠停下,“舅舅!”

許久,張思遠才轉了身子,看她的眼神不再帶有溫度。

她心下發顫,完了,不會被滅口吧。

阿暮從背後扯了扯她,她強擠了些笑意,迎上去,“舅舅什麽時候回來的!”

張思遠仍然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索性自圓場子,“王爺剛剛令人來催我回府,祖母剛睡,我不好打擾,就想著來找舅母說聲,沒成想先遇著舅舅了!”

“哦?”張思遠一臉譏誚,“你沒見你舅母?”

沈碧落被他盯得毛骨悚然,連忙擺手,“沒,還沒,這不先見著舅舅了嗎!”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她還要留著命回去哄她的小醋壇子呢。

沈碧落小心翼翼的探道,“舅舅,若沒其他事的話,落兒就告退了!”

張思遠點點頭,聲線平穩,“你如今雖貴為陳王妃,但畢竟是從鎮國公府出去的,平日裏還是要註意行舉,莫失了鎮國公府的顏面!”

沈碧落聽得雲裏霧裏,摸不著他說這話的意義!

阿暮卻眼尖,從她發髻上拿下一片銀杏葉,沈碧落怒瞪她一眼,渾身僵硬,剛剛那石頭假山邊可不就是一棵銀杏樹。

她待要解釋,張思遠卻先開了口。

“懷之與你無緣,我亦覺得有些可惜!”

他滿臉痛惜,又語重心長道,“他已經承受了許多他不該承受的,如今一切都成定局,我亦不願再生出旁的事!”

沈碧落聽懂他言外之意,莞爾一笑,“往日種種,不過是小孩子氣性,讓舅舅費心了!”

“表哥如今與公主伉儷情深,一定會越過越幸福!”

“至於旁的種種,落兒不過是來辭別,正巧遇上了舅舅而已!”

張思遠似是很滿意她這段回答,眼中漸趨暖色。

他開口道,“既如此,便早些回去,莫讓王爺等急了!”

沈碧落待要轉身,張思遠又叮囑道,“宮裏近來氣氛有些不對,你凡事小心謹慎些!”

沈碧落道謝一聲,帶著阿暮離開。

守在遠處的齊嬤嬤見她走遠了,這才一路小跑著過來,一臉驚惶,“國公爺,都是奴婢疏忽,才......”

張思遠冷冷覷了她一眼,聲音令人不寒而栗,“下不為例!”

齊嬤嬤忙磕頭保證。

張思遠眉頭一皺,不耐煩道,“行了,回去好好看著她!”

“莫讓她再接觸到瑤丫頭!”他聲如冰錐,“否則,後果你們知道的!”

齊嬤嬤渾身發顫,她們所有人都親自見識過,他是怎麽對待不聽話,不服從的人的。

如今午夜夢回,她還常常被那場景嚇得冷汗淋漓,自是不敢再有什麽想法。

張思遠冷冷看了一眼地上抖如篩糠的老奴婢,拂袖離開。

······

流觴果然在府外守著,臉色有些不好。

沈碧落劈頭就問,“你家王爺可是來過了?”

流觴惜字如金,“是!”

沈碧落又問,“人呢?”

流觴帶著情緒答,“回去了!”

沈碧落僵笑著,舔了臉問,“可是生氣了?”

流觴低了頭,不回答。

好吧,真生氣了,而且氣性不小,順帶連這小子都不給好臉色了。

阿暮還是沒找著盛一,沈碧落不等了,給門房留了話,連計劃好的去趙府也意興闌珊,直接回了府。

一路上她想了各種討好賣乖的方式,卻連人面都沒見得著。

人很自覺地卷了鋪蓋被褥,去睡墨閣的書房。

永寧守在書房門口,一臉譏笑,態度堅決,“主子有要務要處理,娘娘還是請回吧!”

沈碧落更堅持,“你讓開,他誤會了,我給他去解釋解釋!”

永寧輕嗤,“誤會?”

他輕哼道,“若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也是誤會,屬下真不知,誤會原是這樣理解的!”

