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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感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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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可惜......”

他頓了頓,再出聲已是帶滿惋惜,“她若不死,應是皇後!”

沈碧落擡頭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一個有汙點的皇後?

龔如意,該是有多絕望!

兩人沈默半響,車簾旁的鈴鐺叮當作響。

沈碧落些許疑問,“儲秀宮是內宮,那麥祥林隸屬羽林軍,怎麽就能進出自如,何況還帶了個外男?”

本在玩弄她秀發的手指微停,良久,聲音從上方傳來,“放心,此事與寧太妃無關!”

看她毫無動靜,秦子墨又道,“儲秀宮的一名女官與麥祥林早有茍且!”

“為何是龔如意?”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疑問,“為何不是其他人?”

麥祥林要報覆的不止喬家,他更要報覆皇家,皇帝、後妃他無法下手,那這些準備成為皇帝女人的秀女,的確也能給皇家一絲難堪。

可,為何是龔如意,陳嬌嬌這記耳光不是更為響亮嗎?

“據那名女官交代,龔如意的屋子更靠角落,更方便下手!”

“是嗎?”沈碧落無意識的摳了摳指甲,再問,“龔如意屋裏不是配了宮女的嗎?”

秦子墨道,“女官將人調開了!”

“那,龔如意怎麽會沒發現?”

龔家早瞄準了後妃之位,如何會將龔如意培養的天真無知。

聽唐可兒平日裏所述,龔如意也絕不是花瓶一樣的人。

“你懷疑什麽?”秦子墨扶正她的腦袋,盯著她道,“所有證據鏈都是齊整的,證人,證詞毫無漏洞!”

沈碧落下意識點頭,可臉上疑雲不散。

秦子墨突然坐正身子,“你不會懷疑外祖父吧!”

沈碧落本也沒想到陳老將軍,但想到前些日自己的糾結,不免嘴硬,“你都能懷疑寧太妃,我為何不能懷疑陳老將軍!”

秦子墨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半響又放松下來,搖搖頭道,“即使沒有龔如意,嬌嬌也當不了皇後!”

沈碧落退後稍許,一臉疑惑。

秦子墨將她重新擁進懷中,像要從她身上汲取一些溫暖和力量。

“父皇!”他有些艱澀開口,“父皇留有遺旨,陳家再不出皇後!”

沈碧落心中訝然,先皇對陳家竟忌憚至此。

他繼續道,“這份旨意知道的沒幾個,幾個老臣卻都見過的!”

“父皇他!”他聲音變得有些冷硬,“他心中只有寧太妃和睿皇兄......”

“他是恨不得我和皇兄都沒了的......”

沈碧落輕搭他微露青筋的手背,寬慰片刻,又往他懷中縮了縮。

陳老將軍功烈震主,先皇只怕對他是又敬又忌,怎敢將真心錯付在陳家兩位女兒身上。

只能說造化弄人!

寧太妃固然恩寵半生,可中年喪子,又在新皇的步步殺機中,小心籌謀,豈能快活?

有些疑問她壓在心中多時,幾乎是破口而出,“嬌嬌為何非要嫁入皇家?”

就算陳老將軍早識破北荒的陰謀,可也沒必要非塞進皇家吧!

以陳嬌嬌的身份家世,嫁入誰家,不是妥妥的大房夫人,哪個夫君敢不寵著,哪個公婆敢不捧著?

若是沖著那至高之位而去,且有一說,可......難道皇帝的妃子就不算妾了?

都說陳老將軍寵溺孫女,她怎麽看,都像是要將孫女往火坑裏帶。

秦子墨周身涼意微斂,側瞧了她一眼,回的理所當然,“祖父寵溺嬌嬌,生怕他百年之後無人照顧,旁人他信不過,唯一能托付的便是我與皇兄!”

“托付不一定是嫁娶啊!”沈碧落反問,“有你與陛下護她左右,誰敢負她?”

