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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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這麽多年,為你趙家做牛做馬,我哪裏對不起你了,你如今為了個狐貍精,為了給私生子跟我鬧,你還想將他認祖歸宗,你做夢,除非我死......”

沈碧落三人剛進主院,就聽到沈氏微啞的聲音。

主院外站了幾個偷聽事非的奴仆衙役,一見他們,便作鳥獸散。

沈碧落喊住跟著他們進來的管事,“於管家,你真是年紀大了,若是力不從心,就換個年紀小的上!”

於管家一怔,立馬反應過來她由何而怒,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姑娘恕罪,老奴知錯!”

沈碧落也不過是威嚇他,哪可能說換人就換人,“那還不快去辦,今日要堵不住這府中人的口,我拿你是問!”

這一句說的當真是暴戾恣睢,不說於管家連滾帶爬的出去執行命令,連一旁的趙氏兄妹都不免心驚肉跳。

還未待趙樂康反應過來,沈碧落一個眼刀下來,“你去找錢捕頭,從現在起,凡是要出府的都要報備,著衙役跟著,不許與外人作無關交談。”

“哦,好,好!”趙樂康稍稍反應過來,忙不疊的轉身離開。

“表姐,我,我呢?”趙樂安心中不安,這話也不過隨口一問,仿佛跟她說說話,心中就安了。

“樂安,我知道姑姑護你,平時那些骯臟之事,都不過你眼,但你未來必定是要做當家主母的,有些事,也該學著去處理了!”沈碧落眼神堅定,“去吧,就當練練手!”

趙樂安心中仿徨,但還是點了點頭,咬牙帶著貼身丫頭離開。

沈碧落朝院落裏走了幾步,守在外面的管嬤嬤抹了抹眼角,朝她行了禮。

沈碧落微笑著點頭,壓低聲音,道,“樂安還小,嬤嬤還是去幫著看看吧,姑姑這兒有我呢!”

管嬤嬤剛剛也看了她的安排,此時見她眼神篤定,心一下子定了大半,微微福了一禮,轉身離開。

這時,屋內傳來趙卿遠低沈的聲音,似有道不盡的疲憊,“她人都死了,你就不要......”

話音未落,就被沈氏堵了,“她死了,我就要讓她!”

“趙卿遠,你這沒良心的,你還要護著她!”沈氏聲音微顯淒涼,“她死了都在算計我,不是都說我逼的她嗎,好啊,我就逼她了,她死了都別想進趙氏祖墳,她那兒子永遠都別想認回趙家!”

“你,休要再無理取鬧!”趙卿遠似也被激怒了,“你,你再,我,我就......”

“你就,你就怎樣,休了我,你休啊,你休啊!”沈氏終於止不住大聲嚎哭起來。

沈碧落再聽不下去,上前敲了敲門。

“姑姑,姑父,我進來了!”也沒待他們允許,她便推門進去。

趙卿遠見她進來,將臉撇到一側,避開的另一側掌印分明。

沈氏眼睛紅腫,滿臉淚痕,除此之外,完好無損。見到她進來,沖過來擁住她,“落兒,這日子我沒法過了,沒法過了......”

“姑姑,你怕不是真冤枉了姑父,那......”

她話還未說完,就被沈氏打斷,“你還幫著他,你姓沈,你不姓趙!”

沈碧落被她的語無倫次逗笑,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沈氏瞧她此時還笑得出來,不免暴走,卻被沈碧落及時攔下,“我的好姑姑,你且聽侄女把話說完,再看要不要罵姑父了!”

“好,你說!”沈氏抹幹凈眼淚,坐直身子,選擇相信她。

“這小無憂確實不是姑父的私生子,更不是唐娘子的孩子!”

沈氏聽她如此說,一臉狐疑。

“姑姑可知,這唐娘子之前在一個大戶人家做過奴婢,且愛慕過這家的少主子!”

沈氏搖頭,沈碧落繼續說下去。

“她這少主子也是個英年早逝的,他一過世,唐娘子就私自帶著剛出生幾日的小主子消失了,我估摸著,這小無憂便是她偷出來的那個小嬰兒!”

沈氏神色稍松,但仍一臉質疑,“你莫要騙我,這等隱秘,你如何知道的?”

“我不騙你!”沈碧落微微一笑,“因為,這是舒公子告訴我的!”