沈碧落覺得跟他說不通,煩躁道,“我不與你說,你讓開!”

永寧冷了聲,“不讓!”

“你!”沈碧落氣的發抖,“阿暮,你去將軍府請可兒來!”

阿暮應聲離開。

永寧咬牙切齒,“你,無恥!”

沈碧落齜牙咧嘴,“你讓不讓,不讓我還能更無恥!”

永寧拿他沒法子,避開身子,“就算我不擋你,你也進不去!”

沈碧落偏不信邪,手還沒碰到門把,兩把劍就已經攔在她胸前,“娘娘請回!”

沈碧落看是兩個勁裝陌生男子,知道是秦子墨的暗衛。

她臉色一變,哭的好不淒慘,“好啊,你們男人果然都是薄情的!”

“你誤會我,不聽我解釋也就罷了,你還動用暗衛來殺我,你倆出劍啊,來,往我脖子上招呼,嗚......你個殺千刀的,你薄情寡義,我不活了!”

後頭永寧瞠目結舌,頭次見這樣顛倒是非的!

他心中暗自嘀咕,以後千萬不能讓可兒與她久待。

兩個暗衛立即就收了劍,僵在一旁。

弒妃這樣的罪名蓋下來,他們可真擔不起。

沈碧落見好就收,一把推了門進去,幾雙眼不約而同的向他看來,秦子墨坐在書桌後,臉色發青。

沈碧落低頭捂臉,口中念念有詞,“不好意思,走錯了,打擾了,打擾了!”

出門還不忘替他們將門帶緊。

丟臉了,丟大臉了。

一旁永寧趁機落井下石,“屬下早跟娘娘說過,王爺有要務要談!”

他搖頭甩腦,嘴中“嘖,嘖”不停!

沈碧落控制住想撕碎他那張賤臉的沖動,朝窩在一角的小侍招了招手,“快去將我那小丫頭攔回來,我今兒又不想見可兒了!”

那小侍看了一眼永寧,又見她怒目相向,一溜煙的轉身跑了。

永寧呵呵冷笑,“果然唯女子與小人......”

沈碧落笑出一口白牙,“打住!”

“你莫忘了你母親和可兒亦同樣是女子!”

她冷哼一聲,高調的甩了頭,從他面前施施然離開。

小樣,想跟我鬥,也要看老娘願不願意,給你多大臉了。

他們一應對話,裏頭秦子墨都聽得清楚。

這丫頭記仇的很,永寧還當她軟柿子捏呢!

他搖了搖頭,視線掃向下方臉色各異的幾個副將,抱歉道,“今日就先到這裏,各位回去跟家人好好商議一下,是去是留,本王都不強求!”

幾人忙收了笑意,拱手道,“末將願誓死追隨王爺!”

秦子墨擺了擺手,“不急!”

“你們都回去好好想想!”

幾人相視一眼,又齊拜道,“末將告退!”

☆、曲線哄墨

沈碧落早叫人盯著墨閣,幾個副將一走,她就知道了,不過她也沒急著去獻殷勤,一頭紮進小廚房,做了幾道秦子墨最愛的小菜,又洗了個澡,化上美美的妝,這才往墨閣去。

永寧見她來,鼻孔裏哼了兩聲,躲得遠遠的。

兩個暗衛下午見識了她的無恥,也不敢出來攔路。

她順順當當到了書房外,讓阿暮推門,阿暮卻與她搖了搖頭,“門鎖了!”

沈碧落一個趔趄,好,他狠!

她放下食盒,壓低了嗓子,溫和似水,“王爺,您辦了一下午公務,餓了吧,我親自做了幾樣小菜來給你填填肚子!”

她側耳傾聽,裏面沒有聲音。

會不會沒有人?