秦子墨笑笑,又貼著她的粉顏蹭了蹭,“老人家有他的固執!”

“而你,就是我的固執!”

沈碧落笑意一僵,不明白他突然來這一茬何意。

秦子墨卻將她往懷中擁了擁,語氣微嘆,“從決定娶你那日起,我便沒打算再有旁人,無論是嬌嬌,還是其他貴女!”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額角,呢喃道,“你放心,我永不負你!”

知道他會錯了意,以為她是吃醋。

沈碧落也沒解釋,那句“永不負你”回蕩在耳邊,四周似無邊無際的海水湧了上來,無限沈淪。

半響,她點頭燦笑,“嗯!”

若小無憂能安然無憂,此生,我亦不想負你!

☆、身份暴露

車夫一聲輕“籲”,馬車穩當當的停在慶滿樓門外。

正如秦子墨所說,過了飯點的慶滿樓相當安靜。

“王爺!”

想必事先得了吩咐,早有小廝候在門外,一見他們下車便小步踱了過來。

擡手阻了他下跪的動作,秦子墨道,“先進去吧!”

小廝強裝鎮定,在一旁小心領路,“王爺與娘娘請稍等片刻,有兩道食材要廢些功夫!”

因全付精力都在他們身上,小廝樓道轉彎處不小心撞上一人。

“對,對不起!”待看清撞上的貴客,小廝舌頭都開始打結。

沈碧落亦是一驚,沒成想會在此處見到這人。

那人一口標準的南襄語,語氣平和,“無礙!”

“幸好你撞上的是我!”稍緩,視線與沈碧落相對,嘴角一彎,眼神帶著輕佻,“若是撞上娘娘這樣的美人就不好了!”

當著自己的面都敢調戲自己的女人,秦子墨火速黑臉,開口便是譏諷,“怎麽,今日哈力大人不要留在使館做翻譯了?”

“本王聽聞兵部幾位大人輪番上門拜訪,將使臣大人累的病了!”

他緊盯哈力,稍緩,劍眉一挑,“真有此事?”

“可要本王喚個禦醫去瞧瞧?”語氣帶了三分輕蔑。

那哈力聽了卻不氣,反是開懷大笑道,“陳王果然大國王爺氣度!”

“使臣大人不過有些水土不服,多休息休息即可!”

他擡手做了一個標準的揖禮,相當謙順,“有勞王爺關心了!”

秦子墨嘴角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那就好!”

“哎,你們也來吃飯?”江皓天突然從哈力身後伸出腦袋。

秦子墨看了看他,又將視線擡到比他高出半頭的哈力臉上,神色莫測。

江皓天卻微微一笑,手臂順勢向上一勾,半掛在哈力身上,向秦子墨兩人介紹道,“這是我新認的兄弟,哈力!”

“這小子太有趣了,一人走了大半個南襄,風土人情比我還通......”

江皓天繪聲繪色的描述自己和哈力的志同道合,秦子墨卻是冷了臉,看哈力的眼神分明帶了幾分疑忌。

哈力心中了然,順著江皓天說下去,“早跟你說了,我母親是南襄人,我自然是要回來看看她生活過的地方!”

沈碧落離秦子墨最近,自然將他的心思看了個透。

這個叫哈力的北荒譯官,處處都透露著迷霧!

那晚有美樓窺鏡裏看到的哈力,分明是個狠辣冷血的惡魔,眼下這個,分明帶了副無害單純的面孔,他到底有何謀算?

手腕突然緊了緊,她回過頭去,正撞上秦子墨醋意橫飛的冷臉。

她笑了笑,袖下的手回捏了幾下,以示安慰。

秦子墨冷意稍散,再看哈力,分外淩厲。

那哈力卻似沒瞧見,扭頭問江皓天,“江兄,還去看那西山一絕嗎?”

江皓天此時才反應過來,“去,去!”