“京城來的那位舒公子?”沈氏確認道。

“就是他啊!”沈碧落半猜測半謊言,“要不然你以為墨護衛為何留下,也就是為了要帶小主子回去啊!”

“小無憂是舒家的小少爺呢!”

她背對著趙卿遠,所以未看到趙卿遠此時煞白的臉色。

沈氏倒是看了個幹凈,眼神微微覆雜。

沈碧落以為她仍不相信,站起來道,“你等著,我去找姓墨的,一問便知!”

☆、對峙

沈碧落在清柳軒外徘徊良久,這一進去是先開口詢問“雲落”的事,還是讓他去給姑姑作證。

“沈姑娘,您是要找墨大哥的嗎?”流觴上來問道,實在是被她晃的眼疼,裏面那位只怕是等的花兒都謝了。

“哦,是,是!”沈碧落果斷選定,“雲落”反正又跑不了,姑姑的事辦完了再說。

她謙謙有禮道,“墨護衛在嗎?”

“在的,姑娘請進!”

沈碧落總覺得自己眼花,她怎麽覺得流觴突然間松了口氣。

冰塊墨依舊是一個冰塊臉,見到她來,表情無絲毫變動,沈碧落只覺心下失落一刻,但為何失落,她也理不清。

“墨公子!”表面功夫做得甚好,她反覆催眠是為姑姑而來,筆的事以後再找他算賬。

冰塊墨微點了點頭,也沒問她為何而來,有何事!

好在她向來臉皮厚,他不問,不代表自己就不能說,何況,她就不相信他一點不知道正院那邊發生的事情。

“墨公子,明人不說暗話,今兒我來,是想請您去一趟正院,替我姑父作個證!”

秦子墨這才擡了眼看她,問道,“作何證?”

沈碧落笑容一滯,“墨公子,你這就沒意思了!”

“舒公子那日說來找人,我雖當作了笑語,但如今,我姑父姑母卻為了一個不可能的‘私生子’傷了感情,墨公子難道不能看在這些時日趙府上下對你優待的面子上,過去解釋一下嗎?”

“解釋什麽?”秦子墨冷哼一聲,道,“說那小孩是舒家小少爺?”

他這是什麽意思?沈碧落皺眉問道,“難道不是嗎?”

“那你們三番兩次去有美樓是幹甚,找女人?”沈碧落質疑道,“我姑父若不是為了給你們探聽消息,他豈會無事去妓樓?”

“你怎知,我不是去找女人?”秦子墨稍頓,表情微諷,“你又是如何確定,趙大人與那唐娘子不是舊識,他倆說不定本就有茍且......”

“休得胡言!”沈碧落當即惱羞成怒。

她還真沒瞧出,論胡攪蠻纏,這冷面護衛是一點不比她差。

“公子不想去作證,明說即可,又何必胡言亂語,誹謗他人!”沈碧落臉上一片緋色,當真是氣的不輕,微微福了一禮,道,“告辭!”

一直盯著她瞧的冰塊墨此時卻嘴角微扯,“我何時回了我不去?”

真是奇怪,看她如此氣急的模樣,他心中竟十分歡喜,總算,這張微有暈色的臉沒有帶著面具,令他怦然心動。

“你!”沈碧落不可置信的回頭看他,“你願意去?”語氣是滿滿的質疑。

秦子墨沒回應,提腳與她擦身而過,到門邊才微微側頭,瞧著楞在原地的她,道,“還不走?”

沈碧落立馬反應過來,瞬間恢覆狗腿子心性,追上他,“來了,來了!”

在她見不到的角落,秦子墨嘴角上揚,一向冰冷的黑眸中笑意盛開,門外守著的阿暮見此,如沐春光,反是少有表情的流觴如白日見鬼,渾身驚顫,眼神閃避。

······

他們到時,正院裏只餘沈氏一人,坐在一張繡墩上唉聲嘆氣。

沈碧落走上前喊了一聲,“姑姑!”

沈氏擡頭看向她,除了眼睛有些微腫,臉上已無淚痕,應該是特意整理過的。

她也沒問趙卿遠去何地了,反正這事也只要向她一人證明即可。

“姑姑,我將墨公子帶來了,有什麽問題,你盡可問他!”

沈氏仿佛這才看見她身後之人,眼神微微有些閃爍,半響,站起來福了一禮,“勞煩墨公子了!”