她眼神質問阿暮,阿暮立馬發誓,“絕對沒出去!”她一直守在外面,除非他飛檐走壁。

雖然飛檐走壁也不是不可能,但就為了躲王妃,犯不著吧。

那頭沈碧落可不知道她想這麽多,只要人在裏面,繼續蹉磨就是。

“王爺,相公,夫君......”她特意拉長了音,聲音膩死人。

這對秦子墨是相當一種折磨,明明心裏厭煩,卻還想再聽。

這蠢女人,他都將人趕走了,就為聽她解釋所謂的誤會。

可左等又等,都等不來人,她不知道什麽叫二次傷害嗎?

還去做什麽小菜,他是缺吃的人嗎?

秦子墨憤怒的將手中的書合上,不可原諒。

那頭沈碧落完全不知他有此心理活動,只遵循一個信念,那就是哄,往死裏哄!

“墨墨!”沈碧落嘗試著新的昵稱。

旁邊“噗呲”一聲,沈碧落一個眼刀過去。

永寧識相的往院外躲,這女人妖孽的很,王爺只怕是抗不過今晚了!

沈碧落又往兩個暗衛看了看,兩人也識相的退的遠遠的。

她這才滿意的繼續趴門縫,“墨墨,你吃點吧,要不然餓壞了,我又該心疼了!”

院外傳來隱隱約約的偷笑聲,沈碧落絲毫不在意,她男人都不理她了,還要臉幹甚。

沈碧落蹲下打開食盒,將格子一層層推開,拿起最下面一碟,用手對著門縫扇了扇,香味濃郁,她輕輕嗅了鼻子,語氣誇張,“今天的醬肘子格外優秀,我用了十幾種香料,足足燉了兩個時辰!”

秦子墨皺了皺眉,兩個時辰,從你回來到這會兒也沒超過兩個時辰。

沈碧落的聲音從門外細細傳了進來,“還有這熗白菜,我知道你愛吃菜心,足足用了十棵小白菜才炒出來這小碟,廚房弶嬸嫌我浪費,可沒給我好臉色!”

秦子墨腹誹,拉倒吧,你在這府裏作天作地的,誰敢給你甩臉子。

回答他的是肚子的“咕咕”叫聲!

秦子墨臉色更差。

外頭還在繼續喋喋不休,“還有你最愛的胭脂鵝脯,這個府中沒現成的材料,我讓人去慶滿樓給你打包回來的,手藝比我好多了,當然,你若喜歡我做的,我以後天天給你做......”

秦子墨嘴角提了提,眼中已控制不住,有了暖意。

“啊呀!”外面咋呼一聲,秦子墨一驚,站了起來。

“相公,我都忘了還有大蝦了!”沈碧落雙眼冒著星光,“這青蝦活蹦亂跳的,照理說清水煮了就相當美味了,可我擔心你嫌棄這味兒惺,給你做了蒜蓉開背蝦,味道非常正宗,好吃極了......”

沈碧落說的自己都流口水了,真想抱著一碟子蝦就地解決,旁邊門突然從裏面拉開,秦子墨居高臨下,俯視著她,語氣冷漠,“這蝦是你愛吃的吧!”

沈碧落蹲在地上,仰首望他,舔了舔嘴唇,“我更愛吃你!”

秦子墨臉皮子一紅,怒瞪她一眼,毫無氣勢,“胡言亂語!”說罷便要轉身。

沈碧落繼續耍嘴皮子,“我可不是胡說,我這是大實話!”

秦子墨放棄與她爭論,再多說兩句,徒惹人看了笑話。

“啊呀!”後面一聲嬌呼。

秦子墨陰惻惻看過去,看她又準備些什麽幺蛾子。

沈碧落已一手扶了門框,齜牙咧嘴還不忘朝他撒嬌賣乖,“蹲太久,腿麻了!”

秦子墨身體前傾稍許,又默默收回。

“進來吧!”聲音低到幾乎全無。

沈碧落卻是雙眼一亮,笑容明媚了俏顏,“好咧!”

一瘸一拐的進門,還不忘催促阿暮,“快將飯菜送進來!”

阿暮默默無語,將飯盒放在一旁八仙桌上,火速閃人。

沈碧落故意拖了步子,待阿暮關了門才走到桌邊,香汗淋漓。

秦子墨冷著臉,將凳子踢到她旁邊,語氣冷淡,“坐下!”