“你倆這個時辰才來吃飯,要是早點,就能一起去了!”江皓天語氣怪失落的。

沈碧落朝他笑笑。

這所謂的西山一絕,其實就是粉花繡線菊,算不得多名貴,但是漫山遍野都是,也甚為壯觀。

京裏幾個大戶估計覺得花草荒涼,捐資修了廊橋棧道,又引些才子佳人吟詩作對,漸漸成了氣候,每到花期盛放,不少年輕男女慕名而來,漸成一絕。

只是這“絕”不知說的是花,還是如花美人?

他們要去看的,是花?亦或是美人?

秦子墨見她又盯著哈力,冷聲如冰,“不去!”。

江皓天自討沒趣,好在他也早習慣了秦子墨的冷臉,很快滿血覆活,“哈力,我們快走,晚了就要摸黑回城了!”

哈力點頭同意,回過頭就向兩人告辭。

因在樓梯間,秦子墨不得不退後一個階梯,側過身子讓兩人通過。

那哈力行至沈碧落身旁,突然一個探首,“王妃何日將畫歸還?”

沈碧落心中一驚,當即看去,哈力卻扭頭大笑離開。

“什麽畫?”秦子墨端著一張冷臉,擠進沈碧落的視線。

“我哪知道!”沈碧落雙肩一聳,催促木頭人般站在上側的小廝,“可以帶我們去廂房嗎?”

小廝這才回過神來,“哦,好,您慢點!”

說是慢,腳程卻相當快,眨眼間便拐了樓梯,站到廂房門外等候。

這頓飯是吃的相當,不快,席間,秦子墨又問了一遍“什麽畫”,沈碧落一推三不知,秦子墨知道她另一個身份是一回事,知道她曾給哈力畫過人體畫,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的嫉妒心,有時很可怕。

畢竟,他是個連“花貓戲鼠”枕都不放過的男人。

說起這事她就心疼!

這還得從阿暮漸漸叛變開始說起,不知何時,這丫頭不單單服侍她,連秦子墨小廝的活也接了過去,翻箱找個衣服都屬常事。

偏偏有一次從庫房的舊衣箱裏翻出個繡花枕頭,阿暮大驚小怪,說當年讓她發展枕頭生意,她偏要說物稀為貴,這不,仿品都賣到京城了。

沈碧落有時挺佩服這丫頭的清奇腦回路的,點了點枕頭上的一個錯針,丫頭研究半天才確認,這就是當時從錦瑟手中賣出去的“花貓戲鼠”枕。

阿暮擠眉弄眼,“原來王爺這麽早就對你有心了啊!”

“你該對王爺好點的!”

沈碧落盯著她半天,決定將原買主之事直接屏蔽。

這丫頭,永遠都別想知道真相。

當然,她夜裏還是威逼利誘了秦子墨的,過程省略,只是知道秦子墨花了兩百金從江皓天手中贖回之時,一口老血噴出老遠。

氣死她得了!

不過經此一事,她越加確定秦子墨對她的感情。

對於那時時閃現的獨占欲,她並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歡。

無憂之事,早非她能過問,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寧太妃執行救孫計劃時,竭盡全力幫扶一把,至於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她無法預測,最差,不過是死。

若是,若是能安然無恙,她必定好好待在他身旁,好好愛他。

看著車廂另一邊仍下顎收緊,臉色漆黑的男人,沈碧落笑笑,蹭了過去。

“好啦,別生氣了!”

秦子墨幹脆扭了頭,不看她。

沈碧落再接再厲,“我多看他兩眼,不過是覺得這男人表裏不一,有些危險!”

秦子墨沒吭聲,不過下顎線條微微放松。

一看有戲,沈碧落順桿往上爬道,“你下次見他,倒是問問什麽畫,這沒頭沒尾的,認錯人了吧!”

秦子墨這下立馬扭過頭,仔細看她,半響才悶聲問道,“真不知道?”

沈碧落舉手發誓,“真不知道!”

心裏再加三個字,“才有鬼”!