沈碧落有些詫異,姑姑大概是氣糊塗了,她一官家夫人朝個護衛行什麽禮,不過此時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她轉頭看向冰塊墨,催促道,“你快告訴我姑姑,你們家主子是不是出來找丟失的小少爺的,你們是不是確定小無憂就是那個孩子!”

沈淑芳聽此也不覺一怔,神情微微緊張,雙眼緊盯著他。

秦子墨看著二人眼中的期待,鞠躬道,“公子是出來找小少爺的,但......”他稍稍頓了一下,“那孩子是不是,還有待商榷!”

沈淑芳聽此,神色覆雜,倒是沈碧落怒意洶湧,“什麽叫有待商榷,舒公子當時可不是這般說的,他那神情分明......”

“分明什麽?”秦子墨截斷她的話語,“落兒不要忘了,我是因何而留?”

沈碧落一怔,想起來姓舒的說將他留下培養感情之類的話。

鬼才相信。

“難不成你去有美樓也是為了與我培養感情?”沈碧落甚為無語。

聽到有美樓,沈氏身軀微顫,及時呵斥道,“落兒!”又轉身面對秦子墨,道,“墨公子見笑了!”

秦子墨面無表情,只微點了點頭。

“墨公子請坐,有些話,我確實需要向你確認!”沈氏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秦子墨當真找了把椅子坐下,不理會沈碧落的齜牙怒瞪,只道,“請問!”

沈氏問道,“舒公子此次南下,可是為了尋找舒家小公子?”

答,“是!”

沈氏再問,“那老鴇可是舒家的婢子,無憂可是舒家小公子?”

再答,“唐娘子確是私逃之奴,孩子可是舒家骨血,還待確認?”

沈氏柳眉緊蹙,問道,“何解?”

秦子墨眸中諷刺盡顯,“這得問趙大人了?”

“你說話就好好說,何須胡亂攀咬!”沈碧落怒叱一聲,在沈氏的厲眼下乖乖閉了嘴。

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了,這兩人對話,總有種讓她雲裏霧裏的感覺。

秦子墨微側首,看了她一眼,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感。

“唐娘子的身份,也是帶了府中老人出來,才確認的!”秦子墨聲音微顯涼薄,“無論是唐娘子的身份戶貼,還是唐無憂的,那都是在揚州府籍冊上登記完整的!”

“舒家這些年一直派人尋找,想著那罪婢身份微賤,萬不敢登冊造籍,只管往那黑戶集散地或是不明人士中尋找,萬萬沒想到......”

萬萬沒想到什麽,已經無需言語,唐娘子、小無憂身份完整,毫無破綻,只能是有能之人助之。

而放眼這整個揚州城,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的,微乎其微,趙卿遠便成了那其中最有可能之人!

☆、姑侄私語

空氣凝固許久,沈氏輕語打破沈默,“老爺乃剛正不阿之人,我信他不會如此胡作非為,墨公子怕是誤會了!”

秦子墨雙肩微聳,不置可否。

沈碧落看著他,眉間微攏。

“墨公子要如何確認那孩子身份?”沈氏岔開話題。

如今唐娘子已死,孩子自繈褓中抱出,就算中間換了,也是說不定的事。

“帶回京中,由老夫人所定!”

“那如果不是呢?”沈碧落急急問道。

“自然不留!”言簡意賅。

“你們!”沈碧落腦中“嗡”的一聲,纖指怒指,卻憋不出一句話。

對舒家來說,唐娘子罪大惡極,若小無憂是,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是,那作為唐娘子的養子,小無憂只怕要承受舒家人偌大的怒火。

這“不留”若是單純的丟棄還是好的,就怕......

沈碧落吶吶道,“稚子無辜!”

秦子墨卻連看都未看她,只低著頭耍弄腰間配飾。

半響,沈氏顫巍巍站起,道,“多謝公子解惑!”

秦子墨這才擡起頭,哂笑道,“不謝,能幫上夫人即可!”稍頓,又道,“不過有些話,還請夫人說與大人!”

“凡事不可為而為之,謂之蠢夫!”

說罷,起身離開。

沈碧落看沈氏臉色難看,搖搖欲墜,當即放棄追上去說兩句的打算,上前扶住沈氏,一臉擔憂道,“姑姑!”

“無礙!”沈氏面色蒼白,稍坐片刻,方緩過神來,“落兒,你坐下!”

沈碧落聽話,挪了個繡墩坐到她身旁。

沈氏微轉了身子,與她面對著,半響,只凝視著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姑姑?”沈碧落遲疑道,“姑姑可是有話要叮嚀碧落!”