沈碧落立刻乖乖坐下,他卻俯下身,聲音沈悶,“哪只腿?”

沈碧落一時沒明白,又聽他問了一遍,方反應過來,“左腿,左腿!”嘴角已咧到耳根。

秦子墨將左腿撈起,放在腿上,慢慢順筋。

片刻後,實在受不了那射線一般的眼神,才問道,“還麻嗎?”

沈碧落笑意抑不住,“好了,不麻了!”

接著便滿心眼都是崇拜,“王爺真好!”

秦子墨耳根一紅,清了清嗓子,視線轉到一旁餐盒上。

“哦哦!”沈碧落及時反應過來,“王爺,你快些吃,這醬肘子要趁熱吃!”

秦子墨看向那色澤油亮的醬肘子,食欲大動。

一轉頭,沈碧落正對著那道蒜蓉大蝦流口水,不自覺的帶了一絲寵溺,“你也坐吧!”

“我不愛吃蝦!”

“是嗎?”沈碧落有些猶豫,翻了片刻記憶,貌似確實沒怎麽看到他吃蝦。

她笑得似小狐貍,對著那盤青蝦,眉笑眼開。

秦子墨見她已埋頭吃蝦,這才將筷子伸向那道醬肘子,是熟悉的味道,火候略有些不足,但卻不影響他吃了個精光。

沈碧落吃了一碟蝦的功夫,秦子墨已將其他兩道菜吃光,唯胭脂鵝脯還留了許多。

沈碧落見他放下筷子,有些疑惑的拎了一塊鵝脯扔進嘴裏,一臉奇怪,“好吃呀,你怎麽不吃?”

秦子墨嫌棄她的吃相,當著她的面,優雅的拿了濕帕拭了嘴,轉身回到案後。

沈碧落嘟了嘟嘴,又拎了一塊扔進嘴中,這才起身收拾碗筷。

秦子墨翻著桌上一本《六韜》,將紙張翻得嘩嘩作響。

沈碧落耳邊聽著動靜,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又不知哪兒惹著他了,明明剛剛還是晴天。

算了算了,反正書房也進來了,飯也吃了,氣估計也消了一半,戒驕戒躁,明天繼續加油。

沈碧落合上盒蓋,自以為體貼備至的笑道:“王爺,我先回去了,你也別看的太久,早些休息!”

秦子墨將手中《六韜》一扔,再也沒憋住,“你的解釋呢?”

☆、習慣與愛

沈碧落一頓,是啊,她不是來解釋的嗎?

她心中大喜,他能有此一問,只怕是氣已消了大半,她原還想著,今日且讓他住一天書房,明日再接再厲呢!

得逞的笑意偷偷爬上嘴角,沈碧落放下食盒,走到他身後,雙手按住他雙肩,試探道,“墨墨?”

掌下身子微僵,人卻沒吭聲。

她力道適中的按捏起來。

她和張懷之的事,遲早都要說出來,與其由別人來添油加醋,還不如自己早些坦白。

她想了半天的開場白,最後還是選了最直接的,“我和表哥有段時間,感情很好!”

手下身軀又是一僵。

沈碧落繼續敲捶。

“我自幼失去雙親,舅父遵外祖父之命,將我從江南接回!”她將小碧落的那段仿徨童年嫁接給自己,“外祖,舅父自也是疼我的,可他們公務繁忙,根本無暇顧及後院裏的事。”

“我一來外祖母就將我母親原來的院子芳菲苑給了我,我並不知道,在這之前,舅母已經答應了將它給樂瑤表妹!”

“外祖母越疼我,樂瑤表妹私下折磨我越厲害,有次,她將我推入西園的池子,三九寒天的,我扒住池子邊的樹根,泡了足足兩個時辰,人都迷糊了,若不是阿暮去喊人將我拉上來,只怕現在我也不能在你身邊了!”