秦子墨看她表情真摯,心中信了大半。

只是對於哈力,卻疑從心起。

一個北荒的小譯官,對南襄了如指掌,就連江皓天如此謹慎之人,都能被他輕易拉攏,這實在是,不得不疑。

沈碧落見他又攏了眉心,估摸著他是將心思放到了哈力身上。

她心中一松一緊,關於畫的問題,他該不會再追問。

只是哈力,他能那樣問,只怕是真知道她身份的!

是誰透露的?

唐娘子?

不會!

當初他欠銀子跑路後,唐娘子那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的模樣,分明就是不知他是誰,家住何處,又怎會將她的身份暴露!

還有誰?錦瑟?她的丫頭鎖兒?

且如百爪撓心,又得應對秦子墨時不時投來的關愛眼神,沈碧落簡直坐如針氈。

好在馬車很快就停了,王府到了。

沈碧落按耐住性子,等秦子墨先下了車,才趕緊放松放松臉部肌肉。

維持笑容,也挺廢臉的!

☆、打聽

兩人進門正遇上孫嬤嬤領著幾個丫頭出門,丫頭們手上都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像是要搬家!

“王爺!”孫嬤嬤先往秦子墨的方向行了禮,才問候沈碧落道,“娘娘!”

幾個丫頭手上有東西,跟著行了半蹲禮。

估計是見空司慣,秦子墨直接問道,“母妃又去西山寺?”

孫嬤嬤點頭回道,“是!”

半響,又細細說道,“夫人還在陪著定國公夫人,奴婢得令回來拿些衣物,接了夫人便直接去寺裏!”

“夫人要抄寫‘地藏經’給德妃,在寺裏會待十日!”

簡單明了,將該交代的都交代齊全!

秦子墨果然沒再問,交代她們好好照顧,便側身讓她們離開。

看著幾人整齊劃一的步伐,沈碧落嘴角顫了顫。

她這婆婆也挺能拉攏人心的,這下,定國公心底那最後一點陰霾,只怕也煙消雲散了!

······

婆婆走了,閑了一日的秦子墨又突然奔忙了起來。

她也沒心思去管秦子墨在忙什麽,找機會去了一次書房,卻始終沒找到那支刻有“雲落”的筆。

她也不敢大肆翻動,怕惹的秦子墨起疑。

自她能在秦子墨身邊隨意走動起,她沒少暗地裏查探,卻始終無果,她都懷疑秦子墨是真沒見過這支筆了!

難不成,筆在哈力那兒?

不對,畫哈力的那夜並沒有帶上那支筆!

可他怎麽知道畫在她這兒,怎麽知道自己就是子虛?

她心中很是不安,算好了時間回了一趟趙宅,趙樂康正好從國子監回來了。

趁著安丫頭對杜若噓寒問暖,沈碧落一把將趙樂康拉到角落,張口就問,“我交給你的畫呢?”

趙樂康一頭霧水,“什麽畫?”

沈碧落白了他一眼,“小人畫!”

沒想到她大庭廣眾之下無一絲避諱,趙樂康燒紅了耳根,往杜若、趙樂安方向瞧了瞧,兩人正膩歪的厲害,絲毫沒空關心他們!

沈碧落有些不耐煩,又拉了他一把,“畫呢?”

趙樂康小聲回道,“我藏書房了?”

沈碧落朝西廂房擡了擡下巴,皺眉問道,“那兒?”

趙樂康連忙點頭。

沈碧落一聽,擡手就想擰他一把。

“別,別!”趙樂康擡手求饒,“我知道你擔心什麽?”

“安丫頭最討厭的就是書,這家裏,就書房最安全!”

見她將手垂放下去,他這才放心往她耳邊湊了湊,“放心,我放的地方旁人找不到!”

見她沈默不語,他又往妹妹方向瞧了瞧,兩人還在膩歪,他輕笑一聲,轉頭問沈碧落,“阿姐今天怎麽想起問畫,要拿回去?”