沈氏吶吶開口,“落兒,這三年來,姑姑待你如何?”

沈碧落繡眉微擰,心中沈思半響,回道,“自是極好!”

不得不說,沈氏夫婦待她如親閨女,或者更甚,這三年來,是他們用家人的愛包容自己,愛護自己,才使得自己如獲新生,忘卻傷痛。

她都已經漸漸習慣了,習慣了這種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

習慣了每天醒來,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不要再爾虞我詐,曲意奉承;不要再仿徨不安,虛情假意。

沈碧落神色微涼,道,“姑姑有話不妨直說,落兒聽著就是!”

“你這丫頭,我還沒生氣,你倒先甩臉子了!”沈氏訕笑道,“姑姑不過是想與你說說私房話,你這丫頭,怎麽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沈碧落聽她如此一說,也不覺尬笑,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氣。

沈氏問道,“我問你,對於那墨護衛,你可有打算!”

“什麽打算?”她揣著明白裝糊塗。

沈氏剜了她一眼,道,“得,算我多此一問!”說話間,神色微微一變,“本還想著你好不容易有個能看入眼的,姑姑就算拉下這張老臉,也得護你周全,得,得,得,算我多嘴!”

沈氏都說的如此直白了,她還裝什麽,索性抱住她一條手臂,“別啊,姑姑,落兒還得靠姑姑護著呢,護一輩子!”

沈氏臉瞬間有些僵,還未待沈碧落看清,便換了一副顏色,“別這兒給我貧嘴,你去有美樓的事,暫且記著......”

“姑姑......”

待沈碧落求饒片刻,沈氏才換上笑意,道,“我聽那墨護衛之意,他不日便要帶無憂回京,你與他,究竟準備怎麽辦?”

沈碧落微一怔,有些難為情道,“姑姑,這,你讓我一個女兒家怎麽說!”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這丫頭!”沈氏微笑道,“你以為這三年來,姑姑當真是眼瞎心盲,看不透你鬼精靈啊!”

沈氏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姑姑不知你在那府裏經歷了什麽,但姑姑卻是希望你開心的!”

沈碧落眸中星光閃爍,悶聲道,“姑姑!”

沈氏將她擁入懷中,“姑姑知你是個知禮守禮的,所以你再多胡鬧,姑姑都可以睜只眼閉只眼!”

“但你如今也不小了,是該考慮找個夫婿成家了,姑姑再疼愛你,也比不上一個貼身貼心的,那護衛身份雖有些勉強,但好歹眼中對你情誼不假,你婚後好好經營,必定能夠恩愛有加,沈氏,也能找個支撐門面的......”

“姑姑......”她何嘗不想找個知冷知熱的。

這些年來,虧地有阿暮常伴左右,但她年歲在那兒,自己總要替她找個知冷熱的,才不枉她經年相伴。

何況,她心中的那份孤獨仿徨,也不是她能撫慰的。

她流落異世幾載,始終不能融入其中,本就一抹幽魂,又談何歸途,還不如就地尋個能驅她孤獨,給她暖意之人。

曾經,她也以為找到了,只不過終是曇花一現,過往留痕罷了。

對於冰塊墨,她不反感,僅僅不反感,便就夠了。

“行了,你也別多想下去,只要你肯點頭,墨護衛那邊我替你去跑!”沈氏安撫道。

要這麽急嗎?沈碧落有些詫異,“我連他全名都還不知道呢?”

“這都包在我身上!”沈氏拍了拍胸脯,“我保證連他家幾口人,養了什麽牲口都給你打聽出來!”

“可是......”沈碧落覺得她還需要一個緩沖期。

“別可是了,你不擔心那孩子?”沈氏微有糾結。

“孩子?”沈碧落看向她,問道,“你說無憂?”

片刻後,又疑問道,“姑姑心中沒了膈應?”

沈氏苦笑道,“你說那唐娘子與你姑父,還是她死了也要累我名聲一事?”

沈碧落怔楞間,她又道,“不過一可憐人而已,更何況你也說了,稚子無辜!”

“你姑父,這麽多年的夫妻,我怎可能不信他,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沈氏冷笑道,“名聲這東西,世人健忘,這種風流談資,能說多久?”

