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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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美味。

他從來不知渴望是何滋味,可是現在他每日都在期盼餐點時辰快快到來,他期望見到她那溫順恭敬的表情,仿若盡心服侍丈夫的妻子,哪怕明知那不過是她偽裝的一層面具而已。

一想到即將要分離,他竟十分不舍,恨不得就此將她綁了,帶回京城。

年少不知愁滋味,愁上心頭才知苦,苦甜交雜,直教他輾轉反側,心緒難安。

見他停了筷,沈碧落以為他吃好了,便猶豫的開了口,“墨公子,碧落有一事相問,還請公子如實回答!”

秦子墨稍稍穩了心緒,擡眼看向她,“請問!”

沈碧落斟酌著措詞,“上次公子撿到碧落的畫箱時,可曾看到一支刻有‘雲落’兩字的兼毫?”

一股怒氣自下而上,秦子墨臉色頓沈,這些日子包裹在糖衣炮彈中,他都快以為她真的對他有心。

好一招用心良苦,這麽多日子的忍辱負重,到頭來都是為了那支筆。

他回道,“不曾!”

“那你是如何確定,那是我的畫箱?”

那間暗室建的隱秘,就算他察覺有人偷窺,想辦法找到了入口,但她已離開,斷不可能憑一個畫箱,一套畫具就確定她的身份。

除非,是拿到那支刻有“雲落”的毫筆。

秦子墨滿身陰寒,冷笑道,“憑我知道,你的另一個身份!”

“子虛公子,久仰大名!”

“你......”沈碧落突地站起,怒不可遏,“你調查我!”

“我的主子要住進來,做屬下的當然要將這府裏每個人的身份調查齊全!”秦子墨緩和了語氣,他還不想就此將兩人的關系弄僵。

然沈碧落卻異常難堪,就像被剝光了衣服,在他面前全然沒了隱私。

她本以為,秦子墨多半會因為兼毫筆,猜到當時在那間暗室的就是她,從而推測到江南貴婦間人手一冊的人體工筆畫出自她手,子虛公子就是她。

她卻不知道,她的底兒早被人扒光了,她就如跳梁小醜般,在他面前做了這麽多天的戲。

“呵!”,“呵!”

沈碧落突然傻笑起來,她可不就是傻子!

“落兒!”秦子墨眼中閃過一絲擔憂,欲上前扶助搖搖欲墜的她。

“不要過來!”沈碧落大叫道,“閣下如今戲也看足了,可否容許碧落謝場!”

“落兒!”秦子墨微微苦澀,他沒料到說出調查一事,她的反彈如此之大。

沈碧落眼神冰冷,走的決絕。

秦子墨欲追上前去,卻被一直冷眼相看的阿暮攔住,“煩勞給主子一些時間!”

秦子墨瞧著她,臉色陰沈,寒氣四溢,然阿暮卻未挪開一絲一毫。

半響,秦子墨退開一步,跌坐在桌旁。

阿暮不再看他,轉身追沈碧落而去。

流觴挪進亭子,看著恢覆往日冰霜模樣的主子,不明白剛剛還是十分融洽的春暖花開,怎麽一瞬間就回到了四九寒天。

☆、冷戰中

已經是第三日了,秦子墨坐在清柳軒正閣的屋頂,望翠雨軒興嘆。

若是忽略了那滿身暴戾,讓人退避三舍的陰寒之氣,簡直是一尊雕刻精美的望妻石。

冷戰,或者說是沈碧落單方面冷戰,已經第三日了;沒見到她的人,沒吃到她的飯,也已經第三日了。

秦子墨在暴走邊緣徘徊。

餓,很餓,餓的胃疼,全身都痛。他並非矯情,戰時深入敵軍腹地,幾天未進顆米,全靠露水和草皮支撐的日子也有,可現如今,不是她做的,他竟難以下口,他覺得他病了,他迫切需要沈碧落的治療。

今日一早,他終是沒忍住煎熬,跑了一趟翠雨軒,卻連人面都沒見著,就給人堵在院子外。

那消失了幾日的神秘護衛冷眼將他攔下,“主子不在!”

他沒開口,永寧卻沖動道,“大清早的,沈姑娘不在自己院子待著,你唬誰呢?”

那護衛蠻橫道,“我說不在便不在!”

秦子墨劍眉一擰,若他不是沈碧落的護衛,此時只怕早動手將他打趴,“若不在,那我便等著吧!”