沈碧落搖了搖頭。

她瘋了,將畫拿回去。

“你來之前,可聽到錦瑟的消息?”

趙樂康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有美樓那個錦瑟?”

沈碧落瞥了他一眼,對他這種語氣生疑,“怎麽,她出事了?”

“沒,沒!”趙樂康連忙擺手,“只不過聽說她跟了個藥販子,好像去南邊了!”

沈碧落有些詫異,“真的?”

“真的!”趙樂康應的十分肯定,“有美樓失了錦瑟,損失很大,藍茵一個人也撐不下去,樓裏的姑娘跑了大半,後來好像是跟清揚樓合並了吧!”

“我也不是太清楚的,我又不逛窯子!”趙樂康嘟囔補了句。

沈碧落斜了他一眼,本還有些懷疑,此時倒十分確信他說的事實!

心中有些感嘆,但也只是感嘆,造化弄人!

她靠近他耳邊,輕聲道,“你替我找人打聽下,錦瑟那貼身丫頭鎖兒如今何在?”

趙樂康擡眸看了她一眼,滿臉擔憂,“你子虛的身份,那丫頭知道?”

沈碧落輕點了點頭,催道,“盡快!”

“找到告訴我!”

趙樂康本想再問兩句,趙樂安卻小跑過來,“你倆在說什麽悄悄話?”

趙樂康眼珠轉了轉,賣了個關子,“我們在說......”

突然又起壞笑,“我們說什麽,關你何事?”

趙樂安纖手怒指,“你......”

沈碧落不想惹得杜若懷疑,忙做安撫,“我跟他打聽錦瑟呢!”

“誰是錦瑟?”一聽就是個女的,趙樂安雙眼發光,目光緊鎖趙樂康,稍帶猥瑣。

“有美樓的錦瑟姑娘嗎?”杜若一旁插言。

趙樂安笑意凝固,對有美樓絲毫沒好感,冷哼道,“你找他打聽,還真找對人了!”

趙樂康本有些沾沾自喜,“那是,揚州地界上豈有我不知道的!”

“等等!”他臉色一變,兩眼竄出火苗,“趙樂安,你什麽意思?”

趙樂安看白癡一樣看他,轉身拉住杜若胳膊,“若哥哥,我們走!”

杜若朝沈碧落方向點了點頭,才任趙樂安拉著離開。

趙樂康不依不饒,追在後面要答案。

嬉笑怒罵聲漸行漸遠,無人見到沈碧落轉身後的滿臉惆悵。

正午的陽光刺的人眼都睜不開,沈碧落用手擋了擋,滿墻的薔薇耀眼綻放。

夏天,終是來了。

······

真沒心情留在趙宅用飯,沈碧落索性帶著阿暮和一長串尾巴滿大街溜達,此時正值飯點,街上人卻不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竟都在討論和親人選定下的消息。

沈碧落找了個陰涼角落坐下,心有些累!

意料之中,卻又分外惋惜。

加上及笄禮,攏共不過兩面之緣,一句話也沒說上,照理,對琴音郡主,她應該沒什麽感情。

可是,那樣明媚單純的樣子,該是捧在手掌心長大的,那滿眼的星光,如今,可曾暗淡。

四周吵鬧聲漸小,對於這樣一個身著華服卻不顧形象,滿臉淒哀的坐在街邊石頭上貴婦人,人們好奇極了。

“主子!”阿暮推了推她。

她茫茫然擡頭,眼中淚光漣漣。

阿暮一楞,又忙的往她身前擋了擋,擋住旁人的視線。

沈碧落眨了眨眼,有些酸澀,但卻無淚。

“走吧!”她起身撣了撣灰塵,眼神無比堅定。

皇家,不適合無憂,也不適合她!