沈碧落瞧著她眉眼間的風霜,此事未必就如她說起來的這般風淡雲清,可是自己畢竟是小輩,有些事始終不好插言。

沈氏幽幽開口道,“那位想必是將孩子托付與你了吧!”

面對沈碧落的疑惑,沈氏笑道,“福伯他們來了,說你收到一封信!”

“你認了那孩子做徒兒,想必,她能托付的也只有你!”

“你要跟著回京嗎?”

沈氏突松了一口氣,終於說出這番談話的重點。

“回京!”沈碧落紅唇微張,神情有些呆滯。

沈氏再度覆上她的柔荑,聲音略顯溫和,“我不知你在那府裏經歷了什麽,但這三年,你外祖母每每有所寄思,你都以各種緣由拒絕,我就知道,你再沒了回京城的念頭,可如今,你......”

沈氏看她面有憂愁,停了話頭,不再繼續。

半響,沈碧落才看向她,眼中有猶豫,“姑姑是為這才著急我的婚事嗎?”

沈氏微楞片刻,嘴角輕揚,“你勢必要跟著他回京,總不能不明不白的。”

“沈家是商人之家,他又是個奴仆之身,自不必遵守那些繁文縟節,實在不行,就先在沈宅拜了天地,回了京再按他家中習俗辦一遍即可......”

“姑姑......”沈碧落容色微褐,心中卻止不住下沈。

沈氏這一番說辭,讓人無法揪了錯處,倒像是在腦中推演了數遍。

她真這麽急著將她嫁出去嗎?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自己回去想想,墨護衛那兒,我稍晚去探探口風!”

見她驅意明顯,沈碧落暫時作罷,起身告辭。

被沈氏如此灌了一堆,她腦中已然打了結。

今日沈氏語氣態度都很奇怪,看著像在討論她的婚事,可其中似又摻合了其他事,每件事點到為止,卻又不深刻談論。

一切,好像早已成定局,非她能抗。

☆、一葉定去留

門外阿暮見她出來,欲言又止,她食指輕壓紅唇,兩人一路無語。

“主子,姑奶奶這意思是要你跟著去京城嗎?”剛進翠雨軒,阿暮就急不可耐的問道。

她站在門外,沈氏有些話雖壓低了音量,但總歸被她聽了個七七八八,也能將事從頭到尾圓了起來。

“那個地方,主子還願意回嗎?”小丫頭過於小心,問完就在原地頓住,不敢再接近她一步。

沈碧落回頭瞧她,輕笑出聲,“我有這麽可怕嗎?”眼神卻是十分覆雜。

阿暮的話令她茅塞頓開,一向對她疼愛有加的姑姑,從頭至尾,安排的如此妥當,卻未問過一句,她願不願意回京城。

相識三載,就連趙氏兄妹都只剛開始的時候好奇京城的繁華,這兩年在她面前再未提起“京城”之事,可心中明白她對京城如此抗拒的姑姑,為何......

是什麽,讓她理所當然覺得,自己會跟著去京城,她又如何確定,自己就會為了一稚子,違背初心,再度踏上那片她發誓再也不踏上的故地。

阿暮看她一臉神傷,微嘆一聲,扭頭便出了院子。

稍久,帶回來一根楓樹枝椏,看斷口,分明是新折的。

沈碧落沈思半響,“噗呲”一笑,“雙回,單不回?”

阿暮點頭,“你高興就行!”

沈碧落心中一暖,素手接過枝椏,當真數了起來。

“雙!”

阿暮臉色發陰,將枝椏奪了過去,“不算!”氣沖沖的又轉了出去。

稍緩,帶回來一繁茂枝椏,小丫頭有些氣喘,“重來!”

沈碧落頗給面子,當即挽起袖子,只這次,葉子有點多,為怕到時弄混了,只能將葉子一一摘下。

忙活了大半天,她抹了抹額角新起的汗珠,丹唇微啟,“雙!”

這回她連丫頭臉色都未看清,就光見著她怒氣沸騰的背影了。

時間等的有些久,沈碧落正欲出去看看,就見她又扛了一根新的枝椏進來,只這繁茂卻明顯抵不上剛剛那支。

沈碧落眉頭稍擰,心中生出怪異之感。

“再數!”小丫頭也不知跟誰較勁,語氣有些沖。

沈碧落心有戚戚然的接過,這丫頭,脾氣比她還差。

良久,喜色滿滿的擡頭,“單!”轉瞬間笑如燦花,問,“數了幾遍?”