說完,也不理會他殺人般的眼神,自顧在院外找了塊石頭坐下。

“你這人這麽這般沒皮沒臉?”盛一唾罵道。

他不過是去追了那匪首幾日,這,劇情怎麽就發展至此。

京城那位,似又在蠢蠢欲動,弟弟的家信裏竟隱隱有些打聽的意味,一個是前主子,一個是現主子,他也很糾結。

這位好不容易安生了兩年,偏在這時鬧什麽幺蛾子,若是被那位知曉了,只怕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想至此,盛一渾身一顫,趕人的意思更直白,“你快走吧,主子豈是你可肖想的!”

“放肆!”永寧怒喝道,“你這等身份也敢......”

“永寧!”秦子墨及時喝住他,站起來撣了撣灰塵,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神冰冷,“我是不是肖想,豈是由你來定!”

盛一被他眼中的肅殺之氣驚得一怔,半響沒回過神來。

剛剛那眼神中沸騰的殺意,對他來說,太過熟悉。

這人絕不是簡單的貼身護衛那般簡單,只有常年刀口舔血之人,才能一個眼神就這般讓人毛骨悚然。

就連背影都這般冷冽,這人到底是誰?

既是從京城來的,需要讓那邊知曉嗎,小姐這邊......

盛一首次覺得他果然是沒弟弟聰明的,這些問題若是由他來解決,只怕是小菜一碟。

······

阿暮幾次要起身出去,都被沈碧落按了下來。

“小姐!”阿暮也是急了,“盛一那個一根筋的,不會說話,若是惹怒了墨公子怎麽辦?”

沈碧落發作了這幾日,脾氣也緩了下來。那舒公子看樣子也像個王公貴族,凡事謹慎一點罷了,姓墨的不過是個護衛,也沒什麽錯。

至於當時為何自己生那麽大的氣,她也沒細究下去,橫豎他最多也就能查到“子虛公子”,過往的那些,她早斷的一幹二凈,單憑“雲落”他也查不出個所以然。

“小姐!”

自己這般著急,她家主子還在神游方外,她不由有些氣促。

“你前些時日不還嫌他能吃嗎,這樣不正好!”沈碧落逗趣道。

想開了便好,找個知根知底的,總比婚後發現了她幹的這些混事再秋後算賬的好。

如此一想,她不覺有些怔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默認了與他的婚事,好奇怪?

阿暮征詢道,“那小姐,放不放他進來?”小姐能如此逗她,想必心中已沒了氣。

這幾日她也想過了,那姓墨的人雖冷了些,但看小姐時,眼神裏盡是溫柔,想來喜歡小姐一事,也不是說說而已。

何況,他早就知曉了小姐“子虛公子”的身份,卻沒有任何鄙夷不屑,若是換一個人,只怕早就指著小姐破口大罵“不知廉恥”了!

如此看來,除了能吃一條,這墨公子還是相當能配她家小姐的。

“不放!”沈碧落氣哼哼說道,“總要讓他吃些苦頭,不然我不是白氣了!”

“小姐!”阿暮柳眉緊蹙,出口就是老媽子心態,“這墨公子不過是暫待揚州,指不定哪日就被招了回去,你若這般和他置氣,真把他氣走了,就該後悔了!”

“走就走了唄!”沈碧落嘴硬!

“小姐!”阿暮有些氣急。

“好了,好了!”沈碧落笑道,“阿暮姑姑,我知道了!”

“他如今把我查了個底兒朝天,我總要弄明白他的家世才好吧,總不能他住在何處,家中幾口人都不知道,就這樣把自己嫁出去吧!”

“何況,他同不同意與我一同留在江南,入住沈宅,這些現在都不清楚,急不來!”

其實還有一條,他能不能留下,關鍵也不在他,還得看舒公子放不放人。

若他是個定了死契的家奴,這事就相當難辦了。

之前她對秦子墨還存著猶疑的心態,自然沒往深處想,這兩日靜下來想想,卻發現,找他,還不如找江皓天省事。

不過他既能與江大公子結交,想必身份也沒低微到那種程度。

阿暮可不知她心中所想,看盛一將人趕走,再顧不上她的交待,怒氣沖沖的就跑了出去。

······

永寧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秦子墨已坐在屋頂喝了一早上的西北風,好在日頭還不算太毒,他又是曬不黑的類型,忽視了鬢角有些散的發絲和涼薄的神情,顏值還是非常抗打的。

“主子!”若不是有十萬火急的消息,永寧此時是萬萬不敢惹火燒身的。

“說!”聲音低沈,十分危險。

但永寧此時也顧不上了,縱身一躍便到了他身邊,耳語一番。

“真的?”秦子墨總算將視線移到他臉上。

“千真萬確,人正往那兒去呢!”