☆、損失

回到府裏,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阮掌櫃面色如土,精神瞧著竟與上次相差甚遠,左手捧著右袖不斷擦拭額角新出的汗珠,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阿全抱著幾本冊子半隱在他身後,頭低垂著,看不清面容。

“東家!”看到她出現,阮掌櫃神情激動,當即便“噗通”一聲,嗓音沙啞,“小人對不起東家,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沈碧落望了望跟著他跪下的阿全,又轉頭看了看門口的幾個守衛。

“掌櫃的有話不妨起來再說!”

阮掌櫃擡頭望她,滿臉愧疚,又抹了抹額角新生的汗珠才慢慢起身,腰仍弓的厲害。

阿全跟著起身,頭仍舊低垂著,大半個臉藏在陰影裏。

“都隨我來吧!”沈碧落心中微嘆,擡腳便走,兩人默默跟著。

墨閣沒有專門會客的地方,沈碧落又不好占用秦子墨的書房,只能將兩人引入茶室,吩咐了檀香、檀喜出去準備茶點,又將小九引開,才進入正題。

“掌櫃的來,所為何事?”

阮掌櫃又要下跪,被沈碧落阻了,“掌櫃的有話就說,無需跪來跪去!”

阮掌櫃猶豫半天,又回身坐下,突然間就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沈碧落眉頭一皺,臉色微變,“掌櫃的這是何意?”

“你來,便是有事!”她語氣有些不耐,“有事便說事,這番動作又是做給誰看?”

阮成祥擡頭撞上她的視線,微現冰涼,他忙垂下頭,一一道來。

“承蒙老東家和姑奶奶信任,將碧璽閣交給小人打理,小人自認矜矜業業二十餘年,卻不想一朝信錯人,給碧璽閣帶來彌天災禍!”

他又擡眼偷偷瞥了沈碧落一眼,卻見她表情未變,心下有些忐忑,繼續交代,“上個月,碧璽閣常往來的一個原石商向小人推銷了一批原石,說是能開出上好的玉石,小人親自帶人去瞧的,隨便開了幾個,都是上品,小人想著之前都是直接進貨的大塊白玉石,價格高昂,且一旦打磨出錯,就成了廢品,如若......”

他吞了吞口水,聲音漸低,“如若包圓兒了這批原石,由自己來開出白玉,能省下不少銀錢......”

沈碧落心下有數,直接問道,“花了多少銀兩?”

阮成祥低垂了腦袋,有些蔫蔫,半響伸出五根手指,“五萬兩!”

沈碧落還未來得及發怒,阿暮倒先尖叫道,“你,你再說一遍,多少?”

阮成祥連忙跪地,“小人知道錯了,小人不該貪圖蠅頭小利,不該輕信他人!”

沈碧落嘴角微顫,終是沒叫他起來,五萬兩,當真能令她嘔血。

一旁阿暮怒不可遏,“五萬兩,五萬兩,掌櫃的好大手筆,碧璽閣一年凈利潤尚不滿萬兩,你一下就,就......”

她管理不住表情,齜牙咧嘴走到阮成祥身邊,舉起的拳頭終是看在他年邁的份上,砸到一旁椅背,發出“嘭”的一聲。

阮成祥如驚弓之鳥,身軀微微顫抖,連連磕頭,連求饒的話也說不出口。

沈碧落無奈搖頭,視線轉向自進來後便如木頭人坐在一旁的阿全,瞇了瞇眼,問道,“可有補救之法?”

阮成祥剛想回應,沈碧落伸手一指,“讓他說!”

阿全應聲擡頭,表情甚為自然,“有!”

沈碧落眉頭一擡,“怎麽補救?”

阿全回了兩個字,“銀錢!”

阿暮最不淡定,“什麽意思,還要銀兩?”

沈碧落沒理會她,問阿全,“多少?”

阿全起身將面前的一摞冊子捧起來,又從中間抽出一張紙條,近身遞上來,“至少需要三萬兩!”

“什麽,三萬兩,你怎麽不去搶?”守財奴阿暮蹦跳幾步,過來就想將沈碧落手中紙條搶過去。

沈碧落一個閃身,讓她撲了個空。

“去拿!”