“記不清了!”為了保證是單數,她還特意選了個枝葉不甚繁茂的,就怕數岔了。

見她一臉傲嬌色,沈碧落嘴角抽了抽。

這,不應該騙騙她嗎?

半響,沈碧落招招手,讓阿暮靠了過來,一把擁住她,“我最可愛的阿暮,你真是我的開心果!”

阿暮讓她抱了一會兒,才推開她,臉色微紅,“身上有些臟!”

沈碧落這才瞧清,她發髻微散,衣角也沾了一些枯枝碎葉,想來是鉆了林子認真找了枝椏的。

“不臟,很好看!”沈碧落眼神微有苦澀,轉眼又恢覆明晃笑顏,“你這丫頭,以後要嫁人,可不能離的遠,我可不能沒了你的!”

阿暮微有些楞,看清她強做歡笑,心中微疼,“不嫁人,一輩子不嫁!”

“那怎麽行!”沈碧落嘴角垂落,“這麽好的丫頭,我一人擁有太浪費!”

“要不,找個我身邊的人!”沈碧落當真支額思考起來,“我身邊男的,好像就盛一一個可靠的,要不然你就將就一下!”

“不嫁!”

“不娶!”

一男一女,異口同聲,在她耳邊響起。

喲,這麽有默契!沈碧落正欲感慨一番,卻被小丫頭一聲怒吼止住。

“你怎麽偷聽!”

阿暮聽到一聲“不娶”,當即擡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屋頂中間的青瓦被掀開一片,聲音正是從此傳下。

回應的聲音繼續從此傳下,“我先來的!”

這意思顯然就是表明,她們回來前,他就已經在屋頂上納涼賞風景。

“這天色這麽陰,指不定過會兒就要落雨,你上房揭瓦幹甚!”小丫頭扭著頭,沖上面怒吼。

沈碧落捂臉,話題偏了。

不過論吵架的藝術,盛一顯然是不如阿暮的,幾個回合便敗下陣來,乖乖的將青磚瓦片放回原處,一陣氣悶。

沈碧落將他喊了下來,問他去有美樓打聽的事宜。

從沈園出來,她就讓他去了有美樓,這麽早回來,想必已打聽的齊全。

“主子!”盛一微作揖,將情況簡單告知,“唐娘子那邊,妓樓已經做了妥當安排!”

什麽妥當安排,沈碧落也見識過,有美樓再繁盛,終究是個妓樓,逼良為娼的事雖少,但總有一兩個心不甘情不願的,之前唐娘子為了給其他人威懾,也是往亂葬崗扔過人,露天暴屍給過警告的,如此......

似是看出她所想,盛一道,“錦瑟姑娘出錢找人將唐娘子下葬了,還算體面!”

沈碧落微松了一口氣,沈下心來,盛一繼續道,“錦瑟姑娘和藍茵姑娘合力將妓樓盤了下來,如今掛了整休三日的牌子,並預告三日後推出神秘娘子,如今城裏討論的挺激烈的,想來三日後應該能眾望所歸!”

沈碧落點了點頭,揚州城娼業發達,美女更是環肥燕瘦,各有手段,沒有點創意特色,還真長久不了。

客人們要的是能刺眼球的東西,那就給他們刺眼球的,沈碧落倒不擔心,錦瑟性柔,藍茵可是個要強的,一柔一硬,倒是絕佳組合。

沒想到唐娘子活著時,爭鋒相對的兩人,如今倒能殊途同歸,牽手共進。

只是,盤下有美樓,只怕錦瑟存的那些贖身銀子也......

罷了,個人有個人的造化,她自身尚且難保,如何能夠......

“主子,你不會還不知道,錦瑟那書生娶了城邊那燒餅娘子的事兒吧!”阿暮一臉八卦的靠過來,卻接收到沈碧落的一臉無知。

“不是吧,你真不知道!”阿暮有些無語,開始普及,“張家那個窮困書生,以前還道他有多傲氣,原來也是個軟骨子的!”

“聽說前些時日他母親摔了,去了幾家鋪子都沒大夫接手,偏那燒餅娘子拿了銀子就有人看了,老母親腿腳還沒好利落呢,兩人就急著拜了堂!”

阿暮一臉不忿,寥寥幾句,端的是替錦瑟不值,“他那哪是不貪這身外之物,分明是嫌棄錦瑟姑娘的銀子來路不凈罷了!”