秦子墨沈思了一會兒,道,“恐有詐,你叫人小心盯著,趙廝精明的很,豈會在此時上趕著往上撞!”

“是,暗衣盯著呢!”

秦子墨見他有些猶豫的模樣,擰了眉頭,“還有何事?”

“那個,沈姑娘也在往那兒去呢!”永寧聲音微弱,只盼著他沒聽見。

秦子墨盯著他瞧了半響,仿佛再三確認自己聽到的消息真假。

他一上午都在盯著翠雨軒,她們是何時出去的?

他突然心生一計,“你附耳過來!”

這丫頭,不給個教訓看來不行。以前那些事,他可以忽略不計,但以後,她休想再接觸那些齷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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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跪祖

沈碧落與阿暮走在大街上,後面跟著一臉生人勿近的盛一。

“小姐,你說這筆是不是真不在墨公子那兒啊?”阿暮端的是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樣。

“不知!”沈碧落言簡意賅,賢良淑德的很。

“那你去有美樓幹甚?”剛剛不還說去找筆的嗎?

“不去找找,我怎麽確定是不是冤枉了他!”沈碧落忍住翻白眼的欲望,這小丫頭最近莫不是收了姓墨的好處了。

盛一看著前頭尬聊的兩人,手握成拳。

剛剛自己特地帶著她們倆從西側門出來,就是為了避開那人的視線,可避的了一時避不了一生。

阿暮這丫頭,顯然已經站了邊,存了讓主子徹底拋開過去的心,可那人,他總覺得危險異常。

“盛一,快點!”小丫頭咋咋呼呼的在前面喊,打斷他的思緒。

有美樓已在眼前,此時艷陽高照,這煙柳一條街卻恁地冷清,總共行走的也不過他們三人。

沈碧落也無甚忌諱,一腳踏了進去。

懨懨兒的龜奴正伏在桌子上瞌睡,聽見有人進來,才慢騰騰的支起身子。

“沈姑娘......”總算是認識她的,那龜奴作了個揖,道,“沈姑娘這個時辰來找誰,錦瑟姑娘還是唐媽媽?”

上次他就記著她來找唐娘子的,是以這次問了清楚。

“唐媽媽今日在?”她其實誰也不找,但對方既然如此問,說明了唐娘子此時在樓裏,有她帶路,事情總好辦些。

“在是在!”龜奴有些遲疑,“只不過,這會兒有貴客在呢!”

“誰?”這大白天的,誰會來有美樓,“不會又是江皓天吧?”

“不是,不是!”龜奴連連擺手,臉色卻微有些不自然。

“我認識?”總不會是姓墨的吧,當即神情一變,“是上次和江皓天一起來的那位?”

“也不是!”龜奴臉上精彩紛呈,“沈姑娘,你就別問奴才了,媽媽的客人哪個不是顯貴,豈是我們這些奴才敢問的!”

沈碧落朝他看了一眼,心下了然,這位客人想必是揚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再深問下去也不好,畢竟,唐娘子有她自己的處事套路,有些也不是自己能過問的。

她不再為難,“那我去錦瑟那兒!”

龜奴松了口氣,道,“錦瑟姑娘想必還沒起,奴才領您去!”

“不用了,我認識路!”去錦瑟那兒不過是借口,去暗室才是正途。

龜奴也沒堅持,唐娘子三申五令,讓他們沒事不要往後院去,況且她人還在小樓接待貴客,他可不想這個時候撞上門找晦氣。

······

沈碧落三人仔仔細細,從裏到外反反覆覆搜尋了幾遍,別說那支兼毫,連個紙碎屑都沒瞧見。

這間暗室像被人仔細打掃過。

有美樓知道這間暗室作用的也就唐娘子和錦瑟,平日裏都是錦瑟的丫頭鎖兒打掃,從不假手他人。

阿暮去將人喊了過來,鎖兒卻回說唐娘子好久都沒讓她過來打掃了。

唐娘子肯定也不會是撿到兼毫之人,不然上次見面早就該拿給她了。

這兼毫總不可能憑空飛了,到底是誰拿著,答案呼之欲出!