阿暮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沈碧落。

“去拿!”沈碧落吐詞清晰明了。

阿暮見她神色堅定,努了努嘴,跺了跺腳,終是無可奈何,轉身出了茶室。

檀香、檀喜送了茶點進來,見室內氣氛詭異,兩人也沒敢多留,退到門外。

過不久,阿暮捧著一個檀木盒回來,氣呼呼的往那阿全懷中一塞,“三萬兩給你!”

阿全打開一看,都是一千兩的銀票,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張。

沈碧落待他數完,才道,“三萬兩足夠重開一個金銀樓了!”

阿全此時才輕輕一笑,本就清俊的面目添了三分軟柔,“那就要看東家是想要碧璽閣,還是想要個全新的金銀樓!”

沈碧落有些恍神,看著他的笑容,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懷疑。

或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直接,阿暮輕聲提醒,“主子!”

沈碧落微斂眼簾,掩飾眼中詫異,再擡頭,已與尋常無異,問道,“你打算從何入手,總得給我一個定心丸!”

稍頓,表情帶了幾分肉痛,“這三萬兩,可是我的全部家當!”

阿全聽此才看了她一樣,臉色帶了些意外。

思考片刻,他將最上面一本冊子翻開,又近了兩步,讓沈碧落看的更清,“這兩個月沒什麽重要節氣,定做白玉首飾的人不多,總共不過七家,其中三家要的比較急,左布政使的千金許配了明尚書家的公子,兩家定的量大,要的最急!”

“碧璽閣要想保住往日風光,如今之計,只有從渝州高價采購上好的玉石,只有保住了誠信,才能從長計議!”

沈碧落聽罷,面容更添三分可憐,“你是說,我這三萬兩也保不住了!”

阿全一楞,語氣上便帶了三分誘哄,“會賺回來的!”

沈碧落明顯不信,阿全只能另辟蹊徑,“其實掌櫃買的那批原石也不完全是廢料,有些品相不錯的,可以做些小首飾,花樣精巧些,再做做噱頭,哄擡出高價也不是不可能......”

“掌櫃的,你說是吧!”他順便將阮成祥一同拉下水。

阮成祥此時哪還有什麽主見,連忙點頭,“是,是!”

沈碧落這才放了笑意,揮了揮手,“既然你們有了決定,那就回去做吧!”

似沒見過變臉如此快的,阿全還有些發怔。

見他如此,阿暮捂胸扶桌,這傻不楞登的樣兒,能行嗎?

送走兩人,阿暮火急火燎的跑回來抱怨,“小姐,三萬兩呢,你就這樣給那個傻小子了,你......”

沈碧落沒應聲,只將手中沾滿汗漬的紙條遞給她。

阿暮立馬沒了聲響。

半響,她將紙條浸入茶盞,看著墨色暈開,又伸指將紙糊攪拌擰碎,才轉身走到窗沿下,將茶水深埋進花盆。

見她清理完畢,絲毫瞧不見異樣,沈碧落心中大石才堪堪落地。

七月初二,袖手旁觀。

他們這是要在婆婆生辰宴當日動手嗎?

終是等到了這日,不該是興奮至極嗎?

可為何,心中仍有幾分不安,她似乎,不太開心!

☆、給銀子

阿暮送兩人出去,沈碧落神思不定的回了墨閣,晚飯也沒吃就和衣睡了。

秦子墨是戌時回的府,聽洪齊磕磕絆絆說了緣由,好笑之餘,讓他去庫房領了些銀票出來,這才回了墨閣。

阿暮見了他回來,燃了燭燈才退出去,床紗裏隱約透出伊人曼妙身姿,久等卻無絲毫動靜。

秦子墨撩起紗簾,良久,帶了笑意道,“不就損了些銀子,犯得著跟身體過不去!”