沈碧落有些哽咽,當時她已經到了國公府,親眼看著小碧落在池子裏掙紮,卻無能無力,張懷之將她拉上來時,已是進氣多出氣少。

可笑的是,將她拉離死亡線的是張懷之,讓她不願再痛苦茍活的還是張懷之。

似是感覺到她當時的恐懼,或許他自己也在恐懼,秦子墨將手輕覆在她手背,帶著些顫抖。

沈碧落一笑,故作輕松,“表哥救了我,自也將表妹教訓了一頓,沒驚動上面長輩,張樂瑤也安靜了一段時間!”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小碧落沒能熬過那個冬天,張家母女的譏諷,張懷之的冷漠,都是取了她生命的利器。

可笑,他們還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了的心態,他們治好的不過是她的軀體,和另外一個不屬於這裏的靈魂。

張懷之對她再好,也無法抵消當初對小碧落的傷害。

若是無情,一開始便無情,若有似無的情,才是最傷人的情。

見她久久不說話,秦子墨擡了頭,卻看見她一臉悲憤欲絕,心中一痛,幹澀開口,“所以,你便是那時開始喜歡他的?”

沈碧落低頭對上他的視線,直覺反駁,“沒有!”

那雙黑眸明顯一喜,過後又冷卻下來。

沈碧落笑瞇了眼,索性繞到他身旁坐下,“我沒有愛過表哥,從來沒有愛過!”

秦子墨直視她雙眼,沒看到任何謊話的痕跡。

他想相信,可對比她之前滿滿劣跡,又不敢輕易相信。

她無所謂的笑笑,“我也曾迷惑過一段時間,以為愛上他給的溫暖,可遇上你,愛上你,我便清楚明白,愛和習慣是不一樣的!”

“外祖,舅父,他們給的愛,都不是給我的,他們是為當年趕走母親贖罪,他們將沒有給到母親的愛都加倍的加於我身!”

“難道他們真不知道張樂瑤欺負我嗎?”她冷笑一聲,“他們都知道的,他們只是認為那是孩子間的小打小鬧,無甚幹系!”

“表哥是第一個為了我,呵斥張樂瑤的張家人;他會看出我因為表妹喜歡百果酥而從不敢伸手,大清早的帶著小廝去排隊,就為了給我買到剛出爐的百果酥;每次我與舅父同桌,為了裝淑女,我從不敢吃飽,他會偷偷帶我出府,吃遍大街小巷,吃遍所有好吃的!”

“後來,他要娶公主,我害怕極了,即使我遠遠偷看了幾次,都覺得公主溫柔賢淑,可舅母還不是人前端莊持重,人後狠辣算計!”

“我害怕,表哥會幫著公主,再也不會對我那麽好,正好姑父回京述職,我便跟著回了江南!”

她擡頭看他,眼神真摯,“要不是你,我怕是今生都不會踏進京城一步!”

“也是你,讓我明白,我對他那不過是依賴之情,對你,才是真愛之心!”

“我能頭也不回的離開他,可是想到你會不理我,我心都要碎了!”

若不是尚存一絲理智,秦子墨只怕要泡在這一汪深情的雙眸中。

他將她略略推開,又撿回些理智,“你,你下午不是還說要跟他走的嗎?”這小狐貍似的騙子,他實在不敢將心再輕易送出去。

“誰讓你聽話聽一半的!”沈碧落嘟了嘴,佯裝生氣,“我後面還說了我很愛你呢,你怎麽沒聽到!”

秦子墨心臟停頓片刻,又飛速加快,他強自鎮定,嘴硬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他神情暗澀,吶吶道,“反正我也沒法找姓張的確認!”

若不是怕火上澆油,惹的他更生氣,沈碧落只怕要扶桌大笑。

吃起醋來的陳王爺,哪還有平日裏的威風凜凜,著實可愛的有些過了頭。

她抱上他的脖子,親了他一口,“你不信我,還不信長樂?”

“你倆一人聽了上半場,一人聽了下半場!”

她搬出長樂,他信了大半,心裏暖化稍許,又替長樂擔心起來,“長樂她......”

沈碧落甜甜笑道,“放心,我不會跟你妹妹搶男人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