沈碧落也未理會鎖兒怪異的神色,氣呼呼的領著阿暮、盛一回府,找冰塊臉的麻煩!

她火急火燎,心煩意燥,以至於被阿暮拉住,還一臉怒氣沖沖,“拉我幹甚!”

“我知道你合意姓墨的,可是也不帶他這般耍人的,我今日,我......”阿暮拼命眨眼,盛一臉色肅穆,沈碧落總算覺察到不對勁,停了話頭。

凝神一看,頓時嚇的魂都飛了。

沈淑芳站在對面的屋檐下盯著她,眼神有些毛骨悚然,背後是一臉憂色的管嬤嬤。

沈碧落秒變臉色,換上一副柔和模樣,翩翩然的挪步過去,“姑姑,你怎地來了!”

沈淑芳眼中明晃晃的質疑,剛剛疾言厲色的沈碧落,與往日她見到的,似乎有所不同。眼前的這個人,是她一直以為的那個嬌滴滴的沈家孤女嗎?

沈碧落瞧著她半響不說話,心中忐忑,“姑姑,這兒的花魁娘子與我是畫友,前幾日畫了一幅畫,讓我今兒來瞧瞧的!”

聽此,沈淑芳臉色稍松,但還是夾雜著一股不認同,“這等腌臟之地,豈是你能來的地方!”

“你才名遠揚,我不擋你交友,但,也該交些合符身份的,你......”

“夫人,此地不是說話之地!”管嬤嬤上前耳語道。

沈淑芳被她一提醒,想起來此的目的,倒是不好再說下去,只管將沈碧落先攆走,算賬的事,稍後再議。

“你先回府好好反思,我回去再收拾你!”端的是一臉兇相。

沈碧落自被她帶回揚州,還沒見過她如此兇神惡煞,以往見她如此對待趙卿遠,總覺得好笑,如今,她這般對著自己,才親歷到姑父的惶恐。

當下,她再不敢委婉托詞,只福了一禮,立馬灰溜溜的帶著阿暮、盛一兩人滾回翠雨軒。

······

他們回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沈氏便神情淒慘的回來,兩眼紅腫,完全沒了當家主母的姿態。

“收拾東西,跟我回沈園!”沈淑芳一聲令下,完全沒給她拒絕的餘地。

沈碧落給了阿暮一個眼神,後者乖乖的進去收拾衣物,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轉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個大大的包裹。

沈碧落神色淒淒,她倒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去了一趟有美樓,就被掃地出門了。

一路上,她緊抿紅唇,生怕一出口,便是質問。

沈園座落在揚州城的西北角,占地甚廣,園中景致規劃出自江南建築大師馮一之手,不求鬼斧神工,但求自然灑脫,是這一片最為出挑的宅子。

當年沈家老爺夫人驟逝,獨女又送到京城外祖家寄養,雖還有個沈氏,但畢竟是外嫁的姑娘,沈園難免受到外人的覬覦,好在沈氏性硬,再加上後來趙卿遠做了揚州知府,沈園才被保了下來。

沈氏中間打發了一些仆從,只餘幾個家奴老人留守著,園子這才長久保持著原貌。

沈碧落被接回揚州,按道理是應該住在沈園的,但當時她狀態不好,沈淑芳擔心她憂思過度,萬一有個好歹,後悔莫及,索性連這宅子都未回,就安排進了知府府邸,逢年過節才帶她回來祭拜一下。

今兒不過年,也不過節,沈家祠堂卻燈火輝煌,沈碧落跪在蒲團上已有小半個時辰,沈氏一一拜祭了祖宗,之後便跪坐在一旁,一動不動。

沈碧落偷偷瞧了她兩眼,不想被她捕捉到。

沈氏柳眉一擰,問道,“你可知錯了?”

沈碧落道,“知錯了!”

“知道什麽錯了?”沈氏再問。

“我不應該去有美樓!”

“然後呢?”沈氏眼神兇惡。

然後,還有什麽然後,沈碧落一臉懵。

沈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又好好跪在蒲團上,轉眼哭訴起來,“沈氏祖宗在上,沈家罪人淑芳在此向列祖列宗告罪!”