沈碧落未回應,也沒轉身,似是真睡沈了。

“行了,起來陪我吃點!”秦子墨半趴在她耳邊,沈碧落眼珠子轉了轉,果然沒忍住,收了收脖子。

“起來吧,今天忙了一天,我現在饑腸轆轆,能啃的下一頭牛!”見她仍不理,秦子墨嘴角稍提,又往她耳邊吹氣,嗓音微啞,“要不,先吃你也成!”

沈碧落一個鯉魚翻身,往裏滾了半圈,脫離他的灼人氣息,雙手投降,“我吃,我陪你吃飯!”

秦子墨得逞一笑,手伸過去拉她下床。

阿暮聽得裏面動靜,連忙安排人傳飯,不過片刻,待秦沈兩人收拾好出來,桌上已擺了數道菜色。

沈碧落本沒什麽胃口,只陪著喝了幾口湯,秦子墨見此無奈,喚了洪齊進來。

“東西呢?”

洪齊聽言,立刻將手中錦盒遞了過來。

秦子墨往沈碧落方向一推,道,“給你!”

沈碧落有些發懵,伸手接過,邊打開邊問道,“這是什麽?”

看清盒中物的同時,秦子墨言簡意賅的回答輕飄飄的傳來,“銀票!”

“五萬兩?”沈碧落側頭問,臉色已有些難看。

秦子墨往她身邊湊了湊,軟語哄道,“你那鋪子損的銀兩我出,不要不開心!”

又指了指身後的洪齊,“若不夠,再找他拿!”

話音未落,沈碧落將盒子“啪”的一下合上,“我不要!”

秦子墨笑意一凝,稍許,又笑起來,“頭次聽說送上門的銀子都不要的!”

他將手覆上錦盒,又往她那邊再推了推,“放心,這點銀兩我還不放在眼中!”

“我常年在大西北,這些年的俸銀,宮裏賞的,封地上交的,都放在庫中吃灰,你來幫我用,我心中樂意......”

“謝王爺!”沈碧落還未有反應,一旁的阿暮倒先做主將錦盒抽走。

秦子墨微楞,半響哈哈大笑起來,“我倒忘了,你這丫頭才是管賬的,也好!”他扭頭指了指洪齊,“王妃以後用度,你直接跟洪齊說便是!”

阿暮笑意抑不住,連連點頭。

沈碧落望了望她,又望了望秦子墨,神色覆雜,卻也沒再出言婉拒。

······

轉眼就到了七月初二,陳太妃說是去十天,卻是初二這天早上才回,沈碧落由始至終沒見上她這位婆母一面。

宮裏對陳太妃壽辰很是重視,雖是月底才進的王府布置,但聽說禮部早已備了兩月有餘,幾十箱的布置物,上百個宮女太監,全都湧進王府的場景著實壯觀,洪齊作為陳王府總管,忙的是腳不沾地。

眾人仿若有意識忘了她,從頭至尾沒一件事過來煩她,她寬慰自己樂得逍遙,好好的待在了墨閣,期間纏了兩次秦子墨,又讓無憂出了一次景和軒。

陳太妃的壽宴放在王府西側的燕和樓,頂層采用了角樓的設計,小九說,角樓的東南角是能將整座王府盡收眼中的,沈碧落沒去過,自然也不知真假。

不過燕和樓占地廣,風景佳倒是真的,偌大的王府,將近三分之一的地盤都貢獻給了燕和樓邊上的人工湖,王府依制而建,加上這湖,便大大超了額制,好在皇帝也不在意,大筆一揮,將這湖也劃給了陳王府,單就面積來說,整個襄京,除了皇宮,就屬陳王府最大。

當然,依沈碧落這種懶散性子,住進來半年,也就遠遠看了幾眼,比起一眼無際的深水湖,燕和樓著實不惹眼,初初聽到他們要在燕和樓辦壽宴的時候,她還有些驚訝,不過待到壽辰這一日,她才明白其中的門道。

燕和樓依水而建,泰半都淩駕在水上,樓後又都是郁蔥大樹,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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