沈碧落覷了她一眼,心中有些微微嘆息。

有些事情,未必就如眼之所見,花魁娘子為窮困書生魂牽夢縈,守身如玉就是上好的談資,誰又瞧見窮困書生違逆老母,不求功名,極力守住這一縷光陰的蹉跎。

不過,本不是一路人,如今也算是各安天命,各行其路。

“這是何時的事?”沈碧落幽幽問道,這丫頭總與她一起,什麽時候聽到這些閑言碎語的。

“主子,上次外院兩個丫頭躲懶的時候,你不是還喝斥了嗎?”阿暮真想翻個白眼,“你上次難道不是為錦瑟姑娘出頭的嗎?”

看阿暮一臉無語之樣,她微微記起來一點,之前姓墨的折騰她做菜時,有次正好撞見兩個丫頭不幹活,躲在涼亭裏嘮嗑,未免上去遷怒一番,感情她們當時論的就是這事。

沈碧落滿臉懊悔,若說唐娘子看重的是她們之間的交易,那錦瑟美人倒有幾分真情實感,自己這樣對她不聞不問,當真有些涼情薄意。

如今事非之秋,她自是不能再去有美樓,眼下也只能極盡所能,暗中顧著些。

“你遣人去盯著看看,若是有什麽能幫的,自當援手!”她見盛一點頭,再道,“你立刻去趟瓊勒巷,將無憂給我接回來!”

盛一點頭應是,當即抽身離去。

阿暮覆雜看她,終是不再重提話題。

如今小無憂孤獨無依,主子的性子,也斷不會讓他一人顛沛流離,再提,也不過徒增心煩。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放心機墨,莫心急,有些鋪墊總要做好的!

☆、許婚

午後,盛一將無憂帶回,小孩子天真無邪,也無人告知他唐娘子的事,只當師父想他了,分外開心。

“師父,無憂想您了!”甫一落地,小無憂就歡快的撲了過來。

沈碧落神情覆雜的揉了揉他的發髻,笑道,“師父也想小無憂!”

“吃飯了沒,師父這兒有香噴噴的栗子糕,過來吃!”

素手牽著小無憂來到桌邊,碟裏幾塊金黃色栗子糕散發著誘人光澤,小孩子雙眼一亮,明顯被糕點勾住食欲。

“吃吧!”她彎腰將小無憂扶坐在椅子上,看他鼓動腮頰,大塊朵頤的模樣,不自覺眼神更加柔和。

著人去正院通報了一聲,那邊很快來了回應,倒像是完全擯棄了偏見,姑姑身邊的大丫頭親自跟了回來,說缺什麽,需要什麽,即刻吩咐下去辦。

她心有微動,沈思半響,讓阿暮找了紙筆來,擬了單子交予她。

望著那大丫頭匆匆離去的背影,沈碧落眉角微擡。

姑姑這心思,昨日還嫉惡如仇,今日便挖空心思,討好賣乖。一個尚且不確定的舒家小少爺頭銜就能得她如此重視,看來,舒家在京中果然了得。

只是,她怎麽想不起來京城哪個世家的家主姓舒,莫不是這兩年新崛起的?

不過姑姑願意花這個錢,也省得自己拿銀子添置,如此,甚好!

沈碧落也沒細想,又給小孩子投餵了些小零嘴,然後帶他去園中寫生半日,這揚州府衙雖說只後頭住家,但零零落落也占地十餘畝,典型的江南園林風,一景一致皆可入畫,端的是“重重似畫,曲曲如屏”,小孩子畫了一下午,竟也沒喊一聲累。

晚飯時,正院那邊遣人傳說不需去正廳用餐了,沈碧落隨口問了一句,那仆人告知她,夫人自清柳軒出來後就身子不舒服,回房躺著了。

沈碧落微微有些發楞,姑姑這是在清柳軒受了什麽刺激?

她未免有些坐立不安,但沈氏已經睡下,再去打擾就太失禮,可直接去清柳軒問,倒像是她上趕著要嫁人,萬一他就是明言拒絕了沈氏,才讓姑姑如此難堪的呢!

心緒覆雜之下,她讓阿暮去廚房領了晚飯,陪著小無憂用了些,小孩子估計是白天太過興奮,還沒吃完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樣,她讓阿暮伺候梳洗,帶回房去睡了,自己一人趁著夜色溜達。

後宅的西北角是一個荷塘,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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