“沈家餘留碧落一根獨苗,淑芳自小心養育,生怕稍有損傷,然即便如此,仍未看顧住,讓她誤入歧途,淑芳有罪!”

誤入歧途?跪的小心翼翼的沈碧落一個趔趄,有這麽嚴重嗎?

“跪好!”沈氏一個怒吼,沈碧落又規規矩矩的跪直身子。

“什麽時候真正知道錯了,錯在哪兒,以後該如何行事,什麽時候再回房!”

說罷,沈氏又虔誠的磕了三個響頭,管嬤嬤才上前扶起她。

沈碧落餘光瞧見她出了祠堂,才微微松了口氣。

她不過是去找了趟東西,怎麽就受了這無妄之災,到底是誰洩露了她的行蹤?

她忽而想到一人,趙樂康,她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個名字,這小崽子,虧她用了那麽多好東西堵住他嘴,一轉眼就賣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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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

待探得沈氏睡下,沈碧落讓盛一去將趙小崽子捆綁了回來。

盛一做的很是周全,不但將小崽子敲暈了,還給堵了口,防止他半途醒來亂叫。

盛一將他暴力扔在蒲團之上,他悶哼一聲,悠悠轉醒。

被不知名匪徒敲暈帶走,趙樂康心中本就惶恐,一醒來還在燈影幢幢的祠堂內,趙樂康心中膽顫更甚。

“嗚嗚嗚......”一轉眼看到旁邊蒲團上坐著的沈碧落,趙樂康眼神陡地發亮,蟲蠕般往她身邊挪動。

沈碧落上前將他口中的巾帕抽出,立馬聽他喊道,“姐,姐,快救我!”

“這,這是哪裏,我不要被抓,我害怕!”趙樂康語無倫次,想來真是被嚇著了。

“叫什麽叫,你看清這是哪裏?”沈碧落不耐煩的捂了耳朵。

一向溫柔淑媛的表姐如此惡狠,趙樂康還有些懵圈,但好歹暫時安靜下來,認真觀察周圍的環境,“外祖父,舅舅?”

沈家牌位歷歷在目。

半響,趙樂康才反應過來,“這裏是沈家祠堂!”

“那,那誰抓我過來的,抓我上這兒來幹甚!”知道自己無事,趙樂康端坐了身子,欲整理容裝,這才發現自己還被反捆著。

“姐,幫我解開,讓我知道誰綁的我,我非揍得他......”

“我讓人綁的!”沈碧落及時制止了他的惡言,免得他更落面子。

“你?”趙樂康一臉不可置信,“你綁我幹甚,我又沒惹你!”

“我問你,是不是你將我去有美樓的事捅給你阿娘的?”沈碧落一臉嚴肅。

趙樂康一楞,隨即看傻子般看她,“我神經啊,告訴她你去有美樓了,豈不是把我自己也供了,我有這麽傻嗎?”

看沈碧落有些呆楞,他順桿子直上,“上次那銀票是你自願給的,我已經用光了,恕不奉還啊!”

沈碧落瞥了他一眼,對他如此無賴樣頗為無語,“那你阿娘今日怎麽會在有美樓門口守我,不是你,還能是誰?”

聽她如此一說,趙樂康顯然有些訝異,“你今日也在有美樓?”

“為何這麽問?”沈碧落立馬聽出不尋常之處,“還有誰也在?”

“你......”趙樂康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姐,你好倒黴!”

“什麽意思?”沈碧落看他樂不可支,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微微詫異,難道自己錯過了什麽?

“你先給我松綁,我,我說給你聽!”趙樂康笑得岔氣,“哈哈,太好笑了!”

沈碧落看他笑得如此失態,不覺眉頭擰緊,讓盛一上前將捆繩解開。

“現在可以說了吧!”

兩手一松綁,趙樂康連滾帶爬的挪到一旁的蒲團上,仍是大笑不止,“你,你讓我先笑會兒,笑好了,笑好了我再告訴你!”

過了許久,大約是沈碧落愈加難看的臉色將他震住,趙樂康擺正態度,一一道來。

“我阿娘是得了消息,去抓我阿爹的,你正好被撞上了罷!”

“難怪我阿娘生氣離家,連我兄妹都沒帶上,非要帶著你,原來原因出在這裏啊!”

“姐,你真是黴透了!”趙樂康最後總結還不忘損他一句。

趙樂康幾句前言不搭後語,沈碧落卻立刻反應過來,難怪白天那龜奴神色閃爍,感情唐娘子那貴客就是趙卿遠啊。

可大白天的,趙卿遠去找唐娘子必然是有事,她姑姑也非見識短淺之人,這中間必定還參雜著其他事。

“你阿爹大白天的去妓樓,肯定是有事,你阿娘怎麽會這般生氣,我看她眼睛都紅腫了!”

今日雖說沈氏有些遷怒她,但那神情分明是肝腸寸斷,想必受了不小的刺激。

“還不是因為那小無憂!”趙樂康嘴角諷笑,“我阿爹有了個私生子唄!”

“什麽意思?”沈碧落一怔,情急之下語氣有些沖,“你能不能將話說清楚!”

“哎呀呀,你別急!”看她似真動了怒,趙樂康不敢再捉弄,一次性將話說開。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我阿娘抓到阿爹和唐娘子私會,那小無憂也在,我估摸著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刺激了她,然後她沖動下激了幾句,我阿爹皆無反駁,阿娘於是一氣之下就收拾包袱,帶你回了沈宅!”

“不過你也知道我阿爹那個性子,府衙又是前頭辦公,後頭住宅的,平常也都按點回來,哪有那個時間在外花花腸子,還私生子,我和樂安都不相信的事,偏她信了,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趙樂康說的也是大實話,趙卿遠在外是威風凜凜的知府大人,在內,那是完完全全的妻奴主義者,讓往東,半步不敢偏移的人。

說他養了外室,這外室還是個妓樓老鴇,順帶還藏了個四五歲的私生子,這邏輯,怎麽說都不通啊。

難怪她們來了這麽久,趙家兄妹倆一個都沒出現,半點不像要過來勸慰的樣子。

沈碧落真是欲哭無淚,敢情自己自作自受,偏那個時間撞到她眼前,再加上“私生子”小無憂又是她名義上的徒弟,沈氏不找她找誰!

可她招誰惹誰了,平白換來一頓跪!

“得了,回去睡吧!”沈碧落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

沈氏讓她認錯,認什麽錯,無非是覺得她與趙卿遠一道,騙了她,可事實自己真的完全不知情啊,這冤假錯案判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這錯當然不是真要她來認,她要認錯的那個人,只有趙卿遠一個。

那自己這頓跪,完全是要算到姓墨的頭上的,藏了她的筆還要否認,害她白跑了一趟不說,還撞槍口上了。

回去自己非要,非要......

算了,也扒不了他的皮,抽不了他的筋,大不了把筆要回來,再也不理他了。

趙樂康看著她惡狠狠的踩著步子離開,猛然回過神來,“姐,你不能睡,你去睡了我怎麽辦?”

沈碧落一臉看弱智兒童的樣子,“要不,我讓盛一再把你扔回去!”

“不要了,不要了!”趙樂康認慫,那盛一下的了狠手,他腦後勺到這會兒還疼,萬一再弄個後遺癥來,他去了國子監也是白搭。

反正沈宅房間多的事,大不了他將就一晚!

沈碧落看向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卻快的沒抓得住。

想來也不是什麽要緊事,想不到索性不想,她面容溫和的看向盛一,道,“以後還是溫柔點,別總這麽兇神惡煞的,娶不到媳婦兒的!”

盛一做了個揖,卻沒有應聲。

☆、功成骨枯

“阿姐,阿姐!”一大早的,沈碧落還未清醒就被趙樂康從床上拖了起來。

“哎呀呀,表少爺,你怎麽進來了,小姐還是個大姑娘,你快出去,快出去!”阿暮還沒反應過來,院落裏掃落葉的福嬸便拿著掃帚進來趕人。

“我有事跟阿姐說,我阿娘不見了,我......”

福嬸可不管他嚷嚷,那掃帚就真的往他身上揮,“姑奶奶一早就回去了,你個半大小子,起床了就喊娘,還沒斷奶呢?”

這話一說,連趟床上裝死的沈碧落也不免一驚,坐起身道,“我姑姑回去了?”

“我阿娘走怎麽不告訴我們一聲?”他昨兒滿府找屋子,鬧那麽大動靜,他阿娘不可能不知道他在沈園,說都不說一聲,大早上就回去,不像她的風格!

福嬸瞪了一眼趙樂康,這小子小時候沒少在沈園折騰,上房揭瓦捅馬蜂窩,那是樣樣無師自通,給他們幾個老家夥沒少惹麻煩,是以每回見著他當真是又愛又恨。

“姑奶奶一大早回去的,趙姑爺來接的!”轉臉朝著沈碧落又是一副溫柔慈祥和藹的模樣,道,“今兒這天色不好,小姐再晚些起來吧,老奴去給您準備些吃食!”

“福嬸,我要吃油燜大蝦,糖醋小排!”沈碧落擁著被子,撒嬌道。

“老頭子知道小姐好這口,一大早就去趕了集,買回來的蝦子都活蹦亂跳的養著呢,就等著中午大展廚藝,給小姐做最愛的大蝦!”福嬸笑得一臉褶子,提到自家老頭的廚藝,那更是一臉驕傲。

“謝福伯,福嬸!”沈碧落一臉燦爛笑容。

“我這就去喚老頭子先準備著,做好了來叫小姐!”

小丫頭嘴甜,福嬸很是受用,當即放下掃帚,年老體邁的身子硬是跑的飛快,對趙樂康報的“醬肘子”置若罔聞。

“太欺負人了,這是差別對待,差別對待!”趙樂康咬牙切齒,“不就讓福伯摔了一次嗎,我都道歉了,有必要記仇記到現在嗎!”

“這老太婆,年齡越大越記仇,我要去告訴我阿娘......”趙樂康氣恨道。

“大少爺,您今年貴庚啊?”沈碧落笑嘻嘻問道。

“阿姐......”

“出去吧,我要換衣服了!”沈碧落說罷就要掀被子。

趙樂康一把捂住眼睛,“阿姐,你還是個女人嗎!”邊說邊落荒而逃。

“哼,小樣!”沈碧落哼唧唧。

這福嬸就是個刀子嘴,他哪次來,桌上沒醬肘子的。

······

這頓飯他們到底沒吃的完整,先是福伯交給她一封信,說指明交給她的,她還沒來得及拆開看,趙樂安便哭哭啼啼的找上門來。

“表姐,你跟我回去看看,爹娘他們,他們吵得好兇!”趙樂安渾身微顫,眼睛紅腫,當真是被嚇著了。

“怎麽可能?”趙樂康第一個跳腳,“你莫要誆騙我,阿爹阿娘感情好的很,怎會吵鬧!”

“我誆騙你幹啥!”趙樂安也是沒見過這等場面,措手不及之下,當即就燃了,“那狐貍精有什麽好的,她死了關阿娘什麽事,她自己吊死的,憑什麽把臟水潑到阿娘身上!”

趙樂康被她如此潑皮的模樣嚇楞,倒是沈碧落一下抓住她,問道,“誰死了,誰吊死了!”

趙樂安被她眼中的威厲唬住,吶吶道,“妓,妓樓老鴇!”

“唐娘子?”沈碧落再確認一遍。

趙樂安這時倒是反應過來,甩開她,怒吼道,“就是她,怎麽了,表姐也要護著她,替她討公道?”

沈碧落沒理會她,跌跌撞撞的扒拉到桌上的信件,行為粗魯的撕開信封,哆哆嗦嗦的看下去。

果然,這是一封唐娘子的親筆信,或者說,一封絕筆書。

於她本人,寥寥幾句,但言無悔,唯有餘願,便是無憂,托付於她。

沈碧落扔下信,往外疾走幾步,卻又在門邊堪堪停下,側頭看向趙氏兄妹,眼中已是清明,“回府!”

趙氏兄妹此時也是六神無主,聽她一言,忙的跟緊了她,福伯匆匆忙忙從廚房趕來套車,被她攔住,“不用了,我們三人擠擠,無礙!”

福伯朝妻子看了一眼,後者此時也顧不上忌諱,同福老頭一同將三位小主子送上馬車,眼中盡是擔憂。

“老頭子,你套了馬車,與我一同送過去,我要去看著姑奶奶!”沈氏是她一手帶大的,什麽脾性,她最清楚。

早上離開的時候,姑奶奶的表情就不對,趙姑爺是個泥人性子,成婚多年從不曾紅過臉,怎麽這會兒......

她越想越不得勁兒,好在福伯手腳利落,不過一盞茶來去,就載上她往府衙過去。

······

“就為了她,你就跟我鬧,趙卿遠,你個狠心的